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重上更二字第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賴永得
選任辯護人 巫宗翰律師
劉芯言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8年度易
字第573號，中華民國109年12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555號），提起上訴，經本院前
審判決後，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侵占於民國105年4月29日提領之款項新臺幣100萬元部分及此部分之沒收（含追徵）撤銷。
前項撤銷部分，賴永得犯侵占罪，處有期徒刑玖月，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壹佰萬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事 實
一、賴永得於民國105年4月間，擔任財團法人臺灣省桃園縣中壢 玉尊宮（址設桃園市○○區○○路00號，下稱玉尊宮）常務董事 ；玉尊宮於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大業郵局（下稱大業郵局 ）設有帳戶（戶名：「財團法人台灣省桃園縣中壢玉尊宮」 ，帳號：00000000000000，下稱玉尊宮大業郵局帳戶），用 以存放玉尊宮香油錢等款項。時任玉尊宮董事長之賴阿完（ 即賴永得父親），以玉尊宮名義授權賴永得辦理前開帳戶之 存提事務，並以「賴永得」之印章作為該帳戶印鑑章（即該 帳戶印鑑章包括玉尊宮之大章，及印文為「賴永得」之小章 ）。嗣賴永得105年4月29日前往大業郵局提領玉尊宮大業郵 局帳戶內之款項新臺幣（下同）100萬元後，即意圖為自己 不法之所有，變易持有為所有之意思，將該筆屬於玉尊宮所 有之金錢，予以侵占入己。
二、案經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未爭執本案如下引用證據之證據 能力，爰不予贅述關於證據能力採認之理由。
二、被告於本院審理中經合法通知未到庭（詳後述），然於本院 前審並不爭執有於事實欄所載時、地，提領玉尊宮大業郵局 帳戶內之款項100萬元之事實，然矢口否認犯罪，辯稱：該1
00萬元是玉尊宮用以償還因修建廟宇、彩繪、三殿按金箔及 彩繪牌樓，由伊墊付之修建及彩繪工程款，此部份是經過玉 尊宮臨時董事會決議等語。
三、本院查：
㈠、被告於105年4月間為玉尊宮常務董事，玉尊宮於大業郵局開 設有玉尊宮大業郵局帳戶，被告於105年4月29日前往大業郵 局臨櫃現金提領該帳戶內之款項100萬元（下稱本案100萬元 ）之事實，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法人登記證書（見本院上 易卷第107頁）、郵政存簿儲金立帳申請書（見本院上易卷 第103頁）、玉尊宮大業郵局帳戶客戶歷史交易清單（附於 原審易字卷三牛皮紙袋及同卷第41頁）、中華郵政股份有限 公司桃園郵局113年4月29日函（見本院重上更二卷第105頁 ）等件在卷可稽，堪認屬實。
㈡、又上開玉尊宮大業郵局帳戶內之款項，屬玉尊宮之財產乙節 ，業據證人賴秀妹於原審證稱：伊在玉尊宮協助父親賴阿完 ，玉尊宮收到的香油錢、安太歲錢交給伊點收後，原本是存 在南園郵局帳戶，後來玉尊宮開大業郵局帳戶，就把錢存到 大業郵局帳戶，本案被告提領350萬元（按即包括本案100萬 元）是105年過年期間玉尊宮櫃臺收到點燈、捐獻的錢，是 伊跟被告拿玉尊宮大業郵局帳戶存摺存進去，是玉尊宮的錢 等語在卷（見原審易字卷二第75至77、80頁），參以被告係 辯稱自己依照董事會之決議將錢領回來等語（見本院上更一 卷第294頁），堪認被告亦承認該筆款項之動用須經玉尊宮 董事會之決議，證人賴秀妹前揭證述應屬可信，被告本案提 領100萬元現金，屬於玉尊宮之財產，應堪認定。㈢、被告主張其提領本案100萬元，係用來抵償其替玉尊宮代墊之 款項等語（見本院上易卷第348頁），足認被告坦承提領本 案100萬元現金後，有將該筆款項變易為自己所有之意思， 核與告發人即玉尊宮監事賴永餘具狀指述被告領取該筆款項 後，並未告知該筆款項去向，亦未存回玉尊宮帳戶等情（見 他字卷第1至2頁）相符。是被告客觀上有取走所提領之本案 100萬元現金，且主觀上有將該筆現金易為自己所有之意思 ，堪以認定。
㈣、被告雖主張係依據玉尊宮董事會之決議，以本案100萬元抵償 自己替玉尊宮彩繪工程支出之代墊款，並提出「財團法人台 灣省桃園縣中壢玉尊宮中華民國104年臨時董事會會議記錄 」、付款簽收簿為憑，然查：
1.被告於105年10月17日偵查中稱：伊提領350萬元（按其中即 包含本案100萬元）不是玉尊宮的錢，是伊父親的錢，伊妹 妹說要存入該帳戶才不會被賴永餘偷走等語（見他字卷第30
頁），主張包含本案100萬元內之提領款項均是賴阿完之私 人財產；嗣於106年1月16日偵訊時稱該350萬元係玉尊宮董 事會決議要還伊父親（按即賴阿完）的錢，伊就是拿現金回 來給伊父親，伊所稱的決議是104年的董事會會議等語（見 偵字第555號卷第15頁），則又改稱該筆款項係玉尊宮決議 返還其父親後，其才將之領出，但未提及自己有何代墊款之 事；嗣於106年7月31日偵訊時，先稱其先後提領合計350萬 元均交給父親賴阿完，然經檢察官質以賴阿完已於105年4月 24日過世，該350萬元中之最後一筆100萬元（按即本案100 萬元）係於105年4月29日提領，要交給誰，被告乃又改稱本 案100萬元是要還伊，該100萬元是伊墊給玉尊宮的等語（見 偵字第555號卷第103頁背面）；嗣於原審108年7月24日審理 時，又改稱350萬元是董事會決議要返還伊父親賴阿完等語 （見原審易字卷一第35至35頁）；於原審109年2月19日審理 時又改稱其分4次合計提領款項350萬元，領出後都是拿回家 裡給父親賴阿完，最後一筆100萬元（按即本案100萬元）是 還給伊代墊彩畫的錢等語（見原審易字卷二第209頁）；於 本院更一審又稱：104年董事會決議還賴阿完5千萬元，還有 還我300萬元等語（見本院上更一卷第294頁）。核被告前後 所述，關於本案100萬元究係賴阿完之私人款項或玉尊宮之 財產、其提領350萬元（含本案100萬元）究係玉尊宮董事會 決議要返還賴阿完，或是其中之本案100萬元是要返還被告 說詞前後不一，衡情如係陳述事實，參以被告係先稱提領35 0萬元均交予賴阿完，嗣經告以本案100萬元提領之時，賴阿 完已經死亡，始改稱本案100萬元係要返還給伊，而提出所 謂伊有代墊款（彩畫工程款）之說詞，衡情如本案100萬元 與其代墊款有關，又豈有不於本案偵查之初即提出說明，反 先辯稱是賴阿完之私人財產，此顯與常情有違。是被告所稱 關於提領本案100萬元用途（即被告是否有權取得所有權） 之辯解，已難遽認屬實。
2.又被告於105年10月20日提出「財團法人台灣省桃園縣中壢 玉尊宮中華民國104年臨時董事會會議記錄」（見他字第483 0號卷第84、88至92頁，會議時間104年7月18日，下稱「董 事會會議記錄甲」），再於106年8月14日具狀提出「財團法 人台灣省桃園縣中壢玉尊宮中華民國104年臨時董事會會議 記錄」（見偵字第555號卷第110至115頁，會議時間104年7 月18日，下稱「董事會會議記錄乙」），另於106年8月14日 偵查中提出「付款簽收簿」1張（見偵字第555號卷第117頁) ，資為其為玉尊宮墊款，經玉尊宮董事會決議返還之證據。 而查，被告提出之2份會議紀錄中固均記載「第二案」為決
議儘速支付被告先前代墊之玉尊宮彩繪工程款300萬元，然 觀諸董事會會議記錄甲上所載「紀錄：林啟榮」、董事會會 議記錄乙上所載「紀錄：賴永得」，顯然不同，且二份會議 紀錄之法人印信蓋用位置亦不相同，易言之，同次會議之會 議紀錄卻有兩種不同版本，其形式上之真正已屬有疑，參以 該次會議紀錄所載決議返還被告「300萬元」，以及付款簽 收簿上記載賴永得針對廟身彩繪1、2、3樓之代墊款額為「3 00萬元」（並未記載代墊日期），均與被告提領本案100萬 元之數額不符，參以玉尊宮董事會如早在104年7月18日即作 成上開「儘速」返還被告代墊款之決議，然被告提領本案10 0萬元之時間為105年4月29日，時間相隔長達10個月，則本 案100萬元與該決議返還之代墊款是否有關，明顯有疑。 3.再者，證人即玉尊宮監事賴永餘、董事賴永鎮、及董事巫勝 銀（原名：巫勝俊）均證稱：玉尊宮之前未曾因修建廟宇、 彩繪1至3樓共300萬元，又追加玉皇殿、三皇大帝及地母娘 娘三殿按金箔共25萬元，及彩繪前面牌樓25萬元，而有合計 工程款377萬元之花費，且未聽聞賴阿完陳述因玉尊宮要修 建廟宇總共花費3百多萬元，且因其中300萬元是賴永得先墊 ，所以玉尊宮必須還給賴永得之事，況玉尊宮本來就有存3 、4千萬元在那邊，不可能去跟任何人借錢等情；另證人賴 永餘證稱：玉尊宮沒有在104年7月18日召開臨時董事會，決 議要償還被告300萬元，證人賴永鎮、巫勝銀均證稱：未接 獲104年7月18日之開會通知等語在卷（見本院上易卷第215 至216、222至223、228、225、329頁、原審易字卷二第93、 106至108頁)。
4.至於證人即被告兒子賴鍵琮、賴琮瑋、被告配偶賴邱玉居固 於本院更一審證述：其等有參加玉尊宮104年7月18日召開之 臨時董事會等語（見本院上更一卷第232、242、251頁）， 與前揭其餘證人所述不一，衡諸證人賴鍵琮等人與被告間之 至親關係，及前述關於董事會議紀錄之明顯瑕疵、董事會議 之時間、決議金額均與被告提領本案100萬元之金額、時間 有所出入等情，證人賴鍵琮、賴琮瑋、賴邱玉居之證詞證明 力不足，自無從資為有利被告認定之依據。
5.據上，被告辯稱其提領本案100萬元，係玉尊宮償還之代墊 款云云，所辯並非可採。
㈤、另，被告於105年10月20日提出「財團法人台灣省桃園縣中壢 玉尊宮中華民國105年臨時董事會會議記錄」（會議時間105 年3月30日），其上固載有決議自玉尊宮大業郵局帳戶提領3 50萬元支付予賴阿完先生作為慰勞金及養老金之內容，然該 內容與被告辯稱係玉尊宮董事會決議「返還」賴阿完款項或
被告代墊彩畫款項，顯然無關，自無從作為被告得將本案10 0萬元納為己有之正當理由。
㈥、綜上，被告所辯並非可採，被告將所提領而持有之本案100萬 元（屬玉尊宮財產），予以據為己有，犯行事證明確，應依 法論科。
四、論罪：
㈠、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35條第1項已於108年12月27日修正生效 ，修正前該條之罰金刑「1000元以下罰金」部分，本應依刑 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前段之規定，提高30倍為「3萬元以 下罰金」，立法者為增加法律明確性，並使刑法分則各罪罰 金數額具內在邏輯一致性，爰將該條之罰金刑修正為「3萬 元以下罰金」，無庸再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前段之 規定提高，準此，經比較新舊法之結果，對被告並無有利、 不利可言，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應逕適用裁判時（即修正 後）之刑法第335條第1項規定論處即可。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5條第1項侵占罪。㈢、檢察官於起訴後，雖另主張被告「提款」本案100萬元之行為 ，係於玉尊宮董事長賴阿完死後所為，且逾越授權範圍，堪 認被告係偽造提款單後持以行使，尚涉犯刑法第216條、第2 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然查：
1.本案100萬元係以填具「郵政存簿儲金提款單」（下稱提款 單）方式提領現金，該提款單上之印鑑欄位蓋有原留印鑑（ 即玉尊宮大業郵局帳戶開戶時之原留印鑑）乙節，有中華郵 政股份有限公司桃園郵局113年4月29日、113年5月7日函在 卷可稽（見本院重上更二卷第105、109頁）。 2.又玉尊宮大業郵局帳戶開戶時之原留印鑑為玉尊宮大章、被 告「賴永得」之小章各一枚，且由玉尊宮董事長賴阿完於開 戶時出具授權書，載明：玉尊宮大業郵局帳戶不作他途使用 ，授權常務董事賴永得全權處理，故於大業郵局相關事務辦 理之印鑑章，同意使用常務董事賴永得之印章等語，有郵政 存簿儲金印鑑單、授權書影本各一紙在卷可稽（見本院上易 卷第104、106頁），足認被告在前開授權用途內，有權蓋用 印鑑章製作提款單，以辦理該帳戶之提款業務。 3.被告辯稱：提領本案100萬元之提款單在賴阿完生前即已製 作，且係經賴阿完同意提領等語（見本院上易卷第347、348 頁），因該提款單製作之時間為何，攸關該提款單製作時， 賴阿完是否仍在世而前揭授權仍然有效；又製作該提款單之 目的為何，是否專供被告侵占本案100萬元之用，或原本另 有其他合於被告前揭經授權之用途，被告僅係實際提領後， 將款項侵占入己，攸關被告有無逾越授權目的製作提款單，
凡此均為檢察官主張被告有偽造提款單犯行所應證明事項， 即本案尚不得僅因被告將提領之本案100萬元予以侵占入己 ，逕予推論提領該筆款項所持用之提款單即屬被告無權偽造 ，而依檢察官舉證，本院尚無從形成本案100萬元之提款單 係賴阿完死後所製作，或雖係於賴阿完生前所製作，但逾越 授權範圍之確信。
4.據上，被告提領本案100萬元侵占入己外，是否尚有檢察官 主張之偽造提款單進而行使之偽造私文書犯行，因缺乏足夠 積極證據，尚有合理可疑，基於罪疑惟有利被告之原則，無 從認定被告該當刑法第216條、第210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罪， 檢察官此部分之指訴，並非可採，併此指明。 ㈣、被告侵占本案100萬元之犯行，與原判決認定被告分別於105 年2月22日、同年3月9日、同年3月25日各提領100萬元、50 萬元、100萬元侵占入己之3次侵占犯行（業經判決確定）， 時間不同、各次行為獨立可分，堪認係基於不同犯意，分別 為之，自應與該3次侵占犯行分別論罪，此部分並經本院於 審理時諭知可能之罪數變動（見本院重上更二審卷第156頁 ），無礙於被告防禦權之行使，併此指明。
五、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審理後，以被告此部分犯行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 固非無見。然被告提領本案100萬元之犯行，與原判決認定 被告分別於105年2月22日、同年3月9日、同年3月25日各提 領100萬元、50萬元、100萬元之侵占犯行應分論併罰，業經 說明如前，原判決逕就4次侵占行為論以接續犯之1罪，適用 法律有所違誤。被告上訴否認犯罪，並非可採，業經指駁如 前，然原判決既有前揭罪數認定之適用法條不當，自應由本 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侵占本案100萬元犯行部分（原判決其 餘部分業經撤銷改判確定）暨與此部分相關聯之沒收（含追 徵），予以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貪求非份，將玉尊宮資 產視為個人財產予以侵占之手段、動機及目的，侵占數額非 微，犯後並未坦承犯行之態度，於本院前審陳明高中畢業、 家中有太太、3名兒子，自行開設公司之智識程度及家庭生 活狀況（見本院上更一卷第298頁），及其素行（見本院被 告前案紀錄表）等一切情狀，改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定之刑 。又原審適用法條有誤，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依刑事訴 訟法第370條第1項但書規定，不適用「不利益變更禁止」原 則，併此指明。
㈢、沒收：
本案100萬元為前揭被告論罪之侵占犯行所得金錢，並未扣
案，爰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規定宣告沒收， 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六、被告於審判期日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未到庭，爰不待其 陳述，逕行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1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朝森提起公訴，檢察官張惠菁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8 日 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吳淑惠
法 官 張明道
法 官 吳祚丞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楊宜蒨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22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5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侵占自己持有他人之物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3萬元以下罰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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