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審易字第1406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蔡育杰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1
104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新臺幣捌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丙○○與乙○○係世新大學同屆同學，並因夜店活動而結識。丙 ○○向有修改乙○○肖像照片而嘲弄乙○○之習慣，詎料變本加厲 ，基於公然侮辱犯意，於民國111年7月6日至同年00月0日間 某時，透過網際網路在社群網站Instagram（下簡稱IG）申辦 帳號「thisisceza_」之帳戶（下稱本案IG帳戶），並於同 年10月3日至同年00月00日間某時，先以不詳方式取得乙○○ 前在自己IG帳戶（帳號為「thisisceza」）所公開之個人照 片3張，在該3張照片下方分別註記「高雄市立啟智學校唐氏 症專班」、「唐氏症專班美術課」、「唐氏症專班校外教學 」等語進行編輯，藉此羞辱照片中之乙○○為罹患唐氏症之身 心障礙人士，旋以限時動態方式將上述編輯後之照片公開供 不特定之人得以共見共聞，足以貶損乙○○之人格尊嚴及社會 評價，嗣乙○○上網瀏覽本案IG帳戶張貼之內容，於111年10 月29日報警處理，員警循線查獲上情。
二、案經乙○○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永和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陳請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令轉臺灣臺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然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 明文。本件下列作為證據使用而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 至第159條之4規定之相關審判外陳述，經檢察官、被告丙○ ○於本院審理中同意作為證據（見審易卷第56頁），本院審 酌該等陳述作成時之情況正常，所取得過程並無瑕疵，且與 本案相關之待證事實具有關連性，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等情 形，適當作為證據，依前開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之
規定，認上開陳述具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本案IG帳戶並非我所申辦，首揭以唐氏症羞辱告訴人乙○○之照片不是我發布云云。經查： ㈠本案IG帳戶於111年10月3日至同年00月00日間某時，以限時 動態方式對外向不特定之人公開發布其內有告訴人肖像之照 片3張，此3張照片下方分別註記「高雄市立啟智學校唐氏症 專班」、「唐氏症專班美術課」、「唐氏症專班校外教學」 等文字，藉此指摘照片中之告訴人為罹患唐氏症之身心障礙 人士等情，業經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指述明確在卷（見新北 偵卷第5頁至第7頁），並有含上開3張限時動態照片在內之 本案IG帳戶內容截圖在卷可憑（見新北偵卷第13頁至第15頁 ），堪以認定。
㈡被告固否認本案IG帳戶為其申辦及使用，並否認首揭指摘告 訴人為唐氏症身心障礙人士之照片為其發布，然查： 1.本案IG帳戶確係由被告申辦、使用乙情，業經證人即告訴人 於警詢及偵訊時明確指稱：被告大概111年7月開始就會不斷 惡搞（修圖）我的照片，那時我不以為意，但我於000年00 月間和他吃飯時，被告當面出示手機畫面給我看他有申辦1 個IG帳戶「thisisceza_」，並告知他有修過我照片放上去 當消遣等語（見新北偵卷第9頁至第10頁、偵卷第21頁至第2 2頁）。復觀之本案IG帳戶截圖（見新北偵卷第15頁下方照 片），可見其內包含大頭貼在內，共上傳5張照片，除其中1 張描繪被告面部肖像之手繪圖畫外，其餘4張照片內之被告 肖像相同，皆為被告面部但髮型經修圖為上世紀90年代流行 之中分髮型（俗稱「屁股頭」），然此4張照片之背景均不 同。而依告訴人及被告所提其等間LINE對話紀錄及翻拍照片 （見新北偵卷第19頁至第41頁、第59頁至第61頁），確可見 被告從000年0月間起即陸續傳送本案IG帳戶內5張照片予告 訴人，其中於111年10月3日傳送上開手繪肖像照片，被告還 向告訴人表示：我辛苦畫的；拿去當大頭貼；有沒有像；你 自己憑良心講；我只用原子筆等語（見新北偵卷第21頁）， 而被告對其曾傳送上開5張照片予告訴人乙節亦從不否認， 堪以認定。由上觀之，本案IG帳戶內上傳之全數經修改後之 照片既均曾由被告傳送予告訴人，其中手繪圖畫更係被告親 自以原子筆手工繪製，衡以其他有心人士刻意蒐集如此齊全 經被告修改或手繪告訴人照片之可能性不高，資可補強證人 即告訴人於警詢指述之可信性。
2.被告雖於本院審理時辯稱：本案IG帳戶內5張照片我都曾傳 給別人，本案IG帳戶有可能係別人申辦的云云。然上開5張 照片均係針對告訴人而修改或繪製，目的顯係嘲弄告訴人，
從而縱被告確曾將此5張照片外傳，理應傳送共同認識告訴 人及被告之人，否則對完全不認識告訴人之人傳送此類照片 ，接收照片者定如丈二金剛般摸不著頭緒（也就是新世代所 稱之「解high」），從而被告理應記得具體傳送上開照片予 何人乙節。然被告對此辯稱：我是在朋友聚會時傳的，用蘋 果手機AIR DROP傳出去（給現場的人），到底傳給誰我也不 知道；我手繪的照片有在朋友聚會中傳給陌生人；手繪照片 我用AIR DROP傳給20人至30人，地點在夜店，都是共同朋友 ，我忘記我傳給誰，我只能確定在友人甲○○前傳送等語（見 審易卷第44頁、第57頁、第105頁），已顯悖於常情。被告 就此聲請傳喚友人即證人甲○○到庭作證，然證人甲○○於本院 審理時雖先證稱：其看過本案IG帳戶內照片，甚一度具體指 出在夜店內其AIR DROP內有收過這些照片，並稱誰傳的及為 何傳的都不知道等語（見審易卷第100頁），惟不久又改稱 ：被告於夜店現場有傳手繪照片，且其記得被告是按下去一 排傳（見審易卷第101頁），後再改稱：被告到底有沒有傳 上開手繪照片，時間已久 ，我也記不得等語（見審易卷第1 01頁），足見證人甲○○於同次作證程序已有前後不一之情形 ，加以其自承因時間甚久而記憶模糊，實難採其所述為可信 。何況，縱被告確曾將本案IG帳戶內照片四處傳播，然會刻 意蒐集此類經被告修圖甚手繪之照片，甚至專門開創本案IG 帳戶羞辱告訴人之有心人士，必為被告及告訴人間共同友人 ，而該人亦必對告訴人十分不滿，被告不可能從未聽聞，然 被告對此有利之事項，其從警詢、偵訊至本院審理時從未陳 明此可疑之人並聲請調查，僅泛稱有將本案IG帳戶內5張照 片傳送給他人云云，被告此舉亦顯悖於常理。
3.況被告知悉告訴人於111年10月29日提起本件妨害名譽告訴 後，於111年10月31日傳送訊息予告訴人：反正我講白了， 我現在什麼都不動，如果再有警察打給我，我們就走著瞧； 跟你講點別的，從以前到現在我就覺得你是個沒用的人，根 本沒出什麼力，還自以為很厲害，活動辦起來在那邊膨脹大 頭症，看看大家對妳的評價如何吧，各校會退出甚至淪為眾 人笑柄不是沒有原因的，還不先檢討自己，「你對我來說就 是一個臉P在那些圖片上的小丑，會給大家歡樂罷了」，還 好意思三番兩次說想要來我這邊放專場？笑死人，不撒泡尿 看看自己長相，害我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你，你自己好 自為之，我從來就沒有把你當是個咖過等語。被告並在本件 112年4月12日偵訊後之4月19日再傳送訊息予告訴人：我講 的很清楚了，不想再處理這件事，你就快去撤告，我就當作 沒這回事，不然到時後不起訴書下來我一定發文臭爛你（你
自己也知道這絕對告不成）等語，有被告所提其與告訴人間 對話紀錄在卷可稽（見審易卷第61頁）。是從上述對話內容 觀之，除可發現被告自承其向以嘲笑告訴人為樂，足徵其於 本件犯案有強烈動機外，尚可見被告知悉告訴人提告後，從 未解釋本案IG帳戶非由其申辦、使用，僅不斷威嚇告訴人撤 回告訴，顯見被告心知肚明告訴人知悉其申辦、使用本案IG 帳戶乙情，故也無向告訴人澄清、解釋之必要，由此亦可補 強證人即告訴人指述被告於案發前曾表示本案IG帳戶由其申 辦、使用等情之可信性。準此，本案IG帳戶為被告申辦及使 用，且首揭羞辱告訴人為唐氏症病患之照片為其所公開發布 乙情，資可認定。
㈢本件被告所為縱依司法院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號判決 （下稱憲法法庭判決）意旨，仍應以公然侮辱罪相繩，理由 如下：
1.按刑法所稱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 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 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 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 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 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 上開憲法法庭判決主文即為此明示。復觀之上開憲法法庭判 決之理由，尚強調負面性言論必須對他人之心理狀態或生活 關係造成不利影響，甚至自我否定其人格尊嚴，從而直接貶 損其平等主體地位始足構成刑法之「侮辱」，如果只是侵犯 個人主觀感受之「名譽感情」，非刑罰保障之法益，不得以 公然侮辱罪相繩。
2.本件被告向以嘲弄取笑告訴人為樂，業如前述，其發布首揭 指摘告訴人為唐氏症身心障礙人士之照片前，並未與告訴人 發生劇烈爭執，此觀上述對話內容即可得知，應認被告公開 發布此部分照片係刻意攻訐告訴人，並非於雙方激烈衝突過 程之一時失言或衝動之舉。又被告以唐氏症指述告訴人，其 本意無非欲藉此嘲弄告訴人智能發展障礙，姑不論告訴人是 否確為唐氏症病患，被告以此貶低告訴人，使告訴人受盡訕 笑，必對其心理狀態或生活關係造成不利影響，進而否定自 我人格尊嚴，況被告此舉已彰顯其對唐氏症患者弱勢族群之 貶抑，對該弱勢族群掀起嚴重負面社會漣漪，貶損他人平等 主體地位。此外，被告係以網路發表而散布上開羞辱性照片 ，因較具有持續性、累積性或擴散性，資可認定其所造成損 害鉅大。又被告所為，循其整體脈絡無非為嘲弄、攻訐告訴 人而已，難認有何促進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
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綜上，被告所 為侵害告訴人名譽之行為，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 ，非僅對告訴人主觀名譽感情造成一時難堪，表意內容又無 任何正面價值，經權衡並無優先於告訴人名譽權為優先保護 ，應屬刑法上「公然侮辱」行為無訛。
㈣綜上，本件事證明確，被告首揭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 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爰審酌被告與告訴人原為同學兼朋友關係，彼此間開玩笑本 非惡事，然從首揭對話紀錄可知，二人關係向以被告嘲弄告 訴人之單向欺凌為主，告訴人並已多次表達不悅之意，然被 告反而變本加厲，再以首揭極惡質之編輯照片羞辱告訴人， 進而透過本案IG帳戶對外公開發布，此種把自己娛樂建構在 別人痛苦難堪之行為，屬典型之網路霸凌，對告訴人人格尊 嚴嚴重貶損，被告行為應予分難。復考量被告始終否認犯行 ，犯後態度十分惡劣，不斷對告訴人叫囂、恫嚇，暨考量被 告、告訴人各自智識程度、家庭經濟狀況及社會地位，及被 告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所生危害等一切具體情狀，量 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達提起公訴，檢察官黃耀賢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30 日 刑事第二十庭 法 官 宋恩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林鼎嵐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3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