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國審原重訴字第1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莛富
選任辯護人 洪大植律師（法扶律師）
張全成律師（法扶律師）
王彥迪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32344
號），由國民法官全體參與審判，本院國民法官法庭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現役軍人犯殺人罪，處有期徒刑壹拾參年。 事 實
一、乙○○於民國112年7月2日為現役軍人（已於案發後之同年7月 4日退伍），於當日凌晨2時30分許，在桃園市○鎮區○○路000 巷00號「山仔頂釣蝦場」之包廂內及包廂外走廊上，與周嘉 揚及羅尚銓徒手毆打、推擠及腳踢徐博政。乙○○見徐博政遭 毆打而趴倒在地，已預見持硬物朝徐博政後腦攻擊，可能會 導致徐博政死亡，其原有傷害之犯意提升為殺人之不確定故 意，舉起一旁放置之滅火器，由上而下朝徐博政之左後腦敲 擊1次，致使徐博政頭部外傷併顱底多處骨折、顱內出血， 導致大量出血、腦損傷及血液吸入肺部。嗣救護人員於同日 凌晨2時42分到場，將徐博政送往國軍桃園總醫院救治，徐 博政仍於同日凌晨4時21分日因急救無效而死亡。二、乙○○於有偵查犯罪權限之人員對其犯罪有合理可疑前，即於 同年7月2日中午12時至下午1時間之某時，向警方提交自白 書而自首。
理 由
壹、認定犯罪事實之理由：
一、被告乙○○於本院審理時，對於上開犯罪事實均坦承不諱。再 參酌檢察官所提出綜合證據說明書【內含在場證人之證述、 現場示意圖、現場照片、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平鎮分局（下稱 平鎮分局）現場初步勘查報告及被告之兵籍資料】、法務部 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國軍桃園總醫院診斷 證明書、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 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書，可佐證被告之自白並證 明上述犯罪事實。
二、被告已預見持硬物朝被害人後腦攻擊，可能會導致被害人死 亡，仍舉起滅火器，由上而下朝被害人之左後腦敲擊，主觀 上有容任死亡結果發生，具備殺人之不確定故意。被告之行 為造成被害人頭部外傷併顱底多處骨折、顱內出血，導致被 害人大量出血、腦損傷及血液吸入肺部，經送醫急救無效而 死亡，被告之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因此，被告之犯罪事證明確，應依法論罪科刑。貳、論罪科刑：
一、罪名：
被告於行為時具有軍人身分，故被告所犯罪名為陸海空軍刑 法第76條第1項第5款、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現役軍人殺人罪 。其傷害被害人之行為屬於殺人之前階段行為，不另論罪。二、刑法第62條之自首部分：
㈠刑法上所謂自首，係犯罪行為人在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 發覺其涉有犯罪嫌疑前，即向職司犯罪偵查之公務員坦承犯 行，並接受裁判。所謂「發覺」，係指偵查犯罪之公務員有 確切之根據，而對犯人產生合理懷疑；若僅是單純主觀上之 懷疑，則非屬「發覺」。
㈡被告於本案偵辦過程中，手寫自白書提交給警方，並於自白 書中坦承本案犯行，此有該自白書影本在卷可憑，且為檢察 官所不爭執。然而，該自白書上未記載日期及時間，檢察官 及辯護人對於自白書之製作時間則有爭執。國民法官法庭基 於下述理由，認為該自白書係被告於案發當天即112年7月2 日中午至同日下午1時之間所寫並提交給警方： ⒈綜覽檢察官及辯護人提出之報案錄音譯文、員警現場錄影檔案 譯文及平鎮分局處理相驗案件初步調查報告暨報驗書可知， 本案報案之初，警方獲得之訊息係被害人意外跌倒而撞傷頭 部，承辦警員於案發當日下午1時43分通報檢察官進行相驗 時，仍係以此內容通報。相關承辦警員雖認為被害人出血量 過大，而懷疑可能非屬意外，但仍屬單純懷疑階段。 ⒉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我於112年7月2日中午至同日下午2 時39分接受第2次警詢之間，向派出所警員坦承本案犯行， 並寫下自白書交予警方等語。再參被告所寫自白書，內容係 陳述自己持滅火器敲擊被害人之經過。隨後於同日下午1時 ，警員即前往「山仔頂釣蝦場」扣押本案作案用滅火器，有 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平鎮分局扣押筆錄及扣押物品目錄表在卷 可憑。
⒊本案除了被告之自白書以外，最早提及本案係以滅火器作為 兇器之證據，係證人周嘉揚於000年0月0日下午2時20分所製 作之警詢筆錄，在此之前，未見警方掌握本案係以滅火器作
為兇器之事證。就被害人傷口之成因、係以何種物品所造成 ，於當時仍有未明。因此，應可合理推論警方係因被告提交 自白書說明本案發生經過，而得以鎖定特定滅火器為作案用 兇器，並於同日下午1時前往現場扣押。故被告提交自白書 之時間，應於000年0月0日下午1時前，再參酌被告前揭供述 ，應認係在112年7月2日中午至同日下午1時之間。 ㈢被告提出自白書前，偵查機關尚未掌握被告涉嫌之事證： ⒈依被告、周嘉揚之調查筆錄及平鎮分局處理相驗案件初步調 查報告暨報驗書可知，被告於112年7月2日上午10時1分係以 關係人之身分經警員通知前往派出所，且承辦警員於同日下 午1時43分通報檢察官進行相驗時，被告之身分仍為關係人 ，同樣列為關係人者包含案發當時在場之羅尚銓、柯筱珍及 范姜靖雯。證人周嘉揚於同日下午2時20分始證稱被告持滅 火器敲擊被害人，被告則於同日下午2時39分始被列為犯罪 嫌疑人接受詢問。可見被告提出自白書前，其身分與其他在 場之人相同而均屬關係人，尚未被列為犯罪嫌疑人，警方亦 未掌握被告涉案之事證。
⒉檢察官雖提出員警現場錄影檔案、證人即警員丙○○之證述及平 鎮分局現場初步勘查報告，主張本案偵查機關於112年7月2 日上午9時許，已察覺本案有他殺可能，並於同日上午9時至 10時之間，鎖定犯罪嫌疑人等語。惟查：
⑴依員警現場錄影檔案及證人丙○○之證述，雖可看出獲報到場之 警員及事後通報檢察官進行相驗之丙○○，均因被害人之傷勢 嚴重而懷疑可能非出於意外，並於案發同日上午9時至10時 之間，通知案發時在場人至派出所製作筆錄。惟「山仔頂釣 蝦場」係開放場所，任何人均可自由來去，依員警現場錄影 檔案譯文可知，警員獲報抵達現場時，有被告及其友人共5 人、「山仔頂釣蝦場」之現場負責人在場，釣蝦場之實際負 責人亦隨後到場，另已有部分顧客先行離去。承辦警員縱使 懷疑被害人之傷勢非出於意外，未見其掌握何種客觀證據而 得以對特定人產生犯罪嫌疑，不能僅因被告等人留在現場， 即認屬犯罪嫌疑之客觀事證，至多僅能構成單純懷疑，而尚 未達到犯罪之合理可疑。
⑵再者，承辦警員雖於案發同日上午9時至10時之間，通知案發 時在場人至派出所製作筆錄，惟依平鎮分局處理相驗案件初 步調查報告暨報驗書可知，警方通知在場之人，其等身分均 係列為關係人。警方通知其等製作筆錄，僅能說明偵查機關 對本案展開調查，惟未見已有客觀事證而對特定人產生合理 之犯罪嫌疑。且依證人丙○○於本院審理中之證述可知，其接 獲通報時雖懷疑案件不單純，惟並未掌握何種確實之事證而
可合理懷疑係被告所為，遲至被告於同日下午4時34分製作 筆錄坦承犯罪後，始知悉被告涉有犯嫌。
⑶此外，平鎮分局現場初步勘查報告中，雖已記載被告持滅火 器敲擊被害人頭部之犯罪過程，惟該勘察報告並未記載製作 日期及時間，且於被告提出自白書前，未見警方掌握本案係 以滅火器作為兇器之事證，已如前述。無事證顯示該勘察報 告係在被告提出自白書前所作成，自無從據此證明偵查機關 在此之前已經對被告產生犯罪嫌疑。從而，依檢察官提出之 資料，不能證明偵查機關於112年7月2日上午9時至10時之間 已掌握被告涉嫌之事證。
㈣綜上所述，被告於案發當天即112年7月2日中午至同日下午1 時之間，手寫自白書並提交給警方，使警方得以鎖定特定滅 火器為本案兇器，並於同日下午1時前往犯罪現場扣押。而 被告提出自白書前，其身分與其他在場之人相同而均屬關係 人，尚未被列為犯罪嫌疑人，警方亦未掌握被告涉案之事證 。應認被告係在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發覺其涉有犯罪嫌 疑前，即向職司犯罪偵查之公務員坦承犯行，並接受裁判， 合於刑法第62條前段有關自首之要件。
㈤刑法第62條所規定自首，其立法意旨在於獎勵犯罪者悔過投 誠，以減少司法資源之浪費。考量被告於案情仍處於晦暗不 明時，主動向警方提交自白書，使偵查機關得以盡速著手調 查、保全相關證據，有助於減少司法資源之浪費，避免殃及 無辜，故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三、刑法第59條之酌減其刑部分：
被告與被害人互不相識，飲酒後與被害人偶發衝突，將被害 人打倒在地後，又不顧在場之人勸阻而持滅火器朝被害人頭 部敲擊，其犯罪之情狀並無顯可憫恕之處。被告所犯之罪， 其法定刑雖重，然而經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後， 已無情輕法重之疑慮。從而，國民法官法庭認為本案認為本 案無再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必要。
四、量刑：
㈠國民法官法庭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事項如下： ⒈犯罪之動機、目的、所受之刺激、被告與被害人之關係及犯 罪手段：
被告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因飲酒偶發衝突，先與周嘉揚及羅 尚銓以徒手毆打、推擠及腳踹方式傷害被害人，並在與被害 人肢體衝突過程中，不滿之情緒逐漸升高。當被害人遭毆打 而趴倒在地後，被告雖經在場之人勸阻，仍不顧被害人可能 因此死亡之後果，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舉起滅火器，由 上而下朝被害人左後腦敲擊1次。
⒉犯罪所生損害：
被告之行為造成被害人頭部外傷併顱底多處骨折、顱內出血 ，導致被害人大量出血、腦損傷及血液吸入肺部，經送醫急 救無效而死亡。被害人死亡時為20歲，參酌被害人母親丁○○ 所述，被害人生前與母親、妹妹及女友同住，並在當舖工作 ，上班時間不固定，收入係由被害人自行使用，家人大多在 週六、週日或假日互動。被害人之家人因被害人死亡而內心 傷痛，均請求對被告從重量刑。
⒊被告之智識程度、生活狀況、品行：
被告之學歷為高職肄業，入伍前從事板模工，於112年3月14 日入伍服義務役，於案發時24歲，為現役軍人。被告於本案 發生前，因涉有恐嚇取財得利、強盜及槍砲等犯罪嫌疑由檢 察官偵查中。被告有刑事案件在偵查中，仍未能自我約束及 警惕而又犯本案之罪。
⒋被告之犯後態度：
被告見被害人頭部大量流血後，曾經嘗試以衛生紙按壓被害 人之頭部止血。被告於案發後與友人周嘉揚串供，佯稱被害 人係自行跌倒受傷，於警員到場後仍未吐實而捏造虛假情節 ，企圖逃避罪責，嗣於案發同日中午左右向警員自首犯罪， 至本院審理時均坦承不諱。被告於犯後未能與被害人家屬和 解，於本院審理期日雖向告訴人道歉並允為賠償，未獲告訴 人接受。
㈡國民法官法庭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上列事項並考量 被告因一時衝動，鑄下大錯，所生損害非輕，但與其他縝密 計畫、預謀犯罪之情形仍屬有異。被告年紀尚輕，最終仍能 坦承犯行，面對自己之過錯，隨著年歲增長，智識成熟，將 來仍有復歸社會之可能，並無將被告長期與社會隔絕之必要 ，兼衡刑罰特別預防之目的，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五、從刑：
被告雖經宣告1年以上有期徒刑，然而審酌本案發生之原因 及情節，依其犯罪之性質，國民法官法庭認無禠奪公權之必 要，故不予宣告褫奪公權。
肆、沒收部分：
扣案滅火器1個，雖係被告於本案犯罪所用之物，然而該滅 火器並非被告所有，故不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依國民法官法第87條、第88條、第4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甲○○提起公訴，檢察官李亞蓓、李孟亭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2 日
國民法官法庭審判長法 官 黃柏嘉
法 官 陳韋如
法 官 涂偉俊
本件經國民法官全體參與審判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余玫萱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31 日
附錄所犯法條：
陸海空軍刑法第76條
（戰時從重處罰）
現役軍人犯刑法下列之罪者，除本法另有規定外，依各該規定處罰：
一、外患罪章第109條至第112條之罪。
二、瀆職罪章。
三、故意犯公共危險罪章第173條至第177條、第185條之1、第18 5條之2、第185條之4、第190條之1或第191條之1之罪。四、偽造文書印文罪章關於公文書、公印文之罪。五、殺人罪章。
六、傷害罪章第277條第2項、第278條第2項之罪。七、妨害性自主罪章。
八、在營區、艦艇或其他軍事處所、建築物所犯之竊盜罪。九、搶奪強盜及海盜罪章。
十、恐嚇及擄人勒贖罪章。
前項各罪，特別法另有規定者，從其規定。
戰時犯前二項之罪者，得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