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68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秦乃忠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
第658號，中華民國112年11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桃園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5003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犯傷害罪，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甲○○於民國000年0月0日下午4時許，在址設桃園市○○區○○路 000巷000號之世紀學校財團法人桃園市世紀綠能工商高級中 等學校（改名前稱私立成功高級工商職業學校）之校門前， 嘗試將吸盤貼在於其附近停等、由乙○○駕駛之車輛（下稱A 車）玻璃上，經乙○○制止。甲○○因此心生不悅，竟基於恐嚇 、強制以及縱使其行為傷害乙○○亦在所不惜之傷害未必故意 ，以「你沒被流氓嚇到過嗎？」之話語恐嚇乙○○危害其生命 及身體安全之言詞，使乙○○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甲 ○○並開啟A車車門後伸手入內抓住乙○○手臂，以此強暴方式 欲使乙○○行下車此無義務之事，且致乙○○受有左側前臂擦傷 之傷害，惟因乙○○繫有安全帶，方未遭甲○○拉下車。二、案經乙○○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龜山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本案據以認定上訴人即被告甲○○（下稱被告）犯罪之供述證 據，公訴人、被告在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同意有證據能 力，復經本院審酌認該等證據之作成無違法、不當或顯不可 信之情況，而非供述證據亦非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 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規定及同法第158 條之4 反面解 釋，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對於前開強制之犯行坦承不諱，並坦承有對告訴人
乙○○稱「你沒被流氓嚇到過嗎？」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 恐嚇及傷害犯行，辯稱：我是口誤，說太快了，我是要說「 你比流氓還兇」，我不懂這樣說就是恐嚇，我是脫口而出， 吵架沒好話，我的口頭禪很差；我有去開A車車門，也有拉 告訴人乙○○的衣領，但伊沒有打告訴人，伊不知道告訴人為 何會受傷，告訴人提出之影片有剪接云云。
㈡經查，被告有強制犯行，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 見本院卷第70頁、第90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證 述情節相符（見偵卷第23-25頁），復有原審勘驗A車行車紀 錄器影片之勘驗筆錄及附件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33、37-4 8頁），堪認被告之自白與事實相符，當可認定。 ㈢次查，被告有恐嚇及傷害犯行，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中 證述：我前往成功工商載我的女兒返回家，至成功工商時 我將車輛臨停於路旁等待女兒放學，等待途中有兩名男子 站立於我車輛前方聊天，被告突然拿著不明物品敲打我的前 擋風玻璃，之後又在敲打玻璃，我就發現是吸盤，我鳴按喇 叭並制止他並告知要測試吸盤要告訴我一聲，被告就立即 上前並以台語辱罵我，並以「你沒被流氓嚇到過嗎？」之話 語恐嚇我，過程中被告直接打開車門並試圖把我拉下車，我 因為有繫安全帶且被告的同行友人有協助制止，不然就真的 要被拉下車，被告以右手徒手拉我左手試圖將我拉下車，拉 扯時造成我左手手臂擦傷，這些都使我心生畏懼等語明確（ 偵卷第24-25頁）。觀諸原審勘驗A車行車紀錄器之勘驗筆錄 及附件（見原審訴字卷第33、37-48頁），確實可見被告心 生不悅對告訴人陳述上開言詞，並開啟A車車門，以不法腕 力拉扯告訴人，欲使告訴人下車之作為，而告訴人當下並明 確表示其會恐懼等情（見原審卷第38頁、第43頁），核與證 人即告訴人上開證述內容相符。此外，告訴人案發後隨即就 診，於聖保祿醫院所開立之診斷證明書所示「左側前臂擦傷 」之傷害（偵卷第29頁），並有卷附告訴人於警局拍攝前揭 傷勢照片（偵卷第40頁），告訴人受傷之身體部位與傷勢情 形，均與告訴人之指訴情形相符，佐以被告自承其確實有對 告訴人陳稱「你沒被流氓嚇到過嗎？」，並開A車車門拉告 訴人之衣領等情，足證被告上開恐嚇及傷害犯行，應以認定 。
㈣至被告雖以前詞置辯，惟查：
1.被告對於其恐嚇犯行部分辯稱：我是口誤，說太快了，我是 要說「你比流氓還兇」，我不懂這樣說就是恐嚇，我是脫口 而出，吵架沒好話，我的口頭禪很差云云。然被告所述「你 沒被流氓嚇到過嗎？」與「你比流氓還兇」兩者說話方式、
內容與語意相差甚遠，難謂係屬口誤，且被告當時與告訴人 爭吵，除對告訴人以「你娘機掰，這麼大聲幹嘛」、「幹破 你娘老機掰」、「幹你老母卡好」等言詞口出惡言外，並開 啟告訴人車門對告訴人拉扯動手，綜合被告對告訴人上開口 出惡言及動手拉扯之行為，被告對告訴人所講「你沒被流氓 嚇到過嗎？」，顯然係以威嚇方式對告訴人為惡害通知，非 僅是口頭禪，況被告於原審就此部分業已坦承不諱，於本院 翻異前詞而否認犯行，被告此部分辯解，為卸責之詞，並不 可採。
2.被告對於其傷害犯行部分雖辯稱：我有去開A車的車門，也 有拉告訴人的衣領，但我沒有打告訴人，我不知道告訴人為 何會受傷云云。惟觀諸前揭證據，足認告訴人所受傷勢即為 被告施加不法腕力所致。且被告為高中肄業，本案時間為校 車司機一節，業經被告陳述明確（見原審卷第76頁），足見 被告為智識正常之人，當得預見其對告訴人之身體施以不法 腕力，會造成告訴人受傷之可能結果，且其所為更係使告訴 人為無義務之事。被告於此認知下仍開啟A車車門，並出手 拉扯告訴人，且拉扯力道非輕，告訴人甚至證稱若未繫安全 帶則會遭拉下車等語如上，足見被告當時之主觀心態，係基 於強制告訴人為無義務行為之故意，且基於縱使其行為造成 告訴人受傷亦在所不惜，具備傷害之未必故意甚明。而被告 固未以毆打告訴人之方式為傷害，惟傷害並不以特定形式侵 害他人身體法益為必要，被告本案以拉扯之方式為之，並已 造成告訴人受傷，亦該當於傷害犯行。被告此處所辯，不可 憑採。
3.另辯稱：告訴人提出之A車行車紀錄器影片有剪接等語。惟 經原審及本院勘驗A車行車紀錄器影片，並未見剪接或影片 內容不自然之情況，此有原審勘驗筆錄及附件、本院勘驗筆 錄在卷可稽（見原審訴卷第37-48頁，本院卷第72頁）。被 告稱告訴人提出之影片經過剪接，不可採信。
4.又被告聲請傳喚證人即在場友人林永龍，欲證明告訴人先罵 林永龍，被告始為本件犯行等語（見本院卷第71頁、第90頁 ）。惟經本院勘驗A車行車紀錄器影片，可知告訴人是對於 被告將吸盤黏在其車擋風玻璃表示抗議，並未對被告身旁之 林永龍有辱罵行為，有本院勘驗筆錄可稽（本院卷第72頁） ，該待證事實已臻明確，且與本件被告有無恐嚇與傷害犯行 之爭點並無關聯，故無傳喚必要，併此敘明。 ㈤綜上所述，被告所辯並不可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本案犯 行均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第304條第2項及第 1項之強制未遂罪、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公訴意旨就強 制罪部分，固認被告本案所為係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既 遂罪，惟被告並未達到將告訴人拉下車之目的，當僅達到刑 法第304條第2項強制未遂之程度，本院就此認定與公訴意旨 容有不同，附此說明。又既遂、未遂係犯罪不同階段之行為 ，無涉罪名之變更，無庸變更起訴法條，附此敘明。 ㈡被告所犯前揭各罪犯行間具有局部同一性，有想像競合犯關 係，應依刑法第55條，從一重論以傷害罪。
㈢被告所為強制行為僅屬未遂，依刑法第25條第2項應減輕其刑 。又輕罪之減輕其刑事由若未形成處斷刑之外部性界限，自 得將之移入刑法第57條或第59條之科刑審酌事項內，列為是 否酌量從輕量刑之考量因子，本件強制未遂減輕其刑部分自 得作為科刑審酌事項，併予說明。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認被告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 ，被告之行為不構成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理由詳 後述），原審此部分之認定容有違誤。被告上訴否認恐嚇、 傷害犯罪雖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自應由本 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身為校車司機，本案時間 是學校下課時間，本案地點更是在學校門口，被告自當明知 A車之駕駛即告訴人極為可能是接送學生之家長，且當時可 能尚有其他學生家長在旁見聞，被告仍於本案時地為前揭犯 行，被告於本案犯行中開啟A車車門，自有看見A車上除告訴 人外，尚有告訴人之女兒同坐在A車上，但被告仍於告訴人 之女兒面前，對告訴人為本案恐嚇、強制未遂、傷害之犯行 ，足見本案犯罪情節非輕，應予妥適非難，並衡酌被告犯後 部分坦承犯行，且強制犯行僅止於未遂，就此於量刑上應作 對被告有利審酌，末考量被告之素行、犯罪動機、手段、所 生損害，迄未與告訴人成立調解、取得諒解或實質賠償損害 之客觀情況，自述之智識程度與家庭經濟狀況，當事人之量 刑意見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四、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㈠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於上開時、地，基於公然侮辱故意，於 前揭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公眾場合，以「你娘機掰，這 麼大聲幹嘛」、「幹破你娘老機掰」、「幹你老母卡好」話 語侮辱乙○○，因認被告此部分所為，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 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公然侮辱行為 ，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 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 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 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 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 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 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 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 對方之名譽。尤其以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 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 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是就此等情形亦處以公然侮辱罪，實屬 過苛（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要旨參照）。再按刑 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的成立，須以行為人主觀上出 於侮辱他人之意思，以抽象之謾罵或嘲弄等客觀上被認為是 蔑視或不尊重他人之言詞或行為，而足以貶損他人人格及社 會評價，始足當之。如行為人主觀上並無侮辱他人之犯意， 縱使言語有所不當甚且粗鄙，或致他人產生人格受辱的感覺 ，仍不以該罪加以處罰。而行為人內心主觀上有無侮辱他人 之意思，應斟酌行為人言論時的心態、前後語句的完整語意 、行為時的客觀情狀、語言使用習慣、表達之前後語境及事 件發生原因等，加以綜合判斷。亦即，刑法第309條之公然 侮辱罪所保護之法益乃個人經營社會群體生活之人格評價， 是否構成侮辱，並非僅從被害人或行為人之主觀感受判斷， 而應以陳述內容之文義為據，審酌個案之所有情節，包含行 為人與被害人之性別、年齡、職業類別、教育程度、社會地 位、平時關係、言語使用習慣、詞彙脈絡等，探究言詞之客 觀涵義，是否足以減損被害人之聲譽（最高法院109年度台 上字第3101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此部分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 供述、告訴人之指述及其提供之行車紀錄器畫面與擷圖、現 場監視錄影畫面擷圖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坦承有於上 開時、地對告訴人辱罵上開言語之行為。經查： 1.被告有於上開時、地對告訴人辱罵上開言語之行為，業據被 告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本院卷第70頁、第90頁），核 與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證述情節相符（見偵卷第23-25頁 ），復有原審勘驗A車行車紀錄器影片之勘驗筆錄及附件在 卷可稽（見原審卷第33、37-48頁），當可認定。 2.本件被告雖對告訴人稱「你娘機掰，這麼大聲幹嘛」、「幹
破你娘老機掰」、「幹你老母卡好」等言詞，然依當時表意 脈絡整體觀察，被告係嘗試將吸盤貼在於其附近停等由告訴 人駕駛之A車玻璃上，經告訴人制止，被告因此心生不悅而 對告訴人所辱罵之言語，被告以上開激烈、對人不尊重之言 詞，在原始文義上固具有對指涉對象之攻擊、侮辱成分，而 使聽聞者感到不快、難堪，然而衡諸被告為高中肄業之智識 程度，當時從事校車司機工作，此業據被告於原審陳述在卷 （見原審訴字卷第76頁），被告與告訴人雙方案發時並不相 識，被告僅因與告訴人突發性衝突而衝動以此類粗俗不得體 之髒話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被告對告訴人所為言語攻擊甚 為短暫，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業經原審及本院勘 驗A車行車紀錄器影片明確，有勘驗筆錄及附件在卷可稽（ 見原審卷第37-48頁，本院卷第72頁），綜合觀察被告口出 此類言詞之語氣、聲調、動作、所在情境、前後脈絡、詞義 組合方式與指涉意涵等，難逕認被告係故意貶損告訴人之社 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依照上開說明，自無從繩以公然侮辱之 罪名。
3.綜上，此部分公訴意旨所指，依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尚不 足以使本院得被告犯公然侮辱罪之確信。此外，復查無其他 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涉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即不能證明被告 犯罪，本應就此部分為被告無罪諭知，惟因起訴書認此部分 與前開有罪部分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 無罪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一凡提起公訴，檢察官賴正聲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許泰誠
法 官 呂寧莉 法 官 魏俊明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李頤杰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附錄本案所犯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5條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
於安全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9 千元以下罰金。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9 千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0 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