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易字第812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滕民荃
選任辯護人 丁啓修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調偵續一
字第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滕民荃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滕民荃前為新北市○○高級中學(下稱○○ 中學)一年級000班之導師，少年楊○恩(民國00年0月生)則為 該班之學生。被告於110年4月15日13時至14時許，在新北市 ○○區○○路00號之○○中學000教室內，因不滿少年楊○恩嘲弄同 學綽號，在對少年楊○恩訓話過程中，見少年楊○恩不慎碰到 伊之鞋子，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丟擲衛生紙指示少年楊 ○恩擦乾淨，當少年楊○恩蹲下試圖擦拭伊之鞋子時，卻將腳 縮回，並稱：「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的鞋子」等語，以此方 式足以妨害少年楊○恩之名譽及社會評價。因認被告涉犯刑 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申言之，犯罪事實 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作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 年台上字第86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 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 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 參照)。再者，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仍應負提出證 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 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 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 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公然侮辱罪嫌，係以被告於○○中學校園
事件調查訪談時之供述、告訴人即少年楊○恩(下稱少年楊○ 恩)及告訴人蔡○華(即少年楊○恩之母)之指述、案發時之監 視錄影光碟及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檢察官 111年3月21日當庭勘驗筆錄、○○中學校園霸凌事件處理第00 00000號調查報告、新北地檢署112年5月3日勘驗筆錄及○○中 學校園事件調查訪談稿各1份等資料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 固不否認其原係少年楊○恩之導師，及上開時間確有因少年 楊○恩嘲弄同學乙事而與之談話，過程中少年楊○恩有碰到伊 之鞋子，伊詢問少年楊○恩要如何處理，少年楊○恩要蹲下擦 拭時，伊有將腳收回，但是否有對少年楊○恩講不要用你的 「髒手」碰我的鞋子，因為時間很久了已經記不得，只記得 當時有問少年楊○恩是否有對錢姓同學說過什麼話等語。經 查：
(一)被告原為○○中學一年級324班之導師，少年楊○恩則為該班之 學生，被告於110年4月15日13時至14時許，在○○中學000教 室內，與少年楊○恩談話之過程中，因少年楊○恩不慎碰到伊 之鞋子，欲拿衛生紙擦拭時，伊即將腳縮回，並向少年楊○ 恩稱：「不要用你的手碰我的鞋子」等語，為被告所不否認 (見本院易字卷第65頁、第66頁)，核與少年楊○恩於偵訊時 之指述、證人即少年林○軒於偵訊時之證述內容大致相符， 並有新北地檢署111年3月21日勘驗筆錄(含擷圖)、○○中學校 園霸凌事件處理第0000000號調查報告、新北地檢署112年5 月3日勘驗筆錄及○○中學校園事件調查訪談稿各1份(見新北 地檢署111年度調偵字第762號第3頁至第8頁、第12頁、第13 頁、110年度調偵字第2799號卷第8頁至第30頁反面、112年 度調偵續一字第1號卷第71頁)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堪予 認定。。
(二)按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罪，係在保護個人經營社會群體生 活之人格法益，從而是否構成「侮辱」之判斷，應著重行為 人與被害人間之關係、行為時之客觀情狀、行為地之方言或 語言使用習慣等事項，依社會一般人對於語言使用之認知， 進行客觀之綜合評價，不宜僅著眼於特定之文字用語，即率 爾論斷。又所謂「侮辱」，係指以言語、文字、圖畫、動作 等，非指明具體事實而對他人為抽象之侮謾、辱罵等表示輕 蔑之舉動，而足以減損或貶抑他人在社會上客觀存在之人格 或地位評價。又因公然侮辱罪係規定在刑法第2編分則第27 章妨害名譽及信用罪之下，而「名譽」本即為一種外部之社 會評價，是公然侮辱罪所要保護者，係個人經營社會群體生 活之人格評價不受不當詆毀，並非被害人因他人之言語表達 ，而在精神上、心理上主觀感受之難堪或不快，故被害人縱
因行為人之言語內容而內心感受難堪，但若未減損或貶抑被 害人之人格或地位評價時，仍非「侮辱」，否則言論自由將 遭到前所未有之箝制，任何言語內容均有可能造成被指述者 內心之不快而構成「侮辱」，此當非法律規範之目的。而在 判斷是否構成侮辱時，應參酌該爭議之言詞或舉動之內容， 比對前後語意、當時客觀環境情狀與為何有此用詞之前因後 果等相關情事，還原行為人陳述時之真意，而依社會一般人 對於語言使用、舉動之認知，進行客觀之綜合評價，不宜僅 著眼於特定之用語文字，即率爾論斷。
(三)被告是否有朝少年楊○恩丟擲衛生紙：
1.觀諸卷附新北地檢署111年3月18日勘驗筆錄(見新北地檢署1 11年度調偵字第762號卷第3頁至第8頁)，可知監視器錄影時 間：04/15/2021 13：26：45-13：28：48許，少年楊○恩係 站在教室後方之老師座位旁，被告坐在教師座位上面對少年 楊○恩；監視器錄影時間：04/15/2021 13：28：49許，被告 從座位上站起來；監視器錄影時間：04/15/2021 13：28：5 6許，被告用右手著鞋子；監視器錄影時間：04/15/2021 13 ：28：59-13：29：00許，被告右手往座位方向抽取衛生紙 後放，右手持衛生紙停留在其與少年楊○恩間(即少年楊○恩 之前方、高度約為其上半身處)；監視器錄影時間：04/15/2 021 13：29：00許，被告右手上之衛生紙徒下掉到地上；監 視器錄影時間：04/15/2021 13：29：02-13：29：03許，少 年楊○恩蹲下身撿起衛生紙後即起身；監視器錄影時間：04/ 15/2021 13：29：07許，少年楊○恩蹲下，手持衛生紙往被 告鞋子處伸去，被告有將腳縮回之動作；監視器錄影時間： 04/15/2021 13：29：08許，少年楊○恩起身面向被告。足見 被告於上開時間以右手抽取衛生紙後，係將拿衛生紙之右手 停留在其與少年楊○恩間，嗣衛生紙便往下掉落，並無將衛 生紙往少年楊○恩丟之情形，難認有何公訴意旨所指「丟擲 」衛生紙之情形。
2.縱認被告右手中之衛生紙往下掉落，係被告「丟擲」所致， 然依上開監視錄影內容及少年楊○恩於偵訊時所述，可知被 告係抽取放置在其桌上之衛生紙，足認該衛生紙應係未曾使 用過、乾淨之衛生紙，故實難認被告以未曾使用過、乾淨之 衛生紙1張(或數張)，往少年楊○恩所在之位置丟擲，有何妨 害少年楊○恩名譽及社會評價之情事。
(四)被告是否有向少年楊○恩稱：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的鞋 子：
1.少年楊○恩於偵訊時雖指述被告在上開過程中，有對其稱： 「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的鞋子」等語，然其指述與證人即少
年林○軒於偵訊時所證述：我坐在靠窗第一排的位置，當時 有聽到告訴人做錯事情，我不記得告訴人做錯什麼事情，但 被告在訓話，訓話的內容我不清楚，我沒有聽到「手髒不得 碰觸鞋子」等語(見111年度調偵字第762號卷第11頁反面)並 不相符，是被告於上開過程中是否有對少年楊○恩稱「髒手 」或「手髒」之類的話語，尚難遽認。
2.依被告於○○中學校園事件調查訪談時所稱：「我剛剛講的是 那你幫我擦，然後我後退是我說不要，我還記得我跟他說不 要，因為老師覺得你很髒，然後他就哭嘛說，然後我就說你 是不是有對錢○○(真實姓名詳卷，下稱錢同學)說過一樣的話 」(見新北地檢署110年度調偵字第2799號第26頁反面之○○中 學校園事件調查訪談稿)；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之供稱：「…… 我之所以會這樣講是因為之前楊○恩在班上有和另一位同學 有一些不當之言語、行為，也有對那位同學講過類似這樣的 話，我才會這樣跟楊○恩講，而且在事後也有跟他說同學聽 到他這樣講的話，會有什麼感受。……」等語，足認被告並非 無端對少年楊○恩講「很髒」的話，而係因少年楊○恩曾向錢 同學說過類似之話語，被告才會在上開過程中，向少年楊○ 恩講「很髒」的話，再詢問少年楊○恩聽到這樣的話語後心 理的感受，希望以此方式導正少年楊○恩與同學談話時之用 語，是被告欲以此方式導正少年楊○恩或有不適當之處，然 實難以此遽認被告主觀上有侮謾、辱罵少年楊○恩之犯意。(五)被告在上開過程中，縱有對少年楊○恩「丟擲」乾淨之衛生 紙，並講「很髒」或相類之語詞，而讓少年楊○恩感覺不開 心或被冒犯，然公然侮辱罪所保障之法律利益係「外部社會 的評價」，是一般人於此情況下，若不會對少年楊○恩產生 負面之評價，即客觀之第三人並不會因被告「丟擲」軟淨之 衛生紙及使用「很髒」之用語，即認少年楊○恩「很髒」或 有「髒手」之情形，則被告上開之動作及用語是否足以影響 、減低少年楊○恩之外部社會評價，亦非無疑。(六)綜上，被告因少年楊○恩之其他事由而與之談話(或訓話)時 ，並無對之「丟擲」衛生紙，並稱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 的鞋子等情，業經本院認定如前。況被告縱有對少年楊○恩 「丟擲」衛生紙，並講「很髒」或相類之語詞，其之動作或 使用之言語或有不當之處，並因而使少年楊○恩感到不快或 不受尊重，然依前所述，實難認已影響客觀第三人對少年楊 ○恩之人格及社會評價，與刑法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尚屬 有間，難以該罪之罪責相繩。
四、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所舉之證據與指出之證明方法，尚不 足使本院確信被告有被訴公然侮辱之犯行，自難逕以上開罪
刑相繩。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公 訴人所指之上開犯行，揆諸前揭法條及判例意旨，既不能證 明被告犯罪，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件經檢察官甲○○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冠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1 日 刑事第九庭 法 官 莊惠真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張如菁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