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易字第530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廖威霖
選任辯護人 施宇宸律師
李代婷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續字
第5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與告訴人乙○○均為國立清華大學之 學生，雙方因細故發生口角爭執，被告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 意，於民國111年10月21日10時10分至31分許（起訴書誤載為 112年，經公訴人當庭更正），在不特定多數人均得共見共 聞之國立清華大學工程一館後方機車停車場，對告訴人辱罵 ：「你怎麼這麼廢，跟個垃圾一樣」、「真是可悲，延畢的 垃圾」、「你單純只是爛到沒辦法準時畢業」、「你這種人 怎麼還可以活在這個世界上」、「你這種人品難怪畢不了業 」、「你沒有必要被人尊重」、「你這種垃圾就應該趕快回 去讀書」、「你真的很可憐，沒用的垃圾，真的很沒用」、 「你能力就這麼爛，你能力就爛成這樣」、「你很爛，你本 身很爛，你事實很爛我也可以評論，阿你就是個廢物阿，我 可就可以評論你啊，你他媽就是爛阿」、「你就認清事實好 不好，你就是這麼爛的廢物」、「真的沒用，延畢的垃圾」 等語，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因認被告涉犯刑 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告訴人之告訴 ，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 ，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 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 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諭知被 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裁判意旨參照
）。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前揭罪嫌，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中之證述、告訴人提出之手機錄影檔案光碟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有為起訴書所載之言語，然矢口否認有何犯行，辯稱：我之前跟告訴人就有過紛爭，本案案發當天，我是因為私事碎念，告訴人以為我在罵他，我們兩個就爭吵，後來我情緒上來才會講上開的言語等語（院卷第94頁）。經查：(一)按刑法第309條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應指：依個案之表 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 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 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 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 ，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 保障者。先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 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 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如脫離表意脈絡 ，僅因言詞文字之用語負面、粗鄙，即一律處以公然侮辱罪 ，恐使上開規定成為髒話罪。具體言之，除應參照其前後語 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 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 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 、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 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 。次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 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 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按個人語 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 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 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 ，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 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 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是 就此等情形亦處以公然侮辱罪，實屬過苛（憲法法庭113年 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依卷內告訴人所提現場錄影檔案可知，被告與告訴人因爭執 不休，而確實在爭吵過程中口出上開言語。然就此被告於本 院審理中供稱：我當天是因為考試考不好，碎碎念說靠北考 三小，告訴人以為我在罵他，所以我才會在現場跟他吵，但 我不是一直輸出上開言語，是因為在過程中告訴人持續說話 詆毀我，我才偶爾講出上開言語等語（院卷第96頁），且此 亦經告訴人於偵查中證稱：我跟被告確實有口角爭執，我有 說被告沒有公德心等語（偵卷第21-22頁），參以被告所提 出當天爭執過程之譯文（院卷第63-78頁），可見被告與告 訴人於當日確實爭執不休，彼此間均有口出惡言而互罵之情 形（如告訴人稱：像是你一樣做專題被別人「靠杯」自己都
不檢討；所以你不會尊重別人，沒有公德心，也不會合作； 比國小生還不會合作，比一個國小生還沒有公德心，你這個 遠不如國小生的人；院卷第63-65頁），從而被告於爭吵中 脫口而出上開惡言，雖粗俗不得體，然僅為衝突當場之短暫 言語攻擊，並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依前開憲法法 庭判決意旨，尚難逕認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 格，無從以公然侮辱罪相繩。
(三)準此，公訴意旨所舉證據，固可證明被告對告訴人口出上開 惡言，然無從證明被告所為與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號 合憲性限縮之刑法公然侮辱罪要件相符，加以卷內亦無其他 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確有首揭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自無 從令其負公訴意旨所指之罪責，特此敘明。
四、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提出之相關證據，並未使本院就被告 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達於無合理懷疑之程 度，揆諸前揭說明，自屬不能證明犯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 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興男提起公訴，由檢察官馮品捷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8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李建慶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本件被告不得上訴，檢察官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8 日 書記官 張慧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