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國審重訴字第6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皇村
義務辯護人 俞百羽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案件，經檢察官向本院國民法官法庭提起公訴（
112年度偵字第26818號），經國民法官全體參與審判，判決如下
：
主 文
丙○○殺人，處有期徒刑拾叁年拾月。
事 實
丙○○係陳ＯＯ的弟弟，2人係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4款之家庭成員關係；陳ＯＯ因曾受丙○○家暴，而於民國111年1月14日向本院聲請核發保護令，經本院於111年2月21日核發111年度家護字第185號民事通常保護令（下稱系爭保護令），裁定主文略以：「丙○○不得對陳ＯＯ實施身體或精神上之不法侵害行為，也不得對陳ＯＯ為騷擾行為；保護令之有效期間為二年」。丙○○於112年4月3日9時30分許，在2人位於新北市○○區○○街00巷00弄00號3 樓之住處內（下稱本案住處） ，因與陳ＯＯ發生口角爭執，丙○○竟基於殺人及違反保護令之故意，手持遛狗繩，勒住陳ＯＯ之頸部，以此方式違反系爭保護令，陳ＯＯ因遭遛狗繩勒頸造成窒息，導致呼吸衰竭而死亡。
理 由
壹、事實認定與法律適用部分：
一、不爭執事項：
訊據被告丙○○除了否認主觀上具有殺人犯意之外，對於上揭 犯罪事實均坦承不諱，國民法官法庭認定兩造不爭執事實之 證據如下：
(一)聲請民事通常保護令家事聲請狀（見本院卷三第67至75頁） 。
(二)本院111年度家護字第185號通常保護令事件之非訟事件筆錄 （見本院卷三第79至81頁）。
(三)本院111年度家護字第185號民事通常保護令（見本院卷三 第61、63頁）。
(四)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家庭暴力案件訪查表（見本院卷 三第85至86頁）。
(五)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保護令執行紀錄表（見本院卷三
第89、93頁）。
(六)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家庭暴力案件相對人約制紀錄表 （見本院卷三第97頁）。
(七)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驗報告書（見本院卷三第105至114頁 ）。
(八)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2年4月14日相驗屍體證明書（見本院 卷三第117頁）。
(九)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見本院卷三 第269至276頁）。
(十)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2年5月24日相驗屍體證明書（見本院 卷三第279頁）。
()相驗照片（見本院卷三第123至179頁）。()解剖照片（見本院卷三第185至266頁）。()相驗照片及解剖照片電子檔光碟（見本院卷一證件存置袋） 。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提供之解剖影像（見本院卷三第433至462 頁）暨電子檔光碟（見本院卷一證件存置袋）。()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勤務指揮中心受理各類案件紀錄單（見本 院卷三第5頁）。
()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 表（見本院卷三第9至13頁）。
()案發現場及死者照片（見本院卷三第19至57頁）。()新光醫療財團法人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112年4月3日乙種診 斷證明書（見本院卷三第101頁）。
()台灣檢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112年4月14日濫用藥物檢驗報 告、尿液採驗作業管制紀錄表各1份（見本院卷三第285 、2 87頁）。
()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轄內陳穩民命案現場勘察報告 （ 含刑案現場示意圖、現場勘察照片、勘察採證同意書、證物 清單、刑事案件證物採驗紀錄表、DNA鑑定書、警詢筆錄等 案情相關資料）（見本院卷三第291至411頁）。()案發監視器影像譯文（見本院卷四第171至172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12年5月30日刑鑑字第000000000 8號鑑定書（見本院卷三第415頁）。
()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扣押物品清單及扣押物品照片 （見本院卷三第419至431頁）。
()遛狗繩1條，扣案足資佐證。
二、爭執事項：
(一)被告與辯護人就下列事項有爭執：
被告與辯護人在審理中辯稱被告是基於傷害被害人之犯意，
而沒有殺人犯意；且其行為時有辨識能力或控制能力欠缺或 顯著減低之情形。
(二)國民法官法庭認定被告主觀上確具有「殺人」犯意，認定之 證據如下：
⒈被告是從後面以遛狗繩纏繞被害人陳ＯＯ頸部至少3圈，且繩子 在被害人頸部位置不同地方，被告再一次拉，而一般而言， 要讓人窒息而死，必須連續拉3至5分鐘，拉的力道是被害人 吸不到氣，就像溺水完全吸不到氣的情況下，被害人才會窒 息而死等情，業經證人兼鑑定人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法醫師戊 ○○到庭具結證述明確（見本院卷二第75頁、第72頁、第69頁 ），並有卷附與證人兼鑑定人法醫師戊○○證述相符之被害人 頸部被繞多圈之傷痕照片可稽（見本院卷三第123至131頁） 。足見被告以遛狗繩對被害人纏繞頸部至少3圈，連續拉3至 5分鐘，過程中均讓被害人吸不到氣，益徵被告殺意甚堅而 確有要致被害人於死之故意甚明。
⒉況檢察官當庭播放在本案住處被告與被害人之母房間內，監 視器所錄得被告勒死被害人之聲音檔案，被告之辯護人表示 聽不清楚內容，本院亦無法完全聽得清楚，經以SONY牌降噪 式耳機來聽錄音檔（照片見本院卷二第342至343頁），輪流 由審檢辯逐一聽完之後，再先由國民法官說出他們所聽到的 內容，大意均是：「還沒死？這樣還沒有死？」（台語）， 而本院職業法官與檢察官亦是聽到如上大意之內容，辯護人 則表示內容是：「還未死？」（台語），業經勘驗屬實，並 製有卷附勘驗筆錄可稽（見本院卷二第283至286頁），而被 告則不想聽（見本院卷二第283頁）。足徵被告在勒被害人 頸部一陣子之後，還在說：「還沒死？這樣還沒有死？」之 話語，顯見被告確有要致被害人於死之殺人犯意，當無疑義 。
⒊況被告在偵查中經檢察官質以：「是否承認殺人？」時，其 答稱：「我承認 。他就是被我殺的」等語（見本院卷四第1 5頁）。
⒋綜上，被告以遛狗繩對被害人纏繞頸部至少3圈，連續拉3至5 分鐘，過程中均讓被害人吸不到氣，可見其用力之猛與用力 之狠；且被告在勒被害人頸部一陣子之後，還在說：「還沒 死？這樣還沒有死？」之話語，顯見被告確有要致被害人於 死之殺人犯意，堪以認定，被告與辯護人辯稱被告只是具有 傷害的犯意云云，顯不足採。
(三)國民法官法庭認定被告在行為時並無辨識能力或控制能力「 欠缺」或「顯著減低」之情形，認定之證據如下： ⒈本院依被告與辯護人之聲請，將被告送臺北市立萬芳醫院做
精神鑑定，鑑定被告於行為時是否有辨識能力或控制能力「 欠缺」或「顯著減低」之情形，該院鑑定結論為：「綜整鑑 定所見，陳男在涉案行為當時患有『酒精使用障礙症，重度 （Alcohol use disorder,severe）』及『酒精中毒（Alcohol intoxication）。』陳男於本案發生時，其酒精使用障礙症 及酒精中毒對於本案涉案行為未達明顯影響程度，並未顯著 影響其判斷能力或控制能力之展現。依司法精神醫學的觀點 ，鑑定團隊認為，陳男於本案發生時，尚具有辨識行為違法 之能力及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惟，陳男辨識行為違法之 能力及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是否符合顯著減低或欠缺之情 形，則須請貴院權衡所有涉案證據後，以法律規範標準，依 職權進行審酌。因本鑑定團隊認為陳男在涉案行為當時，未 見有辨識違法及行為能力有所不能、欠缺或顯著降低，故未 進一步討論對其施以監護之必要。」等情，此有臺北市立萬 芳醫院－委託臺北醫學大學辦理司法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足 憑（見本院卷四第447至524頁）。
⒉況製作系爭精神鑑定報告團隊之一－具有精神專科與司法精神 專科醫師資格之證人兼鑑定人甲○○醫師到庭具結證稱：被告 於行為時，雖不符合刑法第19條所規定之辨識能力或控制能 力欠缺或顯著減低之情，惟被告之智力係屬於中間偏下，如 以一至一百而一是最好，一百是最差來比喻，則被告的智力 排名是落在很後面的；且被告具有衝動特質傾向，又長期酗 酒已有酒精成癮，但因被告已有酒精耐受度，所於為本案行 為時，並沒有任何辨識能力或控制能力欠缺或顯著減低之情 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94至254頁）。
⒊抑且，被告在行為後，還知向警方打電話自首，稱：「其打 死其Ｏ，屍首在旁（台語）。」等語，此有卷附新北市政府 警察局ＯＯ分局ＯＯ所受理民眾110報案案件可稽（見本院卷三 第389頁）。益徵被告於行為時，是處於意識清醒的狀態。 ⒋綜上，被告為本案行為時並無辨識能力或控制能力「欠缺」 或「顯著減低」之情形，亦堪認定。
三、法律適用：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以及家庭暴力 防治法第61條第1款之違反保護令罪。被告係以一行為觸犯 殺人及違反保護令二罪，應依刑法第55條想像競合犯之規定 ，從較重之殺人罪處斷。𤟥
貳、科刑部分：
一、被告符合刑法第62條自首之規定，爰減輕其刑： 被告在行為後，在有偵查權限之人知悉被告為犯罪嫌疑人之 前，就打電話向警方自首，稱：「其打死其Ｏ，屍首在旁（
台語）。」等語，此有卷附新北市政府警察局ＯＯ分局ＯＯ所受 理民眾110報案案件可稽如前（見本院卷三第389頁），並為 兩造所不爭執。足徵在警方未有具體線索得以合理懷疑何人 是殺死被害人之行為人之前，被告就主動向警方自首，並請 求接受裁判，故被告符合刑法第62條自首之規定，爰減輕其 刑。
二、本案不得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減刑： 國民法官法庭審酌被告否認有殺人犯意，且因細故對其患有 中度身心障礙之長兄犯下手段兇殘之本案。認本案依前開刑 法第62條自首規定減輕其刑後，最輕法定本刑為有期徒刑5 年，足徵亦無有何認科以最低法定刑仍嫌過重之情，自無從 依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減其刑。
三、量刑理由：
(一)處斷刑範圍的說明：
刑法第271條殺人罪之法定刑係死刑、無期徒刑與十年以上 有期徒刑。而刑法第33條第3款係規定，有期徒刑之範圍， 為2月以上，15年以下（但遇有加減時，得減至2月未滿，或 加至20年）；再依刑法第64條至第66條之規定：死刑減輕者 減為無期徒刑；無期徒刑減輕者，減為20年以下、15年以上 ；有期徒刑減輕者，在沒有得免除其刑規定之情況下是得減 輕其刑至1/2。因被告符合刑法第62條自首減輕其刑之規定 ，而自首並無得免除其刑之規定，因此本案被告所犯殺人罪 之處斷刑為：「無期徒刑、5年以上20年以下有期徒刑。」(二)國民法官法庭審酌刑法第57條所規定之各種情狀，基於下列 理由為量刑：
⒈被告僅因細故與被害人發生爭執，竟手持遛狗繩，纏繞被害 人頸部數圈再將之勒死，顯見被告行為手段兇殘。 ⒉被告前有多項違反保護令前科，而申請保護令之人大多是 本 案之被害人，有對被害人或其他同住之家人多次家暴之情形 ，甚至有多次酒駕、恐嚇與傷害等前科，也曾經在家裡放火 而被判決公共危險罪，而入監執行10月等情，此有卷附相關 成人保護案件通報表（見本院卷四第87至88、91至94、99至 102、107至108、111至113頁）判決、放火之刑案現場照片 等文件（見本院卷四第247至377頁、第401至412頁、第421 至429頁）可稽，並有卷附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 見本院卷二第456至483頁）與被告之前案資料表卷宗（含被 告提示簡表、刑案資料查註記錄及矯正簡表）（見本院卷四 第213至243頁），足見被告素行不佳。
⒊被告之智力係屬於中間偏下，如以一至一百而一是最好，一 百是最差來比喻，則被告的智力排名是落在很後面的；且被
告具有衝動特質傾向，又長期酗酒已有酒精成癮等情，業經 證人兼鑑定人甲○○醫師到證述明確如前（見本院卷二第194 至254頁）。況被告是國中肄業，職業是鐵工，雖曾結婚但 於兒子滿月時，太太即與其離婚，兒子是跟被告等情，業經 被告供述明確。顯見被告本身在面對婚姻不順、工作壓力及 獨自撫養兒子的多重壓力下，致養成長期酗酒之惡習，本身 亦具有衝動特質傾向，再被告與被害人在家裡經常發生口角 或肢體衝突，亦經證人即被告與被害人之妹妹丁○○在審理時 證述稽詳（見本院卷二第96至176頁）。
⒋被告與被害人之年近七十歲的母親到庭多次哭泣表示：我已 死了一個兒子，希望法院對於還活著的兒子也就是被告能夠 輕判；而被告的兒子目前尚在就學，也在工讀，我有勸孫子 說暑假結束後就不要再工作了，專心唸書，我會繼續工作供 給孫子唸到畢業等語（見本院卷二第384至385、396、403至 405頁）。
⒌況被告之義務辯護人在辯論時多次強調社會底層的無奈，以 及被告受限於智力而無法受到更高的教育，與被告相處的同 儕大部分一定是跟被告相同程度的人，被告無法提昇自己， 落入所謂的「貧窮陷阱」，遇到糾紛只會以暴力的方式解決 ，所以被告的行為長期而言具有一致性，但被告也會買手機 給妹妹，也經妹妹到庭證實，被告並不是惡性很重的人，請 對被告從輕量刑等情，亦提供給國民法官法庭在量刑上不同 的思考角度。
⒍另考量被告之前除了對於被害人有家暴情形外，尚對於同住 之其他家人也有家暴之情，雖被判決多次違反保護令罪，也 因在家裡放火而被判決公共危險罪，而入監執行10月，迭如 前述，然於出獄後仍對被害人犯本案手段兇殘之殺人罪與違 反保護令罪，顯見被告對於刑罰反應力薄弱，不宜判處過輕 之刑度。
⒎綜上，本院國民法官法庭審酌被告之母所表示的意見，與義 務辯護人上開「發人深省」的辯護，暨檢察官具體求刑範圍 ，及斟酌生命的可貴，刑罰的特別預防性以及被告對於刑罰 反應力薄弱等上情，因此判處被告有期徒刑13年10月。四、關於沒收的說明：
扣案遛狗繩1條雖係供犯罪所用之物，惟並非係被告所有而 係被告之妹所有之物，業經證人丁○○到庭證述明確，且 此物亦非違禁物，爰不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國民法官法第87條、第88條、國民法官法施行細則第288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乙○提起起訴，檢察官郭智安、龔昭如、鄭宇、鄭
皓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23 日 國民法官法庭審判長法 官 許必奇
法 官 梁世樺
法 官 鄧煜祥
本件經國民法官全體參與審判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蘇秀金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29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
家庭暴力防治法第61條第1款
違反法院依第14條第1項、第16條第3項或依第63條之1第1項準用第14條第1項第1款、第2款、第4款、第10款、第13款至第15款及第16條第3項所為之下列裁定者，為違反保護令罪，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10萬元以下罰金：一、禁止實施家庭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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