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重上字第45號
上 訴 人 財政部國有財產署
法定代理人 曾國基
訴訟代理人 郭曉蓉
複 代理 人 吳嘉榮律師
吳秉諭律師
被 上訴 人 王知義
訴訟代理人 蔡文燦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土地所有權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112年5月31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1年度重訴字第427號第一
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3年7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主張：日治時期○○郡○○街○○○字○○○000-0、000 -0番地土地（下合稱系爭番地、分稱000-0、000-0番地，權 利範圍均全部）為伊之被繼承人王孝所有，雖於昭和12年（ 即民國26年）6月16日因河川敷地抹消登記，然現已浮覆編 為臺北市○○區○○段○○段000○000地號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 ，分稱000、000土地，權利範圍均全部），且分別於96年12 月29日、105年11月8日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下稱系爭登記 ）。爰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 、第821條、第828條等規定，請求：㈠確認系爭土地為伊及 王孝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㈡上訴人應塗銷系爭登記（原審 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答 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番地與系爭土地並無同一性。又系爭番地 因河川敷地流失抹消登記，依土地法第12條第1項前段規定 ，所有權視為消滅，且依同法第10條規定，屬國有土地。縱 系爭土地浮覆，被上訴人並未辦理第一次所有權登記，無從 請求塗銷系爭登記，故本件訴訟欠缺權利保護必要。又上訴 人於臺北市政府79年3月6日公告「社子島防潮堤線加高工程 堤線樁位公告圖」（下稱系爭公告）時，即得行使本件請求 權，迄至111年10月6日始提起本件訴訟，已罹於15年請求權 時效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請求駁 回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三、查000-0、000-0番地為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王孝所有，於昭
和12年6月16日因河川敷地抹消登記。系爭000、000土地， 分別於96年12月29日、105年11月8日以第一次登記為原因， 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上訴人為管理機關等情，有日據時期 土地登記簿、戶籍資料、土地登記簿謄本可按（見原審卷22 至25頁、29至35頁、36至37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 院卷214、224頁），堪信為真實。
四、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浮覆前為王孝所有，浮覆後土地所有 權當然回復，竟遭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爰依民事訴訟法第 247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第821條、第828條第2項等 規定，請求確認系爭土地為其及王孝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 且上訴人應塗銷系爭登記等語，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 置辯。茲查：
㈠000-0、000-0番地與000、000土地是否具同一性 ⒈觀諸臺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下稱士林地政事務所）111年7 月6日北市士地登字第1117011768號函說明欄記載：「說明 ：...二、查旨揭土地（即000、000土地）浮覆前為○○○段○○ ○小段000-0、000-0地號（即000-0、000-0番地）...」等語 （見原審卷26頁）。再參士林地政事務所112年3月31日北市 士地籍字第1127004630號函說明欄亦載：「說明：...二、 經套繪重測前後地籍圖，旨揭土地（即000、000土地）於重 測前地籍圖之所在位置雖未有地號標示，惟由該圖所載紅色 分割線可推知空白地號係分割自○○○段○○○小段000-0、000-0 地號。...鄰近000-0、000-0地號土地皆於昭和7年4月12日 處分削除，可證紅色分割線外之土地應於同一時間滅失，再 依土地臺帳資料所載，000-0、000-0地號於昭和7年4月12日 分別有分割地號記載，爰據以推論該空白地號為000-0、000 -0地號」等語，另佐以套繪重測前後地籍圖、重測前地籍圖 、土地臺帳等件（見原審卷106至107、136至147頁），堪認 000、000土地分割自重測前000-0、000-0地號土地（下稱00 0-0、000-0番地），分別與浮覆前之000-0、000-0番地，具 有同一性。
⒉上訴人雖抗辯土地臺帳僅為日本政府徵收賦稅之冊籍，與現 行土地法登記之效力，全然不同，不得據為證明所有權之憑 證或系爭番地分割之證明文件云云。惟按，土地法第43條所 定依該法所為之登記有絕對效力，僅為保護善意第三人因信 賴既有登記而更為登記者，賦與登記之公信力，並非否認日 治時期土地台帳或土地登記簿上所記載權利之效力。....人 民就登記為國有之土地，主張其為真正權利人者，自應提出 相關證據，例如日治時期之台帳登記或土地登記簿之記載等 土地權利憑證、是否有長期居住於該土地之事實、國家是否
曾經要求人民繳納地價稅、田賦等相關稅捐，並由法院於具 體個案，依法妥適認定之，自不待言（憲法法庭112年度憲 判字第20號判決意旨參照）。足見日治時期之土地臺帳得為 證明所有權之憑證，土地臺帳之記載，亦生記載權利之效力 。則上訴人前揭抗辯，即無足採。
⒊上訴人又抗辯000-0、000-0番地土地臺帳記載之分割日期為 昭和7年4月12日，對比000-0、000-0番地日治時期土地登記 簿記載之分割日期係昭和12年6月16日，足見000-0、000-0 番地並非分割自000-0、000-0地號土地云云。惟觀諸000-0 、000-0番地土地臺帳沿革欄記載「分割昭和七年四月十二 日処分本番..別紙揭載」等語（見原審卷144、146頁、本院 卷137、159頁），可知000-0、000-0番地於昭和7年間為分 割登記。佐以000-0、000-0番地之日治時期土地登記簿所記 載之登記番號依序為第0000號、第0000號，該不動產表示欄 另記載「受附昭和拾貳年六月拾六日…右分割... 登記」等 情（見本院卷135、157頁），足見000-0、000-0番地於昭和 12年6月16日再分割之登記番號依序為第0000號、第0000號 。而000-0番地之日治時期土地登記簿記載登記番號為第000 0號，不動產表示欄壹番記載「受附昭和拾貳年六月拾六日… 右分割ニヨリ登記第壱参五七號」；000-0番地之登記番號為第 0000號，不動產表示欄壹番記載「受附昭和拾貳年六月拾六 日…右分割ニヨリ登記第壱参七参號」等語（見本院卷177、181 頁），明揭000-0、000-0番地於昭和12年6月16日分割自登 記番號第0000號、第0000號之土地即000-0、000-0番地。則 上訴人仍執前詞抗辯，不足採信。
㈡系爭土地浮覆後，原所有權人是否當然回復所有權 ⒈上訴人抗辯系爭土地浮覆後，原所有權人僅取得請求回復其 所有權之權利，非當然回復所有權，系爭土地仍應依土地法 及關於水道浮覆地及道路溝渠廢置所有權歸屬處理原則（下 稱浮覆地處理原則）第1點規定辦理所有權第一次登記，不 得無視系爭登記而當然回復所有權云云。惟按，私有土地， 因天然變遷成為湖澤或可通運之水道時，其所有權視為消滅 。前項土地，回復原狀時，經原所有權人證明為其原有者， 仍回復其所有權，土地法第12條第1、2項定有明文。次按， 浮覆地處理原則第1點規定：「土地補辦登記程序，未登記 之水道地浮覆後及未登記之道路溝渠地於廢置後，當地地政 機關應即依土地法規定程序，辦理土地所有權第一次登記」 、第3點規定「水道浮覆地原為私有部分：水道浮覆地原屬 私有者，除已由政府徵收補償或給價收購（包括日據時期給 價）者外，於土地回復原狀時，不論係天然或人為之原因，
均應准由原所有權人依土地法第12條第2項規定申請回復其 所有權」（見原審卷64頁）。故水道浮覆地倘原屬私人所有 ，除經政府徵收或價購外，原所有權人回復其所有權；僅未 經人民或地方政府取得所有權之土地，始應依前揭浮覆地處 理原則辦理所有權第一次登記為國有。
⒉查系爭土地原屬王孝所有，且卷內亦無證據顯示系爭土地曾 由政府徵收補償或給價收購。是系爭土地雖曾因變更為河川 敷地而遭抹消登記，然原所有權人並不因此當然終局喪失對 土地之權利，嗣土地實際重新浮現回復原狀，其所有權當然 回復。則上訴人辯稱系爭土地縱已浮覆，王孝或其繼承人仍 應依土地法及浮覆地處理原則第1點等規定辦理所有權第一 次登記，非當然回復原所有權人所有云云，自不可採。 ㈢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是否欠缺權利保護必要 上訴人辯稱系爭土地經臺北市政府於79年3月6日公告「社子 島防潮堤加高工程堤現樁位公告圖」（下稱系爭公告）後， 因無人申請回復登記，士林地政事務所辦理土地所有權第一 次公告，無人於公告期間異議，始於公告期間期滿登記為中 華民國所有，登記程序合於土地總登記之要件，被上訴人於 系爭土地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後，始請求塗銷系爭登記，欠 缺權利保護必要要件云云，固提出系爭公告為憑（見原審卷 66頁）。查系爭土地在浮覆後，依土地法第12條規定，當然 回復為王孝所有，王孝死亡後，再轉由被上訴人及其他繼承 人所公同共有。至士林地政事務所前依土地總登記程序進行 公告，因公告期間無人異議，於公告期滿後逕行登記為中華 民國所有，係行政機關依所訂行政命令將系爭土地視為無主 物而逕為國有登記，已違反土地法第12條規定。況本件系爭 土地前因河川敷地而遭抹消登記，抹消登記前之系爭番地為 私有土地，浮覆後復經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是被上訴人之 私權因此受有侵害，尋求法院保障其訟爭權利，要屬當然， 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無權利保護必要云云， 委無足採。
㈣被上訴人請求塗銷系爭登記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時效 上訴人再抗辯被上訴人於臺北市政府79年為系爭公告時，即 得行使本件塗銷系爭登記請求權，迄至被上訴人於111年10 月6日提起本件訴訟，已罹於15年之消滅時效云云，提出臺 北市系爭公告為憑（見原審卷66頁）。查：
⒈按請求權消滅時效制度之目的在於督促權利人儘速行使權利 ，俾使法律狀態早日安定，使權利人所怠於行使之請求權， 於一段期間經過後歸於消滅，以免因權利義務長期懸而未決 ，妨害法律安定，且可避免案件因舉證困難造成困擾。消滅
時效既然與怠於權利行使有關，故民法第128條規定：「消 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原則上必須是權利已經 發生，且權利人得行使權利的狀態。惟個案中如義務人故意 以不正當手段致使權利人不知權利存在之情形；或權利發生 之事實偏在義務人之一方，義務人依法令、契約負有告知義 務而未告知者；或有其他特別情事，因其權利之行使，將致 權益狀態顯然失衡，此時即得依誠信原則，義務人不得於一 定期間內以罹於消滅時效作為對抗權利人之抗辯，藉以平衡 消滅時效制度之適當性與公益性。至於該一定期間，應由法 院就個案具體情形，妥適認定。即應由法院為個案正義之衡 平（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549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臺北市政府於79年3月6日所為之系爭公告，僅有附圖一張 （見原審卷68頁），全無記載土地浮覆及相關內容。而系爭 浮覆之土地尚須套繪重測前後之地籍圖始能確認同一性，已 如前述，則臺北市政府所為之系爭公告，並未註記上開資訊 ，如何保障被上訴人之程序資訊取得權？被上訴人又如何能 依當時公告內容，知悉系爭番地已浮覆，並將登記為國有， 而得適時行使權利？則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於臺北市政府於 79年3月6日為系爭公告時，即得行使本件請求權云云，顯難 採信。
⒊次按，請求權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125條前段定有 明文。依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107號、第164號解釋，已登記 不動產所有人之回復請求權或除去妨害請求權，均無民法第 125條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前開登記，應係指依我國法令 所為之登記而言，日治時期依日本國法令所為之登記，則不 在此列。是依上開解釋之反面解釋及民法第125條規定，尚 未依我國法令登記為所有權人之土地原所有人，如欲對於已 依我國法令完成該土地所有權登記之他人，行使土地所有人 之回復請求權或除去妨害請求權，自仍有消滅時效規定之適 用，而應於該土地遭他人登記為所有權人之時起，15年內行 使（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899號判決意旨參照）。查王 孝對系爭番地之所有權，係依日治時期之日本國法令登記， 尚未依我國法令登記為所有權人，已如前述。而系爭土地浮 覆後，係分别於96年12月29日及105年11月8日經辦理第一次 登記為國有土地，依前揭說明，被上訴人之本件除去妨害請 求權，應自系爭土地遭登記為國有土地時即96年12月29日及 105年11月8日，分別起算消滅時效。是被上訴人於111年10 月6日提起本件訴訟，有起訴狀法院收文章可按（見原審卷1 2頁），尚未罹於15年消滅時效期間，則上訴人主張時效抗 辯，無可憑採。
㈤基上，系爭番地為被上訴人之先人王孝所有，因河川敷地而 遭抹消登記，於浮覆後，編為系爭土地，揆以前開土地法第 12條第1項規定，系爭土地浮覆時，依同條第2項之規定，原 土地所有人王孝之再轉繼承人即被上訴人及其他王孝之繼承 人之所有權當然回復，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土地為其與王 孝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且上訴人應塗銷系爭登記，應屬有 據。
五、綜上，被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民法第767條第1項 中段、第821條、第828條第2項等規定，請求確認系爭土地 為其與王孝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分 別於96年12月29日、105年11月8日以第一次登記為原因所為 之所有權登記予以塗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 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人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 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26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賴劍毅
法 官 陳君鳳
法 官 洪純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29 日 書記官 何旻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