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重上更二字第31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劉惠宗
趙剛
朱良駿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周政律師
周宇修律師
李郁婷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妨害投票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
8年度選訴字第16號，中華民國108年12月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8年度選偵字第67號），提起上訴
，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劉惠宗、趙剛、朱良駿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劉惠宗、趙剛、朱良駿（下稱被告3人 ）均為民國107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桃園市市長選舉之選舉 人，並為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企業工會（下稱華航工會） 會員。華航工會於107年5月31日舉行會員代表大會，表決通 過推派該工會秘書長朱梅雪參選桃園市第2屆市長選舉。被 告3人均明知以虛偽遷徙戶籍方式增加選舉權人足以影響選 舉結果，且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公職人員選罷法）第 15條第1項規定，在各選舉區繼續居住4個月以上者，方取得 各該選舉區之候選人資格，竟為求使朱梅雪順利當選並取回 參選之保證金，基於虛偽遷徙戶籍取得投票權而投票之犯意 ，分別於附表所示時間，將個人戶籍遷移至附表「桃園市戶 籍地址」欄所示地址，而取得桃園市第2屆市長選舉之選舉 權人資格，然並未實際居住於桃園市，並均於107年11月24 日前往投票所領取選票及投票，而影響市長選舉發生不正確 之結果，因認被告3人均涉犯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虛偽遷徙
戶籍罪嫌。
二、公訴意旨認被告3人涉有前開罪嫌，係以被告3人之供述、桃 園市蘆竹區戶政事務所107年11月22日桃市蘆戶字第0000000 000號函及其附件影本、桃園○○○○○○○○○107年11月21日桃市 楊戶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其附件影本、桃園○○○○○○○○○107 年11月21日桃市龍戶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其附件影本、個 人戶役政資料查詢表、107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名冊節錄影 本1份等為其主要論據。
三、訊據被告3人均堅決否認有何虛偽遷徙戶籍犯行，辯稱如下 ：
㈠被告劉惠宗辯稱：當時我在華航工會擔任理事長，工會做出 工人參政的決議，工會幹部必須遵守決議，工會位於桃園市 ，所有工會活動都在桃園市發生，都會跟桃園市政府接觸， 勞檢、抗爭及一般的工會行政性事務，都必須跟桃園市政府 連繫，所以我個人跟桃園市深有連結，跟我自己實際居住的 臺北市反而是沒有接觸，我跟桃園市多有連結，甚至有時候 還要跟桃園市的民意代表做相關溝通的連繫管道，我上班時 間是上午8點到下午5點，跟在地連結不是只有在上班，下班 之後也會跟民意代表、政府單位有所連繫，如果有事就要待 在桃園市。舉凡環境、交通、治安、衛生、勞動、消防及其 他公共設施，都有密切利害關連，這些都是桃園航空城的勞 工未來會面對的問題，所以工會要先替勞工爭取等語。 ㈡被告趙剛辯稱：我當時擔任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下稱空 服員工會）理事長，也是華航工會會員代表。我跟桃園的關 聯性最主要是勞工權益，交通、空氣、水質都是跟我私人相 關。我是空服員，上班時間不固定，所以不見得每天往返桃 園、臺北，有時甚至在國外。桃園是我生活重心所在，在桃 園工作、交通都跟我息息相關，我在家裡只有吃飯、睡覺等 語。
㈢被告朱良駿辯稱：我當時是空服員工會理事，也是華航工會 理事，我是空服員，上班時間不固定，除了上班時間在桃園 以外，下班時間常常要往桃園市政府跑，處理勞資事務，有 時甚至一週七天都會往桃園跑，當時設籍在臺北，桃園是我 的生活重心所在，環境、交通、治安、衛生來講，交通好不 好會影響我往返桃園、臺北之間的時間，治安好不好會影響 我在桃園的人身安全，環境和衛生與我也是息息相關，更不 用說勞動這方面，當時我們對桃園市政府勞動局不滿，覺得 他們偏袒資方甚多，因此桃園市長的施政對我來說是非常重 要，反而台北市長是誰，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因此我認為 我在桃園投票完全沒有問題等語。
四、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11號判決揭示： 刑法第146條第2項所謂「虛偽遷徙戶籍」，根據戶籍法規定 ，應係指遷徙戶籍後未實際居住於戶籍地，亦即「籍在人不 在」之情形，並以刑事禁止規範，禁止人民基於支持特定候 選人當選之意圖，以遷徙戶籍而未實際居住戶籍地之方式， 取得投票權而為投票。雖憲法第17條保障人民選舉權之保障 內涵，除保障投票與不投票之自由、投票對象之選擇自由等 外，解釋上也包括依自己意願選擇在何處投票之自由。然立 法者認為選舉結果之實質代表性，來自各該選舉區「實際居 住」居民之投票支持與認同，為防止「未實際居住」選舉區 之選舉權人，純為選舉之目標，製造所謂「投票部隊」之「 選舉幽靈人口」，自外地遷入戶籍取得選舉權，在未與設籍 地之政治、文化、經濟及社會事務有最低限度的熟悉、連結 之情形下參與投票，勢必危害選舉之公平、公正、純潔及實 質代表性，而限制人民在前述情形下行使選擇投票選舉區之 自由，可認係為追求特別重要之公共利益，核屬正當，所採 取之刑事處罰手段，乃屬最小侵害，與人民選舉權之限制， 尚屬相稱，而與刑罰明確性原則、憲法平等、比例原則及罪 刑相當原則無違。
又所謂「實際居住」，隨著社會變遷，不應再侷限於以居家 生活或住宿理解之傳統「居住」概念。隨著交通工具與人際 互動科技發展日新月異，工作地與住家分處不同選舉區之情 形所在多有，因長期工作而與工作場所所在之選舉區生活密 切關連，亦足以產生社群共同體之認同，已屬不容否認之事 實。是所謂政治社群之界定範圍也應更加具有彈性，社群自 我治理之民主正當性，自然不應僅侷限於傳統上所理解之居 家生活與住宿事實；人民基於持續就業而與所處地區實質上 建立政治社群之歸屬與認同感，也應成為承認其在工作場所 所在選舉區擁有選舉權，參與政治社群自我治理之另一種正 當性基礎。因此，公職人員選罷法第15條第1項以在選舉區 繼續居住4個月以上，為取得該選舉區選舉權之資格要件之 規定，而「居住」或「實際居住」之認定，基於憲法保障選 舉權之意旨，即不應侷限於以居家生活或住宿理解之傳統「 居住」概念，而應擴及在某選舉區持續就業之事實。是只要 在某選舉區長期就業，該地區亦屬其日常生活重心所在，故 將戶籍遷入就業所在之選舉區，其長期持續就業之事實，亦 得建構與選舉區成員休戚與共之網絡，而成為政治社群之一 員，當可因而認定具有「實際居住」事實等旨。五、經查：
㈠被告3人於桃園市第2屆市長選舉前，業在桃園市（含改制前
之桃園縣）工作多年，此據被告3人於調查局詢問時及原審 、本院供承在卷，被告劉惠宗供稱：於77年開始在中華航空 公司（下稱華航）工作，已在桃園工作30年等語；被告趙剛 供稱：從76年開始在華航擔任空服員，迄今已30餘年，且係 空服員工會理事長，亦係華航工會會員代表等語；被告朱良 駿則供稱：於87年開始在華航工作，係空服員工會及華航工 會的理事，已在華航工作20年等語（選偵卷第5頁反面、第9 頁反面、第16頁反面，原審卷一第54、55頁），並有在職證 明書共3紙在卷可證（本院上訴審卷第161至169頁），此部 分事實首堪認定。又被告3人均為華航工會會員，華航工會 於107年5月31日舉行會員代表大會，表決通過推派該工會秘 書長朱梅雪參選桃園市第2屆市長選舉。被告3人雖分別居住 在如附表「居家生活地」欄所示地址，但為使朱梅雪順利當 選並取回參選之保證金，分別於附表所示時間，將個人戶籍 遷移至附表「桃園市戶籍地址」欄所示地址（附表編號1地 址之戶長陳霈係華航工會之秘書，編號2地址其戶長廖以勤 係空服員工會理事，編號3地址之房屋所有人遲立德係被告 朱良駿之姨丈），取得桃園市第2屆市長選舉之選舉權人資 格，並均於107年11月24日前往投票所領取選票及投票等事 實，業據被告3人供承在卷，並有桃園市蘆竹區戶政事務所1 07年11月22日桃市蘆戶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所檢送之被告 劉惠宗及趙剛戶籍登記相關資料、桃園○○○○○○○○○107年11月 21日桃市龍戶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及所檢送之被告朱良駿 戶籍登記相關資料、107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名冊節錄影本1 份，以及被告3人之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在卷可稽（選偵 卷第41至45、47至52、54、56、58頁），以上事實亦堪以認 定。
㈡被告3人「下班後」，雖分別居住在如附表「居家生活地」欄 所示地址，而非附表「桃園市戶籍地址」欄所示地址。惟公 職人員選罷法第15條第1項以在選舉區繼續居住4個月以上為 取得該選舉區選舉權之資格要件之規定，所稱「居住」或「 實際居住」之認定，基於憲法保障選舉權之意旨，不應侷限 於以居家生活或住宿理解之傳統「居住」概念，而擴及在某 選舉區持續就業之事實，業經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11號 判決闡釋如前。被告3人已在華航長期持續工作2、30年，於 工作場所所在之桃園市停留時間甚久，與桃園市生活密切關 連，桃園市亦為其等日常生活重心所在，必已建構與桃園市 選舉區成員休戚與共之網絡而成為政治社群之一員。且被告 3人當時擔任華航工會或空服員工會主要幹部，實際參與勞 動權益相關公共事務，桃園市交通、治安、衛生、環境等公
共事務治理之良窳，亦與被告3人之日常生活具有密切利害 關係，足以認為被告3人與桃園市已實質上建立政治社群之 歸屬與認同感。況被告3人在桃園市持續就業，足以理解工 作地「實際需要如何、何項公共事務應予興革、何人適合擔 任此項公職，而得以最妥適執行公權力」等事項，業已建立 「地緣與認同關係，產生榮辱與共、切身利害感覺，進而使 其地方生活與政治責任相結合」，自應認被告3人在桃園市 ，即本件桃園市長選舉之選舉區內有實際居住事實，上開遷 徙戶籍至桃園市並投票之行為，並不構成刑法第146條第2項 「虛偽遷徙戶籍」之構成要件，不應論以該條項之罪。六、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原審經詳細調查後，以被告3人均無實際居住在如附表所示 之桃園市戶籍地址，犯刑法第146條第2項虛偽遷徙戶籍罪， 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居住」或「實際 居住」之認定，應放寬解釋至長期工作地，且只要承認在該 選舉區長期工作之事實亦足以建立參與在該選舉區投票之正 當性基礎，則在是否構成刑法第146條第2項所稱虛遷戶籍之 判斷上，人民究係遷徙戶籍至公司或作業地所在之地址，或 長期工作地所在選舉區內親友住家所在之地址，已無關宏旨 （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11號判決意旨參照）。原審未及 考慮長期工作亦足以建構在工作地享有選舉權之正當性基礎 ，將「居住」或「實際居住」之見解，限縮於傳統居家、住 宿之「居住地」之連結，誤認被告3人所為屬刑法第146條第 2項之虛偽遷徙戶籍行為，容有未合。是被告3人上訴否認犯 罪，為有理由。至檢察官以被告3人否認犯行，並無悔意， 原審竟宣告被告3人緩刑，指摘原判決不當，則無理由。原 判決既有前揭可議，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諭知被告3人無 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齡梓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嘉義提起上訴，檢察官鍾曉亞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5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廖怡貞
法 官 戴嘉清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
書記官 高建華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5 日附表：
編號 姓名 桃園戶籍遷入年月日 桃園市戶籍地址 居家生活地（起訴書附表記載為「實際居住地」） 1 劉惠宗 107.6.29 桃園市○○區○○路000○00號12樓 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4樓 2 趙剛 107.7.23 桃園市○○區○○○街00號8樓（107年12月5日遷出） 臺北市○○區○○路00巷00號 3 朱良駿 107.7.19 桃園市○○區○○路000巷00號 臺北市○○區○區街00號6樓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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