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高等行政訴訟庭第一庭
112年度訴字第282號
113年5月9日辯論終結
原 告 蕭鴛鴦
訴訟代理人 洪嘉鴻 律師
複 代 理人 蔡秉宸 律師
被 告 衛生福利部
代 表 人 薛瑞元（部長）
訴訟代理人 陳昶安 律師
萬哲源 律師
陳傑明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傳染病防治法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中華民國112
年2月1日院臺訴字第1125001912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
(一)原告之子廖啟宏於民國110年7月28日在彰化縣員林市黃崇凱 診所接種COVID-19疫苗AstraZeneca（下稱AZ疫苗）第一劑 。廖啟宏自述接種完畢第2日、第3日有輕微發燒，約1至2週 有食慾不振，至110年9月體重急速減輕10㎏，有嚴重貧血症 狀，行走時非常喘，於110年9月14日到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 法人員林基督教醫院（下稱員基醫院）住院輸血，同年月17 日轉診到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下稱彰 基醫院）住院，於110年9月22日做骨髓穿刺後出院，於110 年9月28日至110年10月4日做標靶治療。廖啟宏疑因預防接 種而受害，而於110年10月12日填具預防接種受害救濟申請 書，向彰化縣衛生局提出預防接種受害救濟申請，於111年2 月18日9時48分死亡。
(二)原告於111年3月17日填具預防接種受害救濟申請書，以廖啟 宏接種AZ疫苗後發燒胸悶、喘、心跳快、食慾不振、體重急 速減輕、貧血，求診經診斷骨髓生成不良症後群，經常發燒 並住院5、6次以上，輸打血紅素、血小板、標靶、抗生素， 於111年2月18日往生等病情發展及求診經過，向彰化縣衛生
局提出預防接種受害救濟申請，由被告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審 議小組（下稱審議小組）111年7月21日第184次會議（下稱 系爭會議）編號3805審議結果略以：廖啟宏於接種疫苗後2 至3日出現輕微發燒症狀，血液檢驗顯示嚴重貧血、血小板 低下及糖化血色素升高，心臟超音波檢查顯示心衰竭情形， 骨髓檢體細胞遺傳學檢驗顯示第5對、第7對、第15對、第16 對、第18對、第21對染色體缺失，第17對及第22對染色體發 生重組，經醫師診斷為骨髓分化不良症候群、糖尿病、鬱血 性心衰竭及疑似缺血性心臟病；廖啟宏於住院治療中死亡， 病理解剖報告記載死因為敗血性休克、心因性休克、急性骨 髓性白血病及冠心症；依據目前醫學實證，急性白血病病患 由出現基因變異至診斷為急性白血病須數年時間，故廖啟宏 所患白血病之基因變化發生於接種疫苗前，廖啟宏骨髓檢體 細胞遺傳學檢驗亦顯示多對染色體異常變化，此為長時間累 積染色體突變之結果，非短時間可以產生，而廖啟宏之糖尿 病及冠心症合併心衰竭皆為慢性病，非短期內可發生之疾病 ，因而廖啟宏之症狀與接種AZ疫苗無關，依預防接種受害救 濟基金徵收及審議辦法（下稱審議辦法）第17條第1款規定 ，不予救濟；另廖啟宏經病理解剖，依審議辦法第19條第2 款規定，給予喪葬輔助新臺幣（下同）30萬元。被告於111 年8月5日以衛授疾字第0000000000號函（下稱111年8月5日 函）檢送系爭會議紀錄予社團法人國家生技醫療產業策進會 （下稱醫策會），再由該會於111年8月8日以（111）國醫生 技字第0000000000號函（下稱原處分）通知原告。原告不服 原處分，提起訴願，遭訴願決定駁回，提起本件行政訴訟。二、原告主張略以：原告為廖啟宏之母親。廖啟宏於接種前為身 體健康、生活規律之人，無慢性疾病，亦無心臟血管等就醫 紀錄，於接種AZ疫苗後出現「敗血性休克和心因性休克」及 「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和冠心症」導致死亡，整個過程與接種 AZ疫苗有時間上接近，與接種AZ疫苗副作用一致，無法排除 兩者關連性，本件應從寬認定與接種AZ疫苗有關。並聲明：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被告對於原告110年10月12日申 請之預防接種受害救濟，應為給付原告300萬元之行政處分 。
三、被告答辯略以：
(一)行政機關下設委員會作成之審議結果，基於尊重其不可替代 性、專業性及法律授權之專屬性，就醫學專業判斷，應享有 判斷餘地。被告下設審議小組辦理預防接種受害救濟之審議 ，符合上開司法實務意旨，其共同作成之審定結果享有判斷 餘地，行政法院應予尊重。
(二)關聯性之判斷不以接種後發生症狀之時序關係為唯一依據。 審議小組係衡酌廖啟宏所罹患之糖尿病以及冠狀動脈心臟病 合併心衰竭均為慢性病，非短期內發生，而冠狀動脈心臟病 為廖啟宏死亡之原因之一，然非接種疫苗所致，又廖啟宏之 死因係經診斷為骨髓分化不良症候群合併過多芽細胞，後導 致敗血性休克而致死，此係由預防接種以外其他原因所致， 另廖啟宏死因為冠心病及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導致的敗血性休 克和心因性休克，為多種疾病綜合導致，而其中急性骨髓性 白血病業經審議小組鑑定無透過接種AZ疫苗發生之可能，爰 與疫苗接種無關。審議小組始依審議辦法第17條第1款規定 ，作出廖啟宏之死亡結果與接種疫苗間之關聯性應為「無關 」之審定結論，核與審議辦法第13條關聯性之判斷標準相符 。
(三)廖啟宏於110年9月13日至黃崇凱診所看診，病歷記載略以： 糖化血色素為9.8%；110年9月14日至9月17日員基醫院住院 期間，經診斷患有冠狀動脈心臟病合併心衰竭及糖尿病。而 糖尿病或冠狀動脈心臟病均為慢性發展之疾病，非短時間即 會發病或產生明顯症狀。從而，廖啟宏於110年7月28日接種 疫苗前，雖無相關就診紀錄，惟此僅能推論廖啟宏可能因無 明顯症狀而未就醫，尚不足證明疑似受害人無相關病史存在 。廖啟宏有冠狀動脈硬化，心肌細胞肥大，有陳舊性心肌纖 維化和新近的心肌細胞壞死，腎臟顯微鏡檢查則顯示糖尿病 性腎病變，解剖觀察結果顯示冠心症和新舊交陳的心肌梗塞 、慢性腎病變。
(四)廖啟宏於轉送彰基醫院後，經骨髓檢查芽細胞比例約為10% ，確診為骨髓分化不良症候群合併過多芽細胞，持續接受骨 髓分化不良症候群合併過多芽細胞治療仍逐漸惡化進展至急 性骨髓性白血病。骨髓分化不良症候群成因為骨髓造血細胞 累積諸多異常突變後，逐漸產生癌化的現象，廖啟宏骨髓細 胞染色體檢查可見異常，如第5、7、15、16、18及21對染色 體發生缺失，第17及22對染色體發生重組，如此複雜型的染 色體變化，亦可證此骨髓分化不良症候群並非短時間內能夠 發生，應為經年累月累積各種染色體突變之結果，難謂是接 種疫苗所致。AZ疫苗本身為無感染力之腺病毒載體，包裹新 冠肺炎病毒之棘蛋白DNA所製成，不具有可預期之致癌性或 基因突變性，而骨髓分化不良症候群以及急性骨髓性白血病 均屬於癌症或癌前變化，爰審議小組依據醫學常理研判與疫 苗接種無關。
(五)並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四、前揭事實概要欄所載，除後述爭點外，為兩造所不爭執，並
有110年10月12日預防接種受害救濟申請書（原處分卷第76- 80頁）、111年3月17日預防接種受害救濟申請書（原處分卷 第81-90頁）、110年11月15日預防接種受害救濟調查寄送件 檢核表（衛生局）（原處分卷第74-75頁）、111年1月6日公 告（原處分卷第35-36頁）、111年8月5日函暨系爭會議會議 紀錄（原處分卷第1-31頁）、原處分（原處分卷第32-34頁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1年4月13日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 書（原處分卷第91-99頁）、衛生福利部疑似預防接種受害 案件鑑定書（原處分卷第1248-1253頁）、預防接種受害救 濟給付法律/社會公正人士委員建議表（原處分卷第1255-12 56頁）在卷可稽，應可認定。本件爭點為：原處分認定廖啟 宏接種AZ疫苗後自述出現之症狀，與接種AZ疫苗確定無關， 而否准原告申請，是否有據？
五、本院之判斷
(一)本件適用之法規及法理：
1.按人民之生命權、健康權係受憲法保障。而預防接種可提高 國人對特定疾病之免疫力，當多數民眾均配合接種時，可對 欲防治之傳染病產生群體免疫之效果，而有效阻絕其蔓延； 反之，如社會中接種疫苗人數不足，便不易控制疫情流行。 是人民為預防疫病而接種疫苗，不僅係有利個人之自我健康 保護措施，且具整體防疫之公益性質。惟在科學上並不能完 全排除民眾因接種疫苗產生之不良反應，為使民眾因疫苗副 作用所受之損害得逕獲補償，避免循訴訟救濟之曠日廢時， 有礙疫苗接種政策之順利推廣，傳染病防治法乃於88年6月2 3日增訂預防接種受害救濟補償規定。依傳染病防治法第30 條規定：「（第1項）因預防接種而受害者，得請求救濟補 償。……（第3項）中央主管機關應於疫苗檢驗合格時，徵收 一定金額充作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基金。（第4項）前項徵收 之金額、繳交期限、免徵範圍與預防接種受害救濟之資格、 給付種類、金額、審議方式、程序及其他應遵行事項之辦法 ，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立法理由載明：「……為使因預防 接種而受害者，得請求當地主管機關陳轉中央主管機關予以 救濟，以監測預防接種副作用發生之情形，爰為第1項規定 。三、為充實預防接種受害救濟之財源，有設救濟基金之必 要。又廠商負有提供安全疫苗之責，縱非疫苗品質因素造成 後遺症，廠商亦應負責，為分擔風險，於各廠商出售疫苗， 徵收一定金額，充為受害基金來源……。」乃以無過失責任為 前提，對預防接種受害者予以救濟補償，同時監測預防接種 副作用發生之情形，顯示預防接種受害救濟本身，亦係公共 衛生措施之一環。
2.被告依傳染病防治法第30條第4項授權所訂審議辦法(110年2 月18日修正發布)第5條第4款規定：「預防接種受害救濟給 付種類及請求權人如下：……四、其他不良反應給付：疑似受 害人。」第9條規定：「中央主管機關為辦理預防接種受害 救濟之審議，應設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審議小組（以下簡稱審 議小組），其任務如下：一、預防接種受害救濟申請案之審 議。二、預防接種與受害情形關聯性之鑑定。三、預防接種 受害救濟給付金額之審定。四、其他與預防接種受害救濟之 相關事項。」第10條規定：「（第1項）審議小組置委員19 人至25人；委員由中央主管機關就醫藥衛生、解剖病理、法 學專家或社會公正人士聘兼之，並指定1人為召集人。（第2 項）前項法學專家、社會公正人士人數，合計不得少於3分 之1；委員之單一性別人數不得少於3分之1。……」第11條規 定：「審議小組審議預防接種受害救濟案時，得指定委員或 委託有關機關、學術機構先行調查研究；必要時，並得邀請 有關機關或學者專家參與鑑定或列席諮詢。」第13條規定： 「（第1項）審議小組鑑定預防接種與受害情形關聯性之分 類如下：一、無關：有下列情形之一者，鑑定結果為無關： ㈠臨床檢查或實驗室檢驗結果，證實受害情形係由預防接種 以外其他原因所致。㈡醫學實證證實為無關聯性或醫學實證 未支持其關聯性。㈢醫學實證支持其關聯性，但受害情形非 發生於預防接種後之合理期間內。㈣衡酌醫學常理且經綜合 研判不支持受害情形與預防接種之關聯性。二、相關：符合 下列情形者，鑑定結果為相關：㈠醫學實證、臨床檢查或實 驗室檢驗結果，支持預防接種與受害情形之關聯性。㈡受害 情形發生於預防接種後之合理期間內。㈢經綜合研判具有相 當關聯性。三、無法確定：無前二款情形，經綜合研判後， 仍無法確定其關聯性。（第2項）前項醫學實證，指以人口 群體或致病機轉為研究基礎，發表於國內外期刊之實證文獻 。（第3項）第1項綜合研判，指衡酌疑似受害人接種前後之 病史、家族病史、過去接種類似疫苗後之反應、藥物使用、 毒素暴露、生物學上之贊同性及其他相關因素所為之醫療專 業判斷。」第17條第1款規定：「預防接種受害救濟案件， 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予救濟：一、發生死亡、障礙、 嚴重疾病或其他不良反應與預防接種確定無關。」第18條第 1項、第2項規定：「（第1項）審議小組依救濟給付種類， 審定給付金額範圍如附表。（第2項）審定給付金額，應依 受害人之受害就醫過程、醫療處置、實際傷害、死亡或致身 心障礙程度、與預防接種之關聯性及其他相關事項為之。」 將預防接種與受害情形關係，區分為「無關」、「相關」及
「無法確定」3類，而由醫藥衛生、解剖病理、法學專家或 社會公正人士組成之審議小組進行鑑定。其程序乃先蒐集個 案之申請資料、就醫紀錄、相關檢查及檢驗結果等，送審議 小組1-3位醫學專業委員鑑定關聯性，續由1位法界/社會公 正人士提出對救濟（補助）金額之建議，再將其等所作初步 鑑定意見及相關資料卷證，提交審議小組會議審議。鑑定結 果不限於「相關」者，始予救濟；倘非經確定為「無關」者 ，基於科學之不確定性及預防接種受害者所具公益犧牲之特 質，縱然「無法確定」其受害與預防接種之關聯性，仍在救 濟範圍。即將受預防接種及發生損害(死亡、障礙、嚴重疾 病及其他不良反應)間之因果關係(關聯性)，規定在「相關 」(即具有關聯性)及「無法確定」之情形應補償，在「確定 無因果關係」時，始不補償，以符預防接種受害救濟之立法 意旨。
3.醫藥事故涉及高度醫學專業，主張受害之一方面對專業領域 之深奧複雜，可謂為知識上之弱勢者，故特別仰賴專家之專 業、公正判斷。預防接種受害救濟事件涉及人民之生命、健 康等基本權，專家享有高度之權威，對於專業認知不足且無 能為力之受害人，應盡力釋疑，以昭公信。司法審判上，對 此涉及人民基本權之專家判斷，應提高審查密度，調查專業 論證上之說明，有無判斷錯誤，有無重要事項漏未斟酌等等 。司法院釋字第553號解釋理由書亦一併指明「事件之性質 影響審查之密度，單純不確定法律概念之解釋與同時涉及科 技、環保、醫藥、能力或學識測驗者，對原判斷之尊重即有 差異。又其判斷若涉及人民基本權之限制，自應採較高之審 查密度。」、「是否尚有其他重要事項漏未斟酌」（最高行 政法院109年度上字第838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本件審議過程並無違誤
1.本件審議小組委員24人包括感染症、疫苗學、過敏免疫、神 經學、心臟、血液等專科醫師，及法學專家及社會公正人士 所組成，其中男性16人、女性8人，除其中一位委員任期自1 11年5月31日至112年12月31日止以外，其餘委員任期均自11 1年1月1日至112年12月31日止，此有111至112年度預防接種 受害救濟審議小組委員名單可稽（本院卷第121-122頁）。 被告於接獲原告及其子廖啟宏之預防接種受害救濟申請資料 後，蒐集廖啟宏接種紀錄、就診紀錄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 1年4月13日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略以：「……六、鑑定研 判經過：(一)解剖觀察結果：1、冠心病（三條血管阻塞） 和新舊交陳的心肌梗塞。……(二）顯微鏡觀察結果：1、心臟 ：有冠狀動脈硬化。有心肌細胞肥大。有陳舊性心肌纖維化
和新近的心肌細胞壞死。心管內隨處可見不成熟的母細胞。 ……七、死亡經過研判：……(二）根據附卷的員林和彰化基督 教醫院病歷，死者於110年9月14到17日在員基醫院住院。入 院原因為全血球細胞減少症(Pancytopenia)、糖尿病和急性 冠心症。本次住院有送檢血液的anti-PF4抗體。有安排超音 波檢查下肢靜脈，但是沒有發現深部靜脈血栓。心臟超音波 發現心臟收縮功能不佳。同年9月17日至22日在彰基醫院住 院，當中骨髓切片確診有骨髓增生不良症候群(myelodyspla stic syndrome，簡稱MDS-EB2)，且臨床診斷有新發糖尿病 。同年10月02日至05日住院，接受第一次的化療Azacitidin e(Vidaza)，且臨床診斷有鬱血性心臟衰竭，懷疑是急性冠 心症所造成（未做心導管確診）。同年10月15日至28日住院 ，接受第二次的化療和感染控制。同年12月1日至15日住院 ，接受第三次的化療和輸血治療。111年1月4日至11日，因 為發燒和低血壓住院，接受廣效且後線的抗生素治療，以及 發現心臟功能嚴重衰竭。同年2月15日至18日，因為發燒住 院。住院當中診斷有⑴骨髓增生不良症候群，進展到急性骨 髓性白血病；⑵敗血症；⑶急性腎衰竭；⑷急性肝炎；⑸嚴重的 冠心病，尤其右冠狀動脈和左迴旋支動脈有近乎完全阻塞； ⑹泛發性血管內血液凝固症(DIC)，治療無效後死亡。(三） 依解剖及組織病理切片觀察結果發現有嚴重的冠心病（三條 血管嚴重狹窄），肺水腫，肝細胞壞死，糖尿病性腎病變， 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和肝脾腫大。死亡的原因為冠心病和急性 骨髓性白血病。死亡的方式為『自然死』。關於疫苗是否能引 起急性骨髓性白血病，或者兩者僅是發生時間上的巧合？需 進一步留待疫苗鑑定專家審議。(四）研判死亡原因：甲、 敗血性休克和心因性休克。乙、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和冠心症 。八、鑑定結果：死者廖啓宏，於110年7月28日注射完第一 劑AZ疫苗後陸續不適，於9月14日住院，診斷出骨髓增生不 良症候群和嚴重冠心病。最後因為這兩個疾病和其併發症， 無法治癒而死亡。死亡方式為『自然死』。」(原處分卷第74- 75、89-104頁)。被告並調取廖啟宏自109年7月28日接種前1 年起至死亡時止之病歷資料，包含陽明牙醫診所、林立偉診 所、自然牙醫診所、楊牙醫診所、高新牙醫診所、黃崇凱診 所、員基醫院、彰基醫院等（原處分卷第135-1246頁），送 請審議小組指定之2名醫學專業委員先行調查研究，鑑定其 關聯性，作成鑑定書，續由1位法律/社會公正人士提出對救 濟（補助）金額之建議，並作成建議表（原處分卷第1248-1 256頁），再將其等所作之初步鑑定意見及相關資料卷證， 提交審議小組111年7月21日第184次會議進行綜合討論，且
依系爭會議紀錄及簽到單（原處分卷第2頁、本院卷第181-1 84頁）可知，審議小組會議係由召集人邱南昌主持，並擔任 主席，其餘出席委員共19人，另邀請專家醫師6人出席，醫 策會人員2名及被告疾病管制署醫師及相關人員6名列席。 2.依審議小組所指定2名醫學專業委員就原告申請出具之鑑定 書記載，甲醫療委員於初步鑑定意見表示：「一、案情概要 補充：36歲男性，之前沒有定期身體檢查與抽血的數值；11 0年7月28日接種AZ疫苗，8月至9月中旬體重減少約10公斤； 9月14日個案因食慾不佳、噁心、活動性呼吸喘、下背痠痛 、體重下降情形至員基醫院家醫科門診就醫，血液檢驗結果 顯示血紅素6.1g/dl。110年9月17日個案經員基醫院轉診至 彰基醫院就醫，9月16日下肢血管超音波檢查結果顯示無深 部靜脈栓塞。這幾個月病人狀況：1.新診斷糖尿病：（糖化 血色素）Hbalc：8.1。2.冠狀動脈阻塞，造成缺血性心臟衰 竭（合理懷疑與無控制的糖尿病相關）110/9/15LVEF：37~4 1%、111/1/6心臟超音波檢查結果：左心室射出率（LVEF） 為36~40%、幾乎瀰漫性心肌收縮功能不良。3.骨髓分化不良 症候群（RAEB-2）：110/9/22骨髓切片：明顯的高細胞骨髓 並有大量芽細胞（10%），染色體檢查：These abnormalities included loss of chromosome 5, 7, 15, 16, 18 and 21;rearrangements of chromosome 17 and 22 ; and the presence of 3-7marker chomosomes.9/28開始 接受Vidaza治療（9月28日至10月4日）（10月29日至11月2 日）（12月1日Vidaza治療及開始自費口服標靶藥物 Venetoclax）（111/1/24-30）及血液輸注治療；但治療反 應不佳。4.期間發生數次感染（嗜中性白血球低下症合併發 燒）；於111年2月18日因感染敗血性休克死亡。111年2月24 日經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法醫相驗後，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 告書記載，主要解剖所見心臟重約367公克；左前下降冠狀 動脈有血管動脈硬化引起管腔約百分之50阻塞；左旋冠狀動 脈近端有血管動脈硬化引起管腔約百分之95阻塞；右冠狀動 脈近端有血管動脈硬化引起管腔約百分之95阻塞；右、左心 室壁各厚0.5公分及1.0公分，心室中隔約厚1.8公分；心肌 有結疤、有廣泛性的蒼白區域。……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和肝脾 腫大。研判死亡原因為：甲、敗血性休克及心因性休克。乙 、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和冠心症。死亡方式為『自然死』。二、 初步鑑定意見：與疫苗無關。骨髓分化不良症候群是造成血 幹細胞基因突變，這需要數月甚至數年時間累積基因變化， 才會造成，不會幾天或幾周造成。死亡原因為骨髓分化不良 症候群（RAEB-2）、冠狀動脈阻塞相關缺血性心臟衰竭與合
併症。」（原處分卷第1248-1250頁）；乙醫療委員則於初 步鑑定意見表示：「一、案情概要補充：個案為36歲男性， 無慢性病史紀錄。於110年7月28日注射AZ疫苗。後有反覆食 慾不佳及體重減輕等現象，9月13日於診所檢驗發現嚴重貧 血（Hb：6.2g/dL）血小板低下（32K/uL）及新診斷糖尿病 （糖化血色素8.7%）等狀況，轉送醫院就醫。就醫時 anti-PF4為陰性，血中芽細胞2%，診斷疑為骨髓分化不良症 候群或白血病，同時心衰竭（LVEF：37-41%），及部分心肌 壁運動異常，疑似陳舊性冠狀動脈疾病所致。後轉送彰基醫 院，經骨髓檢查芽細胞比例約10%，確診為骨髓分化不良症 候群合併過多芽細胞（MDS-EB），其中染色體分析變化為複 雜型(42-45XY,-5,-7,-15,-16,rea(17),-18,-21,rea(22p), +3-7mar[cp16]），後持續接受MDS-EB治療仍逐漸惡化進展 至急性骨髓性白血病，且反覆因感染及冠心病住院。於111 年2月18日因敗血性休克病逝，經解剖死因為敗血性休克及 心因性休克，由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及冠心症引起。二、初步 鑑定意見：1.個案雖於疫苗注射前無慢性病史紀錄，但疫苗 後約1個半月即診斷糖尿病及冠狀動脈心臟病合併心衰竭， 依病歷記載之病況，可推測此兩疾病存在已久，僅未被發現 ，並非疫苗後才發生。因糖尿病為糖分代謝異常之慢性疾病 ，非疫苗所能造成，冠狀動脈心臟病依心臟超音波顯示亦為 陳舊性變化及心衰竭現象，亦非短期內發生，故兩者皆與疫 苗無關。2.個案於AZ疫苗後約1個半月發現嚴重貧血及血小 板低下，但anti-PF4為陰性，且時間距離疫苗超過1個月， 不符合TTS之診斷要件。其貧血與血小板低下，後經骨髓檢 查確診為MDS-EB。另依國際MDS學會所制定之MDS嚴重度評分 標準IPSS-R（https://www.mds-foundation.org/ipss-r-ca lculator/）個案為8.5分（極高危險），預估存活期平均僅 有0.8年。3.依據蘇格蘭針對AZ疫苗注射後族群約171萬人之 大規模統計（Nature Medicine,Vol27,July2021,1290-1297 ），未發現任何骨髓造血疾病之增加，另外於AZ疫苗注射後 ，非免疫性之血小板低下之發生率，相較於未施打疫苗族群 ，並無任何差異。全球疫苗大規模施打COVID-19疫苗至今已 近兩年，目前文獻上無任何COVID-19疫苗導致骨髓病變之報 告。4.依學理論之，MDS之成因為骨髓造血幹細胞累積諸多 異常突變之後，逐漸產生癌化之現象，一般認為需要相當長 時間的累積，方能達到癌化的階段，推測癌化過程至少長達 數月甚至數年，從常理上極不可能在1個半月內從無到有。 個案之骨髓細胞染色體檢查，可見9種以上不同染色體缺失 或異常變化，如此複雜型染色體變化，亦可證實此病絕非短
時間內能夠發生，應為經年累月累積各種染色體突變之結果 。5.AZ疫苗本身為無感染力之腺病毒載體，包裹新冠肺炎病 毒之棘蛋白DNA所製成，不具可預期之致癌性或致基因突變 性，在全球大規模施打之狀況下，亦未有任何COVID-19疫苗 注射後致生任何種類癌症之文獻報告，MDS及急性骨髓白血 病亦屬癌症或癌前變化，同樣在學理上不可能因注射疫苗而 造成。6.依病理解剖結果，個案死亡原因為MDS-EB轉化急性 骨髓性白血病，所致敗血性休克，其MDS於診斷時依據病況 評分已知預後極差，平均存活期不到1年。同時個案有糖尿 病與冠心病及心衰竭等共病，可能更加重原有骨髓疾病所造 成之貧血與感染等病況。7.依以上論述，個案之多項疾病雖 恰好於疫苗之後診斷發現，但皆非疫苗所能造成。其死亡為 前述諸多疾病綜合所致，故亦可確認為與疫苗無關。因個案 為釐清死因接受病理解剖，依法給予喪葬輔助。」並均於鑑 定結果勾選：「無關」、「發生死亡、障礙、嚴重疾病或其 他不良反應與預防接種確定無關，不予救濟」（原處分卷第 1250-1253頁）。
3.依審議小組所指定之丙法律/社會公正人士委員出具之建議 表，亦於綜合建議表示：「……二、經兩位醫療委員鑑定，個 案雖於疫苗注射前無慢性病史紀錄，但接種疫苗後約一個半 月即診斷糖尿病及冠狀動脈心臟病合併心衰竭，推測此兩疾 病存在已久，僅未被發現。因糖尿病為糖分代謝異常之慢性 疾病，非疫苗所能造成，冠狀動脈心臟病依心臟超音波顯示 亦為陳舊性變化及心衰竭現象，亦非短期內發生，故兩者皆 與疫苗無關。另外，個案被診斷之骨髓分化不良症候群合併 過多芽細胞，此疾病為骨髓造血幹細胞累積諸多異常突變之 後，經過相當長時間後（至少為數月或數年）逐漸產生癌化 之現象，非接種COVID-19疫苗所能造成。三、醫療委員鑑定 意見符合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基金徵收及審議辦法第13條第1 項第1款第1目『臨床檢查或實驗室檢驗結果，證實受害情形 係由預防接種以外其他原因所致』之規定，鑑定結果為無關 。建議無救濟給付。四、個案死亡後為釐清是否因預防接種 受害致死接受解剖，符合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基金徵收及審議 辦法第19條第2款『疑因預防接種受害致死，並經病理解剖者 』之規定，建議給付喪葬輔助費30萬元。」（原處分卷第125 5-1256頁）。嗣提經審議小組111年7月21日第184次會議進 行綜合討論，審議小組委員依病歷資料記載、臨床表現及相 關檢驗結果等研判，廖啟宏於接種疫苗後2至3日出現輕微發 燒症狀，血液檢驗顯示嚴重貧血、血小板低下及糖化血色素 升高，心臟超音波檢查顯示心衰竭情形，骨髓檢體細胞遺傳
學檢驗顯示第5對、第7對、第15對、第16對、第18對、第21 對染色體缺失，第17對及第22對染色體發生重組，經醫師診 斷為骨髓分化不良症候群、糖尿病、鬱血性心衰竭及疑似缺 血性心臟病；廖啟宏於住院治療中死亡，病理解剖報告記載 死因為敗血性休克、心因性休克、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及冠心 症；依據目前醫學實證，急性白血病病患由出現基因變異至 診斷為急性白血病需數年時間，故廖啟宏所患白血病之基因 變化發生於接種疫苗前，廖啟宏骨髓檢體細胞遺傳學檢驗亦 顯示多對染色體異常變化，此為長時間累積染色體突變之結 果，非短時間可以產生，而廖啟宏之糖尿病及冠心症合併心 衰竭皆為慢性病，也非短期內可發生之疾病，因而廖啟宏之 症狀與接種AZ疫苗無關，依審議辦法第17條第1款規定，不 予救濟；另廖啟宏經病理解剖，依審議辦法第19條第2款規 定，給予喪葬輔助30萬元（原處分卷第13-14頁）。從而， 堪認本件審議小組之組成及審議程序，與前揭傳染病防治法 及審議辦法之相關規定相符。
(三)原處分認定廖啟宏於接種AZ疫苗後自述出現之症狀，與接種 AZ疫苗確定無關，而否准原告申請，應屬有據 1.依前所述，原處分係由審議小組依廖啟宏病歷資料記載、臨 床表現、相關檢驗結果及醫學實證，充分探討受害事實與預 防接種間之關聯性所為之醫療專業判斷，查無顯然基於錯誤 之事實認定，或基於與事件無關之考量，亦無組織不合法、 未遵守法定程序、恣意、濫用權限、漏未斟酌、違反平等原 則及一般公認價值判斷標準等情事，進而作成其接種疫苗與 其症狀與疾病結果間關聯性為「無關」之審定結果，則被告 作成原處分，於法自無不合。
2.原告雖主張廖啟宏接種前並無任病史，於接種AZ疫苗不久後 即出現不良反應，嗣經就醫後仍不幸死亡，其病程與AZ疫苗 接種時間接近，副作用一致，在查無其他發病原因情況下， 無法排除與接種AZ疫苗的關聯性乙節。然查： ⑴依上述審議辦法第13條第1項第1款規定鑑定結果為「無關 」者，而其鑑定之判斷因素，除該款第3目所規定時序關 聯外，依該條第3項規定，應衡酌疑似受害人接種前後之 病史、家族病史、過去接種類似疫苗後之反應、藥物使用 、毒素暴露、生物學上之贊同性及其他相關因素所為之醫 療專業判斷為綜合研判。是以，廖啟宏接種後出現症狀， 僅表示兩者間有時序上之先後關係，非當然代表兩者間有 關聯性或因果關係，而在進行關聯性之判斷時，除時序關 係外，尚須依審議辦法第13條第3項所列因素為綜合研判 ，不得僅以時序關係為唯一參考因素，合先說明。
⑵本院雖請被告再提出廖啟宏接種AZ疫苗前1年更以前之病歷 ，固查無廖啟宏於107年6月1日至110年7月28日接種AZ疫 苗期間之慢性病史紀錄(本院卷第213-216頁及原處分卷第 101、135-149頁)。然廖啟宏於110年7月28日接種AZ疫苗 後，於110年9月13日至黃崇凱診所就診，病歷記載抽血檢 驗發現其飯前血糖數值206（正常值是60-100），糖化血 色素（HbA1c）為9.8%（參考正常值：3.9-6.1%），且白 血球、紅血球、血色素、血小板等血液學檢查均有明顯低 於標準值之異常情形（原處分卷第153頁）；其於110年9 月14日至9月17日員基醫院住院期間，即經診斷患有全血 球低下合併周邊芽細胞並疑似急性白血病或骨髓增生不良 症候群、冠狀動脈心臟病合併心衰竭、糖尿病(原處分卷 第173頁)，心電圖顯示其心肌缺氧（原處分卷第232-234 頁）；其於110年9月22日在彰基醫院出院時，已診斷有骨 髓分化不良症伴隨過多芽細胞，即骨髓製造正常白血球的 能力有問題，造成周邊血液有過多不具正常免疫功能的白 血球即芽細胞(原處分卷第749頁)，且觀之染色體報告， 細胞遺傳學檢驗結果異常，－5的染色體異常代表可造成 AML及MDS，－7的染色體異常代表可造成AML、MDS及MPD等 骨髓疾病(原處分卷第920頁)；其於110年10月2日再至員 基醫院急診，病歷上記載免疫功能缺陷與癌症病史（原處 分卷第169頁）；嗣其於111年2月18日死亡，出院診斷其 已從MDS(即骨髓分化不良症候群)轉變成AML(即急性骨髓 性白血病)，有免疫功能缺損，因感染引起敗血症併發敗 血性休克死亡等情(原處分卷第1170頁)，並經被告暨其輔 佐人醫師(曾任臺大醫學院家庭醫學部主治醫師，後取得 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公共衛生碩士，現職為被告簡任技 正，下同)陳明在卷(本院卷第95-96、193-202頁)。且經 前述二位醫學專家初步鑑定也合理推測廖啟宏之冠狀動脈 心臟病合併心衰竭、糖尿病疾病存在已久，骨髓分化不良 症候群是血幹細胞基因突變，需數月甚至數年時間累積基 因變化，不會幾天或幾周造成等語，是尚難以其無該等疾 病相關之就醫紀錄，即認其於施打AZ疫苗前無該等疾病。 ⑶復依上述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暨鑑定結果，發現廖啟宏 有「冠心病（三條血管阻塞）和新舊交陳的心肌梗塞」及 「糖尿病性腎病變」，其心臟之三條冠狀動脈血管阻塞狀 況分屬50%、95%及95%之嚴重阻塞情況，參酌被告網站上 有關冠心病介紹冠狀動脈心臟病是血管粥狀硬化，導致血 液不易流通，讓心臟肌肉缺血壞死之情形（原處分卷第37 -44、95頁），顯見其血管阻塞情形應有一定時間，又新
舊交陳的心肌梗塞也顯示其以往有發作過心肌梗塞，另糖 尿病性腎病變也是長期糖尿病造成的併發症，因腎臟裡面 的血管長期在高血糖狀況下，會造成血管的病變使得腎臟 過濾功能降低，通常需要數年以上且血糖控制不佳，才會 造成腎臟的併發症，亦經被告暨其輔佐人醫師陳明在卷( 本院卷第95-96、195-196頁)，足徵該等疾病均屬慢性病 ，非短時間所能造成，難認廖啟宏於施打疫苗後不到2個 月之短期間即會造成該等疾病。參以骨髓分化不良症候群 成因為骨髓造血細胞累積諸多異常突變後，逐漸產生癌化 的現象，依據致病機轉，該病理變化需要相當長時間的累 積，方能達到癌化的階段，需平均9.6年時間發展成AML急 性骨髓性白血病，有發表在Nature Medicine期刊之醫學 實證文獻在卷可稽，並經被告暨其輔佐人醫師陳明在卷( 原處分卷第45-63頁、本院卷第200、202、251、261頁)， 益徵前開疾病亦屬慢性病，非短時間所能造成，難認廖啟 宏於施打疫苗後不到2個月之短時間即得到前開疾病。再 者，AZ疫苗係非複製型腺病毒載體疫苗，是利用攜帶有SA RS-CoV-2棘蛋白核酸序列（DNA核酸序列）的腺病毒，接 種後在人體細胞內製造SARS-CoV-2棘蛋白此疫苗抗原並自 人體細胞釋出，誘發人體免疫系統產生保護力對抗病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