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1722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丰銘
選任辯護人 賴奕霖律師
趙英傑律師
洪家駿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公務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3
500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張丰銘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丰銘於民國112年6月6日上午7時許， 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小客貨車（下稱A車），搭載印 尼籍逃逸失聯移工NUNING NUR INDAHSARI（中文姓名：紗莉 ，下稱紗莉）、MUZAYANAH、TRI RAHAYU及其他不詳逃逸移 工數人，欲前往臺中市○○區○○○○路0號「惠宇大容」大樓從 事清潔打掃工作，然因臺中市政府勞工局接獲檢舉，遂會同 內政部移民署中區事務大隊臺中市專勤隊（下稱臺中市專勤 隊）進行查緝。嗣被告於同日上午7時47分許，駕駛A車抵達 「惠宇大容」大樓地下停車場入口處，為在場埋伏之臺中市 專勤隊人員分別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公務小客貨車 （下稱B車）、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公務小客車（下稱C 車）前後包夾，其時B車上之專勤隊人員迅速下車並對被告 出示公務證件上前攔查，而要求被告停車受檢。詎被告明知 上開公務員已出示證件對其攔檢，係依法執行職務中，竟基 於妨害公務之故意，先倒車衝撞後方由鄭鈞仁駕駛之C車後 ，再迅速往右駛入惠宇大容大樓地下停車場後，放出上開印 尼移工遁入大樓內，而被告上開衝撞行為，致C車前保險桿 受有刮損變形、引擎蓋變形等損害。因認被告所為，涉犯刑 法第135條第3項第1款、第1項之駕駛動力交通工具妨害公務 執行及同法第138條之損壞公務員職務上掌管之物品等罪嫌 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檢察 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161條第1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 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 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 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是若檢察官提 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 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 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刑法第135條第3項第1款、第1項之駕駛 動力交通工具妨害公務執行，及同法第138條之損壞公務員 職務上掌管之物品等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鄭鈞 仁之證述、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松安派出所職務報告 、現場監視器錄影翻拍照片、車損照片、臺中市專勤隊勤務 分配表、車輛詳細資料報表、NUNING NUR INDAHSARI及MUZA YANAH、TRI RAHAYU之外勞居停留資料查詢表、調查筆錄與 被告提供之行車紀錄器影像翻拍照片為其論據。四、訊據被告固坦承駕駛A車，於案發時倒車與臺中市專勤隊隊 員鄭鈞仁駕駛之C車發生碰撞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駕駛 動力交通工具妨害公務執行、損壞公務員職務上掌管之物品 犯行，辯稱：我看到對方突然逆向行駛時嚇到，怕對方撞我 才倒退，一緊張就踩下油門倒車，我不知道後面有人。我撞 到C車以後，才看到有人對我比「不要跑、不要走」的手勢 ，但我沒有聽到B車下來的人喊什麼，我不知道對方是臺中 市專勤隊隊員，也不知道C車是公務車。後來因為我有搭載 外勞，所以我才想到對方可能是警察或移民署的人等語。辯 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案發時在場之現場執勤人員或車輛， 均無任何可辨識為公務人員身分之文字或外觀，被告是誤認 為仇人才會倒車，意即被告倒車是出於保護自己之目的所為 ，故請求為被告無罪之判決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12年6月6日上午7時47分許，駕駛A車搭載印尼籍逃逸 移工紗莉、MUZAYANAH、TRI RAHAYU等人，行經「惠宇大容 」大樓地下停車場入口處時，有倒車與其後方由執行職務之 臺中市專勤隊隊員鄭鈞仁駕駛之C車發生碰撞，致C車前保險 桿受有刮損變形、引擎蓋變形之損害等情，均為被告所不爭 執，核與證人鄭鈞仁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見 112偵35004卷第29-33頁、第72-73頁，本院卷第118-137頁 ）、證人紗莉於臺中市專勤隊之證述（見112偵35004卷第81 -87頁）、證人MUZAYANAH於臺中市專勤隊之證述（見112偵3 5004卷第88-94頁）及證人TRI RAHAYU於臺中市專勤隊之證 述（見112偵35004卷第99-105頁）相符，亦有監視器影像及 其截圖照片、現場及車損照片、臺中市專勤隊勤務分配表、 車號查詢車籍資料、臺中市政府勞工局外國人工作檢查紀錄
表、內政部移民署外人居停留資料查詢（外勞）明細內容、 A車行車紀錄器影像及其截圖照片附卷可稽（見112偵35004 卷第35-45頁、第61-65頁、第77-79頁、第95-98頁、第106- 117頁，監視器及A車行車紀錄器影像均置於112偵35004卷附 光碟片存放袋），被告駕駛A車碰撞由執行勤務之臺中市專 勤隊隊員駕駛之C車，致C車受損，同時影響臺中市專勤隊隊 員執行勤務之事實，固堪認定。
㈡本院勘驗A車行車紀錄器及監視器影像，結果如下（見本院卷 第95-98頁、第101-110頁）：
⒈影像均無聲音。B車、C車均未安裝警示燈，外觀與一般車輛 無異，B車車身亦無文字或圖案，A車兩側車窗均為關閉狀態 。
⒉07：47：05至07：47：09
被告駕駛A車直行。原停在對向車道之B車起步朝A車方向行 駛，於07：47：08跨越道路雙黃線，接近A車時開始減速，A 車於07：47：08停在大樓停車場入口處，行駛在A車後方之C 車於A車停止時尚與A車間保持一段距離。
⒊07：47：10至07：47：13
B車於07：47：10停在A車前（車頭無接觸）時，A車起步倒 退。3名身穿未印製公務或機關文字之黑色上衣且未配戴可 辨識之證件之男子自07：47：12起陸續從B車下車，步行或 跑向A車駕駛座，其中1人伸手指A車之同時有說話，A車於07 ：47：13撞擊C車車頭，晃動後停止，C車亦有晃動。 ⒋07：47：14至07：47：40
被告駕駛A車起步駛入大樓停車場，於07：47：40停在地下2 樓處。
由上可知，B車、C車之外觀與一般自小客（貨）車無異，客 觀上已難使一般人立即知悉、預見B車及C車係公務車輛，或 車上人員係執行勤務中之公務員。次者，自B車起步時起， 至被告駕駛A車倒退碰撞C車車頭時止，全程歷時僅6秒，極 為短暫，且B車確實是從對向車道筆直跨越雙黃線駛入A車所 在之車道，逆向行駛接近A車，A車於B車停止前已暫停，並 於B車停止時，同時起步倒退；佐以A車行車紀錄器影像截圖 照片所顯示之車前視野（見本院卷第101-102頁），與監視 器影像截圖照片所顯示之A、B車間實際距離（見本院卷第10 6-107頁）相互對照，可知A車車內人員之目視距離可能會產 生2車間隔較短之感受，與實際距離存有落差，衡諸常情， 一般人於極短時間內，突然面臨其他車輛逆向駛近，確有可 能因心生驚嚇而無暇顧及周遭狀況，並緊急採取急轉彎、倒 車等避險舉動，被告辯稱其不知道B車內之人員是臺中市專
勤隊隊員、C車係公務車輛，係見B車突然逆向行駛，因驚嚇 、害怕發生碰撞始倒車等語，尚非全然無稽。縱使被告貿然 倒車有疏未注意之處，仍難以此遽認被告有損壞公務員職務 上掌管之物品，或以倒車碰撞C車之方式，妨害臺中市專勤 隊隊員執行公務之犯意。
㈢臺中市專勤隊隊員係於被告駕駛A車起步倒退後，始從B車下 車步行或跑向A車，且下車之臺中市專勤隊隊員均未配戴、 穿著足以辨識身分之證件或衣裝，此經本院勘驗上開影像如 前，一般人顯無法從B車人員之衣著外觀，辨識其等具公務 員身分，自難苛求被告能夠立即得知B車人員係執行勤務中 之公務員，進而預見在其後方之C車可能係公務車輛。 ㈣其中1名臺中市專勤隊隊員從B車下車後，雖有朝A車方向說話 之舉動，然據被告否認稱：我的車窗關閉，我沒有聽到下車 的人喊什麼等語（見本院卷第98頁）；上開A車行車紀錄器 及監視器影像均未錄得聲音，此經本院勘驗如前述，而無從 得知該臺中市專勤隊隊員之言語內容為何，被告在A車內能 否聽聞該內容亦屬不明。又駕駛C車之鄭鈞仁於案發時，在 車窗關閉之C車內，亦未聽到呼喊聲，因此不清楚其他臺中 市專勤隊隊員有無做呼喊動作乙情，業經證人鄭鈞仁於本院 審理時證稱：我駕駛C車在被告的A車後面，C車車窗關閉。 當時我看目標做查緝動作，但沒有聽到呼喊聲或B車上的人 有說「我們是移民署的」等語，也不清楚臺中市專勤隊隊員 有無做呼喊動作。之前我於偵查中說我們有說是移民署的、 有佩戴識別證，是依照我們的例行手續所為之回覆等語明確 （見本院卷第118-137頁）。再參被告駕駛A車倒退撞上C車 時，從B車下車之臺中市專勤隊隊員尚未達顯露在監視器影 像畫面右側之B車車頭位置，係於A、C車發生碰撞後、被告 駕駛A車起步右轉欲駛向大樓停車場之際，才奔跑接近A車駕 駛座等情，有監視器影像截圖照片存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0 6-108頁），堪認臺中市專勤隊隊員即便一下車就有說話或 朝A車呼喊之動作，其與A車間仍有相當距離，則被告在車窗 關閉之A車內，能否聞得臺中市專勤隊隊員之呼喊、說話內 容，確非無疑，遑論臺中市專勤隊隊員下車時，被告早已駕 駛A車起步倒退，依其前後時序，亦難認被告可能因聽到臺 中市專勤隊隊員之呼喊聲，而知悉或預見對方係正在執行勤 務之公務員，並於此情形下，做出倒車撞擊C車之行為。 ㈤證人鄭鈞仁雖於本院審理時另稱：我們常常在查緝移工，公 務車只有7輛，所以我們的車牌號碼、樣式在業界都會有， 我們也曾經在抖音上看到發布說今天查緝、幾台車出去的訊 息，我不清楚被告有無被查緝過，我本身沒有查緝過被告，
對於A車也沒有印象，被告載的也不一定是我們轄區。我覺 得被告應該知道我們的車輛，依我的經驗判斷，被告看到我 們在查緝，應該知道是我們專勤隊人員攔查，為了逃竄才倒 退衝撞我們，再往其他地方跑，後來外籍移工在大樓停車場 就直接四處散逸，我們就去追外籍移工等語（見本院卷第11 8-137頁）。然每個個案狀況不同，綜觀全卷，並無證據證 明被告可能因曾經被查緝或自其他管道，得知臺中市專勤隊 所使用之車輛樣式或車牌；被告駕駛A車起步倒退碰撞C車之 期間，幾與B車駛近、停止及B車人員下車之時間緊密重疊， 其能否在短短6秒內，迅速預見B車人員之公務員身分或C車 係公務車輛亦有疑問，業如前述，尚無從僅憑證人鄭鈞仁所 述之經驗，逕行推認被告已預見當時係臺中市專勤隊隊員執 行勤務中，而有駕駛動力交通工具妨害公務執行，或損壞公 務員職務上掌管之物品之直接或間接故意。
㈥至被告於碰撞事故發生後，駕駛A車駛入大樓停車場、放任外 籍移工逃逸之行為，已與被告是否基於駕駛動力交通工具妨 害公務執行，或損壞公務員職務上掌管之物品之犯意，倒車 碰撞C車一事無涉，被告復無其他妨害臺中市專勤隊隊員執 行勤務之行為，自不能遽以被告於碰撞事故發生後之作為， 反推其事前確已知悉或預見C車係公務車輛，而有前揭犯意 。
㈦綜合前揭事證，被告所辯前詞尚非子虛，而可採信。公訴意 旨認被告涉有駕駛動力交通工具妨害公務執行、損壞公務員 職務上掌管之物品等罪嫌，即屬不能證明。檢察官雖聲請傳 喚搭乘B車之李政穎，以查明李政穎下車時有無表明公務員 身分之事實，惟本案案發情形，已有監視器影像及A車行車 紀錄器影像之客觀證據，亦經受命法官於準備程序時勘驗在 卷，包含李政穎在內之B車人員當場有無表明身分，亦與被 告在A車內能否聽聞其等呼喊聲間無必然關聯，且本案事證 已明，核無調查必要，併予敘明。
五、綜上各節，本案依檢察官所提出之事證，均未達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致使本院 無從形成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駕駛動力交通工具妨害公務執 行、損壞公務員職務上掌管之物品犯行之有罪確信，揆諸首 揭規定與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振義提起公訴，檢察官陳立偉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7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孟潔
法 官 洪瑞隆
法 官 鄭咏欣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檢察官得上訴。
被告不得上訴。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不服判決，應備理由具狀向檢察官請求上訴，上訴期間之計算，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起算。 書記官 薛美怡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