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易字第229號
公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唐偉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1
3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唐偉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新臺幣陸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唐偉與單炳榮同住在基隆市信義區之怡園社區，前因房屋違 建糾紛一事，而有齟齬。唐偉於民國000年00月0日下午5時4 分許，在前開怡園社區出入口前，認單炳榮騎乘普通重型機 車返回該處時，有瞪視之舉措，即與之發生口角爭執，竟基 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前開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社區中 庭，接續以極大之音量以：「不要臉」、「吃軟飯一個、廢 物、啃老族」等語辱罵單炳榮，足以貶損單炳榮之名譽及社 會評價。
二、案經單炳榮訴由基隆市警察局第二分局報告臺灣基隆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 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 條之5第1項、第2項有明文規定。經查，本判決以下所引用 被告鍾建眾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雖屬傳聞 證據，惟檢察官、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審理時均同意有 證據能力或沒有意見，且迄至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就證 據能力聲明異議（見本院113年度易字第229號卷第30頁、第 54頁），本院審酌此等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 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 ，故揆諸前開規定，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前 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部分 ，與本案均有關聯性，復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
公務員以不法方式所取得，亦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顯有 不可信之情況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而檢察官、被告及其 辯護人復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表示異議，且經本院於審理期 日依法進行證據之調查、辯論，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 反面解釋，均具證據能力。
貳、實體事項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唐偉固坦承於上揭時、地為上開陳述，然矢口否認 涉有公然侮辱犯行，辯稱：我有講「廢物、啃老族、媽寶」 ，但我不是在說告訴人，如果他要對號入座我也沒辦法，我 純粹只是情緒發洩；我認為我只是在家裡情緒的抒發，不是 針對告訴人，只是我單純跟家人的對話。當時是告訴人滿懷 惡意的看著我後來管區有來處理，我歌就帶我回去，只是單 純我再家裡的情緒抒發，告訴人不在場云云（見臺灣基隆地 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130號卷第50頁；上開易字卷第28-2 9頁、第53頁）。然查：
㈠按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係指以語言（或舉動）在公共場所 向特定之人辱罵，為其他不特定人可以聞見之情形。而其語 言（或舉動）之含義，又足以減損該特定人之聲譽者而言。 倘與人發生爭執，而心生氣憤、不滿，出言譏罵對方，已具 針對性，且係基於表達己身不滿，顯非玩笑可比，聽聞者已 可感受陳述之攻擊性，而非平常玩笑或口頭禪，當然會使該 特定人感覺人格遭受攻擊，足以貶損其名譽及尊嚴評價，而 與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構成要件相符（最高法院109年度台 上字第4050號判決意旨參照）。倘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 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 忍受之範圍；而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 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 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 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於 此範圍內，刑法第309條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 尚屬無違（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證人即告訴人單炳榮於警詢及本院審理時結證稱：被告說「 廢物、啃老族、媽寶」等語時有讓我覺得名譽受損；停機車 的地方式開放空間，任何住戶都可以自由進出，被告當時有 在中庭廣場罵我「你瞪三小、看什麼、你沒看過嗎（台語） 」、「你這個廢物」，被告的哥哥把他拉回家後，被告在他 家門口罵，我站在中庭，我們可以看到彼此，在中庭罵時有 被告的家人和一個女生在場等語（見本院卷第48-52頁）。 又被告與告訴人於事發當時所立之處，除據告訴人於本院審
理時供陳明確外，亦有告訴人當庭繪製之現場圖1紙為憑（ 見本院卷第61頁），顯見該處確為他人所得以共見共聞之處 所無訛。另由後述之勘驗筆錄可知，被告辱罵告訴人之音量 ，於告訴人所立之處仍清晰可辨，是被告對告訴人辱及上開 話語時，該處之不特定人均得以共見共聞自屬明確。 ㈢經本院當庭勘驗檔案名稱「告訴人門前監視器影像.mp4」、 「1.mp4（告訴人手機拍攝之影像畫面）」，勘驗結果如下 （勘驗筆錄詳本院卷第43-47頁）：
⒈「告訴人門前監視器影像.mp4」
【00:24-00:55】(告訴人單炳榮自住處走出並騎車離去) 【01:05-01:38】(可見被告唐偉進入畫面，前有些許爭吵 聲，惟音質粗糙無法聽清)
唐 偉:…我還沒告…等我去提告…
唐 偉:…這樣子對嗎?
唐 偉:…在我們家的牆上，怎麼樣…還要講。
(此段模糊)
陳鶴軒:唐偉!
唐 偉:什麼東西耶。
【01:39-03:39】(證人唐錚出現並將唐偉拉回) 唐 偉:你再給我告一次。
陳鶴軒:嘿，狗出去了。
陳鶴軒:沒怎樣、沒怎樣(台語)。
唐 偉:怎樣(台語)。
陳鶴軒:唐偉!唐偉!我真的會被你氣死喔。(台語) 陳鶴軒:唐偉!唐偉!
單炳榮:報警(台語)。
唐偉:你去報(台語)。
陳鶴軒:唉唷…
陳鶴軒:回去回去回去(台語)。
唐偉:廢物。(03:00)
陳鶴軒:不要這樣啦。
陳鶴軒:回家啦，你實在齁(台語)。
(畫面外有些許聲音，惟收音過小聽不清楚)
【03:39-03:53】(證人唐錚、陳鶴軒將唐偉推回住處) 唐 錚:好啦，不要去啦，少講一句話會死。
陳鶴軒:會啦，他會…唉唷。
【03:53-04:11】(被告唐偉自住處走出) 唐 錚:你進去好不好。(雙手推擠被告唐偉)
唐 錚:我要叫條子來，我要叫條子來了喔。
【04:11-05:10】(被告唐偉再次從住處走出)
唐 錚:沒事啦，你不要鬧了我跟你講…
(雙手推擠被告唐偉)
陳鶴軒:沒事情(台語) ，大家(台語) 平靜過日子，你不 會嗎?
唐 偉:操他媽那個逼啦…不想弄他…他出來就給我瞪( 台語），他瞪三小( 台語) ，看甚麼看。 陳鶴軒:阿人家只是看一眼。
唐 錚:進去啦，好啦。
唐 偉:…媽的逼，操你媽，幹。
陳鶴軒:奇怪，脾氣怎麼都不會忍一忍，真奇怪。 唐 偉:我要出門，去報案。
陳鶴軒:不要，你讓媽好過一點好不好。
某 女:可以不要這樣做嗎?(台語)
唐 偉:重點就是要媽的搞他啦，幹。(05:08) 【05:10-06:24】(告訴人單炳榮騎車返回住處) 陳鶴軒:不要這樣子啦，我們好日子會想要過咧，一定要 吵吵鬧鬧咧，奇怪欸。
唐 偉:不要臉…(模糊不清)。(05:20) 陳鶴軒:不要這樣(台語)。
唐 偉:要怎麼樣隨便你。
單炳榮:不要在那邊講屁話，有本事就來。
唐 偉:有本事再帶人來我家恐嚇我看看，有本事再帶人 來啊，你不敢啦沒有那個老二啦。
唐 偉:廢物。(05:42)
唐 錚:好啦好啦沒事。
唐 偉:錄下來了齁。
唐 偉:Po啦，Po啦，就你Po啦，有本事帶好兄弟來啦。 唐 錚:好啦。
唐 偉:沒道理，他媽的沒弄你已經算他媽給你。 單炳榮: 唉唷唉唷，好嚇人。
唐 偉:他媽的…你媽住妳媽，早就他媽。
單炳榮:唉唷唉唷唉唷真的是好嚇人喔。
唐 偉:你現在站著為什麼不給我拍，拍阿，不要臉。 單炳榮:唉唷唉唷。
唐 偉:你們家都他媽佔人家便宜，他媽。
單炳榮: 誰佔誰便宜還不知道咧。
陳鶴軒:唉唷，沒事啦，不用這樣。
【06:24-08:46】
唐 偉:(模糊不清)…我就…他媽，不要臉(06:33)。 唐 偉:…給我拍。
陳鶴軒:唉唷。
陳鶴軒:好了啦，都沒事啦，不要這樣子，真的不要。 唐 偉:欸，不要臉的廢物阿。(06:48)
單炳榮:請問一下是我找他麻煩還是他找我麻煩。 唐 偉:你叫…來啊，還講啊，你們家不是講道理，拍， 拍勒，侵占，不要臉…侵占。
陳鶴軒:好啦，你們兩個都不要講，都不要講… 唐 偉:你廢物。(07:09)
單炳榮:一天到晚在那邊講人家…。
唐 偉:叫我真他媽吃軟飯一個，廢物啊!廢物!啃老族。 (07:12)
陳鶴軒:少一句話、少一句話。
單炳榮:來來來，再說再說再說。
唐 偉:不得了是不是，來啊，來告告看啊，看看誰告誰 啊，…好兄弟，再找來試試看，有本事你不要在 那邊，出來。
某 女:不要吵不要吵，真的很難看、很難聽。
唐 錚:好啦好啦，沒事沒事。
某 女:大家鄰居啦，不要這樣。
唐 偉:不要站在外面…，給我進來，…我奉陪。 陳鶴軒:開門、開門、開門，大家都進去，沒事，好不 好，都沒事，沒事。
唐 偉:他媽的侵占我…。
唐 偉:怎麼樣，要告我來啊，帶好兄弟來啊，不用在那 邊錄啦。
(告訴人離開畫面)
⒉「1.mp4（告訴人手機拍攝之影像畫面）」 【00:00~00:35】
陳鶴軒:好啦，別錄啦，沒什麼好錄的啦，真的啦，這樣 子會很…。
唐 錚:有些事情就不用再講了。
唐 偉:去錄一下你們家的違章啦。
單炳榮:奇怪，你就顧你家裏面，別人都該死是不是? 唐 偉:你明天你不告我，老子就去告你。
唐 錚:怎麼話這樣講，我有講說什麼嗎?
單炳榮:我出來，我買個東西他說我瞪(台語)他，我要看 路不行喔?我要看前方這邊有沒有車子要這樣過 來。
唐 錚:對阿。
唐 偉:你沒有給我…蛤!
單炳榮:這樣子也不對了?
唐 錚:好啦，沒事啦，沒事啦。
唐 偉:你少來這一套啦。
單炳榮:不是這樣子嘛，對不對。
唐 偉:不用跟他講啦，…給我回去喔。
（勘驗結束）
㈣互核上開證人之證述及勘驗之結果可知，被告係因其與告 訴人間土地使用是否涉及侵占問題素有嫌隙，因不滿告訴 人騎車前看他一眼，認告訴人瞪他，乃於不特定人得以共 見共聞之中庭（停摩托車處）敘及「不要臉」、「吃軟飯 一個、廢物、啃老族」等詞，且於被告為上揭陳述時其與 告訴人間實有言詞往來，顯非被告所言之單純情緒發洩。 又依一般社會觀感，「不要臉」、「吃軟飯一個、廢物、 啃老族」語彙，客觀上帶有輕蔑及否定他人之意，足以令 人在精神上、心理上感覺難堪、不快，核屬貶抑告訴人之 人格、社會評價之用語，且顯係藉具針對性、攻擊性之謾 罵言詞，表達不滿、貶抑告訴人之意思無疑，顯與一般意 見討論或自言自語有別，其主觀上具有公然侮辱之犯意甚 明。是被告辯稱其僅為情緒發洩，並無侮辱之意等詞，尚 難採認。
㈤復考量本案被告表意之脈絡情境（雙方身分背景關係、用 語語意規則、衝突情狀處境等），依社會一般人對於該些 言語之認知，係蔑視他人之人格，貶抑其人格尊嚴，具有 輕蔑、鄙視及使人難堪之涵意，足以貶損告訴人之社會評 價，對告訴人之名譽權侵害難謂輕微，該言語復無有益於 公共事務之思辨，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 、專業領域等正面評價之情形，堪認被告上開行為，係於 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下，以上開言語侮辱告訴人 ，依其表意脈絡，顯係故意公然貶損他人之名譽，揆諸前 開最高法院、憲法法庭判決之意旨，已逾越社會上理性一 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本案告訴人之名譽權與被 告之言論自由，足認已構成刑法第309條第1項處罰之公然 侮辱行為。
㈥至證人唐錚、陳鶴軒雖於偵查中分別結證稱：當時被告是 口頭跟我們表達他對這件事的不滿，並不是在跟告訴人對 話，被告當時只是再發洩情緒，沒有面對面相互指責，告 訴人也有一些挑釁的話語；被告講這些話時人在住處，我 不知道他說「不要臉的廢物」是在說誰，他跟告訴人是在 互罵云云（見上開偵卷第92-94頁），然證人2人上開所證 顯與本院當庭勘驗之結果相左，且渠等分別為被告之二哥
、二嫂，是渠等避重就輕，而為迴護被告之言實屬事理之 常，是自不得以渠等前開顯與勘驗結果相左之情狀而為有 利於被告之認定，附此說明。
㈥綜上所述，被告前揭所辯，均為卸責之詞，無足採信。本 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已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二、論罪科刑之理由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被告基於同一紛爭，陸續以言語辱罵告訴人，貶抑告訴人之 社會及人格評價，係基於單一公然侮辱告訴人之犯意所為， 且其犯罪時間均密切接近，綜合考量其犯意、行為狀況、社 會通念及侵害同一法益等情，應視為整體一行為而予以評價 較為合理，應論以接續犯一罪。至公訴意旨雖認被告除於前 揭時地公然以上開言詞辱罵告訴人外，尚口出：「媽寶」等 語，足以貶損告訴人之名譽，因認被告此部分亦涉犯刑法第 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云云，惟本院勘驗現場監視器錄 影光碟之結果，未聽聞被告於案發當時有對告訴人口出該詞 （見本院卷第43-47頁、第63-69頁），自無從以公然侮辱罪 之刑責相繩，本應為無罪之諭知，然此部分與前揭有罪部分 有接續犯之實質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附此敘 明。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並無前科，此有臺灣高 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供參；其本應秉持理性處事，竟 未能克制情緒，不思以理性、和平溝通之方式表達對於告訴 人之不滿，即於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地點出言辱罵告 訴人，除缺乏尊重他人人格法益之觀念外，亦對告訴人之人 格尊嚴、社會評價造成侵害，應予非難；參以被告犯後否認 犯行、迄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之犯後態度；併審酌被告自述 高中畢業之智識程度、目前退休、無收入、家有1成年子女 ，目前與母親、老婆、兒子同住等家庭生活經濟狀況（見本 院卷第56頁）；暨其犯罪之動機、目的及手段等一切情狀， 爰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以示 懲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淑玲提起公訴，檢察官吳欣恩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14 日 刑事第四庭 法 官 石蕙慈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切勿逕
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14 日 書記官 呂宗祐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