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734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東振
選任辯護人 林鴻駿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1
739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張東振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東振及張百忍為張黃好玉兒子，告訴 人許清景與張百忍有債務糾紛，告訴人持有張百忍簽寫新臺 幣（下同）320萬、650萬元本票（簽發日期均為民國109年1 2月28日；下合稱本案本票），張百忍於110年6月19日過世 ，由張黃好玉繼承其所有高雄市○○區○○街000巷00弄00號及 高雄市○○區○○○街00號等房地遺產，並繼承張百忍之債務。 後張黃好玉患有失智合併精神症狀，於111年7月起，病情僅 能回答簡單的問句，例如「你叫什麼名字、有幾個小孩」， 生活完全需要他人照顧且無法自理。告訴人於111年6月23日 ，具狀檢附本案本票向本院聲請民事支付命令，本院於111 年7月19日，以111年度司促字第12311號向張黃好玉寄送支 付命令，被告於得知後，明知張黃好玉有上開病情狀況，已 無法表達，未將病況據實回覆法院，即在未得張黃好玉同意 ，基於偽造文書之犯意，於111年7月25日假冒張黃好玉向法 院表示聲明異議，書寫張黃好玉簽名於「聲明異議人（即債 務人）」欄位，並盜刻張黃好玉印章及蓋印於「具狀人」欄 位，表意對111年度司促字第12311號支付命令聲明異議（下 稱本案聲明異議狀），再寄回本院而行使之，致生損害於張 黃好玉、告訴人及該案審理正確性。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1 6條、第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再按，刑法上 偽造文書之偽造係指無製作權而擅自製作而言，是製作人必 有無製作權之認識，始克與擅自製作相當，否則行為人因欠 缺偽造之故意，即難以該罪相繩（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 第2839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
人之證述、本案聲明異議狀、高雄市立民生醫院（下稱民生 醫院）112年6月16日高市民醫病字第11270607400號函暨所 附病歷及病歷摘要回覆單等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為公訴意旨所指之客觀犯行，惟堅詞否認有 何行使偽造私文書犯行，辯稱：我沒有行使偽造文書的犯意 等語；辯護人則以：被告平日為張黃好玉張羅大小事，才會 在收到支付命令後，基於無因管理而為本案聲明異議狀，是 無行使偽造文書之犯意等語為被告辯護。經查： ㈠被告及張百忍為張黃好玉兒子，告訴人與張百忍有債務糾紛 ，且持有張百忍簽寫之本案本票；張百忍於110年6月19日過 世，由張黃好玉繼承其所有高雄市○○區○○街000巷00弄00號 及高雄市○○區○○○街00號等房地遺產，並繼承張百忍之債務 ；張黃好玉患有失智合併精神症狀，於111年7月起，病情僅 能回答簡單的問句，例如「你叫什麼名字、有幾個小孩」， 生活完全需要他人照顧且無法自理；告訴人於111年6月23日 ，具狀檢附本案本票向本院聲請民事支付命令，本院於111 年7月19日，以111年度司促字第12311號向張黃好玉寄送支 付命令，被告於111年7月25日以張黃好玉之名義向法院表示 聲明異議，書寫張黃好玉簽名於「聲明異議人（即債務人） 」欄位，並刻張黃好玉印章及蓋印於「具狀人」欄位，表意 對111年度司促字第12311號支付命令聲明異議，再寄回本院 而行使之等情，業據被告坦承在卷（見訴卷第38頁），核與 告訴人證述之內容大致相符（見警卷第9至10頁），並有本 案聲明異議狀（見警卷第11頁）、告訴人之民事聲請支付命 令狀（見警卷第13至15頁）、本案本票（見警卷第17至19頁 ）、張百忍之戶籍謄本（除戶全部）（見警卷第29頁）、本 院111年度司促字第12311號支付命令（見警卷第37頁）、張 黃好玉之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證明（見警卷第61至62頁）、民 生醫院診斷證明書（見偵卷第49、67頁）、112年6月16日高 市民醫病字第11270607400號函暨所附張黃好玉病歷及病歷 摘要回覆單（見偵卷第81至92頁）、繼承系統表（見偵卷第 115頁）、張黃好玉戶籍謄本（現戶全戶）（見偵卷第123頁 ）等附卷可稽，是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被告主觀上並無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
⒈按刑事法上之犯罪，以行為人主觀上有實現特定犯罪構成事 實之決意（或認識），且客觀上有實行此項犯罪構成事實之 行為，始稱相當；若行為人主觀上欠缺此項實行犯罪構成事 實之意思（認識），縱外觀上有此一實行之行為者，仍不能 謂其已該當於該特定之犯罪構成要件，而予以非難，令負刑 責。
⒉觀張黃好玉歷次之身心障礙者鑑定表：張黃好玉於88年間接 受身心障礙之初次鑑定，鑑定結果為因患有重度慢性精神病 ，而認達重度之身心障礙等級，即職業功能、社交功能退化 ，需施以長期精神復健治療，以維持其日常生活最基本自我 照顧能力，並需他人監護（見訴卷第101至107頁）；於95、 96年間，因診斷有精神分裂症，鑑定結果達中度之身心障礙 等級，即職業功能、社交功能退化，經長期精神復健治療， 可在庇護性工作場所發展出部分工作能力，亦可在他人部分 監護，維持日常生活自我照顧能力（見訴卷第109至122頁） ；於105年間，因慢性精神病轉換及肌肉力量功能（上肢、 下肢）方面之障礙，鑑定結果達重度之身心障礙等級（見訴 卷第123至159頁）；於110年間，因慢性精神病轉換、高階 認知功能及肌肉力量功能（下肢）方面之障礙，鑑定結果達 重度之身心障礙等級（見訴卷第165至208頁）。復觀張黃好 玉於109年1月至000年0月間，經診斷有血管性失智症、抗精 神病藥導致之帕金森症、混亂型思覺失調症等疾病，而每2 至3月定期至民生醫院回診一情，有民生醫院門診病歷紀錄 單在卷可考（見訴卷第213至298頁）。且民生醫院醫師於11 0年7月7日之診斷證明書上記載：張黃好玉因失智合併精神 症狀，無法正確表達意思，宜申請輔助宣告或監護宣告等語 （見偵卷第49頁）；於病歷摘要回覆單上記載：111年7月只 能回答簡單問句，如：妳叫什麼名字、妳有幾個小孩，完全 需人照顧、生活個人衛生無法自理等語（見偵卷第83頁）； 於112年6月14日之診斷證明書上記載：該病患因失智合併精 神症狀，無法正確表達意思，吞嚥困難以鼻胃管餵食，行動 困難以輪椅移動，宜申請輔助宣告等語（見偵卷第67頁）。 足認張黃好玉自88年起，即因罹患精神疾病而領有身心障礙 證明，且迄至113年1月，仍因精神疾病而定期回診，並至遲 於000年0月間即經醫師認定有無法表達自我意思、生活需人 照顧之情。
⒊張黃好玉之子女有被告、張冬梅、張百忍，且張冬梅、張百 忍分別於96年5月17日、110年6月19日過世等節，有張黃好 玉之親等關聯（二等親）資料附卷可參（見訴卷第43至46頁 ）；又張黃好玉歷次之身心障礙者鑑定表上，關於「監護人 （聯絡人）」欄分別曾為張冬梅（見訴卷第101頁）、被告 （見訴卷第109頁）、張百忍（見訴卷第117、123、165頁） ，可認張黃好玉之日常照護者，顯可能為其子女被告、張冬 梅、張百忍。復觀被告於警詢中供稱：因為張黃好玉已經中 風，且領有中華民國重度之身心障礙證明，現在無法言語， 也無法正常表達自身想法，目前在療養院插鼻胃管，我是她
的監護人，並居住在同一戶籍，所以我才會收到法院的支付 命令後，代理張黃好玉寫本案聲明異議狀等語（見警卷第4 至6頁），核與張黃好玉戶籍謄本（現戶全戶）顯示其與被 告、被告之妻何鳳娥、被告之子張翕舜同一戶籍相符（見偵 卷第123頁）；且張黃好玉於110年8月16日、111年3月31日 分別因不動產登記、繼承之需求，申請印鑑證明時，均因張 黃好玉無法簽名，而由陪同人即被告在申請書上簽名註記， 證明申請書確實有交給張黃好玉等情，亦有印鑑證明申請書 （見訴卷第89、91頁）、本院電話紀錄（見訴卷第93頁）在 卷可佐。堪認於張冬梅、張百忍去世後，被告為張黃好玉之 日常照護者，並會陪同處理如不動產登記、繼承等法律行為 之相關事務。
⒋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表示：被告於000年0月間 向法院聲請對張黃好玉為監護宣告之原因，可能是被告於本 案發生後有進行法律諮詢，經相關人員建議應就張黃好玉之 情形聲請監護宣告為宜等語（見訴卷第37頁），可認在此之 前，因張冬梅、張百忍均已去世，被告為張黃好玉唯一之日 常照護者，並會陪同處理法律行為之相關事務，則當其收到 本院111年度司促字第12311號支付命令，其上記載：張黃好 玉應在繼承張百忍之遺產範圍內，向告訴人給付970萬元、 利息及程序費用，否則應於該命令送達後20日內提出異議等 語時，被告循向來由其出面處理張黃好玉相關事務之往例， 及其主觀上認為自己為張黃好玉之監護人，而在未能確定張 黃好玉是否理解並授權其為本案聲明異議狀之情形下，誤認 自己就本案聲明異議狀為有製作權之人，而向本院提出本案 聲明異議狀，被告實屬對於「自己無製作權之事實」欠缺認 識之構成要件錯誤，得阻卻犯罪之故意，而無從以行使偽造 私文書罪相繩。
㈢刑法在「偽造文書印文罪章」中，於將非難重心自「實際發 生損害之結果」大幅前置至「行為」之際，同時建置「足以 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此一要件，對容或包山包海之「行為 」本身俾予限縮，以免打擊面失諸過廣，則執法者自應根據 規範目的，妥適裁量特定行為是否確已滿足發動刑罰權之條 件，此本即「刑法之最後手段性（即刑法謙抑）」所當然。 審酌被告所為係就告訴人聲請之支付命令提出聲明異議，依 民事訴訟法第519條第1項之規定，該聲明異議之效力為告訴 人之支付命令於異議範圍內失其效力，並以告訴人支付命令 之聲請，視為起訴或聲請調解，亦即被告本案所為，僅使告 訴人開啟訴訟程序，由法院認定告訴人之本案本票請求是否 有理由，或讓張黃好玉、告訴人進行調解程序，此情形究否
屬「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而務須以最嚴厲之刑罰相繩 不可？同屬有疑，併予說明。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舉之各項證據，均無法使本院達到被 告有該當刑法第216條、第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之確信 心證，是依照前揭法條規定及判決意旨，自應為被告無罪之 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余彬誠提起公訴，檢察官朱婉綺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4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詹尚晃
法 官 孫沅孝
法 官 王雪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4 日 書記官 王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