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金上訴字第17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彭采聆
輔 佐 人
即被告配偶 林鴻文
選任辯護人 岳忠樺律師(法扶律師)
蔡文元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1年度金訴
字第29號，中華民國112年3月2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高雄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6531號、第7391號；移送併辦案
號：同署111年度偵續字第1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彭采聆共同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一般洗錢罪，處有期徒刑陸月，併科罰金新臺幣貳拾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貳萬肆仟元沒收。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陸仟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事 實
一、彭采聆因中度智能障礙而持有身心障礙證明，因其心智缺陷 以致於其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有顯著 降低之情形。其於民國109年12月30日，透過臉書徵才廣告 ，結識真實姓名年籍不詳、通訊軟體LINE（下稱LINE）暱稱 為「小皇冠」（下稱「小皇冠」）、通訊軟體LINE暱稱為「 長宏up」（下稱「長宏up」）之成年人（無證據可認暱稱「 小皇冠」、「長宏up」係分屬不同之人），依其智識程度及 社會生活經驗，已預見無正當理由提供金融機構帳戶予他人 匯入不明款項，並聽從指示將之轉匯不明帳戶及提領款項， 該被提供之帳戶極有可能被他人利用以遂行詐欺犯罪，且金融 帳戶匯入不明款項極有可能係詐騙所得之情形下，如再提領 或轉匯帳戶內不明款項交付與他人，將可能使犯罪行為人藉 以掩飾或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來源、去向。惟彭采聆因上述中度
智能障礙致其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有顯 著減低，彭采聆為取得金錢報酬，經「小皇冠」、「長宏up 」告知提供帳戶並依指示轉匯款項，即能獲得報酬，竟容任 其所提供金融帳戶資料可能被利用，且代為轉匯予他人，將造 成詐欺取財及洗錢結果之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而與暱稱 「小皇冠」、「長宏up」之不詳詐騙人員，共同意圖為自己 不法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之不確定故意犯意聯絡 ，先使用通訊軟體LINE傳送其名下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 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帳戶）之存摺封 面翻拍照片予「小皇冠」，並依指示申辦本案帳戶之網路銀 行、設定「小皇冠」指定之約定轉帳帳號，及將本案帳戶網 路銀行之帳號密碼傳送予「小皇冠」。嗣不詳詐騙人員於11 0年1月21日17時2分許，撥打電話予黃○○瓊，假冒係其女兒 黃○芬，佯稱急需用錢等語，致黃○○瓊因而陷於錯誤，於110 年1月25日15時34分許，前往臺灣銀行台北世貿中心分行臨 櫃匯款新臺幣（下同）170萬元至本案帳戶後，不詳人員先 以彭采聆所提供之本案帳戶網路銀行帳號密碼，於110年1月 26日1時31分許，轉帳100萬元至前揭由彭采聆設定之約定轉 帳帳戶；嗣「長宏up」再指示彭采聆於同日11時5分許，至 高雄市○○區○○○路000號之高雄九如二路郵局，臨櫃匯款67萬 元至台中商業銀行南台中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戶名趙 海明之帳戶（下稱趙海明帳戶），以此迂迴層轉之方法製造 金流斷點，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彭采聆 則於同日11時13分許，在上址高雄九如二路郵局指示其同行 不知情之友人許○琪（所涉加重詐欺、洗錢等罪嫌部分，業 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以ATM領款之方式提領現金1萬5, 000元；再於同日21時28分許，自行至高雄市○○區○○○路000 號之高雄大順郵局，以ATM領款之方式提領現金1萬5,000元 ，上開提領之現金合計3萬元即作為彭采聆之報酬。嗣經黃○ ○瓊察覺受騙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黃○○瓊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民第一分局、三民第二 分局、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報請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 檢察官偵查起訴及移送併辦。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屬傳聞證據， 原則上不得作為證據；惟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 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 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本判決 所引用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均已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 且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彭采聆（下稱被告）及其辯護人於 本院審理時，均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352頁） ，基於尊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 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情況 ，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且無顯不可信之情形，以之作為證 據應屬適當，自均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提供本案帳戶資料予「小皇冠」，並有聽 從「長宏up」指示臨櫃匯款67萬元等客觀事實，惟否認有何 共同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辯稱：我是要找工作，我也是 被騙的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稱：⒈被告為第一類中度身 心障礙者，其智力、理解能力、辨別事理能力與一般人相較 顯有不足，被告係遭「小皇冠」等人所騙，對可能有被害人 遭詐騙之結果並無預見可能性。本件經送衛生福利部桃園療 養院鑑定，精神鑑定報告已認定被告容易受騙，不能理解提 供帳戶會使自己陷於有罪的狀況，不能因為對話紀錄有提及 「車手」、「警察」等語，即認定被告主觀上有詐欺或洗錢 的預見，而有不確定故意。⒊本案並未查獲「小皇冠」、「 長宏up」，被告也未與「小皇冠」、「長宏up」碰面或通話 ，無從分辨是否為不同人，現今詐騙集團常見一人分飾多角 的情形，本案並無證據證明客觀上的共犯達三人以上，被告 並未構成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加重要件。⒋縱認定 被告有罪，依精神鑑定書所載， 被告行為時的辨識能力已 達顯著降低的程度，故本案應依刑法第19條第2項規定減輕 其刑。又被告智識能力不佳，家庭經濟狀亦相當不佳，是受 詐騙集團利用的邊緣角色，犯罪所得不多，請依刑法第59條 規定減輕其刑等語。
㈡經查，被告於109年12月30日，使用LINE傳送本案帳戶之存摺 封面翻拍照片予「小皇冠」，並依指示申辦本案帳戶之網路 銀行、設定「小皇冠」指定之約定轉帳帳號，及將本案帳戶 網路銀行之帳號密碼傳送予「小皇冠」；嗣告訴人黃○○瓊於 110年1月21日17時2分許，接獲不詳詐欺人員撥打電話，假 冒其女黃○芬，佯稱急需用錢等語，致告訴人陷於錯誤，於1 10年1月25日15時34分許匯款170萬元至本案帳戶後，不詳人 員先以被告所提供之本案帳戶網路銀行帳號密碼，轉帳100 萬元至前揭被告設定之約定轉帳帳戶；被告再依「長宏up」 指示，於110年1月26日11時5分許，至上址高雄九如二路郵 局，臨櫃匯款67萬元趙海明帳戶；另被告於同日11時13分許
，在上址高雄九如二路郵局指示不知情許○琪以ATM提領現金 1萬5,000元；被告再於同日21時28分許，至上址高雄大順郵 局，以ATM自行提領現金1萬5,000元，上開提領之現金3萬元 即作為被告之報酬等情，為被告所承認（見警一卷第15至20 頁；警二卷第1至8頁；偵一卷第15至19頁；原審審金訴卷第 33頁；原審金訴卷第43頁、本院卷第175頁），核與證人即 告訴人黃○○瓊於警詢中證述遭詐欺匯款之情節相符（見警一 卷第26至29頁，與本案帳戶相關部分），並有本案帳戶之存 摺封面、內頁影本及交易明細資料、被告臨櫃匯款之匯款申 請書、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10年3月15日儲字第11000630 63號函暨所附被告立帳申請書及歷史交易清單、高雄郵局11 1年5月4日高營字第1111800407號函暨所附本案帳戶辦理金 融卡及網路郵局約定轉帳申請書、111年8月12日高營字第OO OOOOOOOO號函暨所附約定轉帳申請書、111年8月15日高營字 第OOOOOOOOOO號函暨所附匯款單及關懷表；告訴人之臺灣銀 行匯款單據、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臺北市 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三張犁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 便格式表、陳報單、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各類案 件紀錄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被告與「小皇冠」、 「長宏up」之對話紀錄截圖、監視錄影畫面翻拍照片、高雄 市政府警察局三民二分局110年2月4日扣押筆錄、扣押物品 目錄表、扣押物品收據、扣押物品清單、車輛詳細資料報表 等件附卷可稽（見警一卷第11至14、33至35、40、45、53至 55、57至101頁；警二卷第11至16、43、64至71頁；併警卷 第77至83頁；偵二卷第17頁；原審金訴卷第171至173、293 至311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㈢認定被告主觀上有共同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不確定故意之理 由：
⒈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不違背 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2項定有明文。金融帳 戶為個人理財工具，一般民眾皆可以存入最低開戶金額之方 式自由申請開設金融帳戶，並無任何特殊之限制，因此一般 人申請存款帳戶極為容易而便利，且得同時在不同金融機構 申請多數存款帳戶使用，故除非充作犯罪使用，並藉此躲避 警方追緝，否則並無使用他人帳戶，且委由他人代為轉匯款 項之必要。參以近年詐欺集團利用人頭帳戶及車手遂行詐欺 、洗錢犯罪，並規避執法人員查緝之事件層出不窮，業已廣 為平面或電子媒體、政府機構多方宣導，在金融機構亦設有 警語標誌，提醒民眾勿因一時失慮而誤蹈法網，輕易提供自 己之帳戶資料或擔任車手工作，而觸犯詐欺罪及洗錢罪，是
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若遇有他人不以自己名義申請開 立金融機構帳戶，反而出價收購、租用或以其他方式取得他 人金融帳戶為不明用途使用或流通，衡情對於所提供之金融 帳戶極可能供作財產犯罪之不法目的使用，所轉匯、提領之 款項極可能係詐欺犯罪所得，當可預見。
⒉觀諸被告與「小皇冠」之LINE對話紀錄，「小皇冠」向被告 稱：「我們這邊的兼職簡單的說就是幫我們公司註冊一個投 資平台不需要你投資儲值的，平台是正規合法的，可谷歌搜 索，註冊審核通過了，我們公司會充值錢到你帳戶上去投資 貨幣」、「我們使用你的帳戶是購買貨幣」、「是不需要你 投資的，也不需要你出任何費用的哦，你就領薪水就可以啦 」、「正職薪資：當月50,000加5趴業績抽佣，佣金部分比 如我們今天購買了10萬的貨幣，你今天的佣金就5,000元哦 」等語（見警一卷第58、60、70頁）。可見被告與「小皇冠 」接洽所知之工作內容，僅需單純提供自身帳戶並依指示註 冊投資平台，不須具備任何技術及經驗，亦無庸付出其他勞 力、時間或成本，即可獲得每月5萬元加計進出帳戶款項5％ 之報酬，實與一般求職者之工作內容及可得之薪資數額有悖 ；對照被告於偵訊及本院審理中自陳其於案發期間係在工地 擔任清潔工，每日工時8小時，日薪1,100元之生活經驗（見 併偵二卷第37頁；原審金訴卷第421頁），更是顯不相當。 若「小皇冠」取得帳戶確為合法正常使用，當可自行於各金 融機構申設帳戶，而無須支付任何費用，斷無如此大費周章 、以高額對價取得他人帳戶之必要，顯見目的即在於從事不 法活動甚明。參以「小皇冠」指示被告於接獲投資平台之照 會電話時，應回答係自行搜索認識該平台、過去曾有相關投 資、註冊帳號係供自己使用等情（見警一卷第66頁）。倘「 小皇冠」所招募之提供帳戶工作合法正當，被告當可據實以 告，又何需刻意編造說詞虛偽回答？此等悖乎常情之作法， 益徵對方行徑之可疑，堪認被告對於本案帳戶可能供作詐欺 取財、洗錢或其他不法行為所用之犯罪工具乙節，自應有所 預見。
⒊況由被告後續與「小皇冠」之對話紀錄可見，其於得知工作 內容僅需提供帳戶及註冊投資平台，即可輕易坐領報酬時， 立即詢問「會不會被警察抓」等語（見警一卷第70頁），足 見被告亦已意識到該工作內容與所獲報酬間存有極大落差， 對於提供帳戶之合法性有所疑慮。然「小皇冠」僅空言泛稱 係正規合法，全未提出任何合法立案公司行號或資料可供查 詢驗證，而被告與透過網路資訊取得聯繫之「小皇冠」素昧 平生，對其真實姓名年籍等基本資料毫無所悉，未見其等有
何信任基礎，實難認被告有何確信對方非從事違法行為之合 理依據。則被告主觀上已有懷疑「小皇冠」所稱工作內容之 合法性，惟因所提供之本案帳戶內餘額所剩無幾，遂持縱使 遭人非法使用亦不至於招致自身財產損害之僥倖心態，聽從 指示提供本案帳戶資料、設定約定轉帳帳戶，在在彰顯被告 對於本案帳戶可能遭作為詐欺、洗錢使用一事，已有所預見 並容任為之。至被告雖於與「小皇冠」接洽後，並未立即依 指示申辦網路銀行、設定約定轉帳帳戶，惟其嗣仍在衡量利 弊得失後，為貪圖「小皇冠」承諾之高額報酬，決意完成所 要求之上開事項，更於處理完畢後催促「小皇冠」優先使用 其帳戶，以求盡速獲取報酬，自難憑此即為有利於被告之認 定。
⒋再者，於告訴人遭詐欺之款項匯入本案帳戶後，「小皇冠」 、「長宏up」即指示被告臨櫃匯款至趙海明帳戶，被告隨即 詢問「那我綁定幹嘛？我沒錢拿還叫我還？這是借帳戶嗎？ 」等語（見警一卷第82頁），可見被告對於上開迂迴轉匯款 項之流程顯不合理乙情，已有所察覺，並知悉此等手法即屬 借用人頭帳戶。然「小皇冠」並未正面回答被告之質疑，僅 保證「薪水你放心」等語，被告於得知可獲得1萬5,000元報 酬後，便未再深入究明。惟該帳戶非但與「小皇冠」所稱之 投資平台毫無關係，被告復於原審審理中自陳其不認識趙海 明，卻仍聽從指示臨櫃匯款，並於臨櫃作業關懷客戶提問時 表示認識趙海明（見原審金訴卷第311、417頁），均可見被 告受高額報酬所惑，無視上開種種可疑之處，刻意掩飾其匯 款之目的，抱持縱參與詐欺集團為本案詐欺取財及洗錢犯罪 ，仍在所不惜之無謂心態，執意依詐欺集團之指示轉匯款項 ，堪認被告本案行為時，其主觀上具有共犯詐欺取財及洗錢 罪之不確定故意甚明。
⒌辯護人雖辯稱被告雖為大學畢業，但被告為第一類中度身心 障礙者，被告智力、理解能力、辨別事理能力與一般人相較 顯有不足，被告係遭「小皇冠」、「長宏up」，被告對其提 供郵局帳號及匯款之行為，可能致他人遭受詐騙、涉犯洗錢 罪之結果無預見可能性，被告主觀上無詐欺或洗錢之犯意云 云，並以被告之身心障礙證明、心理衡鑑報告單、靜和醫院 111年3月18日高市靜和字第OOOOOOOO號函暨檢附被告身心障 礙鑑定報告、111年3月31日高市靜和字第20220012號函暨檢 附被告病歷（見原審金訴卷第77至81、113至114、127至142 頁）、衛生福利部桃園療養院（下稱桃園療養院）精神鑑定 報告書（見本院卷第301至310頁）。惟由被告可自行前往郵 局申辦本案帳戶之網路銀行、設定約定轉帳帳戶、查詢帳戶
餘額、臨櫃匯款及從自動櫃員機提領款項等情，足認被告知 悉一般金融業務之運用方式，當可認識其上開所為將便於取 得其帳戶資料之人用以移轉不法所得。又觀前開被告與「小 皇冠」、「長宏up」之對話紀錄，被告於接獲指示需臨櫃匯 款至趙海明帳戶後，先向「長宏up」詢問「我對於這個部分 會有些疑問存在，是不是把帳戶當車手？」等語（見警一卷 第93頁）；嗣於臨櫃匯款完成並取得報酬，「小皇冠」向其 稱「好賺吧，才操作二天就賺那麼多」時，復詢問「會不會 被告當車手啊？」等語（見警一卷第83頁）。佐以前述其知 悉何謂「借帳戶」乙節，皆顯見被告瞭解其行為之意義及目 的，被告確有認知到本案聽從指示提供帳戶進而臨櫃轉匯款 項之行為，屬「人頭帳戶」、「車手」之行為態樣，被告對 其提供郵局帳號資料可能被用以收取被害人遭詐騙款項，及 其依指示匯款、提款之行為，可能被當車手，製造犯罪查緝 之斷點，以隱匿犯罪所得去向之情事，主觀上已有預見及認 識，被告提出質疑後，卻未究明，仍依「小皇冠」、「長宏 up」指示匯款67萬元至上開趙海明帳戶，並提領共3萬元作 為自己之報酬，難謂其無詐欺或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辯護人 上開所辯，尚難採信。
㈣按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既 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 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 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 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查被告與暱稱「小 皇冠」、「長宏up」之不詳詐欺人員有相互利用對方之行為 ，以達詐欺取財犯罪之目的，被告仍應與該不詳詐欺人員， 就黃○○瓊遭詐騙而匯款170萬元至本案帳戶之行為，負共同 正犯之責任。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及辯護人所辯，不足採信， 被告上開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的理由
㈠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固於112年6月14日修正 公布，並自同年月16日施行，原規定「犯前二條（含第14條 ）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為「犯 前四條之罪（含第14條），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 減輕其刑」，經比較結果，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 規定較為有利，惟被告於偵查及歷審審理中均未曾自白犯行 ，自無該減刑規定之適用。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 法第14條第1項一般洗錢罪。
㈢公訴意旨就詐欺取財部分，認被告應構成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惟按：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規定：「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一百萬元以下罰金：…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其立法理由亦揭示該加重事由係因多人共同行使詐術手段，易使被害人陷於錯誤，其主觀惡性較單一個人行使詐術為重，有加重處罰之必要，爰仿照同法第222條第1項第1款之立法例，將「三人以上共同犯之」列為第2款加重處罰事由。而該款所謂「三人以上共同犯之」，不限於實施共同正犯，尚包含同謀共同正犯等旨。倘行為人與其他實施及同謀共犯合計為3人以上，共同為詐欺行為，即已具備該款加重詐欺罪之構成要件。關於此加重條件乃屬犯罪成立之客觀構成要件，自以共犯者均成立刑法第339條之詐欺罪行，且行為人對此加重事由，具有直接或間接故意，始與該罪之構成要件相當。經查：檢察官於起訴書犯罪事實欄雖記載本件涉案之共犯除被告外，尚有暱稱「小皇冠」、「長宏up」及另一真實姓名年籍不詳、假冒「黃○芬」之成年詐欺集團成員，然並未進一步敘明「該三者」確實係不同之人之具體證據及理由，參以被告於警詢供稱：不知道LINE暱稱「小皇冠」、「長宏up」之真實年籍為何，沒有跟他們見過面，只跟「長宏up」通過電話知道他是男生等語（見警一卷第19至20頁），於偵訊時稱：沒看過「小皇冠」本人，不知道「小皇冠」是男生還是女生等語（見併偵一卷第30至31頁），足認被告並未親眼看過暱稱「小皇冠」、「長宏up」之人，且無證據證明被告於本案行為時知悉有假冒「黃○芬」之人，而就本件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及卷存事證，實難排除「小皇冠」、「長宏up」、假冒「黃○芬」之人屬同一人之可能。因此，基於罪證有疑、利歸被告之原則，尚難逕認「小皇冠」、「長宏up」」、假冒「黃○芬」之人確屬不同之人、且被告主觀上就此事實已有認識或預見，自無從論以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此部分爰變更起訴法條為同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審理（見本院卷第351頁）。 ㈣被告與暱稱「小皇冠」、「長宏up」、假冒「黃○芬」之不詳詐欺人員有相互利用對方之行為，以達詐欺取財犯罪之目的，被告應與該不詳詐欺人員，就詐騙告訴人匯款170萬元至本案帳戶之行為共同負責，被告與該不詳詐欺人員為共同正犯。又被告分次轉匯、提領告訴人所匯入款項之數個舉動，係基於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之單一目的，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即為已足，應僅論以接續犯之一罪。再被告提供本件帳戶及上述轉匯、提款之行為，在自然意義上雖非完全一致，但係為實現詐得告訴人款項並逃避國家追訴或處罰之單一犯罪目的，各行為均為達成該目的所不可或缺，有不可分割之事理上關聯性，所為犯行間具有行為局部之同一性，故被告就所犯之詐欺取財罪及一般洗錢罪，係以一行為觸犯數罪名，為異種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論以一般洗錢罪。 ㈤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11年度偵續字第15號移送併辦 意旨書移送併辦部分，經核與本案起訴之犯罪事實中被告提 供本案帳戶部分相同（併辦意旨書之犯罪事實未提及被告依 指示匯款，及提領合計3萬元作為報酬部分），為事實上同 一案件，自為起訴書效力所及，應由本院併予審判。 ㈥刑之減輕事由：
⒈本案有刑法第19條第2項減刑規定之適用： 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19條第2項定有明文。經查： ⑴被告有中度智能障礙，有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證明、大順景福診所心理衡鑑報告單、靜和醫院111年3月18日高市靜和字第OOOOOOOO號函暨檢附被告身心障礙鑑定報告、111年3月31日高市靜和字第OOOOOOOO號函暨檢附被告病歷（見原審金訴卷第81、113至114、127至142頁）等在卷為憑。 ⑵被告經本院囑託桃園療養院鑑定被告行為時之精神狀態，鑑定結果略以：「結論：彭員（即被告）符合中度智能障礙之診斷，彭員因心智缺陷，以致於其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疑達顯著降低之程度。但彭員目前並未有傷人或危害公共安全之虞，尚無監護處分之必要。」，「理由：…整體而言，彭員總體能力及心智表現近似於小學生程度。彭員若經利誘、設局、威脅，仍難分辨此等複雜社會經濟利益事務間之利害輕重。…」，有桃園療養院113年2月20日桃療癮字第OOOOOOOOOO號函暨所附精神鑑定報告書（見本院卷第299至310頁）附卷可稽。 ⑶本院審酌鑑定機關以考量被告之個人史，且對被告進行精神狀態檢查、實驗室檢查、心理衡鑑，前開鑑定結果應具有相當論據，而屬可採。足認被告為本案犯行時，確因中度智能障礙，致其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有顯著減低，爰就被告本案犯行，依刑法第19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 ⒉本案無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規定之適用： 被告之辯護人固於本院審理時主張本案有刑法第59條之適用 云云。惟刑法第59條規定：「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科以最 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必須有特殊之環境 及原因，在客觀上顯然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縱予宣告法 定最低刑度猶嫌過重，始足當之，是法院於審酌是否適用刑 法第59條規定時，本應衡量被告犯罪之法定最低刑度為何， 所為科刑始符罰當其罪之量刑原則。又一般洗錢罪為7年以 下有期徒刑之罪，法定最低刑度為有期徒刑2月，難謂有宣 告法定最低刑度猶嫌過重之情形。況參酌被告轉匯之款項已 達67萬元，提領共3萬元，轉匯及提領之金額非少，若非即 時遭查獲，恐將有更多不特定人遭騙，其所為影響社會秩序 非輕，是依被告所犯本案之參與程度、犯罪情節、動機等， 無顯可憫恕或客觀上令一般人同情之情狀，難認被告本件犯 行有刑法第59條規定適用之餘地，辯護人此部分主張，並無 理由。
四、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㈠本案起訴意旨另略以：被告於109年12月底，基於參與犯罪組 織之犯意，參加與「小皇冠」、「長宏up」及另一真實姓名 年籍不詳、假冒「黃○芬」之成年詐欺集團成員就本案詐欺 集團犯罪組織，認被告此部分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 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嫌等語。
㈡然查，如前所述，本件尚無足夠證據可認共犯為三人以上、 且被告主觀上就此事實已有認識，即無構成組織犯罪防制條 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之餘地。此部分本應判 決被告無罪，惟檢察官認此部分倘成立犯罪，則與起訴之一 般洗錢、詐欺取財部分具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
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五、上訴論斷的理由：
原判決認被告罪證明確，予以論科，固非無見。惟查：㈠本 案依檢察官所舉之證據暨卷存事證，尚難排除暱稱「小皇冠 」、「長宏up」之人、向告訴人實行詐騙之假冒告訴人女兒 「黃○芬」之人屬同一人之可能，本案既無足夠證據可認共 犯為三人以上、且被告主觀上就此事實已有認識，自無從論 以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及 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原 判決認本案詐欺集團成員至少有被告、「小皇冠」、「長宏 up」、向告訴人實施詐術之人，且被告主觀上明確知悉「小 皇冠」、「長宏up」為相異之人，遽認被告犯參與犯罪組織 罪及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罪，自有未合。㈡被告行為時因中 度智能障礙，致其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 ，達顯著降低之程度，業經說明如前，原審未審酌適用刑法 第19條第2項規定，亦有違誤。被告上訴否認犯罪，就上開 有罪部分雖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上述瑕疵，且被告上訴亦 主張原判決量刑過重，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六、量刑
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正值青壯，不思循正途 賺取所需，僅因貪圖輕易可得之報酬，未詳查工作內容是否 合法正當，依不詳之人指示，將本案帳戶資料提供他人使用 ，並配合依指示申辦網路郵局、設定約定轉帳帳號，及將本 案帳戶網路銀行之帳號密碼傳送予對方，並依指示轉匯款項 ，及提領現金作為自己報酬，以此方式使詐欺人員得以獲取 詐騙所得，非但助長社會詐欺財產犯罪之風氣，致使無辜民 眾受騙而受有財產上損害，亦擾亂金融交易往來秩序，危害 社會正常交易安全，更造成執法機關難以追查詐欺行為人之 真實身分，增加被害人求償上之困難，所為實不足取。復斟 酌被告本案分工係提供帳戶並聽從指示轉匯詐欺贓款，尚非 居於主導地位；兼衡告訴人遭詐騙之情節與被詐騙而匯入本 案帳戶之金額達170萬元之金額，及被告犯後否認犯行，迄 今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賠償損害之犯後態度，暨其於本院 審理中自述之智識程度、工作、家庭生活經濟狀況（見本院 卷第371頁）及領有中度身心障礙證明等一切情狀，量處如 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暨罰金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
七、保安處分：
㈠按有刑法第19條第2項及第20條之原因，其情狀足認有再犯或 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相
當處所，施以監護。但必要時，得於刑之執行前為之。前2 項之期間為5年以下，刑法第87條第2項、第3項分別定有明 文。又按保安處分之措施本含社會隔離、拘束身體自由之性 質，其限制人民之權利，實與刑罰相同，則本諸憲法保障人 權之意旨與刑法之保護作用，法院於適用該法條而決定應否 執行特定之保安處分時，即應受比例原則之規範，俾以保安 處分之宣告，能與行為人所為行為之嚴重性、行為人所表現 之危險性及對於行為人未來行為之期待性相當。 ㈡被告雖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情形，但目前並無傷人或危害公 共安全之虞，尚無監護之必要，有桃園療養院上開精神鑑定 報告書之鑑定結論在卷為憑（見本院卷第301頁）。考量上 開鑑定意見及被告本案犯罪情狀、施以監護對被告自由所為 之限制等節，認本案尚無令被告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之必 要，併此敘明。
八、沒收：
㈠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前2項之沒收，於 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刑法 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於本案 共獲得3萬元之報酬，且其中6,000元業經其花用殆盡，2萬4 ,000元則扣押在案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供承在卷（見警一 卷第18頁；警二卷第6頁），並有前揭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 民第二分局扣押物品清單可佐，核屬被告之犯罪所得，爰依 上開規定就扣案之24,000元宣告沒收，並就未扣案之6,000 元部分諭知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 ，追徵其價額。
㈡又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之罪，其所移轉、變更、掩飾、隱 匿、收受、取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沒收之 ，同法第18條第1項前段固定有明文，而其立法理由係為沒 收洗錢行為標的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惟該條文並未規定「 不論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沒收之，自仍以屬於被告所得 管領、處分者為限，始應予以沒收。經查，告訴人受騙匯入 本案帳戶之款項，除前述由被告提領並經本院宣告沒收之犯 罪所得外，其餘均已轉匯一空，卷內復無其他證據足以證明 被告就該等款項有何最終管領、處分之權限，揆諸前揭說明 ，自無由依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前段規定諭知沒收，附 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蕭琬頤提起公訴，檢察官張媛舒移送併辦，檢察官黃彩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15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簡志瑩
法 官 王俊彥
法 官 曾鈴媖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15 日 書記官 洪以珊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卷證索引〉
1 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民第一分局110年高市警三一分偵字第11070497300號刑事案件偵查卷宗 警一卷 2 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民第二分局高市警三二分偵字第11070508000號刑案偵查卷宗 警二卷 3 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新北警莊刑字第1104011182號刑事案件卷宗 併警卷 4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6531號卷 偵一卷 5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7391號卷 偵二卷 6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2069號卷 併偵一卷 7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續字第15號卷 併偵二卷 8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0年度審金訴字第376號卷 原審審金訴卷 9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1年度金訴字第29號卷 原審金訴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