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易字第686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杜漢杰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
度易字第895號，中華民國113年1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14848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為原判決以檢察官所舉證據方法不能證 明被告杜漢杰有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所指公然侮辱犯行， 諭知被告無罪，其認事用法尚無違誤，應予維持，並引用原 判決記載之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被告雖辯稱其係第1次在臺北站搭車 云云，然案發地點設有告示，並有站務員在該處查票，則被 告上開辯詞是否合理，而為一般民眾所得接受，已非無疑。 原判決逕予採信，而為被告有利之認定，實嫌速斷。㈡被告 於鐵路警察到場時已知悉告訴人簡捷利之身分，卻仍稱：「 你不適合這工作」，未見其對自己先前誤解告訴人之情事為 道歉或反省，益徵其意欲羞辱告訴人之本意，原判決未予詳 察，遽為無罪諭知，認事用法有所違誤云云。
三、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係以刑罰事後追懲侮辱性 言論之規定，惟侮辱性言論涉及個人價值立場表達之言論自 由保障核心，亦可能同具高價值言論之性質，或具表現自我 功能，並不因其冒犯性即當然不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其 規範文義、可及範圍與適用結果涵蓋過廣，應依刑法最後手 段性原則，確認其合憲之立法目的，並由法院於具體個案適 用該規定時，權衡侮辱性言論與名譽權而適度限縮。本此， 該規定所處罰之侮辱性言論，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 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 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 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 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 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始足當 之。所謂「名譽」，僅限於「真實社會名譽」及「名譽人格 （自然人）」，前者指第三人對於一人之客觀評價，後者即
被害人在社會生活中應受平等對待及尊重之主體地位、人性 尊嚴，不包含取決於個人主觀感受之「名譽感情」，且真實 社會名譽縱受侮辱性言論侵害，倘非重大而仍可能透過言論 市場予以消除或對抗，亦不具刑罰之必要性；所謂「依個案 之表意脈絡」，指參照侮辱性言論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文 化脈絡予以理解，考量表意人個人條件、被害人處境、2人 關係及事件情狀等因素為綜合評價，不得僅以該語言文字本 身具有貶損意涵即認該當侮辱；所謂「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 譽」，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針對他人名譽恣意攻擊，或 僅因衝突過程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傷及對方名譽；所謂「對 他人名譽之影響已逾一般人合理忍受範圍」，指以社會共同 生活之一般通念，足以造成他人精神上痛苦，足以對其心理 狀態或生活關係生不利影響，甚而自我否定其人格尊嚴者屬 之。必以刑事司法追懲侮辱性言論，不致過度介入個人修養 或言行品味之私德領域，亦不致處罰及於兼具社會輿論正面 功能之負面評價言論始可。限於前揭範圍，該規定始與憲法 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無違，業據憲法法庭113年憲判 字第3號判決宣示甚明（主文第一項、理由第38至47段、第5 3、54段、第56至58段參照）。經查： ㈠原判決係依憑告訴人於原審時稱：我對被告說的第一句話是 「這邊進站，車票麻煩一下」等語，核與被告稱：告訴人一 開始並未表明身分等語相符，佐以被告稱其係第1次在臺北 站搭車等語，且當時已係晚間9時15分，被告因匆忙趕搭列 車而未查見告示及其內容，核與常理尚無不符，堪認被告係 在不知告訴人為高鐵公司人員之情況下，對於陌生人在公共 場所無端要求其出示車票，感覺遭到騷擾且侵害隱私，因而 回稱：「你有毛病嗎」，究非事出無因，縱令造成告訴人感 覺難堪，仍難認其主觀上具有貶抑告訴人名譽之故意。嗣迨 被告從告訴人之制服及證件得悉其為高鐵公司人員後，亦已 出示車票以供告訴人查驗，惟告訴人仍找鐵路警察過來，被 告因認站務人員應先向乘客表明身分才能查驗車票，始在鐵 路警察面前對告訴人說「你不適任這工作」，核屬對於告訴 人是否適任此份工作所為之評價，亦難認其主觀上有侮辱告 訴人之故意等旨，核與卷內事證相符，且無違反經驗法則或 論理法則之處。
㈡檢察官雖以前詞指摘原判決有所違誤，惟查： ⒈被告是否係第1次在臺北站搭車，與案發地點是否設有告示 及有無站務員在該處查票間，並無必然之關聯性，且無證 據證明被告稱其係第1次在臺北站搭車等語不實，原判決 因而為被告有利之認定，於法尚無不符。檢察官上揭第二
、㈠段所言，尚無可採。
⒉被告於鐵路警察到場時，雖未就其此前在不知告訴人身分 之情況下對告訴人稱：「你有毛病嗎」之事，為任何道歉 或反省之表示，反而稱：「你不適合這工作」。然依其語 意脈絡，顯係就告訴人身為高鐵公司人員，卻未先表明身 分，即向乘客查驗車票乙事，向到場處理之鐵路警察提出 批判，而非針對告訴人名譽恣意攻擊，要難以此反推其主 觀上必有貶抑告訴人名義之犯意。是檢察官上揭第二、㈡ 段所言，仍難遽採。
四、綜上所述，原判決以檢察官所舉證據方法，不足令法院確信 被告有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所指公然侮辱犯行，因而為被 告無罪諭知，經核並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諭 知被告無罪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郭千瑄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莊俊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0 日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屏夏
法 官 潘怡華
法 官 楊明佳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尤朝松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0 日附件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易字第89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杜漢杰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12年度偵字第14848號），本院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112年度簡字第3179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
杜漢杰無罪。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杜漢杰於民國112年2月7 日21時15分許，在臺北市○○區○○○路0號臺鐵臺北車站1樓高 鐵南下月台電梯口，因不滿高鐵站務員即告訴人簡捷利要求
查驗車票，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以言詞「你不適任這工 作」、「你有毛病嗎」等語，公然侮辱協助引導之高鐵站務 員即告訴人，足以貶損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因認被告涉 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 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30年台上字第816 號及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刑法第309條 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須行為人出於侮辱他人之惡意，以粗 鄙之言語、舉動、文字或圖畫侮辱謾罵或為其他輕蔑他人人 格之行為；而所謂「侮辱」，係指直接對人辱罵、嘲笑或其 他表示足以貶損他人評價之意思，是否足以貶損他人評價， 應參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與被害人間之關係，行為時之 客觀情狀等事項，依社會一般人對於語言使用之認知，為客 觀之綜合評價，非得以隻言片語而斷章取義；倘行為人僅係 基於一時氣憤所為不雅或不適當之言語，非意在侮辱，且對 他人之名譽或在社會上人格之評價並未產生減損者，即難遽 以公然侮辱罪相繩。再者，個人之名譽究有無受到減損或貶 抑，非單依被害人主觀上之感情為斷；亦即，縱行為人所為 已傷及被害人主觀上之情感，惟客觀上對於被害人之客觀評 價並無影響時，仍非屬本罪所規範處罰之範圍。又刑法第30 9條所稱「侮辱」及第310條所稱「誹謗」之區別，一般以為 ，前者係未指定具體事實，而僅為抽象之謾罵；後者則係對 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稱之誹謗。三、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認被告涉有前揭公然侮辱之犯行，無 非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 中之指訴、監視錄影光碟及畫面擷取照片為其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於前揭時、地因查驗車票與告訴人發生糾紛 ，而對告訴人稱「你有毛病嗎」、「你不適任這工作」等語 ，惟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案發當時我在臺 鐵1樓大廳電梯前要搭電梯，該電梯並非管制區域，告訴人 未表明其身分即要求我出示車票，所以我認為我被騷擾，且 侵害我的隱私，才會說「你有毛病」的話；後來過一下子， 我辨認出告訴人的制服、證件後，我知道告訴人是高鐵公司 人員，我就有出示票證，但後來告訴人去把鐵路警察找過來 ，我才在警察面前對告訴人說「你不適任這工作」，因為我
認為標準程序是站務人員必須先告訴乘客他的身分，才能查 驗車票等語。
五、經查，被告有於前揭時、地對告訴人稱「你有毛病嗎」、「 你不適任這工作」等語，經被告坦認在卷（見偵卷第51頁反 面，本院易卷第47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 本院審理中之證述相符，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是本案應 審究者為，被告為前揭言詞，主觀上是否有公然侮辱之犯意 ？告訴人之名譽或社會評價有無受到減損或貶抑？而該當公 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
六、被告所為「你有病」或「你有毛病嗎」之言詞，並無公然侮 辱之犯意，客觀上亦不足以對告訴人之名譽或社會評價造成 貶抑之結果：
㈠證人即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在台灣高速鐵路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台灣高鐵公司）擔任站務員，工作內容為售票 、查票、驗票及在月台上維持列車進出站之安全，案發當時 我任職尚未滿1年，目前仍在職，我與被告發生爭執的地方 是臺北車站1樓大廳高鐵南下月台電梯口，那部電梯不能上 樓，只能下樓到達B1候車層及B2月台層，到B2月台層後，就 可以直接搭車而不需要再刷票卡，所以進去電梯開始算是付 費區，需要驗票；通常查票、驗票是在閘門，但因為臺北車 站比較複雜，所以大廳電梯口不會有閘門，該處需要人工驗 票，驗票是確認車票的合法性，是否在有效期限內可以搭車 ；我與被告發生爭執的電梯口，台灣高鐵公司一直都有派人 在該處查票，而且電梯外面有一個藍色的告示，寫著「如需 進站，請洽站務人員」等語，意思是有告知旅客這邊是進站 ，需要直接洽站務人員，偵卷第10頁上面的監視器畫面截圖 剛好沒有截取到告示；案發當時我在幫前面兩位旅客處理進 站，我當時面向電梯裡面，裡面有兩位旅客有輪椅，所以我 在擋門，被告突然要衝進電梯裡面，因為那個地方需要人工 驗票，我就告訴被告說這邊是進站，需要跟你借車票等語（ 見本院易卷第61至62、70至72頁），堪認案發地點即臺北車 站1樓大廳高鐵南下月台電梯口，該處為台灣高鐵公司查驗 旅客車票之地方，而告訴人於案發當時因擔任站務員而於該 處執行查驗車票之工作，並向被告要求出示車票供查驗。 ㈡證人即告訴人雖證稱該處為管制區域，進入電梯即進入付費 區，須查驗車票，且設有前揭告示等情，惟被告辯稱我第一 次在臺北車站搭乘高鐵等語（見本院易卷第75頁），且案發 當時已是晚間9時15分許，被告於匆忙之間趕搭列車而未看 見告示及其內容，應符常理，則被告認為該電梯位於臺北車 站1樓大廳並非管制區域，尚非無據；況證人即告訴人於本
院審理中證稱：我對被告說的第一句話是「這邊進站，車票 麻煩一下」，沒有告知被告我是高鐵公司人員等語（見本院 易卷第69、71至72頁），則被告在不知告訴人為高鐵公司人 員之情況下，對於陌生人在公共場所無端要求其出示車票， 認為被騷擾且侵害隱私而回稱「你有病」，或「你有毛病嗎 」，實難遽認被告主觀上有何貶抑告訴人名譽之故意。另證 人即告訴人雖證稱：被告在電梯前是說「你有病」，是肯定 句，在鐵路警察面前才說「你有毛病？」是疑問句，我聽到 肯定句「你有病」跟疑問句「你有毛病嗎」的感受不一樣， 我聽到被告說肯定句「你有病」，讓我難堪等語（見本院易 卷第65頁），惟不論被告係稱肯定句「你有病」，或疑問句 「你有毛病嗎」，縱告訴人主觀上感到難堪，然在客觀上並 不足以對告訴人之名譽或社會評價造成貶抑之結果，此係被 告對於告訴人突如其來要求出示車票之舉，認為被騷擾且侵 害隱私，因而感到不快所為之回應，尚難遽認被告在主觀上 有何侮辱告訴人之故意，而應認被告所為與刑法公然侮辱罪 之構成要件尚有未合，實難以該罪相繩。
七、被告所為「你不適任這工作」之言詞，並無公然侮辱之犯意 ，客觀上亦不足以對告訴人之名譽或社會評價造成貶抑之結 果：
㈠證人即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證稱其並未向告訴人表明是高鐵 公司人員一節，已如前述，而被告辯稱：後來過一下子，我 辨認出告訴人的制服、證件後，我知道告訴人是高鐵公司人 員，我就有出示票證等語（見本院易卷第78頁），核與證人 即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被告後來在警察來之前就有出 示車票等語（見本院易卷第72頁）相符，堪認被告於知悉告 訴人為高鐵公司人員之身分後，已配合出示車票供告訴人查 驗。
㈡證人即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被告說「你有病」、「你 有病，看什麼車票」，我跟被告說這邊是進站，我們這邊須 要查驗才能進站，被告一直繼續重複說「你有病，要什麼車 票」，我有再講1次「這邊需要進站，車票需要跟你麻煩一 下」，被告就繼續說「你有病，要什麼車票」，講到第3次 、第4次，被告才把車票拿出來，並說「車票在這裡不會自 己看，你真的有病」，後來車票確認完之後，我就問說「什 麼叫做我有病，我是跟你確認車票，有什麼問題嗎」，被告 就繼續說「就是有病啊，一直要看我車票幹嘛」，因為當下 鐵路警察在那個位置不遠，我有去告訴鐵路警察這件事情， 隨後有再請我們當班的主管出來處理；我走過去跟鐵路警察 講說有人罵我，被告看到我去找警察，就跟著走過來，我們
兩人就在警察面前爭執，被告就在鐵路警察面前說我「不適 任這工作」等語（見本院易卷第63至64頁），可見被告配合 出示車票查驗後，因告訴人認為其名譽受損而尋求鐵路警察 協助，被告始於警察在場時，對告訴人表示「你不適任這工 作」，而被告辯稱：其認為告訴人於查驗旅客車票前，應先 表明身分一節，尚屬合情合理，然因告訴人請被告出示車票 前，並未先表明身分，且於被告出示車票查驗無誤後，仍執 意尋求警察協助，故認為告訴人未於第一時間表明身分而引 發後續爭端，而認為告訴人不適任此工作，始稱「你不適任 這工作」，核屬對於告訴人是否適任此工作所為之評價，尚 難遽認被告主觀上有侮辱告訴人之故意，而與公然侮辱罪之 構成要件尚有未合。
八、綜上所述，公訴人所舉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有聲請簡易 判決處刑書所指之公然侮辱犯行，無法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公訴人 所指犯行，揆諸前開說明，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為被告無 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由檢察官郭千瑄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陳立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 月 31 日 刑事第五庭 法 官 張敏玲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劉俊廷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