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1009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曹淑芳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
院於中華民國112年12月28日所為112年度金訴字第607號第一審
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9152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曹淑芳幫助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一般洗錢罪，處有期徒刑三月，併科罰金新臺幣二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一千元折算壹日。
事 實
壹、曹淑芳之前有2次提供金融帳戶予詐騙集團使用，經法院判 決成立詐欺罪確定。她經過這些案件的偵審程序，明知金融 機構帳戶資料是供個人使用的重要理財及交易工具，關係個 人財產及信用的表徵，並知悉提供金融帳戶予陌生人士使用 ，常與詐欺、洗錢等財產犯罪密切相關，可作為犯罪集團遂 行詐欺犯罪的人頭戶，藉此躲避警方追查，並掩飾犯罪所得 的來源及性質，竟基於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一般洗錢的不確 定故意，於民國111年3月23日，將她所申辦的合作金庫商業 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以下簡稱本案合庫銀行 帳戶）予詐欺集團使用，而容任他人作為詐欺取財的犯罪工 具。其後，該詐欺集團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的所有，基於詐 欺及洗錢的犯意聯絡，於111年3月23日以電話向甲○○佯稱： 信用卡扣款設定錯誤云云，致其陷於錯誤，陸續於111年3月2 5日16時11分、3月26日0時10分，各匯款新臺幣（下同）14 萬9,997元、14萬9,987元至本案合庫銀行帳戶內，旋遭詐騙 集團成員提領近空。嗣甲○○發覺受騙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 上情。
貳、案經甲○○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報告臺灣新竹地方 檢察署（以下簡稱新竹地檢署）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分別規定：「被告以 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 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 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
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 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 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 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是以，本件據以認定被告 曹淑芳犯罪事實有無而屬傳聞證據的證據資料，被告、檢察 官於本院審理中均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各該證據資料並 沒有任何違反法定程序而取得的情形，也沒有顯不可信與不 得作為證據的情況，因此認為適當，都認為有證據能力，應 先予以說明。
貳、被告的辯解：
案發時因為疫情的關係，我上網找家庭代工，就在臉書家庭 代工粉絲團中留言，詐騙集團成員「陳賓」跟我聯繫，並介 紹我和「黃中玉」聯絡，「陳賓」說他自己也有在做，這個 工作不是騙人云云，我才會交付本案合庫銀行帳戶的提款卡 、密碼，我只是純粹想要找家庭代工賺取生活費而已，並沒 有要幫詐騙集團詐騙他人財物的意思，我也是被害人。參、本件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所憑的理由：
一、本院於準備程序偕同檢察官、被告整理本件不爭執與爭執事 項，雙方同意如下：
㈠不爭執事項：
⒈被告之前有2次提供金融帳戶予詐騙集團的詐欺前科，經法院 判決有罪確定。
⒉被告於111年3月23日，將她所申辦的本案合庫銀行帳戶交寄予 他人使用。其後，某詐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的所 有，基於詐欺及洗錢的犯意聯絡，於111年3月23日以電話向 告訴人甲○○佯稱：信用卡扣款設定錯誤云云，致其陷於錯誤 ，陸續於111年3月25日16時11分、3月26日0時10分，各匯款1 4萬9,997元、14萬9,987元至本案合庫銀行帳戶內，旋遭詐騙 集團成員提領近空。
⒊以上事情，已經告訴人於警詢時證述屬實，並有本案合庫銀 行帳戶開戶資料、交易明細、告訴人提供的匯款紀錄、7-11 貨態查詢系統列印資料、新竹地檢署96年度偵字第6951號聲 請簡易判決處刑書、106年度偵字第10925號聲請簡易判決處 刑書、臺灣新竹地方法院（以下簡稱新竹地院）96年度竹簡 字第1445號刑事簡易判決、107年度竹簡字第7號刑事簡易判 決等件在卷可證，且為檢察官、被告所不爭執，這部分事實 可以認定。
㈡爭執事項：
被告之前曾有2次因為提供金融帳戶遭判刑的前科，是否明 知金融機構存款帳戶為個人信用的表徵，任何人均可自行到
金融機構申請開立存款帳戶而無特別的窒礙，並已預見提供 金融機構帳戶帳號，極可能供不法詐騙份子用以充作詐欺犯 罪被害人匯款的指定帳戶，竟仍基於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的 不確定故意，而交付本案合庫銀行帳戶給詐欺集團使用，而 容任他人作為詐欺取財之犯罪工具？還是因為應徵工作被騙 而交寄前述帳戶？
㈢綜上，檢察官不服原審無罪判決提起本件上訴，而需由本院 審理並判斷者，在於因檢察官上訴意旨所引發的爭執事項， 究竟有無理由。
二、被告是基於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一般洗錢的不確定故意，將 她所申辦的本案合庫銀行帳戶的資料提供與「陳賓」、「黃 中玉」所屬詐欺集團成員，作為提款、轉帳及匯款之用，以 此方式幫助該詐騙集團向他人詐取財物，並隱匿特定犯罪所 得去向而洗錢：
㈠刑法上的故意，區分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 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的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 發生者為直接故意，如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 者為間接故意，即為不確定故意。由此可知，幫助故意不以 確定故意為限，不確定故意亦足當之。又幫助犯的成立，以 行為人主觀上認識被幫助者正欲從事犯罪或正在從事犯罪， 且該犯罪有既遂的可能，而其行為足以幫助他人實現構成要 件者，即具有幫助故意，並不以行為人確知被幫助者是犯何 罪名為必要。
㈡個人於金融機構開設的帳戶及密碼，是針對個人身分予以資 金流通，具有強烈的屬人性。金融帳戶既為個人理財工具， 且帳戶及密碼亦事關個人財產權益保障，其專有性甚高，因 此除非與本人具有密切親誼的關係，實難認有何正當理由可 將帳戶及密碼交給不相識的他人使用，一般人亦應有妥為保 管以防止他人冒用的認識。該等專有物品如落入不明人士手 中，而未加以闡明正常用途，極易被利用為與財產犯罪有關 的犯罪工具，故縱有特殊情況偶將存摺、提款卡交付他人使 用的需要，亦必深入了解其用途後再行提供，更是日常生活 的經驗與事理之常。況且詐欺集團利用收集得來的金融帳戶 從事詐欺等犯罪之用，早為傳播媒體廣為報導，政府機關及 各金融機構亦不斷呼籲民眾應謹慎控管己有金融帳戶，切勿 出賣或交付個人金融帳戶，以免淪為詐騙者之幫助工具。 ㈢被告之前有2次提供金融帳戶予詐騙集團使用，經法院判定成 立詐欺罪等情，已如前述。她經過這些案件的偵審程序，明 知金融機構帳戶資料是供個人使用的重要理財及交易工具， 關係個人財產及信用的表徵，並知悉提供金融帳戶予陌生人
士使用，常與詐欺、洗錢等財產犯罪密切相關，可作為犯罪 集團遂行詐欺犯罪的人頭戶，藉此躲避警方追查，並掩飾犯 罪所得的來源及性質。而被告供稱她因為疫情關係，上網找 家庭代工，在臉書家庭代工粉絲團中留言，詐騙集團成員「 陳賓」、「黃中玉」跟她聯絡，她才會交付本案合庫銀行帳 戶的提款卡、密碼等情，雖提出她與詐騙集團成員之間的LI NE對話紀錄截圖為證（偵卷第19-26、27-31頁）；但當被告 經由「陳賓」的介紹而與「黃中玉」取得聯繫，於「黃中玉 」跟被告介紹代工事宜時，被告隨即主動詢問「那請問是可 以跟你申請防疫補貼嗎？」等語，並於「黃中玉」表示要寄 交銀行的提款卡以便申請時，回稱：「我還是會怕」、「因 為之前就有被騙」等語（偵卷第19、20頁）；又當「黃中玉 」表示並實際傳送自己手持身分證的照片檔案給被告確認身 分時，被告還質疑：「怎麼跟照片不像」等語（偵卷第21頁 ），並轉而與「陳賓」對話，不斷提出；「為何要寄卡片」 、「我怕」、「我怕」、「那為何要改密碼」、「因為還是 會怕」、「真的會沒事嗎？因為我之前也是用這種方式寄過 去，結果變成人頭戶」、「我還是會擔心的說」等語（偵卷 第27-30頁）。綜上，由前述被告與詐騙集團成員「陳賓」 、「黃中玉」之間的LINE對話紀錄，顯見被告一開始雖然是 為了應徵代工工作，但其後則是因為申請防疫補貼才提到寄 交本案合庫銀行帳戶提款卡、密碼等事宜；在對話過程中， 被告因自身曾經提供金融帳戶遭判刑的紀錄，還不斷地對「 陳賓」、「黃中玉」質疑「為何要寄卡片」、「那為何要改 密碼」，甚至重複地表示會害怕，則被告最終還是交寄本案 合庫銀行帳戶與他人，應足以佐證被告主觀上有幫助犯詐欺 、洗錢等罪的不確定故意。
三、綜上所述，由前述證人證詞、被告供稱及相關書證，顯見被 告是基於幫助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的不確定故意，而將本案 合庫銀行帳戶的資料提供與「黃中玉」等詐欺集團成員作為 提款、轉帳及匯款之用，被告所為的辯解乃是事後卸責之詞 ，不足以採信。是以，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可以認定， 應予以依法論科。
肆、被告成立的罪名：
一、刑法上的幫助犯，是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的認識，以幫助 的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而未參與犯罪行為者而言，如 未參與實行構成要件的行為，且是出於幫助的意思，提供助 力，即屬幫助犯，而非共同正犯。本件被告基於幫助詐欺取 財、幫助一般洗錢的故意，將本案合庫銀行帳戶資料提供與 他人，以資作為詐欺取財的工具，僅是為他人的詐欺取財行
為提供助力，且查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參與實施詐欺 取財犯罪構成要件的行為。本院審核後，認定被告所為，是 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39條第1項的幫助詐欺取 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的幫 助一般洗錢罪。
二、被告以一行為同時觸犯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犯行，為想像競 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論以幫助一般洗錢 罪。被告是基於幫助的意思，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以外的行為 ，為幫助犯，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按正犯之刑減輕 之。
伍、本院撤銷改判的理由：
原審未詳予研求，依照論理法則、經驗法則，逐一剖析、論 證相關事證的關連性，就前述犯罪事實判決被告無罪，尚有 未洽。是以，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審的認事用法尚有未洽 ，核屬有據，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陸、量刑及沒收與否的審酌：
一、本院對被告所為的量刑：
本院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自稱高中畢業、需要 扶養1名未成年子女、從事行政工作的智識程度與生活狀況 ；曾犯有搶奪、詐欺取財、偽造文書的犯罪紀錄，素行並非 良好；因為疫情關係，原本是為上網找家庭代工，卻率爾將 本案合庫銀行帳戶資料提供與他人的犯罪動機、目的與手段 ；所為不僅造成告訴人受有財產上損害，且嚴重損害財產交 易安全及社會經濟秩序、破壞人際間的信任關係，並協助詐 欺罪犯製造金流斷點，隱匿本案詐欺所得的去向、所在，以 逃避國家的追訴處罰；犯後並未全盤坦承犯行，迄未能賠償 告訴人所受的損害，態度難認良好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 第二項所示之刑，併諭知罰金如易服勞役的折算標準，以示 懲儆。
二、沒收與否的審酌：
共同正犯相互間利用他方的行為，以遂行其犯意的實現，本 於責任共同原則，有關犯罪所得，應於其本身所處主刑之後 ，併為沒收之諭知；幫助犯則僅對犯罪構成要件以外的行為 加以助力，而無共同犯罪的意思，自不適用責任共同原則， 對於正犯所有因犯罪所得之物，無庸為沒收之宣告。被告所 為成立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罪的幫助犯，依照上述說明所示 ，並不適用共犯間責任共同原則，就詐欺正犯即詐欺集團的 犯罪所得，自無庸對被告宣告沒收。又檢察官並未舉證證明 被告曾因提供本案合庫銀行帳戶而自詐欺集團處獲取任何報 酬，尚無從認定被告有因本案犯行而有實際犯罪所得，即無
犯罪所得應予宣告沒收的問題，一併敘明。
柒、適用的法律：
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 段。
本案經檢察官黃立夫偵查起訴，於檢察官李昕諭提起上訴後，由檢察官李奇哲在本審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9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廖建瑜
法 官 林呈樵
法 官 林孟皇
本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邵佩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9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洗錢防制法第2條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 ，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00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2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2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