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台上字第1168號
上 訴 人 李慶忠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
中華民國112年12月28日第二審判決（111年度選上訴字第1號，
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7年度選偵字第107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 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 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 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 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至原判決究有無違法，與上訴 是否以違法為理由，係屬二事。
二、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李慶忠部分之科刑判決， 改判依接續犯論處上訴人共同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 第1項之交付賄賂罪刑（包含褫奪公權）。已詳敘認定犯罪 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三、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 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 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刑 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定有明文。所謂「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 況」，乃指相對之可信，亦即被告以外之人先前陳述之背景 具有特別情況，比較審判中陳述之情況為可信者而言，立法 政策上並未有類型上較可信之特別情況的列舉或例示明文， 其內涵完全委之法院就個案主客觀的外部情況，依事物之一 般性、通常性與邏輯之合理性為審酌判斷。原判決理由欄貳 、一、㈥之3僅引用許楊深於民國107年12月5日法務部調查局 桃園市調查處調查員詢問時（下稱調詢時），關於購買洋酒 之用途、經過及單價之陳述，並未引用許楊深有關交付洋酒 予上訴人原因之陳述。而許楊深於107年12月5日調詢時關於 許楊深購買洋酒之用途、經過及單價之陳述，較其於第一審 之證述詳盡，部分內容亦有所不符。原判決復已說明調查員 詢問許楊深時並無違法取供情形，且許楊深於第一審接受交
互詰問時，距案發時間已久，對於案發詳情，記憶力應已漸 淡忘，相較於調詢時，距案發時刻較近，記憶較為清晰，尚 無暇深慮利害關係，為不實陳述之蓋然性較低。許楊深於調 詢時之陳述，如何具有客觀外部較為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 證明犯罪存否所必要，而有證據能力之旨。原判決引用許楊 深於107年12月5日調詢時之陳述，認定許楊深購買洋酒之用 途、經過及單價，於法尚無不合。上訴意旨以：調查員於製 作107年12月5日調詢筆錄時，忽略許楊深有關許清健當時尚 未確定要選○○市○○區○○里里長，其未透過上訴人送酒，不知 吳國明送酒情形等有利於上訴人之陳述，未予記載。原審逕 認許楊深於調詢時之陳述，相較於第一審交互詰問時之證述 ，具有較為可信之特別情況，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等語。 係就原判決已說明及於判決結果無影響之事項，依憑己意而 為指摘，難認係適法上訴第三審之理由。
四、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 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 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其立法旨意在防範被告或共犯之自白 與真實不符，故對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加以限制，明定須藉 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又二人以上任意共犯（即原得由 一人單獨完成犯罪，而由二人以上共同實行者）或聚合犯（ 即二人以上之參與實行始能成立之犯罪，而二人以上係朝同 一目標共同參與犯罪之實行者）之自白，內容縱屬一致，仍 屬自白之範疇，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自白之真實性，不能以 彼此自白互為補強。而所謂補強證據，係指該自白本身以外 之別一證據，與自白具有關連性，並因兩者之相互利用，得 以證明所指犯罪事實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而言。其所補強者 ，不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要，倘因補強證據 與自白之相互印證，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即已充足。 另證人之陳述前後稍有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究竟何者為 可採，事實審法院非不可本於經驗法則，斟酌其他情形，作 合理之比較，定其取捨。若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與真實性無礙 時，仍非不得予以採信，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認全部均 為不可採信。至證據之取捨及事實之認定，為事實審法院之 職權，如其判斷無違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不能任意指為 違法。
㈠原判決綜合判斷共同正犯許楊深（於另案第一審［臺灣桃園地 方法院108年度選訴字第1號］及上訴審［原審法院109年度選 上訴字第6號］）、吳國明（於偵查中）、對立共犯即受賄者 許星添、廖添丁、簡國輝、李文南（下稱許星添等4人）、 證人即有投票權之里民江阿錦、陳琥運（下稱江阿錦等2人
）之陳（證）述、上訴人之部分供述，卷附○○○○○○○○○○○函 及許楊深訂購洋酒之107年3月1日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等 相關證據資料，認定上訴人確有本件交付賄賂犯行。並敘明 ：許清健（許楊深之父）於107年農曆過年（2月16日）後， 向上訴人表達參選○○里里長之意。許楊深向他人訂購大量洋 酒，並請託上訴人將洋酒贈予○○里里民，於選舉時支持許清 健。上訴人於元宵節（107年3月2日）前後，將12瓶洋酒交 付吳國明，委請吳國明轉交具投票權之里民，於里長選舉時 支持許清健。吳國明當場應允，將其中1瓶洋酒收為己有， 並將其中4瓶洋酒轉交許星添等4人，尋求其等投票支持許清 健，另將其中2瓶洋酒轉交江阿錦等2人，然尚未表達投票支 持許清健之意。吳國明交予許星添等4人及江阿錦等2人（下 稱許星添等6人）之洋酒，確來自於上訴人。許楊深於另案 更一審（原審法院110年度選上更一字第1號）供稱：交付上 訴人之洋酒與許星添等6人收受之洋酒不同批等語，及吳國 明於第一審、另案更一審改口陳（證）稱：係上訴人自己要 選里長，酒是上訴人自購等詞，均不可採。上訴人所為未向 許楊深拿洋酒，其自己買洋酒請吳國明喝，未指示吳國明轉 交他人或支持許清健之辯解，如何不足採納等由甚詳。所為 論列說明，與卷證資料悉相符合，亦不違反經驗、論理法則 。
㈡上訴意旨以：⒈許楊深之LINE對話紀錄，僅能證明許楊深曾向 「黃小姐」購買新臺幣（下同）7,920元之格蘭菲迪威士忌 ，無法證明上訴人交付吳國明之洋酒即為許楊深購買的洋酒 ，無從資為補強證據。原審僅憑共同正犯及對立共犯之自白 ，認定其有本件交付賄賂犯行，有所違誤。⒉調查員於107年 11月23日詢問吳國明時，曾對吳國明表示：「你這個就是賄 選啦，我建議你就這樣寫，你這樣讓檢察官看了比較坦白， 檢察官就不會直接問你啦。」、「你就是幫他的忙啦，我幫 你寫好話，我跟你講，等一下檢察官看就」，並於吳國明回 以：「你在那裏胡溜屎康，我如果沒有，3天沒有轉過去， 就給人堵，真的，我沒騙你。」（按：原審勘驗調詢錄音光 碟結果，應係：「你給我拘留3天，3天沒有工作就被開除了 ，真的，我沒有騙你。」）後，對吳國明表示：「我就跟你 講，檢察官已經保證了，你講實話他今天就不會收押你。」 可見吳國明於同日檢察官偵訊前，已受調查員以收押與否進 行威逼利誘。吳國明於偵查中之證述，極可能係為求取交保 。又吳國明於第一審及另案更一審所為洋酒是上訴人自購之 證詞，與許星添等4人關於吳國明要求支持許清健之證述， 尚無矛盾。原判決以吳國明於第一審及另案更一審有利於上
訴人之證詞，與先前證述有間，且與許星添等4人之證述顯 然有別，逕認吳國明於偵查中之證言，較其於第一審及另案 更一審之證詞可信，不但違反經驗法則，並有理由不備之違 法。⒊上訴人原欲自行參選里長，故購買洋酒至吳國明處， 表示要請大家喝以回饋里民，嗣後打消參選念頭，其從未指 示吳國明分送洋酒予里民以支持許清健。又許星添等4人均 未證述吳國明交付洋酒時有提及上訴人，且許楊深於108年1 月8日偵查中係證稱送酒給其是作公關用的，於第一審亦證 稱送酒給其係贊助，並未證稱交付洋酒係為請託其贈予選舉 人，投票支持許清健。原審未審酌上開有利於其之證據，且 以許楊深前揭證言認定其以洋酒行賄，不但違反經驗法則， 並有理由不備之違法。⒋由許楊深之LINE對話紀錄所載「菲 迪7920」，可知格蘭菲迪洋酒1箱（12瓶）為7,920元，1瓶 單價應為660元。此與許楊深於第一審證稱：每瓶酒約6百元 左右等語相符。雖許楊深於108年1月8日偵查中表示購買2箱 ，然洋酒商家均係以1箱為購買單位。原判決以許楊深於107 年12月5日調詢時自稱每瓶約3、4百元，遽認「『菲迪7920』 （若以12瓶、2箱計價，每瓶約330元）」，悖於洋酒販賣模 式，有違經驗法則。且格蘭菲迪為知名品牌，包裝有明顯鹿 頭圖案。惟許星添等6人均不知吳國明交付之洋酒品牌，顯 見其等所收受之洋酒並非知名品牌。原判決率認上訴人提供 之洋酒來源為許楊深，不但違反經驗法則，並有理由不備之 違誤等語。
㈢惟查：⒈原判決尚非僅憑上訴人之部分供述及共同正犯、對立 共犯之證述，即認上訴人確有本件交付賄賂犯行。⒉調查員 於107年11月23日詢問吳國明時，雖曾建議吳國明坦承犯行 ，並於吳國明告以倘被拘留3天未工作，將被開除後，向吳 國明表示檢察官保證講實話就不會收押。要難憑此即認吳國 明於調詢時之陳述非出於任意性，且其先前所受心理上之強 制狀態延續至其後偵訊之時。原審本於採證之職權行使，就 吳國明之證言，參酌卷內相關證據資料，予以取捨，為證明 力之判斷，尚難指為違法。⒊許楊深於108年1月8日偵查及第 一審雖表示有交付洋酒予上訴人，然係證稱：送酒給上訴人 是給上訴人作公關用的、贊助上訴人等語。原判決理由欄貳 、一之㈡、㈥之1分別記載：「就許楊深有於事實欄一所示之 時間，購買洋酒交付被告，請被告贈予○○里里長選舉之選舉 人，並以支持許清健為對價而請託等情，業據證人許楊深於 偵訊時及原審審理時分別具結證述明確（見選他卷三第83頁 正反面；原審卷一第410頁）」、「許楊深於偵訊時及原審 審理時均證述：我曾交付洋酒予被告，請求被告贈與○○里里
長選舉之選舉人，並以支持許清健為對價而請託等語（見選 他卷三第83頁正反面、原審卷一第410頁）。」關於許楊深 於108年1月8日偵查及第一審曾證述其請求上訴人贈酒予里 長選舉之選舉人，作為支持許清健之對價部分，雖與卷內資 料不符。然原判決理由欄貳、一、㈧之2已敘明：許楊深於另 案第一審及上訴審均自白購買藍色包裝之威士忌洋酒（價值 3百至4百元間）12瓶，交由上訴人向○○里選民行賄之事實不 諱。參以吳國明於偵查中證稱：上訴人拿酒給我，要我分給 其他鄰居，說這是許清健要選里長，請求大家支持等語。許 楊深於另案更一審改口交付上訴人之洋酒與許星添等6人收 受之洋酒不同批，不足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本件除去原 判決誤認許楊深於108年1月8日偵查及第一審曾證稱其請求 上訴人贈酒予里長選舉之選舉人，作為支持許清健之對價部 分，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至許星添等4人均未證述吳國明 交付洋酒時有提及上訴人，及許星添等6人皆不知吳國明交 付之洋酒品牌等情，均無礙於上訴人有將12瓶洋酒交付吳國 明，委請吳國明轉交具投票權之里民，於里長選舉時支持許 清健，及吳國明交予許星添等6人之洋酒，來自於上訴人之 認定。原判決未就此部分說明，亦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其 餘所述，核係對原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原判決已說明 及於判決無影響之事項，以自己之說詞，為事實上之爭辯， 並非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
五、其餘上訴意旨，經核亦係就原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原 判決已說明及於判決無影響之事項，依憑己意指為違法，或 為事實之爭辯，均與首揭法定之第三審上訴要件不合。六、依上所述，本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0 日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李英勇
法 官 鄧振球
法 官 林庚棟
法 官 林怡秀
法 官 楊智勝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林修弘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