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雄醫簡字第1號
原 告 張○宸
法定代理人 楊○雅
原 告 兼
法定代理人 張○維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洪濬詠律師
趙芝瑜律師
侯怡秀律師
被 告 劉怡慶
張心惠
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
法定代理人 王照元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王伊忱律師
吳欣叡律師
羅韵宣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3年5月8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本件訴訟繫屬後，被告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下 稱高醫）之法定代理人變更為王照元，此有醫療機構開業執 照在卷可稽（本院卷第231頁），其具狀聲明承受訴訟（本 院卷第229頁），應予准許。
二、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 2 款定有明文。所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係指變更或追加 之訴與原訴之主要爭點有其共同性，各請求利益之主張在社 會生活上可認為同一或關連，而就原請求之訴訟及證據資料 ，於審理繼續進行在相當程度範圍內具有同一性或一體性， 得期待於後請求之審理時予以利用，俾先後兩請求在同一程 序得加以解決，避免重複審理，進而為統一解決紛爭者，即 屬之（最高法院99年度台抗字第818號裁判意旨參照）。又 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2 款之規定，因可利用原訴訟
資料，除有礙於對造防禦權之行使外，得適用於當事人之變 更或追加（最高法院106 年度第13次民事庭會議意旨參照） 。原告原起訴主張被告劉怡慶、張心惠有未遵循預立安寧緩 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下稱系爭意願書），以致侵 害原告張○宸之病患自主決定權，請求渠等為損害賠償責任 。嗣原告起訴後另主張高醫為被告劉怡慶、張心惠之僱用人 ，故追加高醫為本件被告，並請求被告應負連帶損害賠償責 任等語。本院認高醫為被告劉怡慶、張心惠之僱用人，如被 告劉怡慶、張心惠有侵權行為，亦應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 且無礙於對造防禦權之行使，堪認基礎事實同一，合於首揭 規定，此部分訴之追加，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原告張○宸為原告張○維之子，原告張○宸於民國0 00年0月00日出生，於110年5月26日因腦功能障礙昏迷入住 高醫小兒心肺科加護病房，被告劉怡慶為小兒心肺科主治醫 師，被告張心惠為住院醫師。於110年5月31日被告劉怡慶向 原告張○維及原告張○宸之母楊○雅明確口頭告知，因張○宸目 前病況嚴重不佳，已達末期病人之不可逆的程度，建議不要 再施以電擊、壓胸等急救方式，更進一步明確建議不要再給 任何急救藥物等語，以避免張○宸再次承受不必要之身體痛 苦，原告張○維及楊○雅遂在被告劉怡慶提出醫療專業建議下 ，於110年5月31日以法定代理人身分為原告張○宸簽署系爭 意願書，並於110年6月1日向高醫提出以明確表達，於未來 醫療過程中不再對原告張○宸施予體外心臟按壓、心臟電擊 、人工呼吸、急救藥物注射等標準急救程序或其他緊急救治 行為，且高醫於收到系爭意願書後，依法及依約應對原告張 ○宸在未來所接受醫療行為，包含醫院及被告等醫師在內， 都應尊重雙方醫療選擇自由，不得因個別醫師恣意以醫療專 斷行為，進而違反系爭意願書所做出選擇醫療處置之方式。 於110年6月1日經被告劉怡慶、張心惠共同診斷，原告張○宸 仍有高血壓、囪門突出、腦水腫、未出現自主呼吸等嚴重病 狀，被告劉怡慶、張心惠並共同於主治醫師醫囑上建議：「 告知家屬病況不佳且預後不良」等實務上醫師於病患病況危 急，且尚無有效治療方法下所使用專業用語。又原告張瑀宸 於同日昏迷指數，業已評估為「E1VM1」程度，其總分合計 為最低的3分，亦即原告張○宸當時已陷入深度昏迷，已達死 亡率極高的程度，並於同日晚間陸續出現：心跳偏快（155- 169次/分）、血壓偏高（141-161/78-93mmHg）等病況危險 徵兆，後於同日晚間21時11分再出現心律不整，且心跳突然 下降至62-74次/分，詎被告張心惠竟違反系爭意願書所載不
施行人工呼吸、急救藥物注射等內容，指示醫護人員多次施 予「Ambu bagging」，並囑咐施打急救藥物「Adrenalin」 ，又被告劉怡慶既為該院科別之主任暨主治醫師，本應注意 對被告張心惠善盡監督管理之者，卻疏未注意上情，致使被 告張心惠違反系爭意願書，進而對原告張○宸施打急救藥物 ，業已侵害病患自主決定權，造成原告張○宸於未來漫漫長 日必須不斷承受無效醫療所帶來的身體痛苦，更造成原告張 ○維見到稚子前開苦難，精神上受到難以言喻之莫大痛苦。 被告劉怡慶、張心惠顯然具有共同不法侵害之情事，且均受 僱於高醫，被告劉怡慶、張心惠及高醫自應就原告所受損害 負連帶賠償責任。爰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2項、1 95 條、188 條、醫療法第82條等規定，提起本訴等語。並 聲明：㈠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張○宸新臺幣（下同）20萬元及 自變更書狀繕本送達最後一位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張○維20萬元 及自變更書狀繕本送達最後一位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所謂安寧緩和醫療或放棄不施行心肺復甦術或維 生醫療，依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第4條第1項、第7條第1項第1 款規定，須以病人為末期病人為前提，絕非一旦簽署意願書 ，醫師即不得為任何醫療行為，而本件原告張○宸於110年5 月26日經急診轉入小兒加護病房住院治療，當時甫經住院治 療，並無任何醫學上之證據足證其病程進行至死亡已不可避 免，亦無兩位醫生以上診斷為末期病人，故原告張○宸並不 符合安寧緩和醫療條例所稱之末期病人要件。況且原告張○ 宸經被告醫師及醫療團隊悉心照護治療後，至110年6月9日 起病情逐漸穩定且有自發性呼吸，至同年6月10日順利移除 氣管內管，於同年0月00日出院轉至長期照護機構接受後續 照護治療，可見原告張○宸於加護病房住院期間，經被告醫 師悉心照護後，身體逐漸恢復穩定，並無死亡近期不可避免 之情形，而與安寧緩和醫療條例所定義末期病人情形，迥然 有別。再者，被告劉怡慶之所以於110年5月30日將系爭意願 書交由原告張○維帶回，乃因被告劉怡慶在向原告張○維解釋 原告張○宸及病情過程中，預先詢問倘若將來遇有病況改變 而需急救時，是否同意預先簽訂不急救之意願書，經原告張 ○維口頭表示不急救，被告劉怡慶即將系爭意願書交給原告 張○維帶回，然而原告是否進行急救或屬於末期病人，仍須 視後續病況發展以及症狀是否已達死亡近期不可避免之末期 程度而定，絕非一經簽署系爭意願書後，遽謂醫療人員不得 對原告張○宸為任何醫療行為。再者，「Adrenalin」於醫療
上可作為心跳緩慢時恢復心跳使用，並非等同急救藥物，且 原告張○宸當時插管且使用呼吸器，故於抽痰、清除呼吸道 過程中使用「Ambu bagging」持續給予氧氣乃常規處置，與 急救過程中施予心肺復甦術兩者有別，原告片面稱被告醫師 違反系爭意願書而對病童為急救行為，顯不可採等語置辯。 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原告張○宸於110年5月26日經救護車送至高醫急診室就醫，救 護持已呈現無呼吸、無心跳，且在救護車上心肺復甦術後仍 未有自發性或呼吸心跳，昏迷指數3分。
㈡110年5月31日由原告張○宸之父母簽立預立系爭意願書。 ㈢於110年6月1日被告張心惠指示護理師給予原告張○宸甦醒球 擠壓（Ambu bagging）。同日被告張心惠指示護理師給予原 告張○宸注射腎上腺素安得理那寧（Adrenalin ）1 次。 ㈣於110年6月10日原告張○宸移除氣管內管及呼吸器使用，並於 110年0月00日出院，轉至長期照護機構接受照顧。四、本件之爭點：
高醫、張心惠、劉怡慶是否有未遵循系爭意願書註記之不予 心肺復甦術，而給予甦醒球擠壓（Ambu bagging），及給予 急救藥物安得理那寧（Adrenalin），以致侵害張○宸之病患 自主決定權？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安寧緩和醫療，指為減輕或免除末期病人之痛苦，施予緩 解性、支持性之醫療照護，或不施行心肺復甦術。末期病人 ，指罹患嚴重傷病，經醫師診斷認為不可治癒，且有醫學上 之證據，近期內病程進行至死亡已不可避免者。又末期病人 得立意願書選擇安寧緩和醫療。又不施行心肺復甦術，應符 合下列規定：一、應由二位醫師診斷確為末期病人。二、應 有意願人簽署之意願書。…。前項第一款所定醫師，其中一 位醫師應具相關專科醫師資格。末期病人意識昏迷或無法清 楚表達意願時，第一項第二款之意願書，由其最近親屬出具 同意書代替之。…。後順序者已出具同意書時，先順序者如 有不同之意思表示，應於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前以書面為之」 。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第3條第1、2款、第4條第1項、第7條第 1、2項、第3項前段、第5項後段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張 ○宸於110年5月26日至高醫就診，至同年6月5日止，其昏迷 指數皆為2E分，為昏迷指數之最低，顯見其腦部受損之情況 嚴重，此時罹患嚴重缺氧性腦傷，當可為腦神經系統之嚴重 傷病，且可認為已達不可治癒之程度。而原告張○宸心跳停 止後經急救，方恢復心跳，於接受低溫治療的回溫階段出現
腦壓升高之情事，隨時可能面臨突發瀕死或心跳驟停之變化 ，可謂死亡近期可能無法避免，原告張○宸病情至110年6月1 日止，可認屬於末期病人之程度，此有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 議委員會編號0000000號鑑定書在卷可參（本院卷第303頁） 。故本件被告劉怡慶認定原告張○宸屬於末期病人之程度， 並提供系爭意願書給予原告張○宸法定代理人考量是否簽署 ，應為合法妥適之行為。
㈡次按心肺復甦術，指對臨終、瀕死或無生命徵象之病人，施 予氣管內插管、體外心臟按壓、急救藥物注射、心臟電擊、 心臟人工調頻、人工呼吸等標準急救程序或其他緊急救治行 為。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第3條第3款定有明文。原告主張張心 惠、劉怡慶給予原告張○宸甦醒球擠壓（Ambu bagging）， 急救藥物安得理那寧（Adrenalin），屬心肺復甦術之急救 行為，違反系爭意願書註記之不予心肺復甦術等語。經查， 依病歷紀錄，原告因血壓偏高且有流淚情形，被告張心惠於 110年6月1日20時35分給予麻醉鎮靜止痛藥物Fentany1靜脈 滴注，同日21時11分，原告張○宸心律不整，心跳下降至62 至74次/分，此應為Fentany1之副作用，此時給予腎上腺素A drenalin以提升心跳速度增加心跳收縮力量，為心搏過緩時 可使用之藥物，且當時原告張○宸並非處於臨終、瀕死之情 境，此時使用Adrenalin非屬心肺復甦術之急救行為，且Adr enalin臨床上確可用於心跳停止之急救，但Adrenalin有增 加心跳速率、升高血壓之作用，臨床醫師常使用於加護病房 心搏過緩、低血壓的病人，而病人未必處於急救狀況下，本 件原告張○宸當時心跳速率尚有70次/分左右，此時使用Adre nalin應是為增加心跳速率，為治療心搏過緩之用藥，並非 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第3條第3款定義之心肺復甦術時使用之急 救藥物。再者，Ambu bagging在置放氣管內管治療的病人為 常規進行的醫療處置，目的為病人抽痰時需要Ambu bagging 將生理食鹽水注入氣管內管以稀釋痰液，使其應於抽出，抽 痰之後通常病人的血氧飽和度會下降，此時再使用Ambu bag ging以促進病人血氧飽和度恢復正常。病人血氧飽和度下降 ，心跳減慢時給予Ambu bagging，亦為一般常規處置，雖有 急救之效能，但不侷限於臨終、瀕死或無生命徵象急救時得 使用，本件原告張○宸被給予Ambu bagging應為促進其恢復 血氧飽和度之常規醫療處置，當時原告張○宸並非處於臨終 、瀕死之階段，使用Ambu bagging亦非屬前述定義心肺復甦 術之急救行為，此有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0000 000號鑑定書在卷可參（本院卷第303-304頁）。由於前開鑑 定書可見，於110年6月1日給予原告張○宸Ambu bagging、Ad
renalin等醫療行為均合乎一般常規處置，並非屬於安寧緩 和醫療條例第3條第3款所定義之心肺復甦術急救行為，縱原 告張○宸之法定代理人已簽署系爭同意書，然安寧緩和醫療 僅係為減輕或免除末期病人之痛苦，不施行心肺復甦術，並 非完全不給予任何醫療行為，被告張心惠所指示給予原告張 ○宸Ambu bagging、Adrenalin等醫療行為既合乎一般常規處 置，則難認有違反原告張○宸之意願而侵害病患自主決定權 。是原告主張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依共同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 請求被告等連帶賠償原告，惟原告就其主張之事實，難認有 理由，已如前述。從而，原告主張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 段、第2項、195 條、188 條、醫療法第82條規定，請求被 告等應連帶賠償原告張○宸、張○維各20萬元及遲延利息，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亦與判 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5 日 高雄簡易庭 法 官 鄧怡君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5 日 書 記 官 林家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