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易字第580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吳新蓁
選任辯護人 王緯貞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性騷擾防治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
年度偵字第2121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犯強制罪，處拘役伍拾伍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甲○○與代號A之成年女子(姓名年籍詳卷，下稱乙 )前係男女 朋友，2人分手後，甲○○為求復合，遂於民國111年9月13日 上午7時50分許，在新北市○○區○○路0段000○0號統一超商前 等候乙 ，見乙 於上班途中行經該處，竟基於強制之犯意， 前後抱住乙 共2次，復跪下拉住乙 之腳、徒手拉住乙 之手 (起訴書僅記載「徒手拉住乙 」，應予特定)及隨身包包， 阻止乙 離去，以此強暴方式，妨害乙 行動自由之權利，經 乙 數次掙脫，甲○○始放手離開。
二、案經乙 訴由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呈請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 長令轉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被告甲○○於111年9月17日簽立切結書(下稱本案切結書)所為 審判外自白具任意性：
㈠按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規定，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 、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 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所稱被告之自白，並非專 以審判上之自白為限，審判外之自白，亦不以有陳述之筆錄 或書面為唯一之證明方法，故被告於犯罪後對人透露犯罪行 為之語，仍不失為審判外之自白，苟出於任意性且與事實相 符，非不得採為證據(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3867號判決 意旨參照)。
㈡被告及辯護人爭執本案切結書之證據能力，無非以本案切結 書係被告受案外人劉光愫強迫，而依劉光愫講述內容所寫為 由(見本院公開卷第39頁)。查本案切結書記載：「我甲○○不
會再對乙 小姐做出任何暴力行為……若有再犯願付【註：應 為『負』之誤繕】一切法律責任，謹以本切結書為證。此致乙 小姐 立切結書人：甲○○」等語(見他2121不公開卷第6頁) ，而依證人即告訴人乙 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於111年9 月17日寫本案切結書，就是說不會再騷擾我，不會再對我做 一些妨害自由的事情，這是我們協商的結果；本案切結書所 寫「暴力行為」，就是被告於案發日抱我、不讓我走，本案 切結書的內容是劉光愫叫被告寫的，劉光愫知道被告曾有抱 我、拉住我、不讓我走的事情；本案切結書是在案發地的同 一家統一超商內簽立，被告是自願簽立，沒有人脅迫他等語 (見本院公開卷第382至383、391頁)，可知被告雖係依劉光 愫之要求，就其本案對乙 所為之行為，簽立本案切結書， 然已難認其於簽立過程中，有何遭受乙 或劉光愫脅迫情事 ，而可認具任意性。況被告既係在統一超商內之公開場所簽 立本案切結書，且依被告與乙 間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顯 示：乙 於111年9月17日上午11時7至8分許表示：「我被嚇 到了」、「你這樣做真的不太好」，被告於同時10分許則回 以：「因為想說要協商，所以我就錄個音」等語，此有該對 話紀錄截圖在卷足稽(見他3709不公開卷第101頁)，及證人 乙 於本院審理時證稱：111年9月17日當日上午11點以前與 被告做完協商，上開對話紀錄，是因當日協商過程，被告未 經我跟劉光愫同意，就偷錄音，我說「你這樣做真的不太好 」，是指被告錄音這件事等語(見本院公開卷第381至382頁) ，足見被告於簽立本案切結書後，旋即與乙 討論簽立本案 切結書之協商過程，且僅提及被告於協商過程中錄音是否妥 當之事，未見被告有何向乙 反應遭脅迫而簽立本案切結書 之情，益見被告簽立本案切結書，係出於任意性所為。又被 告以本案切結書所為於案發日對乙 為暴力行為之審判外自 白，查與事實相符(詳後認定)，依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 之規定，自有證據能力。
二、本判決所引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陳述，悉經當事人 於本院審判程序明白表示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公開卷第38 至39、239頁)，而該等證據之取得並無違法情形，且與本案 之待證事實，具有關連性，核無證明力明顯過低之事由，本 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 159條之5第1項所定傳聞例外之同意法則，認有證據能力。三、本案資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查無違反法定程 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亦 具證據能力，併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事實欄所示時、地，抱住乙 共2次、跪下 拉住乙 之腳及徒手拉住乙 之手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強 制之犯行，辯稱：我抱著乙 時有一直往前移動，有點像是 我被她牽著走，移動距離有200公尺左右，沒有到不讓她離 開的程度；我的動作像是拉，但其實是牽乙 的手臂，沒有 出力，並沒有妨害乙 的自由；根據我以前與乙 的交往經驗 ，乙 會要求我做什麼事，但我若真的做了，她會更生氣， 所以乙 將我甩開後，我怕我若真的離開乙 ，她會更生氣； 我沒有強制犯意等語。辯護人則辯以：被告行為外觀雖是拉 手，但其主觀上及手接觸部分有無力量傳遞，客觀上無從判 斷，從整體環境觀察，乙 在上班途中之便利商店到公司整 個路程將近200公尺，時間長達10分鐘，若被告有強制犯意 及客觀強制行為，乙 無從移動如此長之時間及距離，尤其 在光天化日下之上下班尖峰時間，若違反乙 意願，她可隨 時呼救，即刻會有民眾協助；正因乙 與被告當時為友達以 上戀人未滿狀態，仍有可能因為一些感情加溫的事情而復合 ，加上2人過去交往期間之特定互動模式，且當下乙 允諾被 告對她說話，或有一些整體上之接觸，如牽手之互動；乙 於案發後111年9月17日解除原先於同年月5日在通訊軟體對 被告之封鎖，並可自在與被告討論該日見面情境，顯示乙 於案發過程並未感受遭被告強制；依乙 於法院審理時最後 之陳述，不能排除其係因遭被告提出竊盜告訴，事後夾雜報 復情緒，方提出本案告訴等語。經查：
㈠被告與乙 前係男女朋友，2人分手後，被告為求復合，遂於 事實欄所示時、地，等候乙 ，見乙 於上班途中行經該地， 前後抱住乙 共2次、跪下拉住乙 之腳及徒手拉住乙 之手之 事實，業據被告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供述在卷(見他3709卷 第17、274頁，本院公開卷第37、392至393、398頁)，核與 證人乙 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相符(見他3709不公開卷 第17至18頁，本院公開卷第377至380頁)，是此部分事實， 可以認定。
㈡證人乙 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看到我就抱住我，不 讓我走，要我跟他和好，我掙脫後，被告繼續抱我，我再掙 脫被告，被告就跪下來抓住我的腳後跟，我又掙脫，被告從 我後面追上來，抓住我的手及包包，不讓我走，過程中我一 直反覆跟他說我要去上班，請他放開，不要再騷擾我，他就 一直不肯讓我走，我中間有掙脫，繼續往前走，但他後來又 追上，他要我請假，要帶我去走走，我覺得很害怕，我不想 跟他和好，後來我走到我公司旁的警衛室，警衛問我要不要
報警，但我趕著去上班，我就走了，被告也走了；當時的過 程有10分鐘之久，且被告一直不讓我走，讓我覺得很害怕等 語(見他3709不公開卷第17至18頁，本院公開卷第377至380 、391頁)，核與被告於偵訊時供稱：我見到乙 就抱住她， 跟她說我們就復合，她說不要這樣並掙脫我，後來我們有肢 體上的爭執、牽扯，就是乙 說不要，我還是抱著她，我有 跪下抱著她的腳，我希望她可以回來，但最後我有放開她( 見他3709不公開卷第17頁)，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我抱乙 時有提復合的事情，在抱她之前沒有口頭徵求她的同意，乙 很生氣地說也不想是誰甩了誰，就把我甩開或推開，我又 圈住她的手臂跟背部，當時我抱著乙 時有一直往前移動， 移動距離有200公尺左右等語，大致相符(見本院公開卷第37 頁)，可認被告以前後抱住乙 共2次、跪下拉住乙 之腳、徒 手拉住乙 之手及隨身包包之方式，阻止乙 離去，經乙 數 次掙脫，被告始放手離開之事實。
㈢按刑法第304條之強暴脅迫，祗以所用之強脅手段足以妨害人 行使權利，或足使他人行無義務之事為已足，並非以被害人 之自由，完全受其壓制為必要(最高法院85年度台非字第75 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法第304條第1項稱「強暴」者，乃 以實力不法加諸他人之謂，惟不以直接施諸於他人為必要， 即間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者，亦屬之(最高法院86年 度台非字第122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以前後抱住乙 共2 次、跪下拉住乙 之腳、徒手拉住乙 之手及隨身包包之方式 ，直接對乙 加諸肢體之威勢或間接施之於乙 隨身包包而影 響於乙 ，其手段皆足令乙 感受心理上或生理上之強制。復 參上開㈡之證人乙 證述及被告供述，乙 於案發過程既已明 確表明不願與被告復合，並以言語要求被告放手，更以具體 行動掙脫被告所為有形力量行為，然被告為求復合，卻仍一 再糾纏乙 ，經乙 數次掙脫，始放手離開，已屬不尊重乙 之意思決定自由，更違反乙 明顯之意願，且乙 於案發過程 僅僅移動200公尺之極為短程距離，卻需花費長達10分鐘之 久，顯然慢於一般人之正常步行速度，足徵被告上開行為雖 未完全壓制乙 之行動自由，致乙 無法移動，然確已達阻礙 乙 自由離去之程度，而妨害乙 行動自由之權利無訛。再被 告於案發數日後之111年9月17日，更就其本案對乙 所為之 行為，簽立本案切結書，而於審判外自白對乙 為暴力行為 ，核與上開㈡之證人乙 證述及被告供述情節相合，並非虛偽 自白，亦足以作為補強證據，而為補強。又被告為智識健全 之成年人，當明知其對乙 施用上開有形力量，足以妨害乙 行動自由之權利，卻仍決意進而為之，其主觀上自具強制犯
意。從而，被告所為，該當強制罪之構成要件。至於被告及 辯護人辯稱：被告對乙 所為行為沒有出力，被告是遭乙 牽 著走，乙 尚可移動，故未妨害乙 自由，又乙 於過程中並 未呼救，是未違反乙 意願等語，均不可採。
㈣被告及辯護人其餘所辯，實無足取：
⒈被告及辯護人辯稱：被告本案所為，乃係為依其與乙 過去交 往期間之特定互動模式，以求與乙 復合等語，並經辯護人 提出被告與乙 間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在卷為據(見他3709不 公開卷第39至140頁，本院公開卷第97至213、251至368頁) 。惟依證人乙 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最後1次是在111年3、 4月間與被告分手，其後我不曾要求與被告復合；我們過去 交往過程中，很大的障礙是我常常覺得被告很不主動、不貼 心，但我不覺得被告在我們分手半年後，還可以做出本案的 事情；我跟被告交往過程中，我曾要求被告用擁抱的方式來 增加感情；過去我與被告分手，都是當天或隔天就和好，和 好之後才有肢體接觸、擁抱等語(見本院公開卷第386、390 頁)，可見於案發時被告與乙 業已分手長達半年，早非情侶 關係，是自不容被告為求與乙 復合，恣以所謂過去交往期 間互動模式之名，而以強暴之方式，妨害乙 行動自由之權 利。
⒉乙 於案發後111年9月17日解除原先於同年月5日在通訊軟體 對被告之封鎖，並與被告討論111年9月17日協商過程，此有 2人間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截圖附卷可查(見他3709卷第101 至115頁)，然依乙 於111年9月17日晚間8時20、28分許分別 以通訊軟體傳送：「……今天簽的是你不會再騷擾我」、「…… 所以很抱歉，我會選擇不要再跟你聯絡，對彼此都好」等語 之訊息予被告(見他3709不公開卷第115頁)，及證人乙 於本 院審理時證稱：上開訊息中的「騷擾」，就是指案發日被告 來找我時，對我做的事情等語(見本院公開卷第391頁) ，可 見乙 並無辯護人所稱案發後自在、未感受本案遭被告強制 之情。
⒊被告有如事實欄所示之行為，已如前述，此自不因乙 是否係 因被告先對其提出竊盜告訴，始對被告提出本案告訴，而有 任何影響。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
二、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 ㈡被告於密接時、地為如事實欄所示妨害乙 行動自由權利之犯 行，足認各係基於單一犯意，接續侵害同一法益，各犯罪事
實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分開 ，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 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為接續犯，僅論以一罪即為已 足。
㈢公訴意旨認被告如事實欄所示第1次抱住乙 之行為，係涉犯修正前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第1項之性騷擾罪嫌。惟按，修正前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第1項規定，係以意圖性騷擾，乘人不及抗拒而為親吻、擁抱或觸摸其臀部、胸部或其他身體隱私處之行為為其構成要件。所稱「性騷擾」，係指帶有性暗示之動作，具有調戲之含意，讓人有不舒服之感覺（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6736號判決意旨參照）。依證人乙 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抱住我，讓我覺得不舒服；他抱著我時，說要我跟他和好等語(見本院公開卷第378至379頁)，及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我抱乙 時有提復合的事情，希望乙 可以回到我身邊，我沒有性騷擾意圖等語(見本院公開卷第37頁)，足見被告上開抱住乙 之行為，雖讓乙 有不舒服之感覺，然其目的係為求與乙 復合，卷內復無證據足證被告上開行為兼為挑逗、調戲乙 ，自難認被告係基於性騷擾之意圖，而為上開行為，是上開公訴意旨，尚有未洽，惟其基本社會事實同一，本院就此部分，自得於踐行告知程序後(見本院公開卷第376頁)，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㈣公訴意旨雖未論及被告第2次抱住乙 、跪下拉住乙 之腳及徒手拉住乙 隨身包包部分之事實，然此等部分與被告經起訴論罪之第1次抱住乙 及徒手拉住乙 之手部分，有接續犯之實質上一罪關係，已如前述，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應併予審理。 ㈤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為求與乙 復合，竟以事實欄所示方式妨害乙 行動自由之權利，所為實屬不該，惟念被告並無前科，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可佐（見本院公開卷第403頁），兼衡被告就本案雖有調解意願，然乙 則無此意願(見本院公開卷第15、40頁)，復參酌乙 所述本案對其造成之影響及請求法院依法判決之意見（見本院公開卷第392頁），再參以被告自陳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現任軟體工程師、未婚、無子女，家中現無人需其扶養之生活狀況（見本院公開卷第397頁)，暨其犯罪動機、目的及手段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欄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孫沛琦提起公訴，檢察官高光萱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30 日 刑事第七庭 法 官 蘇宏杰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徐鶯尹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3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