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1765號
原 告 魏有成
訴訟代理人 陳鎮律師
劉信賢律師
被 告 陳岳琳
訴訟代理人 林萬生律師
複代理人 羅金燕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本院於民國113年5月14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訴外人蘇宜芸於民國102年8月12日，將臺中市○○ 區○○○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借名登記予原告。嗣 蘇宜芸之父即訴外人蘇永騰向原告擔保，佯稱其可將系爭土 地之真正權利出賣予原告，以結束與蘇宜芸之借名登記關係 ，致原告陷於錯誤，而與蘇永騰於111年4月19日，在原告位 於臺中市大里區之住家簽訂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買賣契約 ），並當場支付現金30萬元及支票3張予蘇永騰。原告給付 之票據其中票號AA0000000面額新臺幣（下同）170萬元之支 票（下稱系爭支票）及30萬元現金（下稱系爭價金）係由被 告代收，且系爭支票被告業已持往兌現。嗣蘇永騰於111年5 月7日過世，原告發現交易對象有誤，且蘇宜芸拒絕配合履 約後，旋於111年5月10日依民法第92條、第256條等規定， 向蘇永騰之繼承人即蘇宜芸為解除及撤銷系爭買賣契約之意 思表示並撤銷上開發票行為。被告持系爭支票兌現170萬元 ，且拒不返系爭價金30萬元。為此，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 ，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200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 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系爭土地原為訴外人蘇欽昌所有，蘇欽昌將系爭 土地贈與其子即蘇永騰，蘇永騰考量自身債信不良，遂與蘇 宜芸達成借名登記契約之合意，將系爭土地登記予蘇宜芸名 下，並由蘇永騰保管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狀，以及就系爭土地 為占有、管理、收益。因蘇永騰曾向原告借款，為擔保借款 ，乃要求蘇宜芸以系爭土地於93年10月6日，設定300萬元之
抵押權予原告。而後因蘇宜芸私自向地政機關申請換發權狀 及辦理住址變更手續，蘇永騰對其動機生疑，乃向蘇宜芸終 止借名登記，並要求其於102年8月12日，將系爭土地以買賣 為原因，移轉登記予原告名下。嗣蘇永騰因籌措醫療費用， 且其尚積欠原告70萬元之債務，遂於111年4月19日與原告成 立系爭買賣契約，由蘇永騰以400萬元出售系爭土地及同段5 36地號土地、權利範圍2/6與原告，除償還積欠原告之款項 及酌留30萬元予蘇欽昌外，其餘均贈與被告。故被告取得系 爭支票及系爭價金係由蘇永騰之贈與而取得，基於債之相對 性，原告自不得依民法第179條訴請被告返還不當得利。又 被告自承自始即知悉蘇永騰並非土地權利人，卻仍自願與蘇 永騰締結系爭買賣契約，自不符民法第92條受詐欺撤銷之要 件。況原告於締結系爭契約當時即為系爭土地登記名義人， 基於買賣契約成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亦無給付不能問題 ，自不得依民法第256條解除契約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 ：（一）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二）如受不利 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122頁）： ㈠系爭土地於93年10月6日設定抵押權300萬元予原告，設定抵 押權時，土地登記名義人為蘇宜芸。
㈡系爭土地於102年8月12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原告。 ㈢原告與蘇永騰於111年4月19日，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由原 告以400萬元價額購買：（一）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 地，權利範圍：全部。（二）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 ，權利範圍：六分之二。
㈣原告於111年4月19日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時，當場交付票號A A0000000支票（面額170萬元）、AA0000000支票（面額100 萬元）及現金30萬元交付蘇永騰。其中票號AA0000000支票 （即系爭支票），被告已持該張支票向銀行提示兌現。 ㈤蘇永騰於111年5月7日辭世。
㈥原告與蘇宜芸於111年5月10日就系爭土地簽訂原證1之確認書 。
㈦原告於111年5月10日以口頭向蘇永騰之繼承人即蘇宜芸為解 除買賣契約之意思表示，並撤銷發票行為，當日並將此事告 知被告。
㈧系爭土地於111年6月6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蘇宜芸， 蘇宜芸再於111年6月13日將土地信託登記予其母親謝玉惠。四、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蘇永騰佯稱可將系爭土地之真正權利出售，致使原 告對於是否可取得系爭土地權利之判斷陷於錯誤，已影響原
告於系爭土地買賣之意思形成及決定，且蘇永騰未能依債之 本旨履行契約，自屬可歸責於蘇永騰之事由致給付不能等節 ，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故本件爭點厥為：（一） 原告以蘇永騰詐欺為原因，依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系爭買賣 契約及發票之意思表示，是否合法？（二）若撤銷不生效力 ，原告以蘇永騰給付不能為由，依民法第256條規定解除系 爭買賣契約，是否合法？（三）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 求被告返還200萬元，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原告以蘇永騰詐欺為原因，依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系爭買賣 契約及發票之意思表示，並非合法：
⒈按民法上所指詐欺，重在對表意人自由意思形成過程中為不 當干涉，故須對表意人意思形成過程屬於重要而有影響之不 真事實，積極表示為真，而使他人陷於錯誤，或有告知義務 但消極隱匿該事實，使他人既存之錯誤加深或保持，並該事 實與表意人自由意思之形成有因果關係者，始克當之，倘行 為人欠缺主觀之詐欺故意，縱該他人或不免為錯誤之意思表 示仍與詐欺之法定要件不合，無容其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 定撤銷意思表示之餘地。又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者，依民法 第92條第1項前段規定，表意人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然應 就受詐欺之有利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 2895號、98年度台上字第171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原告固主張：蘇宜芸將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蘇永 騰向原告擔保其會讓蘇宜芸同意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予原告 ，且系爭土地出售價格遠低於行情，始簽訂系爭契約等語（ 見本院卷第124頁），並提出確認書、買賣契約書各1份為證 （見本院卷第27頁、第29頁）。惟查，系爭土地於102年8月 12日以買賣為原因，自蘇宜芸名下移轉登記予原告等情，業 據原告提出系爭土地地籍異動索引1份為憑（見本院卷第143 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23頁），足見原告 於102年8月12日即因買賣關係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自毋 須再經蘇宜芸同意或簽訂系爭契約，即能繼續保有系爭土地 之權利義務歸屬狀態。再者，原告自陳其係於知悉蘇永騰並 非系爭土地所有權人之情形下，簽訂系爭契約等語（見本院 卷第97頁），姑不論蘇永騰究竟是否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 ，然原告在知悉蘇永騰並非系爭土地登記名義人之情況下， 仍與蘇永騰達成買賣之合意及發票之意思表示，難認原告對 於系爭買賣契約有何遭蘇永騰詐欺而陷於錯誤之情形。況且 ，原告提出之借名登記關係確認書係於111年5月10簽訂，距 102年8月12日已相隔近9年之久，且係於蘇永騰111年5月7日 死亡後始簽訂，尚難遽以認定原告與蘇宜芸就系爭土地之借
名登記法律關係存在。是原告簽訂系爭契約是否受到詐欺， 顯有可疑，其據以主張係因受詐欺而簽訂系爭契約，難認有 據，尚難憑採。
⒊準此，原告就蘇永騰佯稱可將系爭土地之真正權利出賣與原 告，致其陷於錯誤而為意思表示一節，並未舉證以實其說， 則其主張蘇永騰詐欺侵害其意思決定自由權，即無足憑採， 是原告依民法第92條第1項前段規定為撤銷之意思表示，並 非合法，不生撤銷之效力。
㈡原告以蘇永騰給付不能為由，依民法第256條規定解除系爭買 賣契約，並非合法：
⒈按稱買賣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移轉財產權於他方，他方支 付價金之契約；物之出賣人，負交付其物於買受人，並使其 取得該物所有權之義務，民法第345條第1項、第348條第1項 分別定有明文。經查，系爭土地於102年8月12日以買賣為原 因，自蘇宜芸名下移轉登記予原告，至111年4月19日簽訂系 爭買賣契約書時，系爭土地所有權仍登記在原告名下等情， 有系爭土地地籍異動索引1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43頁） ，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第123、第124頁）。足見原告 與蘇永騰簽訂系爭契約前及於系爭契約簽訂當下，均為系爭 土地之登記名義人即所有權人。
⒉原告雖主張：蘇永騰負有使原告取得系爭土地權利之義務， 然蘇永騰無法說服蘇宜芸終止與原告間之借名登記關係，將 系爭土地完整權利讓與原告，自屬可歸責於蘇永騰之事由致 給付不能等語（見本院卷第189頁）。惟查，系爭土地於102 年8月12日，即以買賣為原因，自蘇宜芸名下移轉登記予原 告，且其與蘇宜芸就系爭土地是否確實存在借名登記法律關 係尚屬有疑等情，已如前述。是以，原告於簽訂系爭買賣契 約時，本為系爭土地之登記名義人，其與蘇永騰簽立系爭買 賣契約成立後，其等就系爭土地自毋須再為移轉登記，而自 物權法律關係觀察，亦難想像蘇永騰如何就原告已取得所有 權登記之土地，再重複移轉與原告之情形。
⒊準此，原告於締結系爭買賣契約前，本即為為系爭土地之所 有權人，蘇永騰於系爭買賣契約成立後，不再負移轉系爭土 地所有權與原告之義務，亦無蘇宜芸拒絕配合履約之情，則 原告以蘇永騰給付不能為由，依民法第256條規定解除系爭 買賣契約，亦非合法，不生撤銷效力。
㈢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200萬元，為無理由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條定有明文。再按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
之不當得利」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 之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 損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或事件所成立之 不當得利。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應由主張不當得利返還 請求權人（受損人），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 之原因」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402號判決 意旨參照）。查系爭支票、價金係原告與蘇永騰締結系爭契 約所給付之價款，為兩造所不爭執，故本件爭點仍為蘇永騰 取得系爭支票、價金有無法律上原因，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 之類型，是原告主張被告為無法律上原因取得系爭支票、價 金一節，既為被告所否認，依上說明，即應由原告就不當得 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 ⒉經查，原告於111年4月19日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時，當場將 系爭支票、現金30萬元交付蘇永騰，且被告已持系爭支票向 銀行提示兌現等情，業據原告提出系爭買賣契約、支票存根 翻拍照片為證（見本院卷第29至第31頁），並為兩造所不爭 執，堪信為真實。原告依民法第92條、第256條主張撤銷、 解除系爭買賣契約均不合法，已如前述。是以，系爭買賣契 約之效力仍有效存在，原告為履行系爭買賣契約之價金支付 義務，而交付系爭支票、價金與蘇永騰之原因關係尚未消滅 ，則蘇永騰基於系爭契約而取得系爭支票、價金，仍保有法 律上之原因。況且，被告取得系爭支票及系爭價金係由蘇永 騰之贈與而取得，基於債之相對性，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 定請求被告返還200萬元，自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2 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 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 ，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於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 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8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李婉玉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8 日 書記官 童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