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1997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昱翔
選任辯護人 陳奕君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112年度訴字第1408號，中華民國113年2月27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15426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昱翔（下同）係位於臺北市○○區○○○ 路0號之臺北市立大學學生餐廳全家超商店員，因客人結帳 時可提供該客人之行動電話以累積點數等情況而知悉客人之 姓名、行動電話。被告明知客人之姓名、行動電話資料，屬 個人資料保護法（下稱個資法）第2條第1款之個人資料，非 公務機關對該個人資料之蒐集或處理，應有特定目的，並符 合個資法第19條第1項所列之規定，且非公務機關對於該個 人資料利用應於特定目的之必要範圍內為之，不得任意蒐集 、處理或利用，竟意圖損害告訴人陳品諼（下稱告訴人）人 格權所衍生之隱私權與個人資訊自決權之利益，基於非法蒐 集進而利用個人資料之犯意，利用前開職務之便，蒐集告訴 人之姓名、行動電話後，於民國111年3月20日前之某時，以 告訴人之姓名或行動電話在社群網站臉書（Facebook，下稱 臉書）搜尋陳品諼（臉書名稱為「蔡京諼」）之臉書，並向 告訴人傳送交友邀請，以此方式非法利用告訴人之個人資料 ，足以生損害於告訴人。因認被告所為，係涉犯個資法第41 條之違反同法第19條第1項、第20條第1項規定非法蒐集利用 個人資料罪嫌。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
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 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 第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再刑事訴訟法 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 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 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 參照）。
參、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述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 中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中之指述、告訴人提出其臉書關於 被告發送交友邀請之畫面、臺北市立大學學生餐廳全家超商 監視錄影翻拍畫面等件，為其主要論據。
肆、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違反個資法之行為，辯稱：因為告訴 人常常來全家取貨，她有兩個名字，因為她是全家超商的常 客，所以我知道她常用兩個名字來取貨，我沒有在臉書上以 告訴人的姓名或電話搜尋她的臉書，也沒有利用公司的資料 查詢她的個資，是因為臉書上有「你可能認識的好友」欄位 有跑出告訴人的資料（名字是蔡京諼及告訴人照片），發現 是我認識的人，我才按了交友邀請等語。辯護人辯稱：被告 沒有使用告訴人的個人資料搜尋，係依臉書的演算法，因而 出現「你可能認識的好友」的交友建議，然此不構成個人資 料保護法第41條之罪；另就構成要件部分要足生損害，此從 偵卷第23頁可知告訴人收到交友邀請，可以選擇確認、刪除 、無視，而從告訴人的臉書狀態可知告訴人就是放著，究竟 損害告訴人何種權益，身體、健康、名譽或隱私受到侵害？ 如果告訴人覺得有隱私權受到侵犯，應該要主動關閉邀請的 功能，不要接受通知等語。經查：
一、被告原係在臺北市立大學學生餐廳全家超商內擔任店員，告 訴人是該超商之常客，在工作結帳時，經由告訴人告知其行 動電話末3碼後，可自超商系統內知悉告訴人之姓名、行動 電話號碼末3碼，嗣後曾於111年3月20日前某時在其住家透 過臉書向告訴人傳送交友邀請，但未獲告訴人同意成為好友 等事實，業據被告供述明確（見本院訴字卷第32頁），核與 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之指述相符（見偵卷第7至8頁），並有 臺北市立大學學生餐廳全家超商監視錄影翻拍畫面4張及告
訴人提出其臉書關於被告發送交友邀請之畫面截圖1份在卷 可稽（見偵卷第23至27頁），是此部分事實洵堪認定。二、卷內並無資料可證明被告有以告訴人之姓名或行動電話號碼 在臉書上搜尋告訴人之帳號，並據此傳送交友邀請： （一）按個資法第2條第1款規定「個人資料」，係指自然人之姓 名、出生年月日、國民身分證統一編號、護照號碼、特徵 、指紋、婚姻、家庭、教育、職業、病歷、醫療、基因、 性生活、健康檢查、犯罪前科、聯絡方式、財務情況、社 會活動及其他得以直接或間接方式識別該個人之資料。準 此，是否屬個人資料實應就資訊之本身進行觀察，若藉由 比對、連結、勾稽等方式，已足以辨識、特定具體個人， 該資訊即屬個人資料，即應有個資法之適用。查被告因告 訴人至超商收取包裹時，須告知姓名及行動電話末3碼而 知悉該等資料，是關於該等資訊屬個資法第2條第1款之個 人資料，首堪認定。
（二）惟本案應審究者乃被告是否有蒐集且利用告訴人之個人資 料？被告有無於臉書上以告訴人之姓名或行動電話搜尋其 臉書帳號（資訊）？被告是否有非法蒐集利用個人資料之 主觀犯意？查：
1.告訴人於112年3月20日報案時固提供之上述交友畫面截圖 作為證據（見偵卷第23頁），然依該截圖畫面僅係證明被 告曾於「41週」前傳送交友邀請予告訴人，且未獲告訴人 同意邀請；況告訴人於原審自承：我在111年初有更換過 姓名，我臉書上的大頭照是我本人照片，在頁面中也有登 載我的學校，我曾使用過舊名字跟新名字去校內超商取貨 等語（見原審訴字卷第65頁），是以自告訴人臉書上頁面 登載資料及大頭貼照片可資辨認告訴人之身分，被告非無 可能據此判斷可點選加為臉書好友，故並無從證明被告係 以何條件內容搜索後而得告訴人之帳號名稱。
2.因資訊進步，佐以現今社群媒體平台演算法之設計機制， 依「臉書使用入門＞傳送交友邀請」之網頁說明中表示： 「『你可能認識的朋友』是您可能會因為對方與您有共通點 （例如共同的朋友、學校或工作地點），而想成為朋友的 用戶名單。您可以透過選擇『加朋友』，發送交友邀請給『 你可能認識的朋友』名單中的任何用戶」、「『你可能認識 的朋友』會建議您可能想在臉書上加為朋友的用戶。交友 建議的依據包括：˙彼此擁有共同朋友。˙您的個人檔案資 料和人際網絡（例如：現居城市、學校或工作經歷）。˙ 您的臉書動態（例如：加入社團、被標註在同1張相片或 同1則貼文中）」、「『你可能認識的朋友』提供交友建議
的依據包括彼此擁有共同朋友或處於相同人脈網絡。我們 會定期更新你可能認識的朋友，以改善交友建議。不過， 有時候我們也許會錯誤顯示您不認識或您不想加為朋友的 人」等語（見原審審訴卷第45至48頁），則依臉書上述官 方說明，可知網站會透過數據演算自行提供相關建議，也 有可能會提供顯示錯誤等情。被告於其臉書工作經歷記載 其於臺北市立大學全家超商工作（見原審審訴卷第43頁） ，而告訴人於其臉書詳細資料上亦載「臺北市立大學」（ 即告訴人臉書帳號頁面，見偵卷第23頁），是被告與告訴 人確實有「臺北市立大學」所在地之交集處，參以上述臉 書交友建議之說明，足見被告所辯非無可能。
3.被告雖有於臉書上傳送交友邀請予告訴人，惟難認對告訴 人有何侵害及損害：
⑴按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1條規範之非公務機關非法蒐集個人 資料罪，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或損害他人 之利益，而違反第6條第1項、第15條、第16條、第19條、 第20條第1項規定，或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依第21條限 制國際傳輸之命令或處分，足生損害於他人者」為構成要 件。此所稱「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限於財 產上之利益；至所稱「損害他人之利益」，則不限於財產 上之利益。又所謂「足生損害於他人」，係指他人可受法 律保護之利益，因此有遭受損害之虞，不以實際發生損害 為要件，惟客觀上仍須足認該不法行為將有使保護法益遭 受侵害之風險（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680號判決意旨 參照）。職此，個人資料保護法雖以保護個人隱私為主軸 ，但仍容許合理利用個人資料之行為，故對於隱私權之保 護，係採取合理之保障，並非毫無限制，倘行為人之行為 ，不影響於相對人之隱私合理期待，則難謂已侵害該罪所 欲保護之法益。
⑵依卷內事證，本案無從認定被告有透過告訴人之姓名或行 動電話搜尋告訴人之臉書帳號之行為，進而搜尋得知告訴 人之臉書帳號，業如前述，況且告訴人之臉書帳號，尚有 多則交友邀請，足見其並未設定「關閉好友邀請功能」（ 見偵卷第23頁），則被告縱使有透過告訴人之姓名、行動 電話號碼搜尋告訴人之臉書帳號，並傳送交友邀請予告訴 人之行為，亦難認已侵害告訴人主觀上所合理期待之隱私 ，客觀上難認有何足生損害於告訴人可言。
（三）綜上所述，本案綜合卷內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事證後，尚 無證據證明被告有蒐集告訴人姓名及行動電話後，藉以搜 尋告訴人之臉書帳號，而有違反個資法之行為，依檢察官
所舉之證據，尚未達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 確信被告有上述罪嫌之程度；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 以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依「罪證有疑，利於 被告」之證據法則，應為被告有利之認定，本案既屬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法條及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 諭知。
伍、原審審理結果，認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 所指之前開違反個資法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無不 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係於案發「41週」前傳送臉 書交友邀請予告訴人，然被告係於何時，在臉書之工作經歷 欄記載臺北市立大學全家超商？告訴人係於何時在臉書之簡 介欄記載就讀臺北市立大學？是否均於案發41週前為之？倘 若告訴人與被告於案發前41週前無此交集，是否仍能認為被 告係透過社群媒體平台演算法告訴人為臉書好友，而非透過 因工作而知悉告訴人之姓名、行動電話號碼？原審未詳查上 情，即認定被告與告訴人確有上述交集，並據以認定被告並 無非法蒐集利用個人資料之主觀犯意，應有認定事實不依證 據、應調查事項未予調查之違誤，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 當合法之判決云云。惟此業據原審參酌上揭證據資料相互勾 稽，於原判決理由欄內詳予論述，認被告無詐欺取財之故意 ，經核尚無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按檢察官與被告，在 法院審判中，均屬訴訟當事人之一造，立於平等對立之地位 ，互為攻擊、防禦，甚且基於人情考量，被告享有不自證己 罪、保持緘默等特權，是被告所為辯解，縱然不足採信，仍 須有積極、確切之證據，始足以認定其犯罪，斯為同法第15 4條第1項、第2項所揭證據裁判主義之意旨，自不能逕行採 用另造即檢察官之言，遽為最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否則將致 罪證有疑、利歸被告，和罪疑唯輕等基本大原則，淪為空談 （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4333號判決意旨參照）。公訴意 旨認被告所涉違反個資法罪嫌，除檢察官所提上開證據外， 別無其他補強證據佐證，本院衡酌隨著現在網路通訊發達， 交友軟體數量多，「認識朋友」變得更加容易、管道也更多 ，而依上開「臉書使用入門＞傳送交友邀請」之官方網頁說 明，可知臉書網站會透過數據演算自行提供相關建議，業如 前述，是關於臉書之「你可能認識的好友」功能，其演算法 會根據許多元素來生成朋友推薦，並使用連結預測系統和對 其社交圖譜之分析而進行推薦，故並無法排除係因被告與告 訴人有共通交集處所致，自不得僅憑告訴人之指述，逕認被 告有違反個資法犯行。檢察官上訴意旨對原審依職權所為之 證據取捨以及心證裁量為不同之評價，僅係重為爭辯，且並
未提出補強證據，可資證明被告確有起訴之犯行，尚難認有 理由，應予以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玟瑾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振城提起上訴，檢察官劉斐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19 日 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水銓
法 官 陳麗芬
法 官 沈君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羅敬惟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