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原保險字第2號
原 告 凱基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中國人壽保險
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王銘陽
訴訟代理人 楊家易
被 告 張玉真
訴訟代理人 曾威凱律師（法扶律師）
被 告 楊閔庭
訴訟代理人 楊國薇律師（法扶律師）
被 告 吳成發
訴訟代理人 何威儀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就本院109年度原易
字第6號詐欺等刑事案件提起附帶民事訴訟（109年度原重附民字
第1號），經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113年4月15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本件原告中國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國人壽）之法 定代理人原為郭瑜玲，訴訟繫屬中先後變更為黃思國、王銘 陽，並據其等各自具狀聲明承受訴訟；又該公司起訴後更名 為凱基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凱基人壽或原告），有 民事聲明承受訴訟狀、公開資訊觀測站歷史重大訊息、股份 有限公司變更登記表可憑（見卷第179-186、531-533、269- 272頁），核無不合，先予敘明。
二、按刑事訴訟諭知無罪、免訴或不受理之判決者，應以判決駁 回原告之訴。但經原告聲請時，應將附帶民事訴訟移送管轄 法院之民事庭。第1項但書移送案件，應繳納裁判費，刑事 訴訟法第503條第1項、第3項定有明文。查本件被告張玉真 、楊閔庭、吳成發所涉詐欺等刑事案件，各經本院刑事庭以 109年度原易字第6號判決無罪在案，依刑事訴訟法第503條 第1項前段規定，就附帶民事訴訟部分本應為駁回判決，惟 因原告聲請將附帶民事訴訟部分移送民事庭，復經本院刑事 庭以109年度原重附民字第1號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裁定移送前 來，並經本院裁定命原告補繳裁判費，原告業已補繳，符合 起訴之程序要件。
三、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 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款、第3款定有明文。 原告起訴時聲明㈢：「被告吳成發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 ）4,465,09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嗣變更為：「被告吳成發應給付 原告3,931,162元，及自附民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卷第515-516頁），復追 加民法第184條第2項、第179條、第229條第2項為請求權基 礎，並刪除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部分，經核原告係基於同 一基礎事實，所為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應予准許。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㈠被告張玉真係家庭主婦，被告楊閔庭為張玉真之女，被告吳 成發（原名李成發）則為張玉真之三姊夫（下合稱被告3人 ，分則稱其名）。如附表A所示要保人，曾以被告3人為被保 險人，向保誠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保誠人壽，保誠 人壽於民國00年0月間將主要部分業務讓與中國人壽，就保 險契約之權利義務由中國人壽概括承受，中國人壽嗣更名為 凱基人壽）分別投保人壽保險，並簽訂保險契約，張玉真部 分並附加新住院醫療限額附約、新住院日額附約（92年間取 消此附約）；楊閔庭部分係投保新康寧終身醫療保險，並附 加新住院日額型附約、新住院醫療限額附約；吳成發部分係 投保新康寧終身醫療保險，並附加新住院日額型附約、新住 院醫療限額附約。依附約約定被保險人因疾病或傷害必須住 院，且正式辦理住院手續並確實在院接受診療者，伊應按住 院日數给付每日住院醫療保險金，各保險契約之要保人、被 保險人、保險始期、每日住院醫療保險金如附表A所示。因 憂鬱症、思覺失調症均無客觀診斷之醫學檢驗方法，多數需 仰賴病人主觀陳述輔以醫師診斷，倘病人故意否認、淡化或 誇大症狀，將影響醫師判斷，醫師大多相信病人主訴為真， 本難以醫師收治住院即判斷病人主訴為真，仍需後續觀察病 人，始能確認病人是否有虛偽陳述之行為。
㈡詎張玉真竟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於附件B所示各醫院就診時 ，向醫生表示長期失業、晚上睡不著，常有自殺念頭等誇大 病情，佯裝罹患精神病症需住院治療，致附表B所示各醫院 醫師陷於錯誤，安排張玉真住院（住院期間如附件B入院日 、出院日所載），復持診斷證明書、住院證明文件向伊申請 住院醫療保險金，伊陷於錯誤，依張玉真各次住院期間，給 付住院醫療保險金（各次住院期間、給付金額，如附表B所
載），因而向伊詐得1,504,673元。
㈢張玉真與其女楊閔庭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詐欺犯 意聯絡，張玉真唆使、指導楊閔庭，或陪同楊閔庭前往醫院 就診，張玉真佯稱楊閔庭國中時情緒低落，有割腕或捶牆行 為，楊閔庭於附表C各醫院就診時，則向醫師陳稱其情緒不 穩、有自傷或攻擊他人之意念，佯裝罹患精神病症需住院治 療，致附表C所示各醫院醫師陷於錯誤，安排楊閔庭住院（ 住院期間如附件C入院日、出院日所載），楊閔庭復持診斷 證明書、住院證明文件向伊申請住院醫療保險金，伊陷於錯 誤，依楊閔庭各次住院期間，給付住院醫療保險金（各次住 院期間、給付金額，如附表C所載），因而向伊詐得2,227,4 40元。
㈣吳成發獲悉張玉真上開詐領保險金手法，竟意圖為自己不法 所有，於附表D各醫院就診時，向醫師表示其情緒低落、失 眠、幻聽、有自殺意念，佯裝罹患精神病症需住院治療，致 附表D所示各醫院醫師陷於錯誤，安排吳成發住院（住院期 間如附件D入院日、出院日所載），復持診斷證明書、住院 證明文件向伊申請住院醫療保險金，伊陷於錯誤，依吳成發 各次住院期間，給付住院醫療保險金（各次住院期間、給付 金額，如附表D所載），因而向伊詐得4,465,095元(其中吳 成發於102年9月17日起至103年5月19日止，4段住院期間吳 成發請領住院保險金533,933元部分，係經臺灣士林地方法 院內湖簡易庭103年度湖保險簡字第2號判決效力所及，惟伊 仍否認吳成發有住院必要性，請求損害賠償部分，經扣除53 3,933元，請求賠償數額為3,931,162元）。 ㈤被告3人所涉詐欺罪嫌，係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參與 財團法人保險犯罪防治中心會議後主動檢舉偵辦，並提起公 訴，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請求損害賠償，就 楊閔庭部分另依民法第185條第1項，請求張玉真、楊閔庭連 帶賠償；又被告3人實無因疾病或傷害住院之必要，其等受 領保險金，自屬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爰依民法第17 9條規定請求返還，為此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 第185條第1項、第179條、第229條第2項規定提起本訴。並 聲明：⒈被告張玉真應給付原告1,504,673元，及自附民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⒉被 告張玉真、楊閔庭應連帶給付原告2,227,440元，及自附民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倘其中一人清償時，其他被告於清償範圍內免除給付義務。 ⒊被告吳成發應給付原告3,931,162元，及自附民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⒋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之答辯：
㈠被告張玉真則以：伊罹患精神疾病之病情均經專業醫師診斷 ，且是否應住院亦經專業醫療團隊（醫師、社工、心理師、 職能治療師等）評估，實無欺瞞、詐病之可能，此部分經刑 事判決審認明確，原告請求並無理由。伊於花蓮慈濟醫院住 院時雖頻繁請假外出，或護理紀錄記載「情緒平穩、有笑容 、表情愉悅」，均與是否裝病並無必然關連。又伊罹患精神 疾病，業經花蓮慈濟醫院蔡欣記醫師、榮總鳳林醫院梅當楊 醫師、國軍花蓮醫院林岳增醫師、門諾醫院洪曜醫師、衛福 部花蓮醫院郭名釗醫師、陽明醫院方勇駿醫師等人於偵查中 或刑事一審審理證述在卷，其等並無證述伊就診時主訴有裝 病或誇大之情，伊不具醫療背景或知識，於原告起訴數年間 ，先後經多家醫院、多位醫師診斷罹患精神疾病，並 安排 入住急性病房或日間病房，處於具備醫療專業知識之醫療團 隊隨時觀察評估中，倘伊刻意裝病，豈能於97年至105年長 期住院期間，均未經醫療團隊察覺；又重鬱症因疾病特性， 本可能反覆發作，或出院後再復發，無從以伊先後多次至多 家醫院就診住院即認伊裝病詐保；另本件應從伊最早就醫並 申請理賠之97年起算時效，原告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 已罹於時效而消滅等語置辯。並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假執行 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 執行。
㈡被告楊閔庭則以：張玉真於伊7歲時，以伊為被保險人向保誠 人壽投保，伊16歲時即100年間經醫師診斷罹有注意力缺失 症，直到102年間始至臺北榮總門診，於同年6月起於日間病 房治療，精神疾病診斷非僅依病患主訴，尚有其他專業人員 組成之團隊進行心理評鑑，入院後會持續觀察病患狀態，非 僅憑伊主訴即可左右醫療團隊之判斷，伊於榮總住院期間達 1年多，如伊病症係造假，必可輕易察覺，惟該次住院並無 任何病歷資料顯示醫療團隊認為伊有異常情形；另伊於陽明 醫院日間病房住院復健長達2年半，如有詐病等異常情形， 可輕易發現，原告主張伊住院頻繁程度、反覆轉院及請領保 險金之數額、被告間親屬關係，均無從證明伊有誇大不實病 情，使醫師陷入錯誤安排收治入院，以詐領保險金之情事， 亦無原告所指與張玉真詐欺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更無不 當得利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
㈢被告吳成發則以：伊於91年間即向保誠人壽投保，如有意詐 保，何須隱忍7年浪費大量保費；伊於98至99年間發病後始
多次前往花蓮慈濟醫院精神科就診，經醫師診斷罹有憂鬱症 ，之後前往榮總鳳林分院、陽明醫院、三總醫院就診，均經 醫師診斷確有憂鬱症，而有住院之必要，始收治住院，伊僅 智識低落之原住民，絕無讓專業醫師陷於錯誤之能力；又刑 事詐欺部分經一審法院判決無罪在案，伊與原告於另案臺灣 士林地方法院內湖簡易庭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案號：103 年度湖保險簡字第2號），法院曾指定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 進行鑑定，鑑定結果認定伊於102年9月17日起至103年5月19 日於陽明醫院之日間留院治療確有必要性；另原告於107年 間提出刑事詐欺告訴，至少於斯時起已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 人，惟其遲至109年3月9日始提起本訴，已罹於時效，伊自 得拒絕給付等語置辯。並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 均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卷第301-302頁，並依判決格式調整及 修正文字）：
㈠如附表A所示要保人，曾以被告3人為被保險人，向保誠人壽 分別投保，並簽訂保險契約（含按住院日數給付每日住院醫 療保險金之附約），保險始期、每日住院保險金詳如附件A 所示。保誠人壽於00年0月間將主要部分業務讓與中國人壽 （見附民卷一第379頁），就保險契約之權利義務由中國人 壽概括承受，中國人壽嗣更名為凱基人壽。
㈡張玉真於附件B所示之時間以罹患精神疾病至各醫院住院，並 向原告請領如附件B所示之保險金，請領金額總計為1,504,9 73元。
㈢楊閔庭於附件C所示之時間以罹患精神疾病至各醫院住院，並 向原告請領如附件C所示之保險金，請領金額總計為2,227,4 40元。
㈣吳成發於附件D所示之時間以罹患精神疾病至各醫院住院，並 向原告請領如附件D所示之保險金，請領金額總計為446萬5, 095元。
㈤被告3人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嗣經本院刑事庭以109年度原易 字第6號刑事判決均無罪在案，現檢察官上訴第二審審理中 。
四、本院之判斷：
原告主張如附表A所示要保人，以被告3人為被保險人，曾向 保誠人壽分別投保，並簽訂保險契約（含附約），惟張玉真 、吳成發各基於詐欺犯意，張玉真另教唆、指導楊閔庭共同 基於詐欺犯意，各以誇大病情、佯裝罹患精神疾病需住院治 療，致各醫院醫師陷於錯誤，誤認被告3人罹患精神疾病已 達需住院治療程度，收治住院，被告3人進而持相關文件向
原告請領並獲付理賠保險金，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不當得 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如聲明所述，被告3人固不否認其 等為附表A所示保險期間表彰保險契約之被保險人，經附表B 、C、D所示各醫院醫師收治住院，嗣持相關文件向原告請領 住院期間住院醫療保險金，獲得如附表B、C、D所示保險金 數額，惟否認有何詐欺取財或不當得利情事，並以前詞置辯 ，茲分述如下：
㈠關於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部分：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 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此限；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 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不能知其中孰為加害人 者亦同。造意人及幫助人，視為共同行為人，民法第184條 第1項前段、第2項、第185條定有明文。次按當事人主張有 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 7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按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 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 ，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 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 證責任（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28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原告主張被告3人就醫時各以誇大病情、佯裝罹患精神疾病需 住院治療，致各醫院醫師陷於錯誤，誤認被告3人罹患精神 疾病已達需住院治療程度而收治住院，固有證人即花蓮慈濟 精神科醫師蔡欣記、證人即臺北榮總精神部醫師黃凱琳、證 人即衛福部桃園醫院精神科主任蔡孟釗、證人即臺北榮總精 神醫學部醫師白雅美、證人即陽明醫院精神科醫師方勇駿、 證人即門諾壽豐分院精神科醫師洪曜、證人即前國軍花蓮醫 院醫師林岳增、證人即前榮總鳳林分院精神科主任鞠青華、 證人即前榮總鳳林分院精神科醫師梅當陽、證人即衛福部花 蓮醫院精神科主任郭名釗於偵查及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人 即衛福部雙和醫院精神科醫師李信謙於警詢及刑事庭審理時 、證人即陽明醫院精神科主任楊逸鴻、證人即國軍花蓮醫院 精神科主任陳俁榮、證人即三總精神科醫師張勳安於偵查中 證述（附於刑事卷宗），並有原告提出之慈濟醫院護理紀錄 、病歷摘要、衛福部中央健康保險署審查意見影本（見本院 卷第421-485頁）可佐。惟依上開收治被告3人住院之各醫師 之證述，被告張玉真部分，97年10月起先後經慈濟醫院張俊 鴻醫師、蔡欣記醫師均診斷其罹有情感性精神病（Affectiv e psychoses），榮總鳳林分院梅當楊醫師、國軍花蓮醫院 林岳增醫師、門諾醫院周兆平醫師、花蓮醫院郭名釗醫師、
臺北榮總白雅美醫師、陽明醫院方勇駿醫師均診斷其罹有重 鬱症（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被告楊閔庭部分，1 02年5、6月起先後經臺北榮總黃凱琳醫師診斷其罹有非特定 情感性精神病（Unspecified affective psychoses），陽 明醫院方勇駿醫師診斷其罹有雙相情緒障礙症（Bipolar di sorder），國軍花蓮醫院陳俁榮醫師診斷為重鬱症，桃園醫 院蔡孟釗醫師其罹有精神疾病，可能是精神分裂症或雙極性 情感障礙症，雙和醫院李信謙醫師診斷為非特定情緒障礙症 ；被告吳成發部分，99年4月起先後至榮總鳳林鞠青華醫師 、陽明醫院方勇駿醫師、三總醫院張勳安醫師均診斷其罹有 重度憂鬱症，可認被告3人確實罹有上開精神疾病至明，佐 以上開醫院醫師於偵查或刑事審理時，經提示相關監聽譯文 或LINE對話紀錄後，亦未修正或變更渠等專業診斷，或指稱 被告3人有故意裝病或誇大病情之狀況。佐以被告3人住院期 間（不管是急性病房或日間病房），均有具備醫療專業之醫 師、護理師、社工、臨床心理師、職能治療師之醫療團隊進 行觀察評估，衡情被告3人並非醫療專業人員，不具醫療背 景及知識，倘刻意裝病或誇大病情，於多次醫院就診及長期 住院期間，何以均未經上開醫院專業醫療團隊察覺，實殊難 想像。另就衛福部中央健康保險署審查意見影本雖就張玉真 於花蓮慈濟醫院、花蓮醫院部分住院期間提及「經調藥後即 改善，其日間住院復健進展不明顯，住院必要性存疑」、「 住院期間多有請假情形，其症狀呈現無明顯憂鬱，亦無明確 自殺意念或幻聽情形...實有偽詐之嫌」、「多次頻繁請假 ，亦可見其病況不需長期住院」、「主訴自殺意念，但住院 期間多次請假，住院中未見明顯重鬱症症狀表現，其住院必 要性存疑」；就楊閔庭部分提及「要求住院後即要求請假， 不予請假即自動出院，其要求住院主訴存疑」；就吳成發部 分提及「住院病程中未見明顯憂鬱失眠症狀，亦無明確復健 成效，其住院必要性存疑」等語（見本院卷第481-483頁） 。惟該審查意見，係中央健康保險署為健保支出費用所為之 事後審查，並非針對被告3人附表B、C、D所示全部住院期間 逐一進行審查，甚或部分審查結果亦認張玉真住院「從病歷 紀錄難謂不合理」、「尚屬合理」等語，況且病患住院期間 是否有憂鬱症外顯症狀（自殺意念等），或是情緒平穩，亦 可能係脫離原本壓力環境，於醫院接受醫療團隊會談治療之 成果，無從以被告請假頻繁、或護理紀錄記載住院期間情緒 平穩、睡眠品質改變，並無自傷言談或想法，或幻聽、自言 自語等干擾病狀，即推認被告3人就醫時有誇大病情或佯裝 罹患精神疾病之情。佐以證人蔡欣記醫師於刑事庭調查時證
稱：「00年0月間決定讓張玉真入住日間病房，主要考量日 間病房對張玉真之社會職業功能之恢復是否有幫助，會請她 去日間病房接受職能訓練」（見刑事卷六第345頁），足認 醫師決定是否讓病患入住日間病房，並非取決精神疾病之輕 重程度，或是否主訴有自殺意念，而係取決於入住日間病房 是否有助於病患情緒穩定、恢復社會職業功能至明，益徵原 告主張被告3人各以誇大病情、佯裝罹患精神疾病需住院治 療，致各醫院醫師陷於錯誤收治住院云云，並非可採。 ⒊關於吳成發部分，其曾於臺灣士林地方內湖簡易庭向原告提 起給付保險金事件（案號：103年度湖保險簡字第2號），該 件審理時曾囑託原告所指定之第三人即新光醫院就吳成發於 102年9月17日至103年5月19日於陽明醫院之日間留院治療是 否具有必要性進行鑑定，有新光醫院104年3月2日(104)新醫 醫字第389號函所附鑑定書可參。鑑定結果略以：「日間病 房，為精神科特殊屬性的復健病房，病人早上出席，而後依 序接受日間病房所安排的各樣精神復健活動：包括職能治療 師於週間每日進行職能訓練；護理師帶領病人每日讀報、體 操等活動，並適時進行健康或疾病相關衛教；醫師逐日視病 人狀況進行藥物調整以及疾病/藥物衛教。至下午，活動結 束，則讓病人攜帶晚上用藥返家，而至隔天再行出席。日間 病房的治療適應症，並無一定，半數以思覺失調症（舊稱「 精神分裂症」）為主，而亦有躁鬱症、重鬱症、失智症、器 質性（腦病變）造成之精神症候群等患者。日間病房的治療 目標，同樣因人而異：曾有職業功能、而有機會回到職場的 患者，除了持續控制其精神症狀外，以訓練其規律生活、人 際互動能力、手眼協調力、自信心…等為主，目標在協助其 重新返回職場、返回社會。然而，在成長階段即發病（如早 發性思覺失調症）、或因發病後殘餘症狀嚴重（如較晚發的 思覺失調症、嚴重之躁鬱症、嚴重之重鬱症、失智症、器質 性腦病變造成之精神症候群），故而無法重返社會、完備職 業功能者，日間病房一方面可減輕主要照顧者的負擔（因許 多患者的家人無法24小時陪病人在家、而得去工作），另方 面，則藉由重覆的疾病衛教、藥物衛教、人際功能訓練、手 眼功能訓練…等，使其病識感逐漸加強、並強化患者的自我 照顧能力、及與家人的良性互動能力，亦可由專業醫護人員 ，持續監控患者規則服藥、或視狀況迅速調藥，使患者病況 不致一再反覆惡化。根據陽明醫院病歷所載，吳成發在102 年1月31日至陽明醫院的精神科門診初診，而在此之前，有 3年時間，吳君已因憂鬱情緒、聽幻覺、及嚐試自殺等，於 花蓮慈濟和鳳林花蓮榮民醫院的精神科門診、急性病房、和
日間病房等處治療。而在陽明醫院精神科門診，吳君治療至 102年4 月，然而症狀持續、且合併人際退縮。故而，若病 歷記載屬實，吳君為合併幻聽的重度憂鬱症患者，並曾於發 病後跳樓、跳海自殺（「住院護理評估」上所載），並且在 102年1月至4月的門診追蹤治療、調整用藥之下，幻聽及人 際退縮仍持續，按此，日間留院治療應有其必要性」等語， 益徵陽明醫院醫師診斷後安排吳成發於日間留院治療，具有 必要性至明。又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雖以107年度偵 字第29283號、108年度偵字第19450號、第21766號起訴被告 3人涉有民法第339條詐欺得利、詐欺取財罪嫌，本院刑事庭 亦同上開認定，以109年度原易字第6號判決被告3人均無罪 ，有該起訴書、刑事判決在卷可憑（見原重附民卷一第775 -931頁、本院卷第21-166頁），且經本院調取各該偵查、刑 事案卷核閱無訛。本件依原告所為之舉證，無法據以認定被 告3人有何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或有違反保護他 人之法律之情形，或據以認定被告張玉真、楊閔庭有共同侵 權之事實，則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請 求被告3人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核與要件未合，難謂 有據。
㈡關於民法第179條部分：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條定有明文。而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之 不當得利」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之 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損 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或事件所成立之不 當得利。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 ，則係指侵害取得本應歸屬於他人權益內容而受利益，致他 人受損害，欠缺正當性，亦即以侵害行為取得應歸屬他人權 益內容之利益，而從法秩序權益歸屬之價值判斷上不具保有 利益之正當性之情形。由於侵害歸屬他人權益之行為，本身 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主張依此類型之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利 益者（即受損人），固無庸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 上之原因舉證證明，惟仍須先舉證受益人取得利益，係基於 受益人之「侵害行為」而來，必待受損人舉證後，受益人始 須就其有受利益之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方符舉證責任 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899號、112年度台 上字第1225號判決意旨參照）。原告主張被告3人無法律上 原因，各受有附表B、C、D所示保險理賠金之利益，係因被 告3人以誇大、虛捏病況方式取得利益，核屬非給付關係之
侵害他人權益類型之不當得利，依上說明，原告應先就被告 取得利益，係基於被告侵害行為所致，此等利己事實負舉證 責任。
⒉查被告3人被告3人取得保險金之利益，並非基於原告所指詐 欺之「侵害行為」而來，已如前述，乃係依其被保險人身分 ，依兩造間保險契約（含附約）向原告逐一請領住院期間之 住院醫療保險金，其等獲得如附表B、C、D所示保險金數額 ，並非無法律上原因至明，則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 求被告3人返還所受利益，亦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79條 規定，請求被告張玉真給付原告1,504,673元，及自附民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另 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85條第1項、第179條 規定，請求被告張玉真、楊閔庭連帶給付原告2,227,440元 ，及自附民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 算之利息；再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79條規 定，請求被告吳成發給付原告3,931,162元，及自附民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均無 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失 所附麗，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 經核均與本件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駁。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31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張瓊華
上列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31 日 書記官 邱美嫆
附表A：投保明細：（以下均為新臺幣）
編號 要保人 被保險人 保險始期 每日住院保險金(醫療日額) 1 楊金成 (張玉真前夫) 張玉真 91/5/24 1,000元 2 張玉真 (楊閔庭之母) 楊閔庭 91/12/12 500元 92/12/12 1,000元 93/8/27 1,000元 3 陳玉美 (吳成發之妻) 吳成發 91/12/12 3,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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