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金訴字第33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姝彣
選任辯護人 丘瀚文律師
上列被告因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
字第3130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姝彣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姝彣於民國109年11月前某日時，透 過位於大陸地區之某臺商協會（下稱該臺商協會），得知大 陸地區福建省福州市某位真實身分及年籍均不詳暱稱「林女 士」之人，有提供當面以人民幣兌換成新臺幣之服務（即俗 稱地下匯兌），被告遂依該臺商協會給予之聯絡方式與「林 女士」取得聯繫，迨被告與「林女士」聯繫畢，雙方約定以 「假匯兌真洗錢」之方式，作為掩飾或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 向之用，「林女士」要求被告提供其所申設之金融機構帳戶 ，欲將詐欺之不法所得匯入被告之金融帳戶，藉此製造金流斷 點，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被告則可獲取被害人匯入之不 法所得作為報酬。被告依其智識及一般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 ，應可知悉同意他人將來源不明之款項匯入自己帳戶內，將 可能為他人遂行詐欺犯罪，並幫助他人掩飾或隱匿犯罪行為 或所得財物，竟仍與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暱稱「林女士」 及該人所屬之詐欺集團，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 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犯意聯絡，而於109年11月中旬 ，在大陸地區福建省福州市○○區○○路00號處，委由大陸地區 之訴外人黃彩豔，將其所申辦之彰化商業銀行（下稱本案帳 戶）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帳號資料，以口頭方式 告知暱稱為「林女士」之詐欺集團成員，作為匯入詐欺所得 款項之用。嗣該詐欺集團成員於取得被告提供之上開本案帳 戶資料後，即由其所屬之詐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 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違反洗錢防制法之犯意聯絡，於10 9年7月某日起，藉由社群軟體臉書及通訊軟體LINE暱稱「Am y 艾米」、「絲絲」、「陳陳」等不同暱稱結識告訴人林立 源，再分別向告訴人多次施以「假交友真詐騙」、「苦肉計 」之詐術，要求告訴人陸續匯款入指定帳戶，致告訴人陷於 錯誤，即依指示於同年11月13日13時1分許，匯款新臺幣（
下同）35萬元至本案帳戶內。嗣經告訴人察覺有異，報警處 理，始悉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 條第1項幫助詐欺取財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 第14條第1項幫助洗錢罪等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 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 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 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 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是欲為被告不 利之認定時，不得僅以被告之自白為唯一證據，必另有其他 間接、補強證據，以佐被告自白之真實性。刑事訴訟法第15 6條第2項規定之立法目的乃欲以補強證據擔保自白之真實性 ；亦即以補強證據之存在，藉之限制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 而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自白本身外，其他足資以證明自 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雖其所補 強者，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須因補強證據與自白之 相互利用，而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足當之。且刑事 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 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 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 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 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 決先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等罪嫌，無非 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之指述、告訴人提出之網路 銀行匯款資料擷圖1張、告訴人於通訊軟體LINE與詐欺集團 成員之對話紀錄擷圖、告訴人報案資料、被告本案帳戶之開 戶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等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於本院審理時為求緩刑而認罪，惟其於偵查中堅 詞否認有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犯行，並辯稱：伊於中 華人民共和國投資福州柏新養生館有限公司（下簡稱柏新養 生館），000年0月間獲利人民幣10萬元，因中華人民共和國 外匯管制嚴格，伊遂與經臺商協會認識「林女士」商討換匯 事宜，約定人民幣8萬元向「林女士」兌換35萬元，復於000 年00月間指示養生館財務專員黃彩豔將人民幣8萬元交付「 林女士」，並同時透過黃彩豔告知「林女士」被告本案帳戶 號碼，以供「林女士」匯付35萬元，復於109年11月13日13 時1分有35萬元之款項匯入本案帳戶，伊認為前開匯入款項 係其換匯而得，伊並不知道該筆款項是詐欺得款等語；辯護
人另為被告辯以：被告為有資力之人，在臺灣及中華人民共 和國資產甚豐，000年00月間在臺灣資產有現金590萬元、外 幣存款美金25萬元，並無詐欺、洗錢之必要等語。五、經查
㈠不詳詐欺集團成員於000年0月間起至109年11月13日13時1分 許，經社群軟體FACEBOOK及通訊軟體LINE以「假交友真詐騙 」、「苦肉計」云云向告訴人施用詐術，致告訴人陷於錯誤 後，於109年11月13日13時1分許匯款35萬元至本案帳戶等事 實，業據告訴人於警詢中證述明確（警卷第9至11頁），並 有告訴人提出之網路銀行交易明細擷圖1張、告訴人於通訊 軟體LINE與詐欺集團成員之對話紀錄擷圖18張、被告本案帳 戶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各1份等件在卷可稽（警卷第15至17 、25、51至55頁），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他人帳戶資料之可能原因多端，或因帳 戶持有人因有利可圖而主動提供，抑或於無意間洩漏，甚或 因遭詐騙、脅迫始提供，皆不無可能，並非必然係出於與詐 欺集團成員共同詐取財物及洗錢故意而為。是苟行為人提供 金融帳戶資料予他人時，主觀上並無詐欺犯罪或洗錢之認識 ，自難僅憑被害人遭詐騙之款項係轉入或匯入被告帳戶，即 認應構成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因目前治安機關積極查緝利 用人頭帳戶詐欺取財之犯罪方式，詐欺集團價購取得人頭帳 戶不易，而改以諸如於報紙、社群網站、通訊軟體上刊登代 辦貸款、徵才廣告訊息等詐騙手法取得人頭帳戶，並趁被害 人未及警覺發現前，以之充為臨時人頭帳戶而供詐欺取財短 暫使用者，時有所聞。且一般人對於社會事物之警覺性或風 險評估，常因人而異，此觀諸詐欺集團之詐騙手法雖經政府 大力宣導及媒體大幅報導，仍有眾多被害人受騙，且被害金 額甚高，其中亦不乏高級知識分子等情甚明。從而有關（幫 助）詐欺取財及洗錢犯罪成立與否，自不得僅以行為人所持 有之帳戶資料是否交付他人、交付後有無淪為犯罪集團使用 、有無提領行為而為斷，尚須衡酌被告所辯提供帳戶資料之 原因是否可採，並綜合行為人之素行、教育程度、財務狀況 與行為人所述情節之主、客觀情事，本於推理作用、經驗法 則，以為判斷行為人主觀上有無（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之 犯意。
㈢被告於00年0月00日間，投資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之柏新養生 館，於000年0月間獲利人民幣10萬元，於000年00月間委託 柏新養生館財務專員黃彩豔交付人民幣8萬元予「林女士」 等節，有柏新養生館營業執照1紙、柏新養生館之中華人民 共和國企業所得稅年度納稅申報表1份、柏新養生館之股東(
發起人)、外國投資者出資情況資料1份、柏新養生館之國家 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資料1份、柏新養生館聲明書1紙、黃 彩艷於柏新養生館之工作證明、黃彩艷之中華人民共和國居 民身分證、黃彩艷親簽之證明書附卷可參（偵卷第25至39、 53、93至99頁）。自前開資料可悉，被告確實因於中華人民 共和國投資而獲利人民幣，而中華人民共和國對於外匯管制 嚴格乃周知之事，是被告有將人民幣透過私人換匯方式轉為 新臺幣匯回臺灣之動機。另黃彩豔亦出具證明書佐證被告於 000年00月間有委託其將人民幣8萬元交付予「林女士」進行 換匯，互核黃彩豔受被告所託進行換匯之時間，與告訴人匯 入本案帳戶之時間相近，且被告委託黃彩豔向「林女士」換 匯之匯率為4.375（計算式：新臺幣35萬÷人民幣4萬），與 臺灣銀行109年11月新臺幣與人民換匯之匯率4.354相去不遠 ，臺灣銀行匯率計算1紙可參（偵卷第85頁），是被告辯稱 伊認為匯入本案帳戶之35萬元係換匯所得，並非無據。 ㈣再觀諸本案帳戶於告訴人匯款前後，均有被告使用本案帳戶 之紀錄，且資金來源並無異狀，且於告訴人匯款前，本案帳 戶內餘額高達143萬3,493元，而於告訴人匯款35萬元後，本 案帳戶亦未見匯入之35萬元隨即轉出，反而持續有款項匯入 ，直至109年12月24日12時7分前，本案帳戶內有高達225萬5 ,595元之存款，有本案帳戶交易明細在卷可佐（本院卷第53 頁），與實務上提供帳戶供詐欺集團洗錢之案例，行為人所 提供之帳戶或全權交由詐欺集團成員使用、或帳戶使用頻率 不高、或帳戶餘額所剩無幾、或每筆匯進來之款項均為不法 所得，且於極短時間內轉帳殆盡之犯罪模式，迥不相同。況 若被告主觀上對「林女士」為詐欺集團成員乙節有所預見， 應無將尚有143萬3,493元之本案帳戶提供詐欺集團使用，而 使自己可能因本案帳戶遭凍結而受財產損害之理，且於告訴 人匯款至本案帳戶後，被告亦未同時或隨即於其後將匯入之 款項領出，由此益徵，被告於斯時應未預見匯入其帳戶內之 款項為詐欺所得。從而，被告主張主觀上對於告訴人所匯入 之款項乃詐欺所得乙情並無預見，難謂無據。
㈤至被告於偵查時雖已無法說明「林女士」之真實姓名年籍， 然本院考量本案第一次警詢筆錄製作時為112年8月29日，距 案發時已相隔近3年，一般人亦難以記得偶一為之的換匯對 象，且難以再於3年後查找該人，是本院認尚難據此節為不 利被告之認定。再者，被告自始未將本案帳戶實體存摺、金 融卡及密碼等個人資料交付他人，該等資料始終置於被告實 力支配之下，此與現今報章媒體大加宣導之詐欺集團藉詞蒐 集個人金融機構帳戶實體存摺、金融卡及密碼等資料，作為
詐欺工具之犯罪型態尚非相同，亦難認被告於僅提供本案帳 戶帳號之情形下，即可謂被告對本案帳戶可能遭作為幫助詐 欺、洗錢之犯罪工具等節，有所預見。換言之，不必然因被 告提供本案帳戶之帳號而涉及告訴人遭受詐欺之刑事案件， 即可反推被告主觀上具有公訴意旨所指之幫助詐欺取財及洗 錢故意。
六、綜上所述，本案依檢察官提出之證據，僅能證明被告有提供 本案帳戶帳號予「林女士」，後經詐欺集團用以詐欺告訴人 匯入款項等客觀事實，然尚不足證明被告本件行為時主觀上 對於「林女士」與詐欺集團有關係乙節有所認識，自難認被 告有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之故意，檢察官之舉證尚難使本院 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致未能形成被告有 罪之確信，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及刑事犯罪須採嚴格證明 之證據法則，應認本案不能證明被告有被訴之幫助詐欺取財 及洗錢犯行，揆諸首揭法條及說明，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
七、至被告固於本院審理時坦承犯罪，據此請求本院考量其已認 罪，素行良好，且已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而為緩刑之宣告，然 被告自白不得作為有罪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 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定有 明文。其立法意旨乃在防範被告自白之虛擬致與事實不符， 故對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加以限制，明定須藉補強證據以擔 保其真實性。而被告於本院審理前始終否認犯行，本院綜觀 全卷事證資料，尚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已如前述，自 難僅憑被告於本院坦認犯行而遽以論罪，併此指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許華偉提起公訴，檢察官白覲毓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23 日 刑事第五庭 法 官 茆怡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薛雯庭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