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南投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易字第164號
公 訴 人 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江美鈴
選任辯護人 陳凱翔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 年度調院偵字第
255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江美鈴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江美鈴因與告訴人曾英美有鄰地照明問 題發生爭執，而心生不滿，竟於民國112 年7 月13日16時30 分許，見告訴人之媳劉雅雯欲離開位於南投縣草屯鎮成功路 一段慧音巷107 號前之農地，被告先當場與劉雅雯爭執該農 地照明問題並發生拉扯，嗣告訴人欲阻止被告、劉雅雯之爭 執，告訴人當場亦與被告發生拉扯，被告能預見與人發生拉 扯或推擠，可能會造成告訴人因拉扯施力而受傷，卻仍基於 傷害他人身體之不確定故意，用力拉扯告訴人，致告訴人跌 倒在地，並受有頭皮鈍傷、右側手肘擦傷之傷害。因認被告 所為，係涉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嫌等語。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檢察官就被 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 法第16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故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 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 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 號 判決要旨參照）。
參、檢察官主張被告涉犯傷害告訴人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 述、證人即告訴人、證人劉雅雯之證述、指認犯罪嫌疑人記 錄表、告訴人之診斷證明書、傷勢照片、報案資料、現場監 視器畫面截圖及GOOGLE街景畫面截圖、證人劉雅雯所持用手 機之數位證物勘察採證同意書、證人劉雅雯提供之手機錄影 畫面截圖、現場監視器錄影檔案、證人劉雅雯提供之手機錄 影檔案、本院勘驗相關錄影檔案之筆錄及錄影畫面截圖、被
告一方所提出附於答辯狀後之書面資料等證據，作為判斷基 礎。
肆、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辯稱：當時是 告訴人來拉住我的手，我只是要掙脫她，並沒有推她的行為 等語。辯護人則以：依證人劉雅雯證述內容，應可知本案緣 起乃告訴人一方遭被告提告，須拆除其農地照明設備，告訴 人方報復性提告，且被告是因監視器角度問題，方前往與告 訴人一方爭論，尚非如起訴書犯罪事實欄所載，被告是因鄰 地照明問題而心生不滿，並生傷害告訴人之主觀動機。再檢 察官認定被告與告訴人有發生拉扯、推擠，可能因此有傷害 告訴人之不確定故意，惟按現場監視器畫面及證人劉雅雯之 手機錄影畫面，顯見被告並無與告訴人「互相拉扯」之情況 ，只能證明被告雙手遭到告訴人控制，且被告被告訴人抓住 雙手時，雖有身體向後以及向下的舉動，然此應僅屬退卻之 防守、防衛行為，被告亦未推擠、拉扯告訴人，自難認有傷 害告訴人之動機及犯意，告訴人如因此跌倒受傷，亦難認難 被告對此有何可責性。退步言，縱認被告有傷害犯意，可是 依前後案發情況，被告所為應可評價為正當防衛行為，亦無 防衛過當之情況，而有阻卻違法事由，請判決被告無罪等語 ，為被告辯護。
伍、本院之判斷
一、被告於000 年0 月00日下午4 時30分許，見告訴人之媳劉雅 雯欲離開南投縣○○鎮○○路○段○○巷000 號前之農地， 即先當場與劉雅雯發生爭執，嗣又與到場之告訴人發生肢體 接觸，告訴人則於過程中跌倒在地，並受有頭皮鈍傷、右側 手肘擦傷之傷害等客觀情節，為被告所不爭執，核與證人即 告訴人、證人劉雅雯證述之內容相符，且有告訴人之診斷證 明書、傷勢照片、報案資料、現場監視器畫面截圖及GOOGLE 街景畫面截圖、證人劉雅雯所持用手機之數位證物勘察採證 同意書、證人劉雅雯提供之手機錄影畫面截圖、現場監視器 錄影檔案、證人劉雅雯提供之手機錄影檔案、本院勘驗相關 錄影檔案之筆錄及錄影畫面截圖存卷可佐，此部分事實，首 堪認定。
二、公訴意旨固認被告與告訴人肢體接觸之過程中，係出於傷害 告訴人之未必犯意，用力拉扯告訴人致其跌倒在地成傷等語 。然刑法上之不確定故意（或稱間接故意、未必故意），係 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有發生之可能，因該 犯罪事實之發生不違背其本意，乃予容認而任其發生者而言 。經查：
㈠、被告與告訴人肢體接觸之具體細節，證人即告訴人（本院卷
第88、90、91頁）、證人劉雅雯（本院卷第98、99、101 頁 ）觀覽劉雅雯提出之手機錄影畫面後，均一致指證稱，被告 係先以手拉住劉雅雯機車之龍頭把手，告訴人遂以右手拉住 被告左手、以左手拉住被告右手之方式，將被告手部拉離機 車龍頭等語，此復有本院勘驗手機錄影畫面截圖在卷可佐（ 本院卷第124 頁），則被告辯稱：當時是告訴人拉住我的手 ，我沒有拉告訴人等語，尚非無稽。再告訴人將被告手部拉 離劉雅雯機車之龍頭後，仍繼續以上述方式拉住被告雙手， 被告隨即將身體往後移動，使其雙手得以向後施力掙脫告訴 人之控制，並使告訴人跌倒在地等情，為證人即告訴人（本 院卷第91頁）、證人劉雅雯（本院卷第99頁）確認在卷，且 有卷附本院勘驗手機錄影畫面之筆錄（本院卷第41頁）、手 機錄影畫面截圖（本院卷第125 頁）為憑。㈡、雖告訴人係因被告「身體往後移動，使雙手得以向後施力」 之掙脫行為，方跌倒在地成傷，惟徵諸證人即告訴人證稱： 我當時有出力將被告的手從機車龍頭拉走等語（本院卷第91 頁），及被告須將身體向後移動，其雙手方能施力擺脫告訴 人拉扯之情，可見告訴人均始終施加相當力道拉住被告雙手 ，甚至被告於身體後退之際，告訴人也同時將身體往後移動 （本院卷第41、91頁），顯寓有對抗被告掙脫目的之態勢， 則被告單純採取身體後退，並將其遭告訴人抓住之雙手施力 向後拉之舉動，核僅屬一般人遭他人拉住手部，為求順利掙 脫之正常反應，程度亦屬合理、克制；又被告行為時已達69 歲，所施掙脫力道本即難與年輕體壯之人等同視之，再佐以 證人即告訴人證稱：「（剛剛勘驗的影片，你與被告互相拉 扯約有13秒，這過程中你有無重心不穩的情況？）我不知道 有多久，就互相拉扯。（除了妳跌倒那一次，過程中妳有無 站不穩的情況？）沒有，那裡又沒有什麼斜坡怎麼會站不穩 。（除了妳跌倒的那一次以外，過程中妳都是站的很穩？） 可以。」等語（本院卷第92頁），即可見得告訴人於拉住被 告雙手之過程中，均能堅穩站立，無腳步不穩之情，是縱使 告訴人於案發時為高齡75歲之人，然依具體案發狀況，被告 應難以預見所採取之掙脫行為，有造成告訴人跌倒受傷之可 能，且是否有容任告訴人跌倒受傷一事發生之主觀意欲，亦 難由上情獲得積極核實，自不能認其有傷害告訴人之間接犯 意。又被告既欠缺其所為將可能導致告訴人跌倒受傷之預見 ，當不生對結果之發生係能預見卻未加以防範之過失可言， 附此敘明。
三、至於證人即告訴人另證稱：被告有出手推我等語（本院卷第 91頁）、證人劉雅雯亦證稱：被告有一鼓作氣將告訴人推開
，她是用手肘推告訴人，我有看到她的膝蓋彎曲等語，並當 庭演示被告推擠告訴人之動作（偵卷第87頁、本院卷第103 、104 頁），雖皆指出被告另有以肢體推擠告訴人之積極行 為，但經本院多次播放上述手機錄影畫面，均未見告訴人與 劉雅雯所指證被告有積極推擠告訴人之情，且其等在庭與本 院一同觀覽後，受本院以上情質疑（本院卷第91、104 頁） ，即各改稱：當時是我跟被告雙手都互相拉住的時候，被告 手有往前伸，之後抽回來我才跌倒等語（本院卷第91頁；證 人即告訴人部分）、我確定被告有用力要將告訴人的手甩開 、拉開，我印象一直停留在被告有用力，告訴人就跌倒，但 告訴人怎麼樣跌倒，具體是什麼情況現在沒辦法記憶清楚等 語（本院卷第104 、105 頁；證人劉雅雯部分），顯見針對 被告有無積極推擠告訴人之行為一節，其等證詞不僅反覆， 且有與客觀卷證未盡相符之瑕疵，自無從純憑證人即告訴人 、證人劉雅雯此部分證述，即逕認被告除身體後退，藉以出 力抽離告訴人對其雙手之拉扯外，尚別有多餘之積極推擠行 為，而對被告主觀傷害犯意之存否為不利認定。四、又公訴人以論告書主張，被告與告訴人拉扯過程中，有口出 「你很可惡耶」，於告訴人跌倒後，又未前往查看並及時呼 叫救護車將告訴人送醫，反欲將告訴人拉起且揚言「爬起來 爬起來，不要給我假」，嗣即逕自離去，可由此情推得被告 確有傷害告訴人之未必犯意等語。經查，被告雙手遭告訴人 抓住，亟欲掙脫，惟告訴人對此係抱持對抗態度，已論敘如 前，則被告於拉扯過程中口出「你很可惡耶」，無非係因其 雙手未能掙脫告訴人控制所生情緒宣洩之詞，難以由此論定 被告有傷害告訴人之意。再犯意之有無，應以行為人「行為 時」之主觀認識及意欲為判斷，此乃刑事基本法理，而被告 於告訴人跌倒後，未前往查看並及時呼叫救護車將告訴人送 醫，反欲將告訴人拉起且揚言「爬起來爬起來，不要給我假 」，嗣即逕自離去等行為，均係發生在告訴人跌倒受傷之後 ，充其量僅屬其事發後對告訴人情況係抱持不甚關懷之消極 心態，然若謂可由此判斷被告行為時，主觀上有傷害告訴人 之不確定犯意，即不無速斷之嫌。
陸、綜上，檢察官為證明被告犯行所提出之證據，未能使本院形 成被告對告訴人之傷害結果，係出於故意或過失之確信無疑 心證，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吳慧文提起公訴，檢察官石光哲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31 日 刑事第二庭 法 官 陳育良
以上正本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得上訴，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林儀芳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