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65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邱奕鎮
輔 佐 人 邱博洋（被告之胞弟）
指定辯護人 翁栢垚律師(義辯)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1年度訴
字第366號，中華民國112年11月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942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邱奕鎮明知持瓦斯槍朝人射擊，可能擊 中他人眼睛等身體脆弱部位，造成不可回復之重傷害結果， 竟仍基於重傷害之犯意，於民國110年1月1日13時3分許，在 桃園市○○區○○路00號前，持瓦斯槍射擊告訴人謝發煒，致告 訴人受有左側（起訴書誤載為「右側」，應予更正）眼前房 出血、左側眼續發性角膜水腫、左眼白內障、左眼黃斑部病 變等傷害，且經治療、矯正後，右眼視力僅剩0.1，左眼視 力小於0.01，係為永久性黃斑部萎縮不可逆之嚴重減損視能 傷害結果。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8條第1項之重傷罪。二、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 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被告行為不罰者 ，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法第19條第1項及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項後段分別定有明文。而刑法第19條關於精神障礙或 其他心智缺陷者責任能力之規定，係採混合生理學及心理學 之立法體例，區分其生（病）理原因與心理結果二者而為綜 合判斷。在生（病）理原因部分，以有無精神障礙或其他心 智缺陷為準，實務上可依醫學專家之鑑定結果為據；在心理 結果部分，則以行為人之辨識其行為違法之能力（辨識能力 ），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控制能力），由法官判斷行 為人於行為時是否屬不能、欠缺或顯著減低為斷。是行為人 是否有足以影響辨識能力與控制能力之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 缺陷等生理原因，因事涉醫療專業，必要時固得委諸於醫學
專家之鑑定，然該等生理原因之存在，是否已致使行為人辨 識能力與控制能力有不能、欠缺或顯著減低等情形，應以其 犯罪行為時之狀態定之，由法院本其調查證據結果，綜合行 為人行為時各種主、客觀情形加以判斷（最高法院105年度 台上字第3149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㈠被告之供述；㈡證 人即告訴人謝發煒之證述；㈢證人彭紹耘之證述；㈣診斷證明 書1份、被告持用之0000000000門號之上網歷程查詢資料、 監視器畫面光碟及翻拍照片；㈤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 紀念醫院111年6月20日診斷證明書等為其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否認犯行，辯稱：案發當時我在睡覺，並沒有在桃 園市○○區○○路00號前，我沒有持瓦斯槍攻擊告訴人，我不認 識告訴人，我跟他沒有仇，案發當天現場監視器畫面中持槍 的人也不是我等語。辯護人則辯以：就被告之記憶，被告並 未於案發當天在場，且辯稱：當日被告服用FM2之後在家睡 覺，並無到場，且縱認被告為本案傷害犯行之行為人，然被 告罹有精神疾病，且長期就醫，於本件傷害犯行時，被告確 有因所罹患之精神障礙妄想型思覺失調症，致不能辨識行為 違法，也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應有刑法第19條第1 項之適用等語。經查：
㈠、被告確有於110年1月1日13時3分許，在桃園市○○區○○路00號 前，持瓦斯槍射擊一節，業據下述證人證述明確，茲說明如 下：
⒈證人即告訴人謝發煒於偵查、原審審理時證稱：我原本在事 發現場的新明市場對面做停車場管理員，事發前也不認識被 告，彭紹耘是在現場賣魚的，當時我去找他買魚，被告拿一 把槍對著彭紹耘開槍，我站在彭紹耘的後面，被告離我2、3 公尺，就在我眼前，所以我有看到開槍的人就是被告；我眼 睛被打到的當下非常痛，彭紹耘幫我打電話叫救護車送我到 醫院，我在警詢時所說的不清楚，意思是我不清楚發生什麼 事，是什麼原因被告有開槍，但我有看到開槍的狀況，而且 警察在醫院要我指認時，我眼睛已經痛到張不開，所以才指 認不出來，後來再次做警詢筆錄時，因為原本右眼視力還可 以，所以可以指認出被告，目前我的左眼已經失明了，醫生 說右眼因為平衡關係，導致視力急速惡化，目前剩下0.3的 視力等語（見偵卷第135至135、172頁，原審111訴366卷第2 45至257頁）。
⒉證人彭紹耘於原審審理時證述：我在新明市場從事海產業， 我認識被告，他是在後面賣菜的，也認識謝發煒，他是停車 場的管理員，事發當天被告與我有爭執，被告拿了空氣槍對
我開槍，我的頭皮有受傷，告訴人當時站在我旁邊也有受傷 ，但我不記得被告開了幾槍，當時我的員工梁聖治為制止被 告，所以架住他等語（見原審111訴366卷第257至265頁）。 ⒊證人梁聖治於原審審理時則證稱：彭紹耘是我老闆，當天我 是在有人受傷後才出現，因為我原本在隔壁水果攤，聽到店 裡有爭吵的聲音，才趕快回去查看，當時我看到告訴人和彭 紹耘已經受傷，擊發空氣槍的人是被告，但我不知道他開了 幾槍，然後我就趕快帶被告回家，當時他應該是喝了酒，情 緒上比較沒辦法控制，監視器畫面中穿藍色外套的人就是我 ，我用手架住被告的手把他帶回家交給他媽媽，也把他用的 槍交給他媽媽，跟他媽媽說趕快丟掉，因為我本來就認識他 爸媽，後來被告又跑回現場，但沒有帶武器等語（見原審11 1訴366卷第293至304頁）。
⒋勾稽上開證人證述之情節，互核大致相符，衡以被告與告訴 人於本案發生前並不相識，證人彭紹耘及梁聖治與被告亦無 仇怨，自無甘冒偽證罪之風險，誣陷被告之必要，並有現場 監視器錄影光碟暨翻拍照片附卷可佐（見偵卷第79至85頁， 光碟置於偵查光碟片存放袋內），堪認告訴人指證內容可信 。
㈡、被告雖辯稱：案發當時不在現場云云，惟依上開證人證述情 節，被告確有在案發現場一節，已如前述。且經原審勘驗案 發當天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可見被告持槍出現在畫面中， 並為梁聖治用手架離，告訴人出現於畫面時，明顯彎腰向下 ，並以左手摀住眼睛，有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參(見原審111 訴366卷第183至185頁)。上開現場監視錄影畫面顯示之案發 經過，核與與上揭證人所述內容相符，且被告亦無提出當時 確在家休憩之證據以供調查，自難認其所辯可採。是被告於 起訴書所載之時地，持瓦斯槍射擊告訴人一情，已堪認定。 被告前開所辯，要與事實有違，洵無足採。
㈢、又告訴人於上述時、地，遭被告持瓦斯槍射擊，其左眼受傷 ，於同日13時32分許送往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 院（下稱林口長庚醫院）急診治療，經醫師檢視結果，受有 左側眼前房出血、左側眼續發性角膜水膜，於同日接受左眼 結膜縫合手術，並住院治療，於同年5月11日因左眼白內障 ，再至該院接受左眼白內障摘除併人工水晶體植入、虹膜沾 黏分離手術治療，復經門診治療，其最佳矯正視力右眼0.1 、左眼眼前5公分數指（小於0.01），為永久性黃斑部萎縮 不可逆傷害等情，有林口長庚醫院110年3月29日、同年11月 25鬥、111年6月20日診斷證明書、急診病歷、會診邀請單、 會診回覆單、出院病歷摘要、視網膜檢查以告、手術紀錄單
附卷足佐（見偵卷第47、181至219頁，原審110審訴998卷第 73、75至112頁、111訴366卷第143頁），堪認告訴人確有因 於上述時、地，遭被告持瓦斯槍朝其射擊之行為，致其受有 左側眼前房出血、左側眼續發性角膜水腫、左眼白內障、左 眼黃斑部病變之傷害，並因上述傷勢，肇致永久性黃斑部萎 縮無法回復之重傷害結果。是被告前開持槍朝告訴人射擊之 行為與告訴人所受上述重傷害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亦堪 認定。
㈣、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洵堪認定，所辯 各節均無足採。
五、被告前開犯行，事證明確，本應予以論罪科刑，惟被告為上 開犯行時不具責任能力，依刑法第19條第1項規定，其行為 不罰：
㈠、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 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刑法第19條第1項 定有明文。
㈡、本院查：
⒈被告有於103年12月31日，因長期嚴重失眠、憂鬱情緒等症狀 ，至迎旭診所初診，經醫師暫時診斷為持線性憂鬱症，其後 斷續不規則門診就醫；又其於本件行為後，有因雙相情緒障 礙症、施慮症合併嚴重失眼等症狀，先後至夏一新身心精神 科診所（下稱夏一新診所）門診治療、衛生福利部桃園療養 院（下稱桃園療養院）急診、住院治等情，此有迎旭診所函 暨檢附之相關病歷資料、夏一新診所診斷證明書、夏一新診 所函暨檢附之相關病歷資料、桃園療養院函暨檢附之相關病 歷資料附卷足憑（見偵卷第159頁，原審111訴366卷第133至 135、335至344、345至364、367至404頁），足認被告於本 件行為前、後，確實罹有上述精神疾症甚明。
⒉經原審囑託醫療財團法人徐元智先生醫藥基金會亞東紀念醫 院（下稱亞東醫院）鑑定被告本案行為時之精神狀態，該院 依據被告基本資料、個案史、身體檢查、心理測驗、精神狀 態檢查等事項，鑑定結果認「邱員語無倫次，言語組織鬆散 ，脫離現實感，明顯有聽幻覺及被迫害妄想，以致對陌生人 行使『自衛』，造成『傷害』事實。邱員之臨床診斷為『思覺失 調症』(精神分裂病)，在110年1月1日13時3分許，本次『傷害 案』發生時，邱員確因『思覺失調症』致不能辨識行為違反或 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等情，有該院112年3月31日亞 精神字第1120331001號函暨所附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可佐（ 見原審111訴366卷第415至421頁）。參酌上開精神鑑定報告 書係精神科專業醫師綜觀被告基本資料、個案史、精神狀態
檢查後，本於專業知識與臨床經驗診斷評估而得，則其認定 被告於案發時已達因其精神障礙妄想型思覺失調症之影響致 不能辨識行為違法，也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等節，應 有相當可信度，可作為法院判斷之依據。
⒊是以，本院參酌被告於行為時之舉止，歷次於本案警詢、偵 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之供述內容，以及後續審理中所呈現 之情狀、言行，堪認被告於本案行為當時，已達因其精神障 礙妄想型思覺失調症之影響，致不能辨識行為違法，也欠缺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依刑法第19條第1項規定，行為不 罰，而應諭知無罪之判決。
六、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原審詳為調查後，認被告犯行固堪認定，惟其於本案行為當 時，已達因其精神障礙妄想型思覺失調症之影響，致不能辨 識行為違法，也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依刑法第19條 第1項規定，行為不罰，而為無罪之諭知，並參酌上述亞東 醫院鑑定報告書暨檢附之相關心理衡鑑照會及報告單資料， 認依被告犯罪之情狀，確已足認有再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 虞，復綜合參酌被告身心狀況、未來行為之期待性、犯案之 頻率，其所上開犯行涉及法益侵害之程度、維護被告身心健 康等節，認為維護被告之身心健康與避免再犯，命被告接受 持續、規則之精神評估與治療，符合比例原則，有施以監護 處分之必要，而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2項、刑法第87條第 1項、第3項之規定，諭知令被告入相當處所或以適當方式， 施以監護3年，經核其認事用並無違誤，監護處分之諭知亦 屬適當。
㈡、檢察官上訴，上訴理由謂以：被告於本案偵、審過程中，就 有關年籍訊問、被訴事實之陳述與答辯，尚稱自然、流暢， 具備整一般日常生活事物之辨識能力及基本社交溝通能力； 且從監視器畫面、證人彭紹耘證述可知，被告「行為時辨識 其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縱因其所患精神 障礙而確受影響，惟難認已達「完全欠缺」之程度等語。惟 查：
⒈上開亞東醫院精神鑑定報告係精神科專業醫師綜觀被告基本 資料、個案史、精神狀態檢查後，本於專業知識與臨床經驗 診斷評估而得，則其認定被告於案發時已達因其精神障礙妄 想型思覺失調症之影響致不能辨識行為違法，也欠缺依其辨 識而行為之能力等節，應有相當可信度，業如前述。卷附之 監視器畫面及證人彭紹耘之證詞，僅足以證明被告持槍射擊 告訴人之過程，然無從取代精神科專業醫師本於其專業知識 與臨床經驗所做成之鑑定結果。檢察官據此指摘原審認事不
當一節，洵無足採。
⒉又被告於本件行為後，因其所罹前開症狀經就醫治療後，其 整體心理、社會功能仍評估認定屬極重度、重度，有被告之 身心障礙證影本、身心障礙類別、等級表等在卷可佐（見本 院卷第127至133頁），益徵被告確有上述精神疾病之影響， 致其不能辨識行為違法，也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而 觀諸卷附之精神鑑定報告書暨所附之心理衡鑑照會及報告單 所載，被告於亞東醫院經由該院精神科專業醫師實施鑑定會 談過程中，態度尚稱合作，情緒也穩定，對於人、時、地之 定向感及記憶力完好，可被動回應個人經歷及目前生活現況 ，整體對談難以切題或具體回應，說話急促，常呈現言語岔 開、語句鬆散現象，會將談話不斷連結到相關主題（預言、 道德經），思考連貫性不佳且邏輯較少見，精神狀態要現有 異常，明顯有聽幻覺及被迫害妄想，臨床診斷為「思覺失調 症」等情，顯見在思覺失調症之影響下，患者亦不當然失其 被動回應個人經歷及目前生活現況之能力。從而，尚無從僅 以被告事後可被動回答年籍等事項，遽認被告於行為時，仍 具有辨識違法能力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檢察官據此提 起上訴，亦無足採。
㈢、綜上所述，檢察官提起上訴，指摘原審判決違誤一節，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亞蓓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彥价提起上訴，檢察官蔣志祥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28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黃惠敏
法 官 李殷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
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周彧亘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