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489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許家翔
選任辯護人 楊明哲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2年
度金訴字第760號，中華民國112年11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29952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許家翔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許家翔（下稱被告）與不詳之詐欺集團 成員共同基於加重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先由不詳之 詐欺集團成員於民國112年3月9日前某時，在社群軟體臉書 上刊登投資教學廣告，於告訴人李秉澤（下稱告訴人）閱覽 並依廣告指示填寫表單後，再於112年3月9日晚上6時16分起 ，陸續以通訊軟體LINE暱稱「楊應超」、「黃詩晴」、「An gela」，向告訴人佯稱有投資平臺可投資獲利等語，致告訴 人陷於錯誤，誤信確可投資獲利，嗣於告訴人欲儲值時，「 Angela」又向告訴人稱因投資金額較大需透過虛擬貨幣交易 轉帳，並提供虛擬貨幣錢包地址「0000000000000000000000 000000000000」（下稱Ａ址，告訴人僅取得地址，該址實際 上仍由詐欺集團控制）予告訴人，且介紹LINE暱稱「幣樂福 ~認證幣商」即被告之假虛擬貨幣幣商予告訴人，復由被告 佯裝虛擬貨幣幣商，於112年5月9日晚上8時15分許，在桃園 市○○區○○○路0號2樓，與告訴人進行虛假虛擬貨幣交易，由 被告向告訴人收取新臺幣（下同）300萬元現金，並於告訴 人交付前開款項後，被告即由虛擬貨幣錢包地址「00000000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下稱Ｂ址，該址內之泰達 幣為詐欺集團所提供）轉9萬5,846枚泰達幣至Ａ址，製造虛 假虛擬貨幣交易之紀錄，惟轉入A址之上開泰達幣旋由不詳 詐欺集團成員轉至另一由詐欺集團控制之虛擬貨幣錢包地址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並層轉匯至詐欺 集團控制之虛擬貨幣錢包地址「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0000000000」（下稱Ｃ址），嗣被告再以不詳方式將上開款 項交由不詳詐欺集團成員。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
1項第2款、第3款之3人以上共同以網際網路對公眾散布而犯 詐欺取財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等罪嫌等語 。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需依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816號判決可資參照。又刑事訴訟 上證明之資料，無論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真實之程度，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 ，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 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據為不利之認定 ，有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可參。又刑事訴訟 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其第1項規定：檢察官 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 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 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亦 有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決可資參照。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前揭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 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李秉澤於警詢之指訴、虛擬通貨交易 免責聲明、免責聲明、手機畫面翻拍照片、桃園市政府警察 局龜山分局偵辦許家翔涉嫌詐欺、洗錢防制法等案偵查報告 、虛擬貨幣錢包金流分析表等證據資料，為其論斷之依據。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112年5月9日晚上8時15分許，在桃園市 ○○區○○○路0號2樓，與告訴人進行虛擬貨幣交易，並向告訴 人收取現金300萬元，且由B址轉入數量9萬5,846枚泰達幣到 A址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公訴意旨所指之加重詐欺及洗 錢等犯行，辯稱：我是幣商，我有在虛擬貨幣交易平台上放 廣告，我的LINE帳號暱稱是「幣樂福～認證幣商」，告訴人 說他看到上開廣告就主動跟我聯絡，告訴人說要買300萬元 的泰達幣，我們約在告訴人指定之地點交易，我有先核對一 些基本資料，確認沒問題後，我點完交易現金就把泰達幣轉 到告訴人指定的錢包地址，告訴人當場核對確認有收到上開 泰達幣後，我才離開現場。我並沒有詐騙告訴人等語；辯護 人為被告辯護稱：本件認定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據僅有告訴人 之單方指訴，且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與暱稱「楊應超」、「
黃詩晴」與「Angela」等詐騙集團成員就上開加重詐欺及洗 錢等犯行有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再依據告訴人與被告的LI NE對話紀錄足證其等已銀貨兩訖，告訴人於交易完成後要如 何運用其所購買之泰達幣，並非被告所能控制，且卷內亦無 證據證明被告與「楊應超」、「黃詩晴」、「Angela」等人 有聯繫或與上開詐騙告訴人之網路投資平台有關聯性，故本 件被告並不構成加重詐欺、洗錢罪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12年5月9日晚上8時15分許，在桃園市○○區○○○路0號2 樓，與告訴人進行虛擬貨幣交易，並向告訴人收取現金300 萬元，且由Ｂ址虛擬貨幣錢包轉入數量9萬5,846枚泰達幣到Ａ 址虛擬貨幣錢包等事實，業據被告供認在卷（見偵29952卷 第63至68、290頁、原審卷第26至29、95、96頁、本院卷第7 5至78頁），核與證人李秉澤於警詢及原審時證述情節大致 相符（見偵29952卷第87至91頁、原審卷第311至323頁）， 並有虛擬通貨交易免責聲明、免責聲明、被告與告訴人112 年5月9日LINE對話紀錄、TRONSCAN網站列印資料（交易紀錄 ）、原審勘驗被告提出本案交易過程錄影光碟之勘驗筆錄在 卷可稽（見偵29952卷第119至123、269至271頁、原審卷第5 9至70、308至310頁），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㈡證人李秉澤於原審時證稱：我大約於112年3月5日左右，在臉 書社群看到「楊應超」的投資廣告，照著廣告內容填寫資料 後，於112年3月9日晚上6時16分，有一名LINE暱稱「楊應超 」的人開始跟我介紹投資教學，之後對方便提供另一個LINE 暱稱「黃詩晴」的人，說是他的助理，有事可以問她，之後 我就與「黃詩晴」聯繫，對方就開始教我如何投資，隨後我 聽從「黃詩晴」的指示，向LINE暱稱「Angela」日盛金控客 服聯繫並購買上市櫃的股票，因為「Angela」日盛客服的人 說我的金額很大，需要第三方協助轉帳，於是「Angela」日 盛金控客服就提供第三方即被告許家翔，讓我自行挑選時間 於現場簽合約付錢儲值，之後就使用「Angela」提供的日盛 金控的網站，將我購買的USDT匯入「Angela」設立的錢包。 我跟被告交易後，被告直接在我面前操作，並提供匯款的資 訊，我再將匯款的資訊截圖傳給「Angela」，後來發現那個 網站是假的，而且我也沒有「Angela」給的虛擬貨幣錢包權 限等語（見原審卷311至323頁），再佐以告訴人與被告之LI NE對話紀錄略以：「 （李秉澤、李宏達）：Hi。（幣樂福~ 認證幣商）：老闆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李秉澤、李宏達 ）：我在Bingx上看到的，要購買300萬臺幣的USDT，謝謝。 （幣樂福~認證幣商）：好的老闆！第一次交易麻煩幫我進 行KYC驗證身分證正反面寫上僅提供幣樂福購買USDT使用!!
請確保是本人親自要購買使用!!收款錢包務必是本人持有…… 」（見偵29952卷第269頁），足見告訴人是依照「Angela」 提供之資訊向被告購買泰達幣，且被告於收受款項後，已依 告訴人之指示將等值泰達幣匯入告訴人指定之電子錢包，自 難認告訴人係遭被告詐騙而交付款項。再者，卷內亦無證據 證明被告與實際涉及向告訴人施用詐術，LINE暱稱為「楊應 超」、「黃詩晴」、「Angela」等成年人間有何聯繫之事證 ，或是被告出售予告訴人之泰達幣有回流至被告之可疑跡象 ，尚難認被告有何與「楊應超」、「黃詩晴」、「Angela」 等人共同詐欺、洗錢之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自不能僅以告 訴人就自被告處購得之上開虛擬貨幣嗣遭不詳詐欺集團成員 轉出，即逕予推定被告有與詐騙集團成員共同參與本案犯行 。
㈢觀諸被告與告訴人LINE對話紀錄略以：「 （下午04：09）（ 李秉澤、李宏達）：Hi。（幣樂福~認證幣商）：老闆您好 請問有什麼需要？（李秉澤、李宏達）：我在Bingx上看到 的，要購買300萬臺幣的USDT，謝謝。（幣樂福~認證幣商） ：好的老闆！第一次交易麻煩幫我進行KYC驗證身分證正反 面寫上僅提供幣樂福購買USDT使用!!請確保是本人親自要購 買使用!!收款錢包務必是本人持有。（幣樂福~認證幣商） ：在此提醒請勿務必在完成交易後請勿輕易將USDT轉出～（ 幣樂福~認證幣商）：謝謝老闆，因政府法規，我們會落實K YC的驗證，請體諒。‧‧‧（幣樂福~認證幣商）：大額交易請 現場確認到帳後再離開，再次提醒您大額的USDT請勿隨意轉 出自身錢包，以保護自身財物安全。‧‧‧」（見偵29952卷第 269、270頁），可知被告於交易過程中，一再提醒告訴人收 款錢包務必是本人持有，在完成交易後勿輕易將USDT轉出。 且被告與告訴人見面之際，復再三向告訴人確認相關規範， 此經原審勘驗被告與告訴人交易現場錄音錄影光碟屬實，有 原審112年10月23日勘驗筆錄暨錄影畫面擷取在卷可參（見 原審卷第303、304、308至310頁）。再參以告訴人所簽訂之 免責聲明書亦載明：「本賣場僅單純販賣USDT（泰達幣）並 無與任何投資平台、客服人員、投顧老師有任何配合，請勿 誤信他人來與本賣場交易‧‧‧4.賣方所發送之買方接收USDT 錢包網址，皆為買方本人持有並親自確認無誤後發送，嚴禁 代替他人購買以及使用非本人所持有的USDT錢包。‧‧‧售出 發行之USDT屬於買家自身財產，所有投資理財請您謹慎評估 ，並自行負責。‧‧‧本賣場不為買方之理財行為承擔法律責 任！虛擬貨幣轉出錢包便無法追回！！請勿隨意將錢包資料 給予他人！請妥善保管自身財產，切勿誤信他人轉出USDT。
投資行為請三思！‧‧‧」，有免責聲明書在卷可佐（見偵299 52卷第121、123頁） 。況被告向告訴人收受款項後，亦確 實有將等值泰達幣匯入告訴人指定之電子錢包，是被告辯稱 其僅係單純販賣虛擬貨幣之人，並非全然不可信。又告訴人 傳送給被告之LINE對話內容中，已主動提及要購買300萬臺 幣的USDT，有被告與告訴人LINE對話紀錄在卷可憑（見偵29 952卷第269頁），故被告於交易時攜帶防偽筆驗鈔，亦屬合 乎情理，自無從以此逕予推論是「Angela」事先告知被告。 再觀諸被告與告訴人所簽訂之虛擬通貨交易免責聲明書（見 偵29952卷第119頁），被告係以其本名與告訴人訂約，此與 一般常見詐欺集團收款車手為避免遭到查緝，因而常以假名 前去向被害人收款之情形大相徑庭，本案尚難排除係詐欺集 團一方面詐欺告訴人，另一方面委由不知情之被告買賣虛擬 貨幣，利用類似「三角詐欺模式」輾轉取得詐欺所得。 ㈣按被告否認犯罪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 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11 1年度台上字第4633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提出其向上游 幣商「德德」購入數量9萬3,398枚泰達幣之時間點係在被告 與告訴人上開交易時間之後，故無法證明被告係向「德德」 購入泰達幣後再轉賣給告訴人乙情。惟本案依卷附事證，既 無積極事證可證明被告有對告訴人施以詐術之行為，或與「 楊應超」、「黃詩晴」、「Angela」等人就本案加重詐欺、 洗錢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尚不能因被告無法提出其 購買泰達幣來源之相關證明，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㈤至辯護人聲請傳喚證人「楊應超」到庭作證，欲證明被告與 證人「楊應超」並無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然辯護人無法釋 明欲傳喚之證人「楊應超」是否就是本案詐騙告訴人之人， 且本案綜合卷內事證，認不能證明被告構成加重詐欺及洗錢 犯行已臻明確，因認無調查之必要，附此敘明。 四、綜上所述，檢察官之舉證，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尚未達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 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自難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本 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原審疏未詳酌上情，遽為被告罪刑之諭知，採證、認事、 用法尚有未洽。被告上訴否認犯罪，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 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方勝詮提起公訴，檢察官黃錦秋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0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柏泓
法 官 葉乃瑋
法 官 錢衍蓁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筱惠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