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上字第175號
上 訴 人 簡菖成
訴訟代理人 林更穎律師
賈俊益律師
被 上訴 人 蔡南進
蔡進福
蔡長平
陳清川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宋永祥律師
複 代理 人 林官誼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
國113年2月29日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133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3年7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前經原法院強制執行拍賣程序，於民國112 年1月12日得標買受坐落南投縣○○鎮○○○段000地號土地（下 稱系爭土地），並於同年2月15日領得權利移轉證書，取得 系爭土地所有權，惟系爭土地遭被上訴人分別以水塔、棚架 及2層樓鐵皮建物等地上物無權占有，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 項前段、中段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拆除地上物、返還系爭 土地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等就系爭土地有合法占有之權源，並非無 權占有，此經伊等及訴外人蔡愛、蔡桂、蔡春財、蔡中田對 上訴人之前手提起確認之訴，並經法院判決確定。且原法院 於強制執行程序之拍賣公告上已揭示系爭土地現由伊等占有 之原因，並註記拍定後不點交，基於債權物權化之法理，上 訴人自應受拘束，上訴人請求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顯係 以損害伊等為主要目的，違反誠信原則，亦屬權利濫用，不 應准許等語置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其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蔡長平應將坐落系爭土 地上，如原判決附圖(下稱附圖)編號A部分所示棚架，面積3 ,632.99平方公尺、編號A1部分所示水塔，面積5.33平方公 尺、編號A2部分所示水塔，面積6.58平方公尺之地上物拆除 ，並將占用之土地騰空後返還上訴人。㈢被上訴人陳清川應
將坐落系爭土地上，如附圖編號B部分所示棚架，面積3,482 .2平方公尺、編號B1部分所示水塔，面積6.44平方公尺之地 上物拆除，並將占用之土地騰空後返還上訴人。㈣被上訴人 蔡進福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如附圖編號C部分所示棚架網 室，面積3,975.97平方公尺之地上物拆除，並將占用之土地 騰空後返還上訴人。㈤被上訴人蔡南進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 ，如附圖編號D部分所示棚架，面積2,674.58平方公尺、編 號D1部分所示鐵皮2層建物，面積93.55平方公尺之地上物拆 除，並將占用之土地騰空後返還上訴人。㈥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 益之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四、本件經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 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如後：
㈠不爭執事項
⒈系爭土地原為臺灣省政府所有，於53年放領與紀榮華承租 ，63年1月15日因繳清承領地價於同年5月30日所有權人變 更登記為紀榮華。
⒉紀榮華於53年間與劉阿文簽定買賣合約，並於簽約後將系 爭土地交付劉阿文使用；劉阿文旋於54年10月4日與蔡章 段、蔡枝祥及被上訴人陳清川簽定買賣契約，並將系爭土 地交付蔡章段、蔡枝祥及被上訴人陳清川使用。 ⒊紀榮華於55年5月20日死亡，紀蔡碧雲、紀錦堯、紀鸞、黃 紀阿麗、紀滿琴、紀錦良、孫秀金、紀文彬、紀翔閔、紀 文凱(下稱紀蔡碧雲等10人)為其繼承人。
⒋劉阿文於72年2月12日死亡，劉讚龍、劉讚柱、陳劉雪娥、 劉清松、張劉雪鳳、劉讚華、劉政笙、劉宥錤、劉美霞、 劉濬濱、劉讚和(下稱劉讚龍等11人)為其繼承人。 ⒌蔡章段於90年4月11日死亡，蔡愛、蔡桂、蔡春財、被上訴 人蔡進福、蔡南進等5人為其繼承人。
⒍蔡枝祥於98年1月8日死亡，蔡中田、被上訴人蔡長平等2 人為其繼承人。
⒎被上訴人及蔡愛、蔡桂、蔡春財、蔡中田曾以紀蔡碧雲等1 0人、劉讚龍等11人為被告提起民事訴訟，經原法院100年 度訴字第69號判決、本院102年度上字第131號判決、最高 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416號裁定（下合稱前案確定判決 ），確認被上訴人及蔡愛、蔡桂、蔡春財、蔡中田，與紀 蔡碧雲等10人及劉讚龍等11人間，就系爭土地為有權占有 。
⒏訴外人陳雅慧於108年9月間，因拍賣而取得系爭土地之所 有權應有部分1/7，系爭土地於108年9月間登記之共有人
為紀蔡碧雲、紀錦堯、紀鸞、紀滿琴、紀錦良、紀文彬、 紀翔閔、紀文凱（下稱紀蔡碧雲等8人）及陳雅慧。陳雅 慧對紀蔡碧雲等8人提起分割共有物訴訟，經原法院於110 年11月24日以110年度訴字第52號判決變價分割確定。嗣 上訴人經原法院111年度司執字第10095號分割共有物強制 執行拍賣程序拍定，而於112年3月13日登記取得系爭土地 所有權。
⒐被上訴人現分別以水塔、棚架、2層樓鐵皮建物等地上物（ 下合稱系爭地上物）占有系爭土地，占有位置、面積詳如 附圖所示。
㈡本件爭點：
⒈被上訴人占有系爭土地，對上訴人有無合法權源？上訴人 主張被上訴人應拆除系爭地上物，並將所占用土地騰空返 還，有無理由？
⒉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是否為權利濫用？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對 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 、中段固有明文，惟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所規定之所有物 返還請求權，須以占有所有物之人係無占有之合法權源者， 始足當之；倘占有之人有占有之正當權源，即不得對之行使 所有物返還請求權。次按以不動產為標的之債權行為，除法 律另有規定外，僅於特定人間發生法律上之效力，惟倘特定 當事人間以不動產為標的所訂立之債權契約，其目的隱含使 其一方繼續占有該不動產，並由當事人依約交付使用，其事 實為第三人明知或可得而知者，縱未經以登記為公示方法， 不妨在具備使第三人知悉該狀態之公示作用，與不動產以登 記為公示方法之效果等量齊觀時，使該債權契約對於受讓之 第三人繼續存在，產生「債權物權化」之法律效果(最高法 院108年度台上字第757號民事判決參照)。經查： ⒈系爭土地原為臺灣省政府所有，於53年放領與紀蔡碧雲等1 0人之被繼承人紀榮華承租，63年1月15日因繳清承領地價 於同年5月30日移轉登記為紀榮華所有，惟紀榮華早於53 年間即與劉阿文簽定買賣合約，並於簽約後將系爭土地交 付劉阿文使用，劉阿文則於54年10月4日再與蔡章段（即 蔡愛、蔡桂、蔡春財、蔡中田及被上訴人蔡南進、蔡進福 之被繼承人）、蔡枝祥（即蔡中田、被上訴人蔡長平之被 繼承人）及被上訴人陳清川簽定買賣契約，並將系爭土地 交蔡章段、蔡枝祥及被上訴人陳清川（下稱蔡章段等3人 ）使用，蔡章段等3人基於系爭土地所有權人之同意及占
有連鎖而有權占有系爭土地，蔡章段等3人之繼承人自得 對系爭土地原所有權人主張有權占有等情，為前案確定判 決所是認。而系爭土地嗣後因共有物判決變價分割確定， 由原法院民事執行處拍賣，經原法院以111年司執字第100 95號事件受理，並由上訴人拍定取得所有權等情，均為兩 造所不爭執，可堪認定。
⒉原法院民事執行處於執行系爭土地拍賣程序前，曾囑託員 警調查現況，該現況調查表記載：系爭土地現為第三人使 用，第三人占有權源為「其他」，使用人蔡民家族已在該 土地耕作50多年等語（見原審卷第19頁）。又原法院111 年11月3日執行拍賣公告記載：「使用情形：據地政人員 指界，查封土地上有1水塔、鐵皮屋及種植百香果之棚架 ，臨路；經債權人會同員警至現場調查，員警現況調查表 載：在場人蔡○雄表示使用人蔡民家族已在該土地耕作50 多年。債權人陳報稱：據在場人表示在民國53年間第三人 劉先生從紀榮華處購買當時未放領的台糖土地即本件標的 ，劉先生又轉賣給蔡○雄的阿公，因尚未放領的土地無法 過戶，台糖土地在63年放領登記給紀榮華之繼承人，紀榮 華之繼承人不願承認該買賣，但土地一直由蔡姓家族耕作 至今，目前實際占有人有蔡○平、陳○川、蔡○福、蔡○進（ 即蔡○雄之父）四人等語。本件拍定後不點交。」（見本 院卷第173-177頁），上訴人對此亦不爭執（本院卷第186 頁）。且前揭拍賣公告所記載之使用情形、拍賣次數之資 訊，均可於網路上查得（見原審卷第131、132頁），核其 內容並未記載系爭土地係遭第三人無權占有。上訴人主張 參與系爭土地拍賣時僅知悉系爭土地上有蔡姓家族無權占 有，顯與前案確定判決及拍賣公告所載不符，自無足採。 ⒊基上，被上訴人蔡南進、蔡進福、蔡長平之被繼承人及被 上訴人陳清川，確實係因買賣之債權契約而占有系爭土地 ，且系爭土地之原權利人於53、54年間即將系爭土地依約 交付使用，被上訴人並於系爭土地上耕作迄今，面積達1 萬5,000餘平方公尺，期間已近50年，應已具備使第三人 知悉其狀態之公示作用，依前揭債權物權化之法理，該債 權契約對於受讓系爭土地之上訴人難認為不存在。 ㈡另按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 目的。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民法第 148條復有明文。民法上之債權契約，除法律有特別規定外 ，固僅於特定人間發生其法律上之效力，惟物之受讓人若知 悉讓與人已就該物與第三人間另訂有債權契約，而猶惡意受 讓該物之所有權者，參照民法第148條第2項所揭櫫之誠信原
則，該受讓人亦仍應受讓與人原訂債權契約之拘束（最高法 院110年度台上字第463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⒈認定被上訴人有權占有系爭土地之前案確定判決早於103年 7月10日確定，並於司法院裁判書系統公告，系爭土地之 拍賣公告亦詳載第三人使用情形，上訴人又於系爭土地歷 經4次流標，而於111年1月12日第5次拍賣始以1,433萬6,0 00元拍定（見本院卷第131頁）。衡情，上訴人購得系爭 土地之價值不貲，前又有多次拍賣流標之紀錄，以一般理 性之人於花費鉅額購買不動產前，必就買賣標的之現況、 權利狀態妥善調查、再三確認後，始行購買，實難認上訴 人對於前案確定判決之認定及系爭土地為第三人長期使用 ，且為有權占有等情可諉為不知，於此情形下，上訴人仍 執意購買系爭土地，依民法第148條第2項所揭示之誠信原 則，應認上訴人若受其前手與被上訴人前手間買賣契約之 拘束，應無致其財產權受不測損害之虞。
⒉上訴人又主張，本件若適用債權物權化之原則，將有悖於 公平正義等語。惟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與劉阿文、及劉阿 文與紀榮華所簽訂之債權契約，均為買賣契約，而買賣之 終極目的，在使買受人取得標的物之所有權，進而享有所 有權人就標的物之使用、收益及處分之權能。故被上訴人 基於出賣人之交付而占有使用系爭土地，並未逾越買賣契 約訂定之目的範圍。況被上訴人亦曾就其自身權益對劉阿 文、紀榮華之繼承人提起訴訟，並無放任不行使。基上， 本件適用債權物權化之原則，尚無違反公平正義及誠信原 則之情。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占有系爭土地為有權占有，上訴人不得 對被上訴人行使所有物返還請求權，其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 前段及中段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除去系爭地上物，並將系 爭土地返還，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 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 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 麗，應併駁回之。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7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得利
法 官 廖欣儀
法 官 高英賓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裁判費。
書記官 吳伊婷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