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5831號
原 告 張富勇
訴訟代理人 林君達律師
被 告 張富煌
訴訟代理人 李建慶律師
陳少璿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
3年3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兩造母親即被繼承人李碧招生前為供自己、長子即被告與次 子即原告胞兄訴外人張富原（下稱張富原）共同居住使用， 遂於民國82年間出資購買坐落於臺北市○○區○○段○○段000地 號土地（權利範圍4分之1）暨其上同小段811建號建物即門 牌號碼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弄00號4樓房屋（權利範 圍1分之1）（以下系爭房地），並於82年8月23日以買賣為 原因，借名登記所有權人為被告，惟斯時就系爭房地之權狀 、房貸均由母親李碧招保管及繳納，且被繼承人李碧招生前 曾於103年11月16日以前揭借名登記予被告之系爭房地，要 求被告簽立書面之拋棄書（下稱系爭拋棄書）承諾就伊身後 所遺另兩筆不動產，將不再與兩名弟弟爭取分配等語。詎被 告竟在李碧招於104年8月24日去世後，除未據實揭露有關前 揭借名登記之情事外，並趁原告與張富原尚不知情之際，將 被繼承人李碧招所有系爭房地權狀等遺物全部帶走，更未經 全體繼承人同意而擅自領取被繼承人李碧招所有銀行帳戶內 之現金，再佯與原告與張富原協議分配被繼承人李碧招之遺 產，而經全體繼承人陸續於106年11月4日、28日簽署系爭遺 產分配協議書、系爭遺產分配補充協議書。當時原告與張富 原雖曾質疑系爭房地是否為母親李碧招所有？惟均遭被告否 認；然因原告之前未曾見聞被告所書立系爭拋棄書，實際遺 產之範圍係遭被告詐欺，致使誤為同意簽立不公允之系爭遺 產分配協議書與系爭遺產分配補充協議書，俟至被告向張富 原提起刑事竊佔罪之告訴時提出系爭拋棄書後，原告始知悉 上情，惟被告迄今仍拒不返還系爭房地予母親李碧招全體繼 承人公同共有。從而系爭房地既為被繼承人李碧招生前所購
入，僅借名登記於被告名下，嗣被繼承人李碧招於104年8月 24日過世以後，系爭房地之借名登記法律關係即應類推適用 民法第550條、第541條第2項等規定於104年8月24日終止， 該房地則成為被繼承人李碧招遺產之一部，故被告應返還予 全體繼承人，然被告拒不返還；為此，原告爰依民法第1146 條、第179條、第767條第1項等規定提起本訴等語。 ㈡為此聲明：被告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塗銷，回復登記為被 繼承人李碧招所有，並於辦理繼承登記後，移轉登記予李碧 招之所有繼承人公同共有。
二、被告抗辯則略以：
㈠被告於82年間服兵役時經濟狀況雖不寬裕，然仍想在退伍後 擁有一間屬於自己之房產，遂找母親李碧招商量此事，雙方 討論後，李碧招答應借錢給被告購買系爭房地暨頂樓加蓋建 物（下稱系爭房地），且因當時被告尚在軍中服役之故，乃 由母親李碧招代理以被告名義於82年8月20日與賣方辜洪錦 綉簽署系爭房地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並支付全部價金，而被 告則在退伍開始工作後自83年1月起，於每月陸續交付李碧 招新臺幣（下同）2萬至4萬元不等之現金用以償還購屋款， 同時被告自退伍以後亦一直持有系爭房屋鑰匙，可證被告確 係系爭房地之真正所有權人。因購屋之資金係李碧招借貸予 被告，故被告乃應允李碧招要求與沒有在工作之胞弟即張富 及原告共同居住於系爭房地內，至於頂樓加蓋建物則出租予 第三人，由李碧招收取租金作為被告給與之孝親費，然此並 不影響被告系爭房地所有權人之認定。另因張富原曾於103 年間要求李碧招將其名下所有臺北市○○區○○里○○○路0段00巷 0弄00號1樓房地過戶予伊，然母親李碧招堅持不肯答應，惟 在張富原持續地騷擾與情緒勒索下，李碧招最終迫於無奈找 被告商量，茲因被告經濟狀況比較佳，且名下已有系爭房地 暨，故希望被告拋棄繼承母親李碧招之其他財產，自己也不 用一直被張富原騷擾，被告因不忍見李碧招為難，即允諾之 ，並簽署系爭拋棄書，惟該拋棄書誠與系爭房地暨其頂樓加 蓋建物是否為借名登記乙事無涉，況參照系爭拋棄書記載略 以：「…，因本人（按即被告）名下已有臺北市○○路00巷000 弄00號4樓房地（含頂樓加建）（為系爭房地更正前之門牌 號碼，下同），特此承諾放棄一切繼承權，…」等語，即可 證明系爭房地暨其頂樓加蓋建物之真正所有權人絕非母親李 碧招云云。末參以系爭遺產分配協議書內容，可知被告確實 已放棄分配母親李碧招之遺產，然因當時原告與張富原均同 意並委任由被告負責處理神明搬遷及安置事宜，故被告方從 母親李碧招遺產中分配到1,000萬元作為處理費用，意即被
告確實有遵照母親李碧招生前遺願照顧兩個弟弟。又原本兩 造及張富原三兄弟皆居住於系爭房地，嗣因原告結婚生小孩 ，母親李碧招乃出面與被告商量希望將頂樓加蓋建物借給原 告一家居住，被告亦同意之，遂由原本出租第三人改借給原 告一家使用；而在母親李碧招於104年8月24日去世以後，兩 造及張富原三人亦曾陸續簽署過數份協議書，內容提及原告 一家應搬離頂樓加蓋建物並將鑰匙交還被告等語，況由被告 始終持有頂樓加蓋建物之其中一把鑰匙，益證被告確實為頂 樓加蓋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人甚明等語。
㈡為此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如下：（見本院卷第61頁） ㈠被繼承人李碧招於104年8月24日死亡，原告、被告及張富原 為其全體繼承人。
㈡坐落臺北市○○區○○段○○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4分之1）暨 其上同小段811建號建物即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0段000 巷0弄00號4樓房屋（權利範圍1分之1）（即系爭房地）於82 年8月23日以買賣為原因，登記所有權人為被告。 ㈢被告有簽署系爭拋棄書。
㈣兩造及張富原有簽署系爭遺產分配協議書、系爭遺產補充分 配協議書。
四、茲論述本件之爭點及本院得心證之理由如下：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再按「民事訴訟如 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 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 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 之請求」，有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4225號民事裁判可資 參照。再按「借名登記」契約云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 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 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 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 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固應賦予無名契約 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惟借名登 記契約究屬於「非典型契約」之一種，仍須於雙方當事人， 就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 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相互為合致之意思 表示，其契約始克成立（有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972 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是主張有借名委任關係存在事實之 當事人，於對造未自認下，須就此項利己事實證明至使法院 就其存在達到確信之程度，始可謂已盡其依民事訴訟法第27
7條規定之舉證行為責任（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637號 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再請求履行債務之訴，除被告自認原 告所主張債權發生原因之事實外，應先由原告就其主張此項 事實，負舉證之責任，必須證明其為真實後，被告於其抗辯 事實，始應負證明之責任，此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另有 最高法院43年台上字第377號判決可資參照。承上，系爭房 地之登記所有權人為被告，為兩造所不爭執，已如前述，從 而，依上揭說明，自應由原告就被告與被繼承人李碧招間就 系爭房地有系爭借名登記契約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合先敘明 。
㈡原告係主張系爭房地係被繼承人李碧招出資購置，僅借名登 記為被告所有，且系爭房地係由被繼承人李碧招與原告、張 富原實際居住使用，足徵被繼承人李碧招始係系爭房地之真 正所有權人，被告僅係系爭房地之借名登記人云云，然遭被 告否認，並以上詞抗辯。經查：
⒈觀諸被告所提出兩造不爭執其形式上真正之被證1之「不動 產買賣契約書」之記載內容可知，該契約書明確記載「立 不動產契約書人買主：甲○○」（見本院卷第37頁），且係 由被告於甲方（買方）欄親自用印確認（見本院卷第40頁 ），原告復無法提出任何證據合理說明被繼承人李碧招何 以無法以本人之名義進行上揭不動產交易，反需借用被告 之名義與賣方辜洪錦綉簽訂被證1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 」，原告亦無法提出其他證據證明系爭房地之全部價金確 實均係由被繼承人李碧招實際出資，則其徒以系爭房地係 由被繼承人李碧招與原告、張富原實際居住使用，而推認 被繼承人李碧招始係系爭房地之真正所有權人，顯有重大 疑義。
⒉再者，觀諸兩造與張富原所簽署系爭遺產分配協議書明確 記載：「…茲就被繼承人李碧招女士之遺產，雖已申報遺 產稅完稅，但因繼承人間對於遺產金額之數額、分配方式 有所爭執，經繼承人間對遺產數額查帳後，協議分配處理 方式如下：一、甲乙丙三方均承認被繼承人李碧招女士之 遺產包含台北市○○區○○里○○○路○段00巷0弄00號1樓房屋及 坐落土地、台北市○○區○○里○○路○段000巷0弄0號2樓房屋 及坐落土地。…」，有系爭遺產分配協議書附卷足憑（見 北司補卷第33頁），明顯未將系爭房地列入被繼承人李碧 招之遺產，衡以原告與另一繼承人張富早於82年間即與被 繼承人李碧招共同居住於系爭房地內，倘系爭房地僅係被 繼承人李碧招借名登記予被告，被繼承人李碧招始為系爭 房地之真正所有權人，渠二人焉有不將系爭房地明確書入
被繼承人李碧招之遺產範圍，而與被告進行遺產分配之理 ？原告與張富原前開所為，明顯違反遺產分配之常理，要 難採信。
⒊再按，房地產價值不斐，倘於處理房地產產權相關事務稍 有不慎，將蒙受鉅額損失，是以一般民眾於處理房地產產 權相關事務，莫不戒慎恐懼、謹慎小心，而土地暨建物所 有權狀係表彰土地建物所有權歸屬之重要證明文件，復為 進行不動產買賣、設定抵押等相關交易、處分所須檢附之 文件，是依我國民間一般習慣，房地產真正所有權人倘需 將房地產所有權借名登記予他人，縱未要求對造簽立借名 登記書面契約，通常亦親自保管土地暨建物所有權狀，以 保障其所有權。經查，系爭房地土地暨建物所有權狀目前 未由原告或李碧招之其他繼承人持有，此為原告所自承， 原告固主張系爭房地所有權狀長期均由被繼承人李碧招保 管，被告係趁被繼承人李碧招死亡之際擅自竊取不動產權 狀云云（見本院卷第82頁），然遭被告否認，且原告就其 主張上揭有利於己之事實，並未能提出任何證據以實其說 ，則其所為上揭主張，自無可採信。
⒋原告另提出被告所書立系爭拋棄書（見本院卷第31頁）， 主張依系爭拋棄書可知系爭房地之真正所有權人為被繼承 人李碧招云云；惟查，觀諸系爭拋棄書記載：「茲就母親 大人李碧招女士日後百年之遺產，因本人名下已有台北永 吉路30巷177弄21號4樓房地（頂樓加建），特此承諾放棄 一切繼承權，為免其它親屬虞慮，特具本拋棄書為據!」 （見北司補卷第31頁），無非係表明被告因名下已有系爭 房地，故承諾放棄被繼承人李碧招其他遺產，並未能據此 推論系爭房地係被繼承人李碧招借名登記為被告所有，況 按「繼承人拋棄其繼承權，應於知悉其得繼承之時起二個 月內，以書面向法院、親屬會議或其他繼承人為之，此觀 修正前民法第一千一百七十四條規定自明。是以繼承權之 拋棄，係指繼承開始後，繼承人依法定方式於法定期間內 否認自己開始繼承效力之意思表示。從而，繼承開始前預 為繼承權之拋棄、法定期間過後所為繼承權之拋棄，暨非 書面之拋棄繼承意思表示，均不能認為有效」，有最高法 院89年度台上字第595號民事裁判可資參照，被繼承人李 碧招係於104年8月24日死亡，而被告早於103年11月16日 即已簽署系爭拋棄書，顯係預為繼承權之拋棄，依前揭說 明，系爭拋棄書應屬無效，自不能據此而為有利原告之認 定。
⒌再查，被告抗辯其購置系爭房地之資金係向李碧招所借貸
，嗣後均有按月還款，此有被告所提出還款紀錄（見本院 卷第199至210頁），且核與本院調取合作金庫商業銀行永 吉分行113年1月30日合金永吉字第1130000311號函附帳戶 往來交易明細（見本院卷第71至154頁）及第一商業銀行 民權分行113年1月30日一民權字第000006號函附帳戶往來 交易明細（見本院卷第155至188頁），除83年、84年1月 至7月、85年7月至9月、87年2月、88年11月至12月、89年 2月至3月、94年6月、101年2月至3月及7月至8月、102年3 月被告抗辯係以現金方式領取薪資，故帳戶未有相關存提 紀錄外，其餘皆與被告之銀行帳戶交易往來明細大致相符 ，是被告抗辯系爭房地係其個人所購置，相關資金係向母 親李碧招借貸一節，並無重大矛盾，而與事實大致相符， 應可採信。
㈢承上，原告未能舉證證明被繼承人李碧招係系爭房地之真正 所有權人，被繼承人李碧招與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有原告所主 張借名契約關係存在，則原告依民法第1146條、第179條、 第767條第1項等規定，訴請被告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塗銷 ，回復登記為被繼承人李碧招所有，並於辦理繼承登記後， 移轉登記予李碧招之所有繼承人公同共有。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146條、第179條、第767條第1項 等規定，訴請被告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塗銷，回復登記為 被繼承人李碧招所有，並於辦理繼承登記後，移轉登記予李 碧招之所有繼承人公同共有，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原告固聲請傳訊證人陳燕雪以證明其陳 聽聞李碧招陳述之出資情形及所有權歸屬，然就系爭房地之 出資及所有權歸屬，證人陳燕雪並非親自見聞，而係輾轉聽 聞他人所述，顯係傳聞證據，要無傳訊之必要，至兩造其餘 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 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9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李家慧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9 日 書記官 鍾雯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