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易字第30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羅美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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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12年度易
字第612號，中華民國113年2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苗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749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羅美齡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羅美齡與吳政龍均係民國（下同）111年11月 26日九合一選舉苗栗縣苑裡鎮西勢里里長之候選人，嗣由吳 政龍當選。羅美齡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加重誹謗及公然侮 辱之犯意，於111年12月11日晚間6時許起，在有32個成員之 通訊軟體LINE（下稱LINE）群組「采蝶舞蹈學會」中，接續 寫道：「這次美齡遇到最無恥的對手，真他媽的賤！叫人問 我妳選里長幾號 幾號 幾號啊。錄影人還很開心的說她可能 不認識我可能不認識我，把我用錄音筆偷錄起來送選委會檢 舉我選舉日拉票 當天他們比我們更多人拉票 他們知到奧撇 步 狂照和錄影。選委會來函告知要我寫陳述書，要罰我最 少50萬！這是我們西勢里民選出來的里長嗎？選舉選完亂搞 沒肚量 選舉期間也讓人損毀我選舉站板不是香煙燒即吐檳 榔汁，還沒上任即用如此下流的手段損毀他人，日後他當里 長我們西勢人慘了！此事我會在網路上公佈讓大家都知到此 事！惡劣 惡劣」、「希望大家分享讓西勢選民都知到自己 選的里長是如此惡劣！...這隻畜生你的報應也快到了，會 有現世報的！」、「今天一位先生打電話來問我 你知道此 事是如何爆出來的嗎？我說不知道 結果一語驚人 他說他看 不下去對方惡人先告狀如此作為 將來我們的里長誒 自己買 票還如此囂張」、「此人一次告四人 還好法官看錄影檔案 知到對方惡意陷害我 只傳喚我一人 要不然最低四人200萬 千刀萬剮的人該死！」等語，以此方式侮辱吳政龍，足以毀 損吳政龍之名譽，認被告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 罪、同法第310條第2項之散布文字誹謗罪嫌。二、檢察官係以:告訴人吳政龍、證人徐麗娟、郭瑞萍、陳彥銘 、吳承憲、吳冠毅具結內容，及LINE群組「采蝶舞蹈學會」
中聊天截圖吳政龍被訴賄選案件之111年度選偵字第225號不 起訴處分書等為證據。
三、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 元以下罰金。」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 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 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 ，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 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 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 障者（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主文）。按系爭規定 係以刑罰（罰金及拘役）處罰表意人所為侮辱性言論，係對 於評價性言論內容之事後追懲。侮辱性言論因包含可能減損 他人聲望、冒犯他人感受、貶抑他人人格之表意成分，而有 其負面影響。然此種言論亦涉及一人對他人之評價，仍可能 具有言論市場之溝通思辯及輿論批評功能。又評價不僅常屬 言人人殊之價值判斷，也往往涉及言論自由之保障核心：個 人價值立場之表達。再者，侮辱性言論之表意脈絡及所涉事 務領域相當複雜、多元，除可能同時具有政治、宗教、學術 、文學、藝術等高價值言論之性質外（例如：對發動戰爭者 之攻擊、貶抑或詛咒，或諷刺嘲弄知名公眾人物之漫畫、小 說等），亦可能兼有抒發情感或表達風格（例如不同評價語 言之選擇及使用）之表現自我功能。故不應僅因表意人使用 一般認屬髒話之特定用語，或其言論對他人具有冒犯性，因 此一律認定侮辱性言論僅為無價值或低價值之言論，而當然 、完全失去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法院於適用系爭規定時， 仍應權衡侮辱性言論對名譽權之影響及其可能兼具之言論價 值（同上判決解釋理由第32段）。
四、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 本權利，憲法第十一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 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 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 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 合理之限制。刑法第三百十條第一項及第二項誹謗罪即係保 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 憲法第二十三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三項前段以對誹 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 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 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 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 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
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 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 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
五、訊據被告否認犯罪:
㈠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答辯:這些話是我講的，但我確實有根 據。❶11月26日選舉投票日當天，我在離投票所100多公尺處 街上，有人錄影問我支持幾號，我說1號，後來一個前里長 說拜託一下，我們上鏡頭了，後來白色車子來女生也上鏡頭 了，我們不是競選活動。後來我收到選委會的光碟片，說我 在投票日還在拉票，要罰我50萬元。當天對我錄影的是吳政 龍他老婆的哥哥（即吳政龍的大舅子），他們問我是支持幾 號，問了三次，最後一次還加重口氣，我說1號，錄影中出 現那個黑衣女生是吳政龍小姨子的女兒，她說「糟糕我好像 沒有錄到」，吳政龍他大舅子說「有啦，我這裡還有錄」， 這件事情一定就吳政龍在後面主導的。❷損毀我競選看板的 是吳政龍的弟弟的兒子吳冠毅，還有六鄰鄰長的孫子吳承憲 ，他們還有吐檳榔汁，我說的都是事實。吳政龍的樁腳破壞 我的看板，當時有監視器錄影為證，我沒有指明說是吳政龍 指使。吳政龍的岳父陳政雄，常常在吳承憲隔壁那邊聚餐， 說他們不認識是不可能的。❸吳政龍的岳父陳政雄是我們以 前的老里長，陳政雄先前選里長都是王美津幫陳政雄買票的 ，蔡銘城是陳政雄的樁腳。吳政龍有買票，民事二審已經當 選無效了，我講這個話是有根據的，他真的有買票，我認為 我沒有犯罪（準備程序筆錄）。
㈡被告於本院審理程序中另補充答辯稱:❶投票日對我偷錄影的 ，是吳政龍大舅子，郭瑞萍在偵查中說錄影的是他舅舅，與 吳政龍都是一家人，吳政龍怎麼會不知道。我接到選委會的 四張罰單，吳政龍檢舉了4個人投票日拉票，有檢舉我、我 先生、前里長、還有一個9歲小孩。這個小孩就前里長的孫 子，害這個小孩被罰，害他不敢去學校讀書。小孩那天跟我 先生站在一起，我跟先生要去投票，人家說加油，小孩用手 表示謝謝就被照相檢舉。投票回來就有人在旁邊問幾號，前 里長他說「1號拜託拜託」，結果也被檢舉罰了17萬元，我 在群組裡面寫的內容都是真的，我是照事實這樣講，吳政龍 剛剛當選就這樣亂檢舉、亂搞。我接到選委會通知，被罰那 麼多錢，我一時情急才會PO文，我被罰了50萬元，前里長被 罰了17萬，都是我幫他繳的，前里長走過來只有一句「1號 拜託拜託」就被罰了。但吳政龍他們一大堆人在旁邊拉票， 他們拉的比我更凶，我沒有經驗沒有去偷錄影照相蒐證。本 案我沒有毀謗的意思，我只是把事實都講出來。❷毀損我看
板的是吳政龍姪子、還有六鄰鄰長孫子吳承憲，這都是吳政 龍的樁腳，他們怎麼說不認識。❸選舉之前很多人說吳政龍 那裡買500，全里的人都知道，他買了西勢里選民9成多，我 講的買票都是事實，我希望法院判我無罪（審理筆錄）。六、誹謗罪部分:
㈠被告貼文內容是「叫人問我妳選里長幾號 幾號 幾號啊。.. 」意即吳政龍「叫人」對被告錄影蒐證，並拿去選委會檢舉 ，害被告被開罰50萬元。所謂「叫人」即幕後主導之意，而 被告認為是吳政龍在背後主導，被告係依據錄影中有一位黑 衣女生。偵查中被告提出截圖照片（他字卷第97頁），檢察 官提示給告訴人吳政龍指認，吳政龍說「黑衣女子是我連襟 的女兒，叫郭瑞萍」（他字卷第53頁）。郭瑞萍偵查中也到 庭證述「錄影中有一個男子聲音是我舅舅，當天不是我錄影 ，應該是我舅舅錄影」（他字卷第79頁）。被告指稱當天郭 瑞萍還很開心的說「她可能不認識我、可能不認識我」「糟 糕我好像沒有錄到」。錄影中出現吳政龍的大舅子說「有啦 ，我這裡還有錄」，所以錄影的人都是吳政龍的至親，被告 認為幕後就是吳政龍在主導蒐證錄影，客觀上確實已經有相 當證據。至於苗栗縣選委會科員偵查中出庭作證，說「不認 識吳政龍，也沒有跟羅美齡說是吳政龍檢舉及偷錄影的」， 這段話是科員要保密檢舉來源，也許並不是吳政龍親自向選 委會檢舉，而是透過不詳第三人的手將錄影資料提供給選委 會，但無論是吳政龍親自交付或透過第三人的手交付，都不 重要。因為錄影中出現錄影人的聲音與影像，錄影者是吳政 龍的至親，這件事情已經無從否認。至於被告說吳政龍「叫 人」對被告錄影蒐證，這件事情並不會構成誹謗，只要被告 在投票日確實還有競選拉票行為，檢舉非法本來就是公民權 利，無論是吳政龍親自去檢舉違法，或者「叫」其妻舅或小 姨子的女兒去蒐集違法事證，都是公民權利，縱然有此事， 也只是競選者暗中算計競爭對手而已，但並不是一種誹謗。 ㈡被告貼文內容中另以「選舉期間也『讓人』損毀我選舉站板不 是香煙燒即吐檳榔汁...」。「讓人」二字意即「放任、不 約束」其樁腳支持者毀損競選對手的看板之意。因為被告從 監視錄影器畫面中，看出損毀其競選看板的是吳政龍的弟弟 的兒子吳冠毅、六鄰鄰長的孫子吳承憲。證人即苗栗縣警察 局通霄分局苑裡分駐所所長陳彥銘於偵訊時證陳：「吳承憲 有用香菸戳羅美齡的選舉木製看板。吳冠毅跟吳承憲一起前 往做這件事，吳冠毅沒有做，只是陪同在旁邊。我沒有受理 羅美齡的選舉站板被吐檳榔情事，香菸燒就是我剛才說的那 一件，我有看到監視器，但監視器沒有拍照站板，影像只有
拍到吳承憲跟吳冠毅站在站板前，事後查證，吳承憲坦承有 拿香菸戳選舉木製看板，我處理部分只有這樣」等語（他卷 第80頁）。證人吳承憲於偵訊時證陳：「我有用香菸戳羅美 齡的選舉木製看板，因為那天喝酒醉，吳政龍沒有指使我去 戳，我不認識吳政龍」等語（他卷第80至81頁）。吳冠毅於 偵查中證稱「我阿公跟吳政龍的爸爸是兄弟，我叫他（吳政 龍）阿伯」（他卷第81頁）。告訴人吳政龍說「我沒有指使 別人破壞他的看板，吳承憲我是開庭的時候才知道是6鄰鄰 長的孫子，我們那裡姓吳的很多，沒有什麼特別關係」「檢 察官有請證人吳承憲還有警察所長作證，吳承憲承認是他毀 損的，而我跟吳承憲互相不認識。」（本院準備程序、審理 筆錄）。而苗栗縣苑裡鎮西勢里住民中，可能姓「吳」的人 蠻多的，大家牽來牽去都會有一點親戚關係，加上苑裡鎮西 勢里的人口僅兩千多人，在地生活的人都已經幾十年，平常 在鄰里走動就會認識一些人，吳政龍的岳父陳政雄以前是老 里長，認識的人就更多了，被告說「吳政龍的岳父陳政雄， 常常在吳承憲隔壁那邊聚餐，說他們不認識是不可能的。」 ，據此推論吳政龍透過其岳父而認識吳承憲，吳承憲是吳政 龍的支持者，因此是競選者吳政龍「不約束、放任」其支持 者破壞被告競選看板，其論述並非全然無據。 ㈢被告貼文內容中另以「我們的里長誒自己『買票』還如此囂張...」，指稱吳政龍買票一事，就更評論有據了。羅美齡對吳政龍提出「當選無效之訴」，一審羅美齡敗訴，但上訴後，113年3月26日經本院112年度選上字第39號判決主文「被上訴人（吳政龍）就民國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苗栗縣第22屆村里長選舉之當選無效」，並於判決理由中認定「被上訴人對王美津等2人之賄選行為既有指示、決策及提供賄選資金等作為，而推由王美津等2人實行賄選之行為，堪認被上訴人與執行交付賄賂者即王美津等2人間有意思聯絡、共同賄選之行為，被上訴人上開行為該當於修正前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當選無效之要件。」，全案已經確定。吳政龍既然有買票之事實，被告評論此事也是合理正當的，並無貶損吳政龍之名譽。七、公然侮辱罪部分:
㈠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定有明文保障，國 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維護人性尊嚴、 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 發揮。誠如吳庚大法官於釋字第509號協同意見書中所說「 按陳述事實與發表意見不同，事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 ，意見則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 社會各種價值判斷皆應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 運用公權力加以鼓勵或禁制之現象，僅能經由言論之自由市 場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去蕪存菁之效果。對於可受公 評之事項，尤其對政府之施政措施，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 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批評，亦應認為仍受憲法之保障。蓋維 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之健全發展，與個人 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衡量，顯然有較高之價值。惟事實 陳述與意見發表在概念上本屬流動，有時難期其涇渭分明， 若意見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 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時，始應考慮事實之真偽問題。據此， 刑法第311條各款事由，既以善意發表言論為前提，乃指行 為人言論涉及事實之部分，有本件解釋上開意旨之適用。」
，當事人發表言論的過程中，將「事實、評論」混在一起、 夾論夾敘，就不是單純的公然侮辱問題。如果是針對具體事 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且與事實有關連的意見或評論 ，縱使尖酸刻薄，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 名譽，除應認為不成立誹謗罪，更不在公然侮辱罪之處罰範 圍。
㈡因為吳政龍涉及買票行為，已經被判決當選無效確定。而「 買票」行為嚴重侵害民主政治的基礎，買票當選的人往往會 貪污賺錢回來，買票與黑金政治掛勾在一起，是臺灣政治史 上最痛苦的事情，閩南語俚語說「選舉無師傅、錢花下去就 有」，買票腐蝕民主、影響選賢與能之價值，民眾深惡痛絕 。所以對於買票之人，社會各界都可以公開評論，更何況是 參選的競爭對手是直接利害關係人，因他人買票陷入不公平 競選處境，當然可以公開評論。被告貼文稱「惡劣 惡劣」 、「自己選的里長是如此惡劣！」、「這隻畜生你的報應也 快到了，會有現世報的！」、「這次美齡遇到最無恥的對手 ，真他媽的賤！」、指摘告訴人「惡劣」、「無恥」、「賤 」、「沒肚量」、「畜生」，如果是對買票之人予以痛罵、 貶抑，也只是社會上可受公評之事，不足以貶損買票者名譽 。
㈢里長是一種公職，領有政府發給的每月工作事務費，里長的 人品與服務品質相關，深深影響里民的權益。里民對於選出 什麼里長，當然有公開評論的權利，只要所評論內容不是憑 空捏造，縱然評論的用字遣詞十分辛辣，這也只是民主政治 的常態。在臺灣生活，打開電視都是政治性的談話節目，每 天罵來罵去，觀眾們也只是一笑置之，應該沒有人支持把這 些名嘴抓起來送去坐牢。若出來競選里長就是公開接受里民 的檢驗，投票前里民（選民）有評論的自由，投票後里民有 監督的權利，只要評論有據，言詞再苛薄也不至於被刑罰處 罰。至於憑空捏造的事項，當然不在言論自由的保護範圍內 。而被告在投票日被人錄影檢舉，被告因此被選委會裁罰50 萬元、牽連前里長也被裁罰17萬元，另外有一個小孩也被牽 連其中。被告貼文說「此人一次告四人 還好法官看錄影檔 案知到（按：應為「道」）對方惡意陷害我 只傳喚我一人 要不然最低四人200萬 千刀萬剮的人該死！」，共有四個人 被檢舉違法。錄影者既然是被告的大舅子、錄影中出現被告 小姨子的女兒，被告據此評論是被告「叫人」做這件檢舉， 不算憑空捏造。尤其這次四個檢舉對象中，有一個是小孩。 大人的選舉恩怨與小孩何干呢? 若是吳政龍的至親檢舉一個 小孩，是否算是「沒肚量」「無恥」「真他媽的賤！」「奧
撇步」，這本來就可受里民公評的事項。投票日還刻意蒐證 競選對手的活動，且開票後吳政龍已經知道自己當選，當選 的人應該有肚量包容落選者的過錯，還「叫人」檢舉，雖然 被告對此評論極其難聽，這也是民主政治的常態，不能動用 刑罰禁止評論。
㈣至於毀損被告競選看板的部分，查明其中有告訴人吳政龍的 弟弟的兒子吳冠毅，還有六鄰鄰長的孫子吳承憲。貼文所稱 「讓人」損毀，是指告訴人不約束自己支持者的行為，據此 評論「下流的手段」「我們西勢人慘了！」「惡劣 惡劣」 「如此惡劣！」「畜生」「報應」「會有現世報的！」等語 ，也只是有根據的評論而已。雖然可能足使告訴人感到難堪 與屈辱，但是吳承憲用香菸頭毀損競選看板時，吳政龍的弟 弟的兒子吳冠毅就站在旁邊，所以確實是告訴人不約束自家 親戚。被告把真相講出來，不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及社會 評價，不該當公然侮辱罪。
八、撤銷之理由、本院之判斷:
㈠原審經過實體審理，並認為「針對告訴人有無選舉買票之賄選行為部分，業經檢察官以犯罪嫌疑不足而為不起訴處分，有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1年度選偵字第225號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查，是告訴人指述被告涉有上開行為，並未有證據可為佐證，告訴人亦否認有被告所指述之上開行為。被告上開留言，對於告訴人身為里長之品格評價有所貶抑，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並對其之社會評價產生負面影響，自與散布文字之誹謗罪構成要件該當。」，被告涉及買票賄選部分固然經不起訴，但是羅美齡對吳政龍提出「當選無效之訴」，一審羅美齡敗訴，但上訴後，113年3月26日經本院112年度選上字第39號判決，「被上訴人（吳政龍）就民國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苗栗縣第22屆村里長選舉之當選無效」，並於判決理由中認定「被上訴人對王美津等2人之賄選行為既有指示、決策及提供賄選資金等作為，而推由王美津等2人實行賄選之行為，堪認被上訴人與執行交付賄賂者即王美津等2人間有意思聯絡、共同賄選之行為，被上訴人上開行為該當於修正前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當選無效之要件。」，全案已經確定。吳政龍既然有買票之事實，原審之認定已難成立，原審據此推論吳政龍之清白名譽受損云云，也與民事判決結果不符，被告自不構成誹謗罪，據此所為相關評論也不會構成公然侮辱罪。 ㈡被告所稱「叫人」錄影檢舉我、「讓人」損毀我選舉看板等 ，所稱錄影者、毀損者均是與告訴人吳政龍有親屬關係之人 ，也是吳政龍競選時的重要支持者，被告據此評論告訴人是 幕後主使者，也非全無根據，據此衍生的相關評論，即便尖 酸刻薄，也是民主政治的常態。在臺灣，上從總統下至里長 都是選舉選出來的，競選是殘酷無情的，候選人自己一生是 否清白要被檢驗外，有時祖宗十八代、親戚朋友也被拿出來 檢驗，這也是常有的事情。選前給予嚴苛的檢驗，選後給予 嚴苛的監督，動輒給予罷免教訓，也都是臺灣民主的展現。 里長雖然只是基層的公職，但其服務品質與你我每天的生活 密切相關，當選者的人品可受公評。監督的言論是否適當， 就交給里民公評，只要評論者並非憑空捏造，不應以刑法相 繩。被告上述針對具體事實之評論，不構成誹謗罪，也不構 成公然侮辱罪。原審誤為有罪判決，應由本院將原審判決撤 銷，另為無罪諭知如主文。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智勇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幸敏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12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慧珊
法 官 黃玉齡
法 官 葉明松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洪宛渝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