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易字第26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明旭
選任辯護人 林月雪律師
江鶴鵬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2年
度審易字第2407號，中華民國112年11月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調偵字第1413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傷害及定執行刑部分均撤銷。
陳明旭被訴傷害部分無罪。
其他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陳明旭與游○聰（真實姓名詳卷，下稱A男）因業務關係，於 民國112年1月12日晚間尾牙餐敘後，轉往新北市○○區A男住 處（地址詳卷，下稱A宅）飲酒，迄翌日（13日）凌晨2時許 ，陳明旭涉嫌對A男配偶（真實姓名詳卷，下稱A妻）乘機性 交（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為有罪判決，下稱另案），遭A男 子女（真實姓名詳卷，下稱A子、A女）發現，要求離開，陳 明旭竟基於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他人住宅之犯意，拒不離 去，經A女言語喝令、逐步進逼使其退至A宅建物本體外、圍 牆內之前庭處（仍屬整體住宅範圍），並即關閉內門後，仍 持續喧鬧、撞擊A宅內門，A子、A女恐驚擾鄰居，乃開啟內 門再度要求陳明旭離開，惟陳明旭不顧勸阻逕自步入屋內， 幾經A子、A女要求退去，仍留滯其中。嗣經A女報警處理， 始由據報到場之警員將陳明旭驅離。
二、案經A子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樹林分局移送臺灣新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程序部分：
行政機關及司法機關所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 、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 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5條第3項定有明文。依性侵害犯罪防 治法第2條第1款規定，該法所稱「性侵害犯罪」，係指觸犯 刑法第221條至第227條、第228條、第229條、第332條第2項 第2款、第334條第2項第2款、第348條第2項第1款及其特別 法之罪。而前開條文所定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 包括被害人照片、影像、圖畫、聲音、住址、親屬姓名或其
關係、就讀學校、班級、工作場所或其他得以直接或間接方 式識別該被害人個人之資料，則據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施行細 則第10條規定甚明。被告陳明旭本案被訴傷害等罪，與另案 所涉刑法第225條第1項乘機性交犯行有關，為避免另案被害 人A妻身分遭揭露，自應依前開規定，對於A妻及其親屬之姓 名、住所等足資識別身分之資訊，均予隱匿。
乙、有罪部分：
壹、證據能力：
本件認定犯罪事實所引用之證據，皆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 背法定程序所取得，又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 同意作為證據，於本院調查證據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 明異議（本院卷第192至199頁），復經審酌該等證據製作時 之情況，尚無顯不可信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亦無違法不 當之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 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及第159條之5規 定，認均有證據能力。至本案被告以外之人於警詢時之陳述 ，未據引用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方法，爰不贅論其證據能 力之有無。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矢口否認有何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他人住宅犯行 ，辯稱：被告受邀至A宅作客飲酒，酒後未及離開，期間不 曾先遭驅離又再度入內，警方到場時一經訊畢即行離去，並 未留滯，證人A男、A子、A女所為證述前後矛盾，互核亦不 相符，不足為被告有罪之認定云云。經查：
㈠被告與A男因業務關係於112年1月12日晚間尾牙餐敘後，轉往 新北市○○區A男住處飲酒迄翌日凌晨2時許之事實，業據被告 於偵查、本院審理時供述在卷（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2年 度偵字第19591號偵查卷宗【下稱偵卷】第19至20頁、本院 卷第99頁），此部分核與證人A男於偵查中具結證述之情節 大致相符（本院卷第51頁），此情首堪認定。 ㈡被告雖否認有何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他人住宅犯行，然查 ：
⒈證人A女於112年4月17日檢察官訊問時具結證稱：112年1月12 日我回到家時，看到一群人在我家1樓喝酒，便直接上樓， 後來父親在房間跟我講話，講到一半聽到母親在叫父親的名 字，父親就出去查看，回來後說很丟臉，叫我去看，我到客 廳打開燈，看見母親坐在沙發上，牛仔長裙整件脫掉丟在一 旁，內褲被脫下來掛在一隻腳上，被告的頭在母親下體位置 親大腿根部，我拉不動被告，就去叫弟弟出來把被告拉開，
被告就躺在地上，弟弟把母親抱回房間，我先進房間幫母親 穿好衣服，弟弟和父親把被告趕到樓下，被告不肯離開，吵 得很大聲，我便下樓將被告趕出門，並且把門關上，但被告 沒有離開，一直撞門發出巨大聲響，我怕吵到鄰居，就叫弟 弟下樓查看，我跟父親也一起下樓，弟弟把門打開，我在弟 弟身後攔住父親，因為當時父親情緒激動，我跟弟弟叫被告 離開，被告卻邊講邊走進屋內，過程中碰到弟弟的手，被告 很生氣認為弟弟碰他，便打弟弟一巴掌，之後我們持續要求 被告出去，但被告就是不離開，我就報警處理，等待警察期 間，被告一直說他很有錢，掏錢出來想要解決事情等語（偵 卷第24頁反面、本院卷第51至52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當時在我家2樓，我請弟弟把母親抱到房間，弟弟將被告趕 下樓，父親也跟著下去，我在房間協助母親把衣服穿好，他 們在樓下聲音很大，我下樓看到父親跟被告很激動在爭吵， 被告一直待在我家不肯離開，我就走近被告，很生氣要把他 吼出去，被告來來回回的，我音量越來越大、語氣越來越兇 ，被告退兩步，又言語來回一陣子再退一步，漸漸退到門外 時，我就在被告退出去那一刻把門關上，然後我們就上樓了 ，但被告在門外一直撞門，聲響很大，我擔心吵到鄰居，就 請弟弟去看被告到底想做什麼，弟弟先下樓，我和父親跟著 下樓，弟弟把門打開查看狀況，被告就往門內走兩、三步， 這時弟弟站在最前面，我跟父親在後面，父親因為稍早被告 侵犯母親的事情很激動，所以我站在中間稍微擋著父親，被 告一直說要拿錢出來解決，我們還是請被告出去，但被告不 願意離開，所以我就報警處理，警察到了之後才幫忙將被告 驅離；從我第一次下樓請被告離開，到最後警察把他趕走， 這中間爭執至少半小時等語（本院卷第177至184頁）。 ⒉證人A子於112年4月17日偵查中具結證稱：當時我在睡覺，姐 姐跟我說母親被侵犯，我到客廳看到母親坐在沙發上，下半 身赤裸，內褲掛在腳踝上，被告臉埋在母親大腿間一直動， 我趕緊把被告拉開，將母親扛到房間，姐姐把母親衣服穿好 ，我和父親一起把被告趕下樓，不過我不確定父親是何時出 現的，當下我急著把被告拉開，在1樓時我有把被告趕出去 ，但被告一直在門外撞門、大吵大鬧，姐姐請我去查看狀況 ，我下樓把門打開，被告一直要擠進來，我把他擋住，他就 打我一巴掌，並且直接進入屋內，後來姐姐就報警，等待警 察期間，被告掏出錢來一直說他很有錢等語（偵卷第24頁正 反面、本院卷第52頁），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案發當天 我看見被告時，他是在我家2樓客廳，我先將母親抱進房間 ，然後把被告趕下樓，好像是我和父親把被告扶下樓的，我
一直請被告出去，被告不肯離開，我們在1樓爭執，聲音很 大，姐姐就把被告請到門外，直接把門關起來，之後我和父 親、姐姐都上樓，但被告一直敲打我家的門，2樓都能聽到 聲音，姐姐就請我去看到底什麼情況，父親和姐姐隨後下樓 ，時點我不清楚，因為他們是在我身後，我把門打開看被告 到底想怎樣，被告就要衝進來，我用身體擋住，被告還是擠 進來，說我「看他沒有」，很用力甩了我左臉一巴掌，之後 被告還是不離開，說他家很多錢，想用錢來解決這件事，姐 姐受不了就去報警，警察到場後，被告才收起錢來離去等語 （本院卷第185至192頁）。
⒊證人A女、A子所為證詞前後一致，尚無明顯瑕疵可指，互核 亦無明顯歧異或矛盾之處，並有現場照片附卷可資佐證（偵 卷第12頁），且警員接獲通報到場時，被告確仍滯留A宅內 ，面前放置鈔票數張，A女第一時間即向警員反應被告不願 離開，此外別無其他訴求，有警員密錄器影像翻拍照片在卷 及檢察官勘驗前開密錄器錄影檔案無誤（偵卷第12頁反面至 13頁、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調偵字第1413號偵查卷 宗【下稱調偵卷】第4頁），可知A女確因被告拒不離開A宅 ，尋求警方協助。以上事證俱足補強證人A女、A子之證詞為 真，被告於112年1月13日2時許，經A子、A女要求退去仍留 滯A宅之事實，足堪認定。
㈢證人、共同被告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岐異 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 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如其基本 事實之陳述與真實性無礙時，仍非不得予以採信（最高法院 74年台上字第1599號判例意旨參照）。證人A女、A子就被告 於112年1月13日凌晨經其等要求退去仍留滯A宅之基本事實 經過，所為證述互核大致相符，且A宅為A女、A子住處，每 日或各自、或相偕、或依序、或交互上樓、下樓，不知凡幾 ，A女、A子突然遭遇母親可能受到性侵害之緊張事故，具有 驅離被告之共同目的，彼此舉動當是交互為用，在此情況下 ，對於案發當時在場人員上、下樓順序，或驅離被告之某特 定動作究係何人所為等細節經過，所為陳述縱使略有出入， 亦不足指為瑕疵。至於證人A男於偵查、審理時就其何時自A 宅2樓轉往1樓、期間是否曾經上樓等，所為證詞與證人A女 、A子所述有異，而證人A男於112年4月17日偵查中即已明確 證稱：被告在1樓一直盧，我一直叫他回去，但他不肯走， 一直說他有錢，盧到最後是叫警察把被告帶走，這中間被告 有沒有被趕出去、在門外大吵大鬧我不清楚，因為我當時稍 微有點喝醉，A女、A子比較清楚等語（偵卷第25頁），而被
告於112年1月12日晚間與A男尾牙餐敘後，轉往A宅作客飲酒 一情，亦為被告所不爭執，則A男與被告案發當時既均飲酒 ，記憶不免受酒精影響有所偏差，自以證人A女、A子之證述 始符實情。被告以證人A男之證詞，主張其僅是酒後不及離 去，並未先遭驅趕至A宅前庭復又入內云云，不足採信。 ㈣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二、論罪：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6條第2項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 他人住宅罪。
三、維持原判決之理由：
原審以被告上開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他人住宅犯行，罪證 明確，予以論罪科刑，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置 告訴人A子要求離去住宅之意思不顧，而留滯A宅，妨害告訴 人之居住安寧自由，實非可取，迄今未能取得告訴人之諒解 或達成和解，考量被告於原審坦承犯行，兼衡其素行、犯罪 之動機、目的、手段，及自陳之智識程度、工作與扶養親屬 之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拘役15日，並諭知易科罰金之 折算標準。經核其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應予 維持。被告上訴否認犯行，所為辯解均經指駁如前，不足為 據。從而，被告此部分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丙、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前於112年1月12日晚間某時許，在A宅 內與A子家人一同飲酒，飲畢後被告因故遭A子一家趕離上址 房屋，惟被告不肯離去，持續在上址房屋門外吵鬧、撞門， A子為免驚擾鄰居，遂於112年1月13日2時許開啟上址房屋大 門，並明確要求、阻擋被告離去不得進屋，詎被告竟基於受 退去之要求而仍無故留滯他人住宅、傷害之犯意，不聽A子 勸阻逕行進入上址房屋，並徒手毆打A子臉頰，致A子受有左 臉鈍傷之傷害，嗣A子之胞姊A女在場見聞後報警處理，經警 方到場協助始將被告帶離現場。因認被告另涉犯刑法第277 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被 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 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15 6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 明確，自難以擬制推測之方式，為其判斷之基礎。刑事訴訟
上證明之資料，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至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 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 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 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53年台上字第656號、76年 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有傷害犯行，係以證人A子、A女之證述及仁 愛醫院診斷證明書等，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 傷害犯行，辯稱：當天我喝了酒，對於事發經過沒有印象， 但依證人A男證詞，我應該沒有傷害A子的行為，A子亦未受 傷等語。
四、經查，被告於112年1月13日2時許，經A子、A女要求退去仍 留滯A宅，已如前述，過程中被告曾掌摑A子左臉之事實，業 據證人A子證述如前（本判決乙、貳、一、㈡⒉），核與證人A 女證述之情節相符（本判決乙、貳、一、㈡⒈），被告於原審 審理時對證人A子指訴其傷害行為亦無爭執（原審112年度審 易字第2407號刑事卷宗第42、45頁），堪認被告確有掌摑A 子左臉之行為。然告訴人A子於112年1月13日8時41分許前往 仁愛醫院就診，經檢視無明顯傷痕，有仁愛醫院113年3月5 日仁字第113053號函暨急診病歷、檢傷照片在卷足稽（本院 卷第85至91頁），復經本院函詢結果，該院係因病患主訴被 人毆打左臉，始出具左臉鈍傷之診斷（112年1月13日診斷證 明書，偵卷第11頁），此觀仁愛醫院113年4月2日仁字第113 072號函暨回覆單即明（本院卷第119至121頁）。再者，依 證人A子、A女前開證述，咸未提及A子當場受有何等傷勢， 甚於警員據報到場時，A子就其遭被告傷害一事亦未向警員 有所反應（調偵卷第4頁），無從認定被告掌摑A子左臉行為 ，確已造成A子受傷之結果。
五、綜上，本案依卷存事證，尚不足使檢察官所指被告傷害A子 之犯罪事實，達於無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本案復 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公訴人此部分所指犯行，核 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就此部分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 昭審慎。
六、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原審未察，就被告被訴傷害部分，為有罪之判決，即非妥適 ，被告就此部分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 將原判決關於傷害部分撤銷，為被告無罪之判決，原判決所 定執行刑失所附麗，應併予撤銷。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
條、第301條第1項（依刑事裁判精簡原則，僅記載程序法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邱蓓真提起公訴，檢察官鍾曉亞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13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楊仲農
法 官 廖怡貞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朱海婷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13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6條
無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繞之土地或船艦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無故隱匿其內，或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者，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