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上字第4號
上 訴 人 何威龍
訴訟代理人 曾國華律師
被上訴人 何國麟
訴訟代理人 柳聰賢律師
柳馥琳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
2年10月3日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109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13年4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確定部分除外）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除確定部分外）、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上訴人、原審共同被告何昌龍為被上訴 人之子。被上訴人於民國84年12月22日以新臺幣（下同）12 50萬元向訴外人張政揚購買坐落屏東縣○○市○○段○○段00000 地號土地及其上同段397建號建物（門牌號碼為屏東市○○路0 00號，合稱系爭房地）。被上訴人當時已退休且身體虛弱， 為免不幸過世而衍生遺產稅負擔之問題，乃將房地所有權應 有部分各1/2分別借名登記於被上訴人之子即上訴人及原審 共同被告何昌龍名下。被上訴人自買受系爭房地後即居住使 用迄今，並繳納歷年房屋稅、地價稅及水、電費，兩造就上 該房地存有借名登記法律關係（下稱系爭借名登記）。爰以 起訴狀繕本送達對上訴人、何昌龍為終止借名登記之意思表 示，並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何昌 龍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1/2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 。
二、上訴人則以：前開房地乃被上訴人與被上訴人之配偶即上訴 人之母潘和美共同出資購買，因被上訴人與潘和美之贈與， 於購買時逕登記於上訴人名下，上訴人為實質所有權人，兩 造並無借名登記法律關係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命上訴人、何昌龍應各將系爭房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均 1/2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上訴人不服，上訴請求廢棄原判 決所命給付，駁回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之請求；被上訴人則請 求駁回上訴（何昌龍部分已判決確定）。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訟爭房地原為訴外人張政揚所有，於85年2月21日以84年12月
22日之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上訴人、原審共同被告何昌 龍，應有部分各1/2。
㈡被上訴人持有房地所有權狀，並繳納地價稅、房屋稅及水電 費。
㈢被上訴人所申設之中華郵政屏東民生路郵局帳戶，於85年2月 6日、13日、14日依序提款439萬3600元、221萬1000元、82 萬元；何昌龍所申設第一銀行支票帳戶則於85年2月6日、14 日分別存入850萬元、300萬元，並各於存入當日即全數轉出 。
㈣潘和美於107年11月17日死亡，其繼承人為兩造及何昌龍、何 孟瑾，均未拋棄繼承。
㈤被上訴人與潘和美於婚姻關係存續中購置系爭房地、中正路 房地（即下述㈥之另案訴訟房地）及勝利東路房地（按被上 訴人嗣於110年間將之移轉登記與何昌龍之子何祐誠取得） 。
㈥被上訴人前曾請求上訴人將另登記上訴人名下坐落屏東縣○○ 市○○段0○00地號土地及其上同段683建號建物(即門牌屏東市 ○○路000號，下稱中正路房地)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經原法 院108年度重訴字第38號判決判准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提 起再審之訴，經本院認定該再審之訴應為上訴，以110年度 重上字第98號判決將原法院判決超過中正路房地應有部分1/ 2部分廢棄，並駁回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兩造 均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559號裁定駁回 上訴（即另案）。
㈦另案認定中正路房地為95年3月22日以1100萬元購買，買賣契 約上所載買受人為兩造及潘和美，其中斯文段30地號土地以 買賣為原因登記於上訴人名下；斯文段8地號土地原登記於 被上訴人及潘和美名下，嗣於96年2月6日以贈與為原因登記 於上訴人名下。
五、本院判斷：
㈠兩造對於系爭房地原為張政揚所有，於85年2月21日以84年12 月22日買賣為登記原因，移轉所有權應有部分各1/2予上訴 人、何昌龍等情，均不爭執，並有土地、建物登記謄本可憑 (原審卷第43至76頁、第131至141頁)，堪信為真。被上訴人 主張房地為其所出資購買，僅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等語， 為上訴人所否認，並執前詞置辯。厥本件爭點乃在：系爭房 地是否為被上訴人獨資購買，兩造有無成立借名登記？被上 訴人主張已終止該借名登記，請求上訴人移轉房地所有權應 有部分1/2予被上訴人，是否有據？茲逐一分述如下：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而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 主張權利者，應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 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 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所謂 「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 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 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 係，及出名者與該登記有關之勞務給付，具有不屬於法律上 所定其他契約種類之勞務給付契約性質，應與委任契約同視 。借名登記之出名人與借名者間應有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合 致，始能成立借名登記契約，由於不動產登記當事人名義之 法律關係原屬多端，主張借名登記者，自應就該借名登記之 意思表示合致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 第1775號、102年度台上字第1833號等判決意旨參照）。本 件被上訴人主張訟爭房地為其所獨資購買，且借名登記於上 訴人名下等情，既為上訴人否認，則被上訴人就此有利於己 之事實自應負舉證之責任。
⒉系爭房地所有權狀為被上訴人所持有中，並由被上訴人繳納 該房地之房屋稅、水電費等節，且依原審所調取被上訴人中 華郵政屏東民生路郵局帳戶交易資料所示（原審卷第289至2 91頁、第365至367頁），被上訴人郵局帳戶於85年2月6日、 13日、14日依序提款439萬3600元、221萬1000元、82萬元； 另何昌龍第一銀行支票帳戶則於85年2月6日、14日分別存入 850萬元、300萬元，並於存入當日即全數轉出等情，復為兩 造所不爭，有房地所有權狀、房屋稅及水電費繳款收據在卷 可憑（原審卷第27至33頁、第35頁、第197至205頁、第261 至269頁），均信為真實。
⒊何昌龍於原審固自承被上訴人向其借用面額850萬元、300萬 元之支票，用以支付系爭房地之中款及尾款，其中850萬元 支票之兌現款項係被上訴人向其所借貸，另300萬元支票兌 現款項則由被上訴人提領郵局存款，再存入第一銀行帳戶（ 原審第190至191頁）。然查，何昌龍於被上訴人購買系爭房 地時，年僅26歲（按：何昌龍為58年出生，原審卷第37頁） ，佐以何昌龍於另案所述，其於83年11月底因公司倒閉，在 台中開畫廊，85年間從事大批發生意（原審卷第218至219頁 ），被上訴人所稱系爭房屋係由被上訴人夫婦及何昌龍居住 使用，87年間何昌龍以系爭房地向台灣銀行設定抵押貸款35 0萬元，由何昌龍在系爭房屋經營陞樺企業社（原審卷第68 頁），從上情可徵，何昌龍於85年2月6日並無足夠財力可借 貸850萬元鉅款予被上訴人。
⒋又，被上訴人與潘和美婚姻關係存續中，除購買系爭房地， 另有購置中正路房地及勝利東路房地乙情，復為兩造所不爭 。而依被上訴人於另案所自陳其及潘和美均擔任國小教師， 被上訴人於89年退休，潘和美則於92年間退休，被上訴人支 付中正路房地部分款項係以子女即上訴人、何昌龍、何孟瑾 之帳戶存款支付。何昌龍於該案以證人身分到庭證稱：自由 路301號（即訟爭房地）是我跟父母去買…潘和美的錢從年輕 到老，都是交給被上訴人在理財管理，我與弟弟（即上訴人 ）、妹妹（何孟瑾）都有提供帳戶給父母做理財使用，印章 、帳戶、存款簿都是被上訴人在保管，帳戶裡面進出的錢都 是被上訴人處理的（原審卷第214至215頁），與證人潘美娥 即潘和美之妹所證述：被上訴人、潘和美婚後是被上訴人負 責理財，但潘和美會跟被上訴人去銀行，被上訴人、潘和美 也有借用伊銀行帳戶（本院卷第30頁）相符。是經勾稽何昌 龍、潘美娥對於被上訴人、潘和美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按： 被上訴人、潘和美係於民國58年前結婚，本院卷第132頁） ，就財產管理及理財方式證述內容，被上訴人、潘和美於結 婚後，其等錢財主要交由被上訴人理財，及基於避稅向上訴 人、何昌龍、何孟瑾及潘美娥借用金融帳戶分散存款，且認 被上訴人與潘和美於長年婚姻生活中，夫妻財產主要均交由 被上訴人管理統一進行理財規劃，被上訴人偕同及潘和美出 面購置不動產，可認訟爭房地應為被上訴人及潘和美共同出 資購買，被上訴人主張由其獨資買受該房地，且借名登記於 上訴人名下云云，尚難可採。
⒌雖何昌龍於原審自認其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房地存有借名登 記事實，並認諾被上訴人之請求。然按普通共同訴訟人相互 間，利害關係各自獨立，共同訴訟人中一人之行為，除別有 規定外，其利害不及於他共同訴訟人，此觀民事訴訟法第55 條規定即明。是此類訴訟共同訴訟人中一人之自認，尚不影 響他造對於他共同訴訟人所應負之舉證責任，法院亦不受該 共同訴訟人自認之拘束（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1477號 判決意旨參照）。被上訴人對於上訴人、何昌龍提起本件訴 訟，上訴人、何昌龍固同為被告之一造，然何昌龍與上訴人 僅為普通共同訴訟之程序主體，何昌龍前開自認乃不利於上 訴人，對於共同訴訟之上訴人不生效力，不能僅憑何昌龍上 開自認，遽謂兩造就系爭房地存有借名登記。
⒍繼前所論，系爭房地為被上訴人及潘和美共同出資購買，將 所有權應有部分1/2登記與上訴人名下，雖由被上訴人持有 房地所有權狀，並繳納地價稅、房屋稅及水電費，固認該房 地係由被上訴人所管理使用。然買受房地後登記與上訴人為
所有權人，其原因甚多，如基於贈與、清償、借名等等關係 ，不一而足，非僅借名登記契約一種，被上訴人仍須舉證證 明其與上訴人間有借名登記之合意始可。兩造乃父子關係， 而父母子女間之財產登記關係本較一般人間之關係為特殊， 父母先行支付價款後，將不動產登記予子女名下，背後考量 之原因或因愛護子女而為贈與等等均有可能，非當然即可指 為借名登記。又子女因父母贈與房地，因子女在外工作，或 因父母尚在，其在家庭中尚未能獨立自主而由父母使用、管 理該房地，並因父母經濟情況較優，由父母繳納該房地相關 稅費之情，亦為社會所習見。依何昌龍於另案所證稱上訴人 原居住於臺中，於96年間方返回屏東，並與被上訴人居住於 系爭房地（原審卷212至213頁），被上訴人均居住於屏東市 ，則系爭位在屏東房地於買受後由被上訴人管理，並無悖常 情，不能因被上訴人對該房地有保管、使用之事實，即認兩 造間有借名登記契約之合意。是經逐一審酌被上訴人所提出 之舉證，無法使本院產生兩造存有借名登記之心證。此外， 被上訴人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兩造就系爭房地 所有權應有部分1/2存在借名登記契約，被上訴人主張其與 上訴人就該房地所有權應有部分1/2存在借名登記契約云云 ，洵非可採。
㈡從而，被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兩造就訟爭房地所有權應有部 分1/2有借名登記存在，被上訴人以本件起訴狀繕本送達為 終止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並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 定，請求上訴人將該房地所有權應有部分1/2移轉登記予被 上訴人，自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借名登記法律關係，並已經終止該借 名登記，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將系 爭房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1/2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不應准 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 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 主文第2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7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許明進
法 官 蔣志宗
法 官 張維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上訴人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7 日 書記官 黃璽儒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項但書及第2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