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金上更一字第3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NGUYEN THI DIEU TH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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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任辯護人 廖奕婷 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
法院110年度金訴字第81號，中華民國111年6月22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續字第22號），提
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第1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NGUYEN THI DIEU THUY（即阮氏妙翠）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NGUYEN THI DIEU THUY（中文名：阮氏 妙翠，下稱被告）可預見任意提供自己在金融機構開設之帳 戶供他人使用，該人可能以該帳戶作為實施詐欺取財等犯罪 之工具，亦可能為他人做為隱匿財產犯罪所得來源、去向之 工具，竟於不違背其本意之情形下，仍基於幫助詐欺取財及 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9年11月17日前不詳時間，將 其名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郵局）00000000000000 號帳戶（下稱本案帳戶），以手機通訊軟體wechat，告知在 wechat上顯示名稱為「Mais Nguyen」而真實姓名年籍不詳 之詐欺集團成員使用。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本案帳戶後， 該詐欺集團即假冒美國駐伊拉克軍人，與告訴人王倩庭成為 通訊軟體Line好友，佯稱欲來臺灣與告訴人見面，要求告訴 人代收含有2、3百萬美金之包裹，並表示因物品經過臺灣需 付海關、稅金等費用，要求告訴人匯款至被告所提供之本案 帳戶內，告訴人遂陷於錯誤，於109年11月17日6時4分許至1 8日0時13分許，匯款8筆總計新臺幣（下同）48萬元至本案 帳戶。匯款完成後，被告復依詐欺集團成員指示，將上開匯 款分次提領，截留約5,000元作為車馬費後，並依指示將前 開款項轉換成比特幣後匯至指定之虛擬貨幣位址，藉此輾轉 方式製造金流斷點，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因認 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
取財、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等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按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有合理 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 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 刑事判決意旨參照）。另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 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 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 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參照）。且被告未經審 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1 項定有明文，此即所謂之「無罪推定原則」。其主要內涵， 無非要求負責國家刑罰權追訴之檢察官，擔負證明被告犯罪 之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縱使被告之辯解疑點重重，法院仍應予被告無罪之諭知。亦 即被告在法律上固有自證無罪之權利，但無自證無罪之義務 （最高法院102年台上字第3128號判決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幫助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罪嫌，無非係 以被告雖否認犯罪，但有證人即告訴人之指訴，及其所提供 之匯款明細，並被告所提供通訊軟體對話紀錄擷圖、購買比 特幣擷圖，本案帳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等，為其主要論據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將本案帳戶提供予友人，其後並依該友 人指示分次提領本案帳戶內款項後，轉換為比特幣之事實。 然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罪之犯行，於本院前審 及本審辯稱：我自己在108年間就曾經透過在馬來西亞認識 之A友人認識及投資虛擬貨幣，也會匯款予馬來西亞A友人之 朋友，囑託其代為購買虛擬貨幣進行投資，以賺取比銀行定 存要高一點的利息。其後於000年00月間在FACEBOOK社群網 站認識「FABIO」（姓氏為HAI），「FABIO」自稱在葉門工 作的越南裔美國人；透過網路訊息聊天，「FABIO」推薦我 投資BITWINGINVEST公司，該公司只收受虛擬貨幣比特幣， 我就開始於000年0月間，透過在通訊軟體Zalo之投資群組所
認識之越南友人代為購買比特幣；之後在000年0月間，因不 想再麻煩越南友人代購比特幣，乃搜尋其它購買比特幣之途 徑，而查悉嘉義地區有可購買比特幣之ATM。於109年9月中 下旬，「FABIO」以通信軟體Wechat告稱其有朋友欲購買比 特幣，詢問被告是否可以幫忙他們代為購買比特幣，因為被 告之前購買虛擬貨幣也都是透友人代為購買，因此不疑有他 ，才會答應「FABIO」，提供被告之本案帳戶予「FABIO」， 給其朋友匯款過來，及前往嘉義市操作比特幣ATM購買比特 幣。我單純的以為是朋友介紹，不知道朋友有參與詐欺集團 ，我也是被騙的，是被害人等語。經查：
㈠按⒈以具有證據能力之原始電磁紀錄等數位證據作為證據時， 法院必須依刑事訴訟法第165條之1第2項規定踐行調查程序 ，亦即以適當之設備顯示聲音、影像、符號或資料，使當事 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辨認或告以要旨，否則依同法 第155條第2項關於未經合法調查之證據不得作為判斷依據之 規定，禁止憑以認定事實。從上開第165條之1第2項之規定 ，與同法第164條關於證物或文書之調查，應提示使辨認或 告以要旨之規定，以及同法第165條關於書證之調查，應宣 讀、告以要旨或交閱覽之規定，係立法技術就關聯條文所為 歸類編排之體例以觀，第165條之1第2項係對於具有證據能 力之數位證據，應如何進行調查之程序與方法之規定。至若 個案僅餘存原始數位證據之替代品，而缺乏原始數位證據可 供勘驗或鑑定以比對其間有無差異者，例如：利用行動電話 以通訊軟體發送文字訊息之原始電磁紀錄，因遺失、湮滅或 被隱匿等原因而闕漏，舉證方僅提出以行動電話截圖功能加 以擷取或以數位相機拍攝而列印之影（圖）像，或以感光底 片相機翻拍沖洗之照片，並主張上開文字訊息截圖紙本與原 始電磁紀錄並無實質差異，而具有證據能力並得憑以認定事 實，但卻為對造方所否定而加以爭執，則該等文字訊息截圖 紙本，是否具有適法證據能力之爭議，因與具有證據能力證 據之調查程序與方法之規定無涉，顯無從依上揭第165條之1 第2項規定加以釐清判別。我國刑事訴訟法對於原始數位證 據之替代品於何等情況下具有適法之證據能力，暨其據以判 斷之事項與標準為何，尚乏明確規範。惟證據資料是否具有 適法之證據能力，屬於法律事項之判斷，尚非不得參考外國 實定法（包括國會通過之制定法與相關法規等）及司法實務 見解尋求解決之道。蓋外國法制於我國雖不具有法規範效力 ，然各法域不同之實定法與司法實務運作，多有蘊含或反映 人類共通之理性思維或價值取向者，於我國實定法就同類事 項規範密度不足甚或缺漏時，在與我國實定法不相衝突且得
因應實務需求，復不違背法學方法論之情況下，資為我國法 解釋之參照與指引，或為法律發現之續造，允為法所容許甚 且係積極之要求。⒉考諸英美法系證據規範中關於文件「最 佳證據」法則之涵義，往昔於普通法上雖曾有過限於最佳之 證據始具有證據資格之見解，然時至今日，依制定法而言， 則係指依事物之性質，舉證方若能提供更佳之證據，則原則 上禁止以次佳之證據為證，反面而言，若某項證據已係舉證 方所能提供之最佳證據，即不得遽行排除其證據資格之意。 此觀下列立法例即明：⑴、英國「2003年刑事司法法」（Cri minal Justice Act 2003）第133條關於「文件內容之證明 」規定略以：文件之內容在刑事訴訟中具有證據之可採性（ admissible，按即證據之許容性，相當於我國所屬大陸法系 之證據能力概念），得提出該文件，或者不論該文件是否存 在，亦得提出其實質部分之複製件，以法院許可之任何方式 進行驗真。⑵、美國聯邦證據規則（Federal Rules of Evid ence）第1001條﹙d﹚中段就數位形式書寫品或錄製品之原件 規定「對於以電子形式儲存之信息而言，『原件（Original ）』係指準確反映該信息之任何列印輸出，或其他可目讀之 輸出」；又同規則第1002條就「原件要求」之規定略以：為 證明書寫品、錄製品或影像之內容應提出其原件，除非本規 則或聯邦制定法另有規定。而同規則第1004條之₍a₎₍b₎₍c₎ 款則另設「關於內容之其他證據可採性」之例外規定略以： 非由於應舉證者之惡意行為所造成原件佚失或毀損者；透過 任何可利用之司法程序而無法獲得原件者；該原件由對方所 控制並受通知應提出而未提出者。其次，關於證據關聯性之 問題，依同上規則第901條之規定，舉證者就其所舉某特定 證據即係其所宣稱之證據，須提出足以支持其主張之證據憑 以驗真（authenticate）。美國聯邦巡迴法院多認為上開證 據驗真之規定，亦適用於數位證據，且對於驗真所憑證據之 種類及其證明程度，係採取包括直接證據及間接證據皆可， 而達表面可信或相對優勢即足之見解，並認為除非有明確之 證據可證明電腦紀錄遭竄改，否則若舉證方已盡其驗真之舉 證責任，即不應排除電腦紀錄作為證據之可採性。是以，所 謂「最佳證據」法則，其義為欲證明某項文件內容之最佳證 據，原則上應係該文件之原件，例外亦得以準確重製原件且 與原件原則上具有同等可採性而為原件對應物之複製件（du plicate，美國聯邦證據規則第1001條﹙d﹚款及第1003條規定 參照），或以原件或其複製件之替代品加以證明，而非限於 原件始具有證據資格之意；再證據驗真程序所憑之證據，其 種類並無特別限制，且其證明力不須達完全無合理懷疑之程
度。⒊在我國法制框架下援引前述「最佳證據」法則或驗真 規定，作為刑法第220條第2項所稱關於電磁紀錄類別之準文 書（下稱數位文書，關於證據屬性或類別，則稱數位證據） ，於刑事訴訟上涉及證據能力有無判斷之解釋參考或為法律 續造而言，關於用以證明數位文書內容之證據，並非僅限於 數位文書之原件，即令係衍生自數位文書原件而以其他非數 位形式呈現之替代品，倘符合諸如：原件佚失或毀損並非舉 證方惡意所為、透過司法程序仍無法獲得原件、對造方刻意 不提出原件，或對造方就原件替代品之證據適法性並不爭執 等條件時，數位文書原件之非數位形式替代品，例如以影印 或攝像技術所重製列印或沖洗之紙本或照片等物件，若能通 過驗真程序，確認其如同原件般與待證事實間存在關聯性， 且滿足其他證據適格性要求而具有合法之證據能力者，即非 不得資為判斷審認之依據，此項證據法理之採用，應為我國 刑事訴訟法所不禁。又對於上開非數位形式替代品之驗真， 在缺乏數位文書原件可供比對時，憑以判斷其證據關聯性暨 證據能力有無之證據種類，包括直接證據及間接證據，且其 證明作用不須達一般人均認為真實而完全無合理懷疑之確信 程度，斯亦符合我國實務所採略以：涉及犯罪責任及國家刑 罰權存否之實體事項始須適用嚴格證明法則，除此以外，關 於訴訟程序上諸如證據與待證事實之關聯性，或證據有無證 據能力等事項，法院為獲得相關訴訟資料所使用之證據方法 ，則擁有較廣泛之選擇或裁量自由，暨較寬鬆之證據調查程 序及證明程度要求，而從自由證明法則即可之見解（最高法 院112年度台上字第320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於本院前審 提出之相關通訊軟體對話紀錄擷圖或網路列印資料等文字、 圖片訊息擷圖紙本，被告主張係擷取自所持用手機所安裝「 FACEBOOK」、「Wechat」等通訊軟體之文字或圖片訊息在其 手機螢幕上顯示之訊息，或相關電子文件經顯示於螢幕，並 經擷圖或列印而成之物件，依前所述，屬於衍生自原始數位 訊息之二手證據即數位證據替代品。而經被告於本院審理時 提出其之前擷圖使用之手機送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 隊鑑定結果，該送鑑手機尚留存附件3中使用通訊軟體teleg ram與「Bitwing friends to friends」之對話紀錄；附件1 1中使用通訊軟體WeChat與「Automobile company」之對話 紀錄，有該大隊數位證物採證報告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79 -103頁）。而經本院當庭勘驗被告現使用之手機登入其「FA CEBOOK」留存之與「FABIO」之對話紀錄，經以投影方式逐 一比對，其內容與被告於本院前審提出附件2（見本院金上 訴卷一第25-133頁）所示之對話內容擷圖均相符，亦有本院
勘驗筆錄在卷可查（見本院更審卷第160頁）。至於其他部 分，依目前被告所能提出其所使用之手機，雖未能發現原始 之數位證據，而無從透過勘驗或鑑定比對其等內容之間是否 存在差異性，惟被告既願提出其原使用之手機供數位鑑定還 原，可認並沒有明確之證據可證明被告提出之擷圖或列印資 料等紀錄係竄改後才輸出者。再者，檢察官、被告及其選任 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對於上開證據亦均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 ，因此被告雖未能提出全部原始數位證據，亦不應排除各該 原始數位證據之替代品（即對話紀錄擷圖等列印資料）作為 證據之可採性。
㈡被告係於000年00月間在FACEBOOK社群網站，結識「FABIO」 ，雙方進而互加為通訊軟體Wechat好友後而相互聯繫，其後 「FABIO」要求被告提供金融帳戶帳號，並表示將會有朋友 將款項匯入帳戶，請其協助將款項領出後轉換為比特幣；被 告乃於公訴意旨所指之時間，以通訊軟體Wechat將本案帳戶 之帳號告知「FABIO」。及某詐欺集團成員得悉上開本案帳 戶之帳號後，即以前述公訴意旨所載方式對告訴人施用詐術 ，致其陷於錯誤，接續於附表編號1至4、6至9所示時間，匯 入各該編號對應之款項共計48萬元至本案帳戶內，被告再依 「FABIO」指示，於附表編號5、10至17所示時間，分次臨櫃 或操作自動櫃員機提領該等編號對應金額之款項，除自行保 留5千元作為車馬費報酬外，餘款則依「FABIO」指示轉換成 比特幣後，匯至指定之虛擬貨幣位址等事實，為被告於原審 及本院審理時，均不爭執者；且據告訴人於警詢時指述明確 （見偵卷第23-31頁），此外尚有被告與「FABIO」之對話擷 圖、「FABIO」之LINE通訊軟體主頁擷圖、購買比特幣之交 易擷圖、告訴人提供之網路銀行交易明細、與詐騙集團成員 之對話擷圖、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詐 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本 案帳戶之申設人基本資料、客戶歷史交易清單、財金資訊股 份有限公司110年11月5日金訊營字第1100003905號函附跨行 提款／查詢交易明細表，及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10年11月 24日儲字第1100931123號函暨附郵政存簿儲金提款單（見偵 卷第33-39、43-51、59-63、75-81、97頁、原審卷第53、58 -60頁，本院金上訴卷一第25-133、289-303頁）等在卷可佐 ，此部分客觀事實固堪認定；惟被告始終否認犯罪，其有無 幫助詐欺取財、一般洗錢之犯意，自仍有待審究。 ㈢交付、提供自己之金融帳戶或帳號資料予他人使用，並非必 然涉及洗錢，若該行為符合一般商業、金融交易習慣，或基 於親友、同事、主雇間信賴關係，或因誤入求職陷阱、誤信
投資話術、急需金錢收入等，或有其他正當理由者，即非當 然列入刑事處罰範圍。此觀諸洗錢防制法獨立於其第14條一 般洗錢罪及第15條特殊洗錢罪之處罰規定之外，另增訂同法 第15條之2第1項、第2項關於無正當理由提供金融帳戶之行 政罰規定即明。是僅以金融帳戶具專有、屬人性、隱私性， 推認交付帳戶資料予他人使用，未必均得推認交付之人有洗 錢或幫助洗錢之故意，仍應依其交付之原因、歷程，就該等 直接或間接故意之存在為積極之證明。現行實務常見以申辦 貸款、應徵工作等方式要求他人交付、提供人頭帳戶、帳號 予他人使用，邇來詐欺集團成員為詐得財物、取得用以詐財 之人頭帳戶，不乏採行以交友為幌，訴諸男女情愫、同情心 等手法施以詐術，而使對象身陷於集團設定之關係情境，進 而依誤信之情節，提供財物、帳戶或按指示行為。倘被告對 於其如何受騙提供相關帳戶資料、協助轉匯金錢之過程，能 具體明確提出相關資料以供辨明依互動過程之情節，確易失 其警覺而受騙之情形，既因遭錯誤訊息所誤，致本於個人非 顯然不法目的之確信，對於帳戶會因此被使用於洗錢之可能 性，因疏於思慮而未預見，或有認識，並預見行為可能引發 之結果，縱曾加以質疑，但為詐欺集團成員以高明的話術說 服，而確認不會發生（即有認識的過失），即難僅因其交付 帳戶、轉匯款項等行為即推認有洗錢之故意或不確定故意。 該等行為於刑事政策上固有預防之必要，惟仍應謹守罪疑惟 輕、無罪推定、罪責原則之憲法界限及刑法謙抑、構成要件 明確之洗錢防制法修法本旨（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821 號判決意旨參照）。
㈣被告於本院前審及本審辯稱其在108年間就曾經透過在馬來西 亞認識之友人投資虛擬貨幣，也曾囑託其代為購買虛擬貨幣 進行投資，而有投資虛擬貨幣的經驗；後來000年00月間在F ACEBOOK社群網站認識「FABIO」，「FABIO」自稱在葉門工 作的越南裔美國人；透過網路訊息聊天，「FABIO」推薦其 投資BITWINGINVEST公司，該公司只收受虛擬貨幣比特幣， 被告開始於000年0月間透過在通訊軟體Zalo之投資群組所認 識之越南友人代為購買比特幣；之後在000年0月間，因不想 再麻煩越南友人代購比特幣，才搜尋其它購買比特幣之途徑 ，而知道嘉義地區有可購買比特幣之ATM。109年9月中下旬 ，「FABIO」以通信軟體Wechat告稱其有朋友欲購買比特幣 ，詢問被告是否可以幫忙代為購買比特幣，因為被告之前購 買虛擬貨幣也都是透過友人代為購買，不疑有他，才答應「 FABIO」提供被告之本案帳戶予「FABIO」，給其朋友匯款過 來，被告才前往嘉義操作比特幣ATM購買比特幣，以為是朋
友介紹，並不知道是詐騙等事實，業據提出其購買虛擬貨幣 之錢包帳戶、與代購虛擬貨幣友人Jenny Nguyen間之對話紀 錄、「FABIO」傳送之護照卡照片、被告與「FABIO」在FACE BOOK（Messenger）聊天對話紀錄、「FABIO」傳送予被告關 於BITWINGINVEST公司之相關文件列印資料、被告購買比特 幣之錢包帳戶紀錄列印、被告與為其代購比特幣友人間透過 通訊軟體ZALO及FACEBOOK之對話紀錄、購買比特交易紀錄、 嘉義地區比特幣ATM網路查詢資料列印、被告搭火車前往嘉 義之悠遊卡紀錄列印、被告與「FABIO」透過Wechat通訊軟 體之對話紀錄（包含傳送本案帳號）等在卷可查（見本院金 上訴卷一第15至303頁，卷二第103-111頁）。又被告提出上 揭通訊軟體對話紀錄或相關網路文件列印資料，其原始文檔 雖然是外文（英文、越南文），然被告委由選任辯護人提出 時已經使用Google之翻譯功能進行中文翻譯；而現代通訊科 技發達，Google翻譯可為文字、語音或照相等翻譯功能，為 吾人日常生活即可習知者；因此，在不涉及特殊專業領域的 範圍，一般翻譯APP應可做到無甚障礙之翻譯溝通。而卷附 被告提出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或相關網路文件列印資料之內 容，主要為日常生活之對話，或不涉及特殊專業領域範籌， 雖其翻譯之結果，有些不太通順，但既然是使用習知之Goog le翻譯（照相翻譯）為之，當非偽、變造者，應可供理解或 解釋其內容之用。
㈤依卷附被告提出「FABIO」之身分證明文件及其與「FABIO」 之使用FACEBOOK之Messenger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2019年1 2月22日至2020年1月28日），可知該「FABIO」之姓氏為「H AI」，自稱來自越南住在美國，且詢問被告已否結婚、子女 數、年紀、嗜好、工作情形，是否使用Wechat通訊軟體，且 推介被告使用Wechat通訊軟體，介紹投資金融商品並發鏈結 給被告，協助被告註冊Wechat通訊軟體，互加好友，傳遞生 活照片，常常傳送關懷、問侯的文字給被告，讚美、關心被 告生活狀況，甚至表達愛意；被告並詢問「FABIO」是否已 婚，「FABIO」自稱是美國陸軍，是職業軍人，也是商人， 繼承父親的汽車公司事業，目前在葉門執行一項特殊任務， 可以透過電子郵件管理自己的業務，被告亦透過聊天訊息表 達好奇、感謝、仰慕心理，傳送個人及生活照片給「FABIO 」等情，有被告提出之其與「FABIO」之人Messenger對話記 錄擷圖（見本院金上訴卷一第27-133頁）在卷可稽；而觀諸 被告提出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形式上與Messenger通訊軟 體之聊天頁面相符，並無任何偽造、變造之痕跡，且由其一 連串對話的脈絡觀察，對話有其連貫性，且使用通訊軟體與
「FABIO」聊天的期間非短，其對話聊天的期間介於108年12 月22日至109年1月28日之間，距離本案案發之000年00月下 旬甚遠，應該不是刻意製造以供訴訟之用者，而足可採信。 其後被告註冊Wechat，並與「FABIO」互加好友後，迄109年 9月29日前後，「FABIO」以Wechat傳送訊息予被告表示其與 朋友在討論安排購買比特幣，被告於109年9月29日傳送其本 案帳戶給「FABIO」，「FABIO」並向被告表示其是想請被告 在其朋友寄錢給被告的同一天即獲得比特幣，並且說被告不 能以自己的錢坐火車，他的朋友必須付給被告100美元，且 於互相訊息交談的過程中不斷的以「親愛的」、「我的愛」 稱呼被告，亦有被告提出其與「FABIO」之Wechat對話記錄 擷圖（見本院金上訴卷一第289-303頁）在卷可查；其後被 告始於告訴人遭詐騙而匯款至本案帳戶後，於附表編號5、1 0至17所示時間，分次臨櫃或操作自動櫃員機提領該等編號 對應金額之款項，除自行保留5千元作為車馬費報酬外，餘 款則依「FABIO」指示分次前往嘉義市使用比特幣ATM將之轉 換成比特幣後，匯至指定之虛擬貨幣位址。而由以上被告與 「FABIO」認識交往、提供本案帳戶及代為購買比特幣之過 程觀之，被告最早於000年00月間即與「FABIO」認識，且互 加好友，有頻繁的連繫，一直至000年0月間「FABIO」才要 求被告提供本案帳戶，被告於109年9月29日使用通訊軟體We chat傳送本案帳戶之帳號資料（見本院金上訴卷一第295-29 7頁）予「FABIO」後，又至同年11月17日才有告訴人遭詐骗 之款項匯入，且要求被告提領後購買比特幣匯至指定之虛擬 貨幣位址，2人認識互動之期間經過將近1年，可認該「FABI O」之人確是長期經營與被告的關係，且與一般詐欺集團人 員於取得人頭帳戶後，通常在極短的時間內即供詐騙使用之 情形不同。衡之被告係隻身來臺工作之越南移工，其為疏解 家庭經濟困境，暫別家人、子女，前往異鄉工作，在人生地 不熟之國度，偶然在FACEBOOK社群網站認識自稱越南裔美國 友人「FABIO」，且長期獲得不斷地關心問候、讚美，內心 難免產生感謝、信任、仰慕等情愫，且已經建立相當之信任 關係。則被告在長期與「FABIO」的交往過程中，受其溫柔 話術蒙騙，且自被告提供帳戶資料到告訴人匯入款項之時間 又過了相當期間，被告認如附表所示之款項為「FABIO」所 稱朋友匯入之金錢，其僅是幫忙自台中前往嘉義市比特幣AT M代為購買比特幣，且「FABIO」於對話中亦表示其不用自己 出資坐火車，被告因而從所領之款項留5千元的車資，並不 悖於事理常情。
㈥又對照本件告訴人遭受詐騙而匯款至本案帳戶之過程，告訴
人亦係在通訊軟體上認識自稱為美國駐伊拉克軍人，並且即 將退伍，表示希望來台與告訴人見面，請告訴人代收包裹及 代付海關、稅金等費用，而遭詐騙；被告與告訴人同在網上 認識自稱美國軍人等緣由而遭詐騙，二者情節極為相似。可 以認為被告是遭「FABIO」之人交友為幌，訴諸男女情愫等 手法施以詐術，而使被告身陷於「FABIO」設定之交往關係 情境，並且「FABIO」是長期經營，與被告聊了將近1年才要 求被告提供本案帳戶資料及幫忙購買比特幣，被告因此依誤 信之情節，提供帳戶而依指示為提款及購買比特幣等行為。 而被告已經對於其如何受騙提供相關帳戶資料、協助提領金 錢購買比特幣之過程，具體明確提出相關資料，可供辨明互 動過程之情節，確實可能是遭受感情詐騙而失警覺。因此， 被告之提供帳戶或其他代為提款購買比特幣等行為，既是遭 錯誤訊息所誤，自難認被告主觀上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 之不確定故意。
㈦至公訴意旨雖質疑被告完全不知其網友之真實身分，僅有網 路之訊息來源，卻輕率將自己帳戶提供給他人使用，還僅憑 素未謀面之人的要求，就提領自己帳戶內來路不明之金錢， 並轉換成比特幣匯出；而比特幣既能在網路上直接交易，又 何必委由被告「代買」？然對比本件被告前述所處情境，及 與「FABIO」往來經過，與告訴人所面對之情境相似；被告 為來台工作之移工，所處客觀環境、情境，甚至有心理、情 感上更無助之情形。告訴人會受未曾謀面之網友所騙而匯出 金額非低之款項，何獨苛責被告受未曾謀面網友所託代購比 特幣，係違反常情？又依被告提出之資料可知，被告自己亦 曾託友人投資虛擬貨幣，或購買比特幣投資BITWINGINVEST 公司（見本院金上訴卷一第161-283頁），其於本件受當時 信任、仰慕之「FABIO」所託，代其友人購買比特幣，亦與 所經驗之投資歷程相符，難認係異常之舉。參以人之智識程 度各有不同，有人聰穎審慎，凡事小心應對，遇事能事先防 範，以求不被利用；有人因處於社會經濟壓力之下，為顧三 餐溫飽已無暇深思熟慮，或因不知人心險惡、社會百態，易 輕信他人，致已受騙猶不自知。而不法份子為遂其詐欺伎倆 ，事先必備一番說詞，且詐欺人員詐欺他人財物手法不斷推 陳出新，一般人為其等能言善道說詞所惑，而為不合情理之 舉措者，並非少見，倘為行事慎思熟慮、具豐富社會經歷之 人，或可輕易識破此種訛詐之詞，惟仍不能排除確實有人因 一時疏忽、輕率而誤信並交付帳戶或依其指示而為之情。因 此，在遭受情感詐騙的情形下，實難期待一般人均能詳究細 節、提高警覺而免遭詐騙、利用，亦不能以行為人因未能輕
易查覺遭人利用而提供帳戶等節，即直接反推其具有詐欺或 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被告於網路認識 「FABIO」後，已經經 過長期往來、互動，被告惑於此種已在交往的情境，難免降 低警覺性，致未及時區辨相關訊息可能之陷井，而在未經充 分查證下，提供己有帳戶並依指示領款及購買比特幣匯至指 定之虛擬貨幣位址，應係身陷於詐欺集團設定之交友關係情 境，進而依誤信之情節，提供帳戶及按指示行為，其後始知 受騙，此種遭受感情欺瞞而提供帳戶及依指示領款等情形， 尚非少見。被告既然是因接受錯誤訊息所致，對於本案帳戶 會因此被使用於供詐欺被害人匯款或洗錢之可能性，為詐欺 集團成員以高明的話術說服，因疏於思慮而未預見，自難僅 因被告有提供帳戶資料、提領及代為購買比特幣等行為即推 認有幫助詐欺、洗錢之故意或不確定故意。被告上開辯解， 尚非不可採信。
㈧綜上所述，被告辯稱是因交友被騙，而遭詐欺集團利用，沒 有檢察官起訴之幫助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之犯行等語，非不 可採信。本件檢察官所舉之證據，不足以使本院形成被告確 有幫助詐欺、洗錢行為之心證；且尚乏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於 提供帳戶或配合提款購買比特幣之際，係明知或已預見該等 帳戶有可能將供詐欺或洗錢犯罪所使用、各該款項係詐欺所 得贓款，猶本此認知而提供帳戶資料或配合提款等行為，自 不能單以被告在與「FABIO」往來期間提供之本案帳戶資料 淪為本案詐欺集團用以收受詐得款項，及被告有依「FABIO 」之指示購買比特幣之客觀事實，遽認被告必有幫助詐欺、 洗錢之直接或間接故意。檢察官所舉被告涉有被訴幫助詐欺 或洗錢犯行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無從說服本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是本件要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原審疏未詳酌上情 ，遽以論罪科刑，尚有未洽。被告上訴意旨以其並無幫助詐 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為由，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 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並為無罪之諭知。
四、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 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彥君提起公訴，檢察官許萬相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7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張 智 雄
法 官 游 秀 雯
法 官 林 源 森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江 玉 萍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7 日
==========強制換頁==========附表
編號 日期 時間 存款 提款 1 109年11月17日 06:04:17 跨行轉入5萬元 2 109年11月17日 06:05:51 跨行轉入5萬元 3 109年11月17日 06:12:46 網路轉帳5萬元 4 109年11月17日 06:18:06 網路轉帳3萬元 5 109年11月17日 12:23:53 臨櫃現金提款18萬元 6 109年11月17日 22:35:18 跨行轉入5萬元 7 109年11月17日 22:36:38 跨行轉入5萬元 8 109年11月18日 00:11:10 跨行轉入10萬元 9 109年11月18日 00:13:56 跨行轉入10萬元 10 109年11月18日 18:21:29 卡片提款6萬元 11 109年11月18日 18:22:54 卡片提款6萬元 12 109年11月18日 18:27:36 卡片提款3萬元 13 109年11月20日 19:24:47 跨行提款2萬元 14 109年11月20日 19:35:02 卡片提款6萬元 15 109年11月20日 19:36:36 卡片提款6萬元 16 109年11月20日 19:40:19 卡片提款5千元 17 109年11月20日 19:41:09 卡片提款3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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