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136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楊強蓉
選任辯護人 鄧又輔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易
字第143號，中華民國112年8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續一字第24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楊強蓉犯散布文字誹謗罪，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楊強蓉（綽號楊圓圓）前經友人董子綺（綽號董vivi）之居 間介紹，於民國105年5月至8月間向徐乃麟承租臺北巿○○區○ ○街000號00樓房屋（下稱米蘭苑房屋），且於同年5月至6月 間與董子綺共同在米蘭苑房屋經營麻將賭場（楊強蓉、董子 綺所涉賭博犯行業經本院另案判處罪刑確定）。嗣楊強蓉因 與董子綺發生債務糾紛，且遭其提告詐賭，遂心生不滿，明 知董子綺僅係自行挪用徐乃麟所開立支票周轉賭場營運，徐 乃麟對於上開房屋經其等作為麻將賭場乙節並不知情，更無 涉入上開賭場之經營，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加重誹謗之犯 意，於000年0月00日下午某時許，在臺北市某咖啡店內，接 受不知情之鏡週刊記者李育材採訪，指稱徐乃麟支持及參與 董子綺在米蘭苑房屋經營賭場云云（陳述內容如附表所示） ，復提出若干照片及對話紀錄取信於李育材，嗣該採訪經李 育材以「徐乃麟遭控涉賭…」為標題，稱：「…賭場是董女經 營，徐（指徐乃麟）從頭到尾都知情，不但在豪宅賭博，還 曾開支票、典當鑽錶及名牌包幫董女籌賭場資金，涉入程度 極深」、「楊強蓉說，她拗不過董女的遊說，決定承租該屋 ，董女也開始與徐乃麟一起去挑選裝潢用的擺設、家具，隨 後賭場開始營業，徐乃麟在開幕的前二天，還興高采烈地在 豪宅裡打麻將，儼然就是主人的架式」、「至於經營賭場的 龐大資金，部分還是徐乃麟出的。楊強蓉拿出照片，表示徐 曾開立多張數百萬支票給董女，甚至還在賭場資金捉襟見肘 時，拿鑽錶、名牌包等物品典當，請楊幫忙周轉…徐對經營 賭場之事涉入甚深」等文字內容（下合稱本案報導文字），
刊登於108年4月24日發行之鏡週刊第134期，而以上開方式 散布文字，指摘足以毀損徐乃麟名譽之事。
二、案經徐乃麟告訴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之認定部分：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 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 據。證人董子綺於偵查中經具結後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性 質上雖屬傳聞證據，而被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亦爭執其 證據能力（見本院卷一第180頁），惟證人董子綺於檢察官 經具結後所為之陳述，查無顯不可信之情況，且證人董子綺 經本院傳喚、拘提未到，客觀上有不能在本院審判中受詰問 之情形，而本院已盡促使證人到庭之義務，其不到庭係非可 歸責於法院之事由，自無不當剝奪被告詰問權行使，則證人 董子綺於檢察官偵查作證時，經具結後所為之陳述自有證據 能力。
二、本判決下列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陳述，除前揭 說明外，均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且檢察官、被告 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均不爭執證據能力，亦未於言詞辯 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言詞及書面陳述作成時之 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及證明力過低等情，且與本案之 待證事實具關聯性，認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5第2項規定，自均具有證據能力；又本案認定事 實之其餘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 所取得，依同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亦均有證據能力。貳、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對記者李育財傳述如附表所 示內容，並提供照片及對話紀錄等資料，而經李育財以本案 報導文字刊登於108年4月24日發行之鏡週刊第134期等事實 ，惟矢口否認有何散布文字誹謗之犯行，辯稱：我沒有向記 者說告訴人有協助董子綺開賭場，當時接受訪問的目的是要 澄清我沒有詐賭，提供照片是要證明我有幫董子綺調錢云云 。辯護人則執以：本案報導內容是記者本其專業及新聞自由 所整理，被告並未向記者宣稱告訴人協助董子綺經營賭場， 即無須就報導內容負誹謗罪責，況被告既有提出證據資料供 記者核對，自無傳述指摘內容不實之言論，主觀上亦無誹謗 之故意，且被告係為捍衛自身未涉及詐賭情事，而告訴人既 為公眾人物，亦為本案涉賭房屋之出租者，本案被告所為言 論應符合自辯及可受公評之事而不罰等詞辯護。二、經查：
㈠被告於000年0月00日下午某時許，在臺北市某咖啡店內，接 受鏡週刊記者李育材採訪，而指摘傳述如附表所示內容，並 提出照片及對話紀錄與李育材，嗣經李育材以本案報導文字 刊登於同年月24日發行之鏡週刊第134期等事實，業據被告 於本院審理時供承在卷（見本院卷一第178至179頁），核與 證人即告訴人徐乃麟、證人李育財於偵查及原審之證述情節 相符（見他卷第115至122頁；偵續一卷第331至341頁；原審 易字卷一第281至328、361至367頁），並有鏡週刊第134期 報導及原審當庭播放上開採訪錄音之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 他卷第15至25頁；原審易字卷一第231至240頁），是上開事 實首堪認定。
㈡被告及辯護人雖辯稱：被告並未向記者說告訴人協助董子綺 經營賭場乙事云云。惟被告於偵查中已自承：我有向記者說 告訴人儼然就是賭場主人的架式，因為那個房子是告訴人的 ，他是賭場幕後的老闆，他出資金周轉，知道該處是在開賭 場等語（見他卷第98頁），且觀諸被告向記者所陳述如附表 所示內容，可見其確有稱「…她（董子綺）又給我看到徐乃 麟在幕後默默支持她嘛…接下來就打麻將囉，第一天徐乃麟 就來報到啦…他是屋主，他是背後的董子綺的靠山，他怎麼 會不知情呢…他都知道啊，不管他的債務或幹嘛，我想他心 中有數嘛…你看，Hermès包包、Corum錶，這些東西是徐乃麟 親口跟我講，我告訴他說這個房子跟我沒有關係，你快點給 我解掉，你都知情嘛」等語，已直指告訴人支持董子綺經營 賭場，且告訴人於賭場開張當日即有到場，其明確知悉經營 賭場乙事等情，自已向記者傳述告訴人有參與經營賭場甚明 ，被告及辯護人猶空言否認而以前詞置辯，自不足採。 ㈢按言論自由為憲法所保障之人民基本權，法律固應予以最大 限度之維護。惟惡意散布謠言，傳播不實之言論，反足以破 壞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依憲法第23條規定，自應予合理之 限制。而刑法第310條之誹謗罪之處罰規定，即屬法律對於 非法言論所加之限制。又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 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8號判決意旨明確揭示行為人縱不能 證明其言論內容為真實，然如於言論發表前確經合理查證程 序，依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客觀上可合理相信其言論內容為 真實者，因欠缺犯罪故意，即不得遽以誹謗罪相繩，亦即採 取「真正惡意原則」。從而行為人對於資訊之不實已有所知 悉或可得而知，卻仍執意傳播不實之言論，或有合理之可疑 ，卻仍故意迴避真相，假言論自由之名，行惡意攻訐之實者 ，即有處罰之正當性，自難主張免責。而查： ⒈被告與董子綺於105年5月18日起至同年0月00日間，共同在米
蘭苑房屋經營麻將賭場而涉有賭博犯行，業經本院以108年 度上易字第2147號判決判處罪刑確定，有上開判決1份在卷 可考（見偵續卷第55至62頁），而觀以該判決所載，並未認 定告訴人有與被告及董子綺共同經營上開賭場，且被告於該 案就其所涉意圖營利供給賭博場所及聚眾賭博之犯行係自白 不諱，亦從未述及告訴人涉有共同經營賭場，則被告前開另 向記者稱告訴人有參與其等所經營賭場乙事，即有故意迴避 真相之情，此觀證人徐乃麟於原審已證稱：董子綺於000年0 0月間提及被告有興趣購買米蘭苑房屋，我就與董子綺前往 被告位在安和路的鋼琴酒吧，被告當場沒有談說要買或不買 ，到105年4、5月時，董子綺說被告有問米蘭苑房屋可否出 租，我就說願意租，並依照周邊行情說月租是新臺幣（下同 ）8萬元，其他租賃契約的記載、簽約細節則交由董子綺處 理，我記得105年5月16日是因要改密碼鎖而到米蘭苑房屋， 當場有被找墊打一將麻將，我不知道被告要經營賭場，也沒 有出資給董子綺或被告經營這個賭場，是後來物業向我說進 出往來複雜，且董子綺有將我原本借予擔保買賣未上市公司 股票之支票用作支付賭債，瞞不住了才向我說在該屋內輸了 很多錢、懷疑被詐賭，我才出來協調債務等語（見原審易字 卷一第281至320頁），證人董子綺於偵查中亦證稱：被告在 104年10、11月左右，可能是有聽到我與告訴人電話中提到 賣米蘭苑房屋的事，被告主動問可否賣便宜一點，也請我找 告訴人至被告經營的鋼琴酒吧談，後來被告看完後只說太貴 了，這件事情就沒有下文，直到隔年0月間，被告突然問告 訴人的房子可否出租，告訴人說可以，我記得租期是從105 年5月20日開始算，但在105年5月12日就交屋，告訴人不知 道我與被告在米蘭苑房屋內開麻將局找人打牌的事，告訴人 以為只是偶爾會有朋友到那打麻將，且只有去過一次，我因 輸太多錢，把原本拿去買未上市公司股票的錢拿去先還賭債 ，告訴人不知道是拿去付賭債，是後來我主動跟告訴人老實 說把支票拿去支付賭債，他對於被告在米蘭苑房屋內進行賭 局都不知情等語（見偵續一卷第443至449頁），均已明確證 述告訴人不知所出租之米蘭苑房屋供作經營賭場乙事，且證 人董子綺係自行挪用告訴人所交付支票償還賭債，參酌卷附 被告所提與董子綺之對話紀錄（見本院卷一第336頁），可 見其等於000年0月間商討告訴人簽發之支票將跳票時，曾對 話稱：「董子綺：乃哥已經發飆 。無法忍耐。我再不想辦 法弄些錢。現在根本沒任何方式賺大錢。被告：面對乃哥。 董子綺：你講得很簡單，那妳可以面對老公嗎。妳怎麼會說 這樣的話。」，然對照告訴人於原審所提出上開被告與董子
綺同日之對話紀錄（見原審易字卷二第57頁），可見被告向 董子綺稱「面對乃哥」前，尚對其稱「妳弄不到，面對她坦 白，坦承比弄錢實在…」，且於董子綺稱「你講得很簡單， 那妳可以面對老公嗎」後，復向其稱「我會偷老公錢，會騙 老公！但我沒偷他支票…」，則由該完整之對話語意前後脈 絡，足認被告顯然知悉董子綺係自行挪用告訴人簽發之支票 ，否則何須要求董子綺向告訴人坦白，且暗指董子綺偷告訴 人之支票，然被告竟刻意刪除其所傳送部分訊息再提出於法 院，實見其情虛，審諸被告當時接受記者李育財採訪時，曾 有如附表所示下列問答內容：「記者：為什麼妳2年後才要 講呢？被告：因為我要不到錢啊，你可以問我。為什麼2年 後才要講？記者：妳現在為什麼要爆料？被告：因為我要不 到錢啊、又要被別人告、贏了錢拿不到、借了錢也拿不回來 …」，可見本案被告向記者傳述如附表所示內容，其目的係 為迫使董子綺或告訴人出面給付款項，自已有蓄意迴避真相 之動機，難認被告主觀上並非出於真實惡意。
⒉辯護人雖辯稱：被告有提出證據資料供記者核對，自無傳述 指摘內容不實之言論等語，而被告於原審亦陳稱當時有提供 本案週刊報導所示之告訴人照片、支票照片、米蘭苑房屋內 部照片、鑽表及名牌包照片、對話紀錄等給記者等語（見原 審易字卷二第264頁；他卷第17至31頁），然觀以該等照片 及對話紀錄之內容，並無敘及或可直接認定告訴人涉有經營 賭場，而其中固有告訴人參與打麻將之照片，然告訴人及證 人董子綺上開已證稱告訴人於米蘭苑房屋出租期間曾至該處 墊打麻將等語，且被告既稱告訴人係幕後提供資金之賭場經 營者，亦與該照片所示告訴人係親自打麻將之情不符，且參 酌卷附告訴人所提於105年10月21日與被告之對話紀錄（見 偵續一卷第355頁），可知被告該日曾向告訴人稱「內湖分 局叫我現在去，我告知你不知情去打了二個小時，這也是事 實，抱歉結束了，我自己會去面對」，而告訴人則回稱「這 本來也就是事實」，顯見被告亦自知告訴人對於米蘭苑房屋 經營賭場乙事確不知情，僅係偶然至該處打麻將，然被告在 其所提出之同日上開對話紀錄，竟刻意刪除前揭向告訴人傳 送之訊息（見本院卷一第205頁），此情亦經本院當庭勘驗 被告與告訴人之行動電話確認無誤（見本院卷一第415至416 頁），而被告於偵查中亦供承確有傳送上開刪除之訊息予告 訴人（見偵續卷第182頁），益見被告之心虛，足認被告本 案接受記者採訪時，雖有提出上開告訴人照片、支票照片、 米蘭苑房屋內部照片、鑽表及名牌包照片、對話紀錄等件為 佐，然該等資料既無直接指稱告訴人涉有經營賭場，應僅係
被告為取信記者而任意拼湊片斷資料，難認係被告客觀上可 合理相信其所為言論內容為真實之依據，反足徵被告明知告 訴人並無涉及其所經營賭場乙事，猶仍執意傳播不實之言論 ，主觀上確有誹謗之故意甚明。
⒊至辯護人雖稱依蔡曜丞與米蘭苑房屋社區管理員袁守仁間之 對話錄音，可證明告訴人有參與搬運麻將桌、沙發至米蘭苑 房屋，其早已知悉米蘭苑房屋將成立賭場等語。查原審業已 當庭勘驗蔡曜丞與袁守仁之對話錄音檔案，有原審勘驗筆錄 1份在卷可考（見原審易字卷第231頁），而依其等對話語意 縱可認告訴人有參與搬運1張麻將桌及幾個沙發至米蘭苑房 屋，然上開家具數量仍屬一般家庭之合理使用範圍，尚難據 此推認告訴人即知悉該處將經營賭場而有參與經營，況依前 述，被告確自知告訴人對於米蘭苑房屋經營賭場乙事並不知 情，即無從擷取蔡曜丞與袁守仁間之片斷對話錄音內容，而 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⒋辯護人雖又辯稱：本案報導內容是記者本其專業及新聞自由 所整理，被告無須就報導內容負誹謗罪責等語。然本案被告 向記者所陳述如附表所示內容，係直指告訴人支持董子綺經 營賭場，且告訴人於賭場開張當日即有到場，其明確知悉經 營賭場乙事，而向記者傳述告訴人有參與經營賭場等情，已 如前述，又觀以本案報導文字，亦可知記者僅係依被告傳述 指摘之內容所撰寫，並佐以被告提供之照片及對話紀錄等資 料，核與被告傳述之本意相符，尚無扭曲或逾越被告原意之 情，則被告自仍須就本案報導文字負其責任，辯護人上開所 辯等情，並無可採。
⒌被告及辯護人固再辯稱：被告係為捍衛自身未涉及詐賭情事 ，而告訴人既為公眾人物，亦為本案涉賭房屋之出租者，被 告所為言論應符合自辯及可受公評之事而不罰等語。惟查， 本案告訴人為知名公眾人物，則關於其是否涉有賭博不法， 固堪認係「可受公評之事」，然本件依被告分別與董子綺、 告訴人之對話紀錄，已見被告顯然知悉董子綺係自行挪用告 訴人簽發之支票，且被告自知告訴人對於米蘭苑房屋經營賭 場乙事確不知情，僅係偶然至該處打麻將，而被告所傳述如 附表所示內容，其目的係為迫使董子綺或告訴人出面給付款 項等節，業經詳述如前，自難認被告主觀上並非出於真實惡 意，即無主張以善意發表言論而依刑法第311條規定不罰之 餘地，況被告所指遭董子綺提告詐賭乙案，亦早在其本案發 表言論前，經檢察官於107年3月25日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有 不起訴處分書1份在卷可考（見他卷第89至94頁），而被告 本案接受記者採訪時，亦已先稱：「徐乃麟跟董子綺告我這
個詐賭案喔，現在我謝謝司法還我公道、還我清白，才讓我 決定揭發他們的惡行」等語（如附表所示），足見被告亦知 悉其遭董子綺提告涉有詐賭乙案業經證明清白，則被告猶於 108年4月17日向記者指摘傳述如附表所示言論，更無所稱為 澄清詐賭而自辯進而主張免責可言，是被告及辯護人上開所 辯，亦無可取。
三、綜上所述，被告及辯護人前開所為之辯解，委無足取。本件 事證明確，被告上揭散布文字誹謗之犯行足可認定，應依法 論科。
參、論罪部分：
一、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10條雖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並 於同年月00日生效，然該次修正僅係統一罰金刑之計算標準 ，暨將同條第1項首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修正為「意 圖散布於眾，而指摘」之調整，未變動法律之實質內容，自 無比較新舊法之問題，應逕適用現行法即修正後之規定。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散布文字誹謗罪。被 告利用不知情之記者散布誹謗性言論，為間接正犯。肆、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略以：被告於上開時、地，意圖散布於眾，基於 加重誹謗之犯意，向鏡週刊記者李育材不實指摘告訴人與董 子綺係男女朋友等情，鏡週刊因而依被告所提供內容，在鏡 週刊網站上刊登報導稱：「楊女指出，徐乃麟對外都表示跟 董女不熟，不過她親耳聽到董女自稱，徐就是她的『男朋友』 」等文字內容，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因認被告此部分所 為，亦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散布文字誹謗罪嫌等語。二、經查：
㈠被告於上開時、地向記者李育財指摘傳述如附表所示內容， 嗣經鏡週刊於108年4月24日在網站上刊登報導稱：「楊女指 出，徐乃麟對外都表示跟董女不熟，不過她親耳聽到董女自 稱，徐就是她的『男朋友』」等文字內容之事實，已據被告上 開供承在卷，核與前揭證人徐乃麟、李育財於偵查及原審之 證述情節相符，並有鏡週刊網路電子報導（見他卷第27至32 頁）及上揭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稽，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又觀以被告所指摘傳述之情節，確足使一般人認為告訴人 有婚外不正當之感情關係，自已對告訴人之名譽生負面影響 。
㈡惟查，證人陳卉卉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在104、105年間透 過被告的介紹認識董子綺，在我們互動的過程中，他說告訴 人就是她的男朋友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72至275頁），是被 告上開向記者陳述曾聽聞董子綺自稱係告訴人之女朋友乙情
，即顯非無據。且參以證人董子綺於偵查中證稱：告訴人曾 以個人名義開立支票給我，因為我聽朋友說可以買慶富造船 的未上市股票賺價差，記得是3,000多萬元等語（見偵續一 卷第443至449頁），證人徐乃麟於原審亦證稱：約104年政 黨輪替期間，董子綺說要做慶富造船的未上市股票，但必須 要押票才能做，就找我開支票，我大概開了10幾張、票面金 額200、300萬元不等等語（見原審易字卷一第287至319頁） ，可見告訴人確曾簽發總面額約3、4千萬元之之支票供董子 綺購買未上市股票所用，足認其等關係應非屬尋常；又經原 審當庭勘驗告訴人與案外人李姿瑩之對話錄音，可見告訴人 於李姿瑩求證其與董子綺之關係及為何為董子綺處理債務時 ，先稱：「他馬的，東扯西，哎呀」，李姿瑩又稱：「他就 說今天你跟這個董vivi是什麼樣的關係，為什麼要幫他付掉 了這個所謂的…」時，告訴人竟稱：「怎樣呢？他是我馬子 ，我睡過他，我幫他怎樣呢？關你屁事啊，他馬的」等語， 有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原審易字卷一第243頁），而 告訴人於原審勘驗時亦自承上開確係其與李姿瑩之對話，僅 稱係氣話等語（見同上卷第244頁），然告訴人對於李姿瑩 質疑其與董子綺之關係時，未立即嚴正否認予以澄清，反而 以「怎樣呢？他是我馬子，我睡過他，我幫他怎樣呢？關你 屁事啊」等詞回應，旁人無從判斷其真偽，而已留下模糊想 像空間，在客觀上確有使人產生兩人為男女朋友關係之認知 。
㈢再者，依被告所提與告訴人之對話紀錄（見本院卷一第203至 205頁），可見被告於105年10月19日曾向告訴人稱「董子綺 …她說10幾年前就是你的女朋友，我不說牛哥也會說，賭場 開的第一天你就有來，牛哥會說，延票經過也會說……內情你 不清楚，背後還挺著她在外面行騙，你馬上判我死刑，我交 給社會」等語，而向其求證與董子綺之關係，然觀以告訴人 所提與被告之對話紀錄（見偵續一卷第353至385頁），卻未 見該日與被告之對話，而無從得知其回覆被告求證之內容， 此亦經本院當庭勘驗告訴人之行動電話確認無誤（見本院卷 一第415至416頁），復經本院質以告訴人上情，告訴人於本 院審理時則陳稱：我被騙這麼多錢，還這麼大新聞，當時很 害怕，不敢給太太看到，19日以前我可能認為不重要，所以 刪掉了等語（見同上卷頁），然告訴人若真不欲為其妻觀見 與被告所討論事項，理當會將其全部對話紀錄均予刪除，則 審諸告訴人僅刪除被告對其所為求證部分之對話，實可懷疑 其回覆內容不欲為其妻所知，是其上述言行，在被告等旁觀 者眼中，非無相當理由可信董子綺所稱其與告訴人為男女朋
友關係一事為真實。據此，被告上開向記者陳述曾聽聞董子 綺自稱係告訴人之女朋友乙情，主觀上既認有其客觀依據， 復已直接向告訴人本人詢問，而盡其查證義務，即難逕以加 重誹謗罪責相繩。
三、綜上所述，依卷存事證，尚無足證明被告有此部分散布文字 誹謗之犯行，本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惟公訴意旨認此部分 起訴事實與被告前揭經本院諭知有罪部分，有實質上一罪關 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伍、撤銷改判之理由：
一、原審以被告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㈠ 原判決認定被告另有向記者李育材指稱曾聽聞董子綺親口說 係徐乃麟之女朋友云云，而經鏡週刊於網站上刊登報導之誹 謗行為，與本院上開認定不同，尚有未洽。㈡被告於本院審 理時已與告訴人達成和解，告訴人並表示原諒被告，是以本 件量刑基礎已有變更，原審量刑時未及審酌此情，亦有未當 。
二、據上，被告仍執前詞提起上訴，否認犯罪，指摘原審判決不 當，雖無理由，然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即無可維持， 自應由本院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明知告訴人僅係出租米蘭 苑房屋，對於該房屋經營麻將賭場乙事並不知情，僅因遭董 子綺提告詐賭，且向其追討款項未果，竟思以損害告訴人名 譽之方式以迫使其與董子綺出面給付款項，遂向記者指摘傳 述如附表所示言論，再透過國內有相當言論影響力之鏡週刊 刊登本案報導文字，進而為廣大閱聽者接收、轉傳，在現今 網際網路資訊流通迅速，所及範圍無遠弗屆之情況下，已對 於告訴人名譽造成難以彌補之損害，所為非是，且被告犯後 飾詞否認犯行，更提出經其修改之對話紀錄置辯，犯後態度 非佳，然考量被告於本院審理時終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並獲 得其宥恕，有和解書1份在卷可稽，兼衡被告於原審自陳高 中肄業之智識程度、原經營之鋼琴酒吧已未營業，未婚有2 子女、須扶養有精神疾患之2位姊妹之家庭及經濟狀況（見 原審易字卷二第273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 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資懲儆。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 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期民提起公訴，檢察官郭昭吟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6 日 刑事第二十二庭審判長法 官 蔡廣昇
法 官 許文章
法 官 葉韋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利星霏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6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萬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
附表：
... 記 者：是，關於這個詐賭案的過程？ 楊強蓉：徐乃麟跟董子綺告我這個詐賭案喔，現在我謝謝司法 還我公道、還我清白，才讓我決定揭發他們的惡行，我也沉默了兩年多了，我考慮把真實的真相講出來。 ... 記 者：妳講房子的事情。 楊強蓉：OK，好，接下來當她（即董子綺）打完百家樂之後， 吃到甜頭了，不用花錢，我可以先幫她開碼打，然後接著到我公司跟我說她是徐乃麟的女朋友，嗯...我現在他的房子要賣，問我要不要買米蘭苑的房子？所以我當時有一點不相信，後來她就把徐乃麟帶到我公司，談房子多少錢、有多大、怎麼樣怎麼樣，初步就到我公司下午四點多，OK，看到了有徐乃麟喔，接著她帶我到她的空屋米蘭苑去看那個房子，我覺得它的隔間或各方面點點滴滴，我就拒絕了，沒有買，隔不了多久，董子綺就來說，就來找我囉，說她開打麻將，她認識好多的人，徐乃麟這邊也認識很多的朋友，妳喜歡打百家樂，又可以開百家樂給我打，妳說麻將呢？我真的不會打，很多萬子或是很多筒子放在一起，我還不知道怎麼打，我想全臺北市都知道，我又跟她說，她又給我看到徐乃麟在幕後默默支持她嘛，欸，我就說好啊，我就跟他借了米蘭苑，他就叫我做他的人頭，當那個租房子的人頭，因為他不方便他老婆知道用他的名字租這個房子，所以我也就答應啦，OK啊，我只是簽一個名而已，簽我的名字，而且跟徐乃麟沒有簽過合約，就只是簽一個名字，接下來就打麻將囉，第一天徐乃麟就來報到啦，那裡面的裝潢，從空屋到裝潢到鋪地毯到沙發到網路，各方面點點滴滴，請問你，他是屋主，他是背後的董子綺的靠山，他怎麼會不知情呢？當然我們也，他是媒體的大人物，我們也沒辦法去解釋那麼多，對不對？所以我沉默了兩年多也不講，但是我覺得他從頭到尾都知道啊，他不是不知道？他都知道啊，不管他的債務或幹嘛，我想他心中有數嘛。 ... 記 者：楊姊幫我們講一下那個妳說，徐乃麟開支票的事情， 給董子綺的事情。 楊強蓉：喔，董子綺開支票啊，我看都是她開怎麼開，我真的 都不曉得，我只知道說他的支票都可以交給董子綺，董子綺都可以隨便開，你就知道他們的關係，我可以是肯定的嘛，那她在外面有跳票或幹嘛，徐乃麟也會出面幫她處理啊，那你也要知道他們的關係到達什麼程度齁，這你不用問我，我想你們應該也曉得嘛。 記 者：是，那請楊姊再幫我還原一下當時董子綺怎麼說妳詐 賭？對。 楊強蓉：OK，她說我詐賭，我不要得，嗯...我重講啊。 記 者：好，沒關係。 楊強蓉：第一個，妳說詐賭，怎麼詐？我不會，幫我代打，這 個打麻將嘛，講好他們是打十萬底的喔，我不打這麼大的，那我有一個幹部在我公司上班叫張米雪，她是我跟董子綺的打手喔，她佔一成，她也不打大的，她是消遣，她佔一成、我佔兩成喔，我們打十萬底的麻將，董子綺就佔了七成嘛，對不對？她自己打一咖，我們這邊，我就是好玩性質的，我佔兩成，那我叫我們公司的幹部去打，她也喜歡玩，她佔一成，我們就是這樣子打牌，那你說那個詐賭，那個剪刀我也不熟啊，他跟董子綺非常好啊，那這個沒有關係，你們會剪嗎？ ... 記 者：沒關係，沒關係，妳就順著講。 楊強蓉：OK，好，她又要我幫她借錢，拿徐乃麟的票子幫她借 錢，又要當她人頭，然後她在外面輸這麼多的錢，被人家綁在浪漫一生不能回家，她都是預謀好的，為什麼呢？她二十七八號，因為她約我的女朋友出來借票子，到了二十八九號，就被就被人家關在浪漫一生不能離開了，根本就是她設計好的啊，設計好以後，妳不能害我一個三十幾年的女朋友的名譽票信啊，對不對？但是我也不是笨蛋啊，她要借兩百萬的票子，叫我背書，我怎麼可能背書呢？我說我不背書也不負責，但是我的女朋友要代價啊，本來講說借三天再換票，等徐乃麟從北京回來再換票，給十萬塊的代價，後來到了一夜沒回家，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我睡醒了，她說，內容我想我有給你看嘛，她說非常緊張，拜託姊姊，姊妳跟她講再加五萬，那這個票子熊漢儀就說好啊，十五萬，她就答應了，那她說叫我負責，我說妳十五萬要分我一半嗎？我為什麼要負責？我都有這樣說啊，我說我不負責，妳要就借，要嘛就不要借，好了，現在這個官司呢一拖一拖又拖了一兩年，這個月的四月二十五號就結案，早上在法庭結案，她一定要跟社會大眾，因為她都不出來嘛，那法官上一庭就有講，如果妳再不出來，我們就要拘提妳，所以說票子借了，她去賭輸了，她都要掛在我的頭上，妳說我是不是代罪的羔羊？又要去幫她借錢、又要去幫她借票、還要被告詐賭，你說我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 記 者：是，那再幫我講一下有關那個徐乃麟跟董子綺的關 係，這個部分講一下，妳認為有稍微一些密友關係？ 楊強蓉：我不知道這樣講會不會對他們...我不管他們。 記 者：籠統一點講，不用講太苛薄，講圓融一點。 楊強蓉：圓融一點喔？OK，好，我想前前後後可能連小學生都 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了，所以說，我才會被牽到米蘭苑，才會造成現在這麼多的傷害，他固定，他去米蘭苑是早上九十點，他十一點必須離開，因為他老婆要到米蘭苑做運動，所以說董子綺跟他碰面，談事情好了，都是在早上九點十點十一點，就這樣子，那她在外面的債務，徐乃麟有在幫她處理，上千萬都有在幫她處理，我看到的，我是覺得說徐乃麟對她真的很好，非常好，沒話講，對她非常好。 ... 記 者：OK，這樣OK，好，結束，那我們翻一下這些東西。 ------------------------------邊翻邊講---------------- ... （新聞：徐乃麟挨告了！遭控欠250萬不還） 楊強蓉：這張照片，他又騙人，他又騙人，他又跟媒體騙人， 為什麼？這張兩百五十萬的票子，在兩年前就叫我幫他調了，你前面的帳沒有還錢，我怎麼再幫他調呢？然後媒體記者你可以問徐先生說這張票子是你給董子綺的嗎？他說沒有沒有，我第二天東森就有報導啦。 楊強蓉：他都知情，他都知道，沒有徐乃麟的票子、董子綺沒 有徐乃麟的米蘭苑的房子，今天怎麼會造成這麼多人的傷害？ ... 楊強蓉：有到我家來，吃飯或是來玩，後來有人跟蹤到我家的 樓下辦公室，沒有潑油漆啦，就是要抓董VIVI，我馬上報警啊，有備案的，都有報警的，但是我不清楚，然後你看她的票子開多少，那你就知道她跟徐乃麟的關係，徐乃麟怎麼會不知情呢？都知情。 ... （Hermès包包、Corum錶照片） 楊強蓉：你看，Hermès包包、Corum錶，這些東西是徐乃麟親 口跟我講，我告訴他說這個房子跟我沒有關係，你快點給我解掉，你都知情嘛，那這個Hermès包包、Corum 錶都是她拿徐乃麟的票子，叫我幫她借錢去贖出來，因為都在當鋪裡頭，本來她是要跟我一個長輩把Corum 錶賣掉，長輩非常仁慈說可以，妳把錶盒給我，我給妳七天時間，我給妳方便，我先把兩百萬給妳，真的給她了，但七天內妳錶盒不給她的話，兩百萬歸還，所以為了這兩百萬，我好辛苦，因為錶盒她拿不到，錶盒在錶的主人那邊，她拿不到啊，她是不是膽子很大？什麼事情都敢做。 ... 記 者：為什麼妳兩年後才要講呢？ 楊強蓉：因為我要不到錢啊，你可以問我。為什麼二年後才要 講？ 記 者：妳現在為什麼要爆料？ 楊強蓉：因為我要不到錢啊、又要被別人告、贏了錢拿不到、 借了錢也拿不回來，我又不是白痴，已經當笨蛋了，不能再當白痴啊，我必須要走出來，我有給旺旺李先生、東森嚴先生，給你們兩年多了，我面子裡子也給你們了，我沒有對社會大眾媒體講到你們，你們到底跟董子綺什麼關係？我真的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欠我錢不還我？我這個，你們看要怎麼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