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170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周韋帆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2
年度易字第106號，中華民國112年9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22037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有罪部分撤銷。
周韋帆被訴加重誹謗部分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周韋帆係新北市○○區○市○路0段000號「 四季之旅」社區住戶，告訴人陳映良係上述社區第四屆管理 委員會（下稱管委會）監察委員，任期自民國110年3月至同 年9月24日止。被告意圖散布於眾，基於加重誹謗之犯意， 於110年11月6日0時12分許，上網在通訊軟體LINE之「四季 芳鄰」群組，使用暱稱「帆星無影-韋帆」刊登：「別忘了 你是第四屆的監委，做監委的爛到被委員們全票通過給唾棄 霸免（應係「罷免」之誤）掉還想死賴著霸佔監委位置不走 的你」之內容，指摘足以毀損告訴人名譽之不實事項，供當 時群組人員324人瀏覽，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 加重誹謗罪嫌云云（關於被告發表「我長這麼大活了40幾年 還是第一次看過有臉這麼厚的人」等語，被訴涉犯刑法第30 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部分，業經原判決為不另為無罪之 諭知確定，不在本院審判範圍）。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刑法第310條 第2項加重誹謗罪之成立，以意圖散布於眾，而以散布文字 、圖畫之方式，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要件 ，是行為人散布文字時，須有誹謗之故意，始足當之。又誹 謗罪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其箝制言論自由及妨害社 會之發展，相當嚴重，是有所謂「真實抗辯原則」之立法例 ，即凡與公共利益有關之真實事項，若不得宣布，於保護個 人名譽不免過當，而有礙於社會之正向發展，因認對於所誹 謗與公益有關之事，能證明為真實者，不罰。再參諸美國憲
法對言論自由保障之精神，其法制要求對公共事務，特別是 對公務員及公眾人物所為之言論，須證明行為人具實質之惡 意，即明知為不實之確定故意或出於不論真實與否之未必故 意，始得追究行為人之責任，此即所謂之「真正惡意原則」 。而我國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亦揭櫫「言論自由為人 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定有明文，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 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 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 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 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 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 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 ，能證明其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 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 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 。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出證據 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 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 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 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之意旨。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無 非係以：㈠被告之供述；㈡證人即告訴人之指訴；㈢LINE「四 季芳鄰」群組對話紀錄擷圖，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於110年11月6日0時12分許，在「四季之 旅」社區住戶之LINE群組「四季芳鄰」，以暱稱「帆星無影 -韋帆」刊登：「別忘了你是第四屆的監委，做監委的爛到 被委員們全票通過給唾棄罷免掉還想死賴著霸佔監委位置不 走的你」之內容，惟堅詞否認有何加重誹謗之犯行，辯稱： 我會PO這個內容，是因為當時社區住戶在群組中討論二次施 工被檢舉拆除的問題，社區住戶認為告訴人擔任監察委員卻 沒有善盡職責，管委會開會時有委員勸告訴人自行辭任監察 委員職務，告訴人拒絕，所以就有委員提案罷免告訴人擔任 監察委員。我在「四季芳鄰」LINE群組PO的內容是事實，管 委會確實有開會投票表決要罷免告訴人擔任監察委員，只是 社區規約沒有「罷免」的規定，所以才會用「不適任」表決 ，而且我聽副主委林哲弘提過告訴人被罷免後拒絕交接，我 才會說告訴人「霸佔監委職位不走」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係「四季之旅」社區住戶，告訴人係該社區第四屆管委 會監察委員。被告於110年11月6日0時12分許，在「四季芳
鄰」LINE群組討論「四季之旅」社區二次施工被檢舉拆除之 議題時，以暱稱「帆星無影-韋帆」刊登：「別忘了你是第 四屆的監委，做監委的爛到被委員們全票通過給唾棄罷免掉 還想死賴著霸佔監委位置不走的你」之內容等情，為被告所 坦承（見本院卷第57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之證述（見11 1他641卷第117至119頁）情節大致相符，並有告訴人提出之 「四季芳鄰」LINE群組對話紀錄擷圖（見111他641卷第17、 67至71頁）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惟查被告提出之「四季之旅社區管理委員會第四屆九月份例 行會議紀錄」，其中案由十，關於「管理委員違反規約及相 關規定違法亂紀討論案」之「說明」記載：「⒉彭前主委採 購未依照相關規定三家以上廠商詢價，現任陳監委及前財委 也未經把關查證即付款給予廠商，有明顯失職行為。⒊彭前 主委社區採購未經合法程序，疑似透過非委員職人員進行詢 價，經查出相同型號款式有所價差，造成社區損失，前主委 、現任陳監委及前財委未經查證即付款給予廠商，有明顯失 職。」，並於該案由之「決議」記載：「⒈經律師解釋，5月 15日會議確有瑕疵。⒉律師建議將採購總金額問題提交至區 權會追認，俟決議結果後，再行處理後續。⒊5月15日會議違 反規約規定，以及採購金額也超出管委會權限，監察委員未 善盡監督之責予以制止，故不適任監察委員一職。」，復於 「臨時動議」之「案由一」記載：「改選第四屆管理委員會 監察委員討論案（提案人：林哲弘，附議人：李煥文）【決 議】：是否改選第四屆管委會監察委員（11票通過）。推選 管文忠委員擔任監察委員（12票通過）」等情，此有「四季 之旅社區管理委員會第四屆九月份例行會議記錄」在卷可稽 （見111審易1549卷第47至69頁），足見該次管委會會議出 席委員確曾討論告訴人擔任管委會監察委員失職一事，並決 議「告訴人不適任監察委員」，嗣並以「11票通過改選」、 「12票通過推選管文忠委員擔任監察委員」，佐以「四季之 旅」之社區規定，確實無「罷免」監察委員之相關規定，有 「四季之旅社區管理規約」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63至78頁 ），則被告指摘告訴人「擔任第四屆監察委員被罷免掉」等 語，似非全無所本。
㈢觀諸本院勘驗前開會議討論關於監察委員不適任、改選等過 程之錄影畫面結果略以：「
23：21 白衣男子：我有一個提議，今天可能要請監委卸任 一下，也不是罷免，今天不是罷免哦，就是請監委卸任一下 ，換個人上來，以示對這件事情負責。…我們不投票，決定 權在於你…你願不願決定權在於你，畢竟發生這樣的事情，
有瑕疵，請你卸任，對這件事負責。
25:36 告訴人：我個人覺得…這種東西沒有絕對的對錯，…我 個人覺得其實現在這屆任期都已經差不多了，大不了就是以 後選不上而已啊…反正我就繼續做我的…
26：31 黑衣男子A：…你要不要讓我們罷免你… 26：46 黑衣男子A：…把他罷免掉啦。 26：55 告訴人：…針對（黑衣男子A）他有講到罷免的問題 ，我現在解釋一下，你必須有規定才能罷免，我們規約並沒 有規定罷免，所以大家也沒有權利罷免，我就事論事，你那 個規約上是沒有罷免權，所以就算大家提罷免也沒有辦法罷 免…規約上就是沒有規定罷免權…
27：35 黑衣男子B：監委，你現在的意思是說，你會辭監委 …還是不辭？
告訴人：我的意思是剩下任期沒多久了，我會現在繼續做… 黑衣男子B：你的想法是繼續做對不對，那別的委員（指黑 衣男子A）他們有他們的想法，就是討論看看… 告訴人：那我這邊也提出規約上並沒有規定罷免權…（不同 意卸任）
28：14 白衣男子：律師，主監財是委員選出來的，那選出 來的話他是否有罷免權？請律師做個解釋。
28：30 律師：我這邊看了規約，第7條第1項規定是說主、 副、財、監是由管理委員互選，的確是沒有提到有罷免的規 定，只是說因為主、副、財、監有消極資格，如果要被解任 的話，依照規約可能是符合第8條的6款4項的時候，他們會 當然解任…我目前看起來規約是主、副、財、監消極資格是 這6點，至於現場實際狀況有沒有符合這6點，只能依實際狀 況去判斷…
30：50 黑衣男子B（前座）：第6點那個，失職的話是符合 這個第6點。
律師：…解釋上的話…是跟第6項做連結是沒有錯啦… 白衣男子：…那剛才有委員提議說…罷免，那如果律師說有符 合第6項的話，那可能要請各位委員投票表決。 32：53 條紋衣女子：…我們這邊有個第9條，…監察委員…有 違反法令、規約之行為時，主任委員應召集管理委員會議討 論停止其職權，那這條就有符合…
34：10（現場有人：監委戀戰、不要丟臉） 35：30（現場多人提議表決罷免）
37：37（告訴人不同意罷免，表示要去告提案人，離開會議 現場。其餘會議參與人開始討論因有人委託、如何表決、人 數是否足夠以及要以臨時動議附議等）
38：50（短袖白衣領帶男子表示建議以改選監委方式進行， 因有人提案改選監委，有人附議，才成立改選監委討論案） 41：20（大家決定以同意改選的方式表決，有人說主席不能 投票，點人頭後不含主席共有11票同意改選，過半數同意， 通過改選，接著改選新監委管文忠，含主席共有12票同意） 」，此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85至87頁）。 由上開勘驗結果可知，該次管委會會議中有部分委員對告訴 人擔任監察委員一職表達不滿，要求告訴人自行辭任，並有 委員要求罷免告訴人擔任監察委員，均為告訴人拒絕，並稱 社區規約無罷免監察委員之規定，欲繼續擔任監察委員至該 任期屆滿，經詢問在場律師之意見後，有委員提議以改選監 察委員之方式，解除告訴人之監察委員職務，且投票表決結 果，不含主席共有11票同意改選監察委員，含主席共有12票 同意推選管文忠為新任監察委員。雖該次管委會會議係以「 不適任」並「改選」監察委員之方式，解除告訴人擔任管委 會監察委員一職，惟觀察該次會議討論過程，確有管委會委 員提議「罷免」告訴人擔任監察委員，僅因該社區規約無「 罷免」規定，而以監察委員失職，決議「不適任」，並以「 改選監察委員」、「重新推選監察委員」之方式，使告訴人 喪失「四季之旅」社區第四屆管委會監察委員資格，則被告 指摘告訴人擔任該社區第四屆管委會監察委員「給唾棄罷免 掉」等語，確非無據。
㈣證人即「四季之旅」社區第四屆管委會副主委林哲弘於本院 審理時證稱：當時我是管委會副主委，被告於111年11月6日 在「四季芳鄰」群組講的是事實，關於告訴人被罷免不走這 件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也確實有告訴被告，當時物業經理 跟告訴人要社區的印章，但是他都不交還，還惡言相向，說 他絕對不會離開這個位子（監察委員），所以我在電話中聊 天時，將我知道的事實告訴被告。我們是以「不適任」將告 訴人解除擔任監察委員職位，不是罷免，當時有投票表決告 訴人不適任。因為當天律師在場，就說那個就是「不適任」 ，當下就用「不適任」的方式來取消他的（監察委員）職務 。當天表決同意不適任的票數，就只有要接任告訴人位子的 委員不敢投，扣掉那個人，其他人都通過等語（見本院卷第 114至116頁），所述情形，與本院前開勘驗第四屆九月份管 委會討論、決議過程，大致相符，足堪採信。雖證人林哲弘 稱管委會委員係以「不適任」之方式解除監察委員職務，與 被告所稱之「罷免」一詞，並非相同，惟該次管委會確有決 議解除告訴人監察委員之職務，且該次會議中確有討論「罷 免」一詞，則被告主觀上認為該次決議有「罷免」告訴人擔
任監察委員職務，難認與告訴人遭解除監察委員職務之客觀 事實不符。則被告指摘告訴人擔任該社區第四屆管委會監察 委員「爛到被委員們全票通過給唾棄罷免掉」等語，確有所 本。
㈤綜合上情，雖告訴人於該次管委會會議中被「解除」第四屆 監察委員職務，係以決議「不適任」並「重新改選」監察委 員之方式，而非「罷免」，惟會議當場確有管委會委員表示 欲「罷免」告訴人擔任監察委員，會議過程中並有討論因該 社區規約無「罷免」監察委員之規定，而以「改選」監察委 員之方式處理，且「改選」監察委員之表決結果，有11名管 理委員同意改選，在場之委員僅主席及被推選之新任監察委 員未投票，則被告所指摘「爛到被委員們全票通過給唾棄罷 免掉」之內容，用語雖非精確，但與客觀事實並無甚大出入 ，且告訴人於該次管委會會議中拒絕自行辭任監察委員，經 管委會決議改選監察委員後，更有拒絕交出印章之情形，則 被告指摘「還想死賴著霸佔監委位置不走的你」等語，亦有 所本。從而，本件依被告提出之社區規約、管委會會議紀錄 、錄影畫面及勘驗結果，佐以證人林哲弘之證述，足認被告 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述「爛到被委員們全票通過給唾棄罷免 掉還想死賴著霸佔監委位置不走的你」之內容為真實，難認 被告有加重誹謗告訴人名譽之犯罪故意。
㈥再者，被告於社區住戶之LINE群組中，發表關於告訴人擔任 第四屆管委會監察委員職務之評價，及告訴人不適任遭管委 會委員決議「罷免」等事項，核屬與社區公共利益有關之議 題，而被告對於其發表之言論，既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 ，依前開說明，即不能以加重誹謗罪責相繩。
六、綜上所述，檢察官提出之證據仍存有前開合理懷疑之處，尚 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犯罪之 程度，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本件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依首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疏未審酌及 此，因而為被告有罪之認定，自有違誤。被告上訴否認犯罪 ，為有理由，本院自應將原判決關於有罪部分撤銷，改諭知 被告被訴加重誹謗部分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爾文偵查起訴，檢察官陳明進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2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陳芃宇
法 官 陳俞伶
法 官 曹馨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游秀珠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