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訴字第4861號
上 訴 人 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鍾赫浚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12年
度訴字第270號，中華民國112年9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978號、111年度偵字第32
37號、111年度偵字第3385號、111年度偵字第3730號、111年度
偵字第3740號、111年度偵字第4183號、111年度偵字第4731號、
111年度偵字第4949號、111年度偵字第5291號、111年度偵字第5
879號、111年度偵字第6287號、111年度偵字第6748號、111年度
偵字第6881號、111年度偵字第8340號、111年度偵字第9701號、
112年度偵字第27號；及追加起訴：同署111年度偵字第6135號、
111年度偵字第623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附表編號15、17暨定執行刑，均撤銷。鍾赫浚於附表編號15所示部分，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壹月；又於附表編號17所示部分，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陸月。
其他上訴駁回。
事 實
一、鍾赫浚基於參與犯罪組織之犯意，應劉梓倫(所涉加重詐欺 等罪嫌，另由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審理)邀約，加入劉梓倫所 屬具有持續性、牟利性及結構性之詐騙集團，而與劉梓倫及 其所屬之不詳成年詐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 ，基於三人以上詐欺取財及掩飾或隱匿犯罪所得來源及去向 之犯意聯絡，負責依劉梓倫指示於網咖待命，確保詐騙集團 成員得以順利使用其所交付之帳戶，並協助確認帳戶餘額及 提領帳戶內所餘款項，而擔任車手之工作。先於民國110年1 2月3日，在臺北市○○區○○路000號「駭客網咖」西藏店，以 每日新臺幣（下同）5,000元之代價，將其所申辦之中國信 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中國信託銀 行帳戶）、永豐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 下稱永豐銀行帳戶）之提款卡、密碼、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 提供予劉梓倫，並依指示設定約定轉帳帳戶，再由劉梓倫將 上開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以通訊軟體Telegram傳送予
其所屬之詐欺集團成員。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上開中國信 託銀行帳戶及永豐銀行帳戶資料後，即分別於如附表所示之 詐騙時間，以如附表所示之詐騙方式施以詐術，致如附表所 示之葉婕如、黃家儀、鐘郁萍、葉琮政、張瓊尹、吳盈君、 魏清隆、朱秀玉、韋瀚辰、張瑛芳、謝春鳳、姚谷良、廖均 賸、邱勳頤、謝璦汝、林姿儀、楊琇惠、許寶鳳、黃于倢等 人陷於錯誤，依指示於如附表所示之匯款時間，匯款如附表 所示之金額至如附表所示之中國信託銀行帳戶及永豐銀行帳 戶內。劉梓倫及其所屬之詐騙集團成員即自110年12月13日1 1時2分起，陸續以跨行轉帳至該詐欺集團成員所屬帳戶，並 將所剩餘額提領一空之方式，製造上開詐欺犯罪所得之金流 斷點，致難以追查上開不法款項之來源及去向，而達掩飾、 隱匿上開犯罪所得之目的，劉梓倫、鍾赫浚因而各獲取約8 萬元、2萬元之報酬。嗣經葉婕如、黃家儀、鐘郁萍、葉琮 政、張瓊尹、吳盈君、魏清隆、朱秀玉、韋瀚辰、張瑛芳、 謝春鳳、姚谷良、廖均賸、邱勳頤、謝璦汝、林姿儀、楊琇 惠、黃于倢、許寶鳳發覺受騙後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 。
二、案經葉婕如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鐘郁萍、張瑛 芳、謝春鳳、謝璦汝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分局；吳盈 君訴由新竹市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朱秀玉訴由嘉義縣政府 警察局中埔分局；韋瀚辰訴由臺東縣政府警察局成功分局； 姚谷良訴由雲林縣政府警察局虎尾分局、廖均賸訴由新北市 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嘉義縣政府警察局民雄分局、高雄市 政府警察局苓雅分局、桃園市政府警察局中壢分局、臺北市 政府警察局大同分局、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峽分局；林姿儀 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苓雅分局、黃于倢訴由新北市政府警 察局蘆洲分局、嘉義縣政府警察局水上分局，報告臺灣宜蘭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及移送併辦。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中段規定：「訊問證人之筆 錄，以在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並經踐行刑事訴訟法所定 訊問證人之程序者為限，始得採為證據。」準此，被告以外 之人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關於組織犯罪防制條例之罪，固 絕對不具證據能力。惟上開規定，僅是針對違反組織犯罪防 制條例之罪有關證據能力之特別規定，其他非屬組織犯罪防 制條例之罪部分，例如加重詐欺等罪，其被告以外之人於審 判外所為之陳述，不受上開特別規定之限制，仍應依刑事訴 訟法相關規定，定其得否作為證據（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
字第2915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本案如附表所示各該證 人即告訴人林姿儀等或被害人魏清隆等人於警詢中所為之證 述，即不得作為認定被告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部分犯行之 證據，惟就被告所犯加重詐欺取財罪、一般洗錢罪部分，既 不在上開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中段之限制範圍內 ，即應如後述所載，適用刑事訴訟法所定之證據法則處理。二、本案下述據以認定上訴人即被告鍾赫浚（下稱被告）犯罪之 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 ，且迄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復經審酌該等言詞 陳述或書面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或顯不可信之狀況 ，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之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又本案認定事實之其餘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 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依同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亦均有 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訊據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固坦承於上開時、地，交付上開帳戶 予劉梓倫，並於網咖待命等事實，而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 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然矢口否認有何參與詐騙組織、三人 以上共同詐欺之犯行，辯稱：我與組織無關，也不知道帳戶 是拿來做詐騙的，劉梓倫要求我待命，待命只是待在網咖等 待而已等語。經查：
㈠本案中國信託銀行、永豐銀行帳戶均為被告所申辦持有，被 告於上開時、地將該帳戶交付予劉梓倫後，依劉梓倫指示於 網咖待命，確保詐騙集團成員得以順利使用其所交付之帳戶 ，並協助確認帳戶餘額及將被害人受騙匯入之金額轉匯至詐 騙集團成員指示之帳戶內；又如附表所示之被害人葉婕如、 黃家儀、鐘郁萍、葉琮政、張瓊尹、吳盈君、魏清隆、朱秀 玉、韋瀚辰、張瑛芳、謝春鳳、姚谷良、廖均賸、邱勳頤、 謝璦汝、林姿儀、楊琇惠、許寶鳳、黃于倢等人分別經本案 詐欺集團某不詳成年成員，以如附表各編號所示之方式，施 用詐術而陷於錯誤，各將如附表所示之金額至如附表所示之 中國信託銀行帳戶及永豐銀行帳戶後，該款項即遭詐騙集團 不詳成員轉出或由被告即依劉梓倫之指示，提領帳戶內之餘 額，並獲取報酬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審理 中坦承不諱（偵3385卷第5至8頁、第44至45頁、偵1978卷第 61至62頁、第105至108頁、偵6233卷第57至58頁、原審訴24 6卷第89至106頁、第173至193頁），核與證人即共犯劉梓倫 於警詢、偵查中證述之情節(偵3385卷第9至12頁、第72至74 頁) 及告訴人葉婕如（偵1978卷第9至10頁）、鐘郁萍（偵3
385卷第13至15頁）、吳盈君（偵4183卷第4至5頁）、朱秀 玉（偵4949卷第6至7頁）、韋瀚辰（偵5291卷第14至16頁） 、張瑛芳（偵5879卷第5至9頁）、謝春鳳（偵5879卷第10至 13頁）、姚谷良（偵6287卷第4至6頁）、廖均賸（偵6748卷 第6至7頁）、謝璦汝（偵8340卷第5至6頁）、林姿儀（偵97 01卷第5至6頁、原審訴246卷第173至193頁）、黃于倢（偵6 233卷第7至10頁）及被害人黃家儀（偵3237卷第11至13頁） 、葉琮政（偵3730卷第8頁）、張瓊尹（偵3740卷第25至27 頁）、魏清隆（偵4731卷第30至33頁）、邱勳頤（偵6881卷 第9至10頁）、楊琇惠（偵27卷第14至24頁）、許寶鳳（偵6 135卷第9頁）分別於警詢時指訴之情節均相符，復有告訴人 葉婕如提供之匯款單、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偵1978卷第 12頁、第20至21頁）、被害人黃家儀提供之帳戶交易明細（ 偵3237卷第25頁）；告訴人鐘郁萍提供之匯款單、通訊軟體 LINE對話紀錄（偵3385卷第24頁、第26至28頁）；被害人葉 琮政提供之存摺交易明細、網路轉帳之簡訊通知截圖、通訊 軟體LINE對話紀錄（偵3730卷第10至13頁）；被害人張瓊尹 提供之匯款單照片、存摺交易明細（偵3740卷第52頁、第56 頁）；告訴人吳盈君提供之博弈網站網頁截圖、網路轉帳交 易明細（偵4183卷第35至38頁）；被害人魏清隆提供之網路 轉帳交易明細、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偵4731卷第101至1 03頁）；告訴人朱秀玉提供之匯款單、通訊軟體LINE截圖（ 偵4949卷第8頁、第48至49頁）；告訴人韋瀚辰提供之轉帳 交易明細翻拍照片（偵5291卷第32頁）；告訴人張瑛芳提供 之匯款單、詐欺照片、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偵5879卷第 51頁、第53至72頁）；告訴人謝春鳳提供之匯款單照片、博 弈網站對話紀錄（偵5879卷第86頁、第90至93頁）；告訴人 姚谷良提供之網路轉帳交易明細（偵6287卷第17頁）；告訴 人廖均賸提供之匯款單及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翻拍照片（ 偵6748卷第17至20頁、第23頁）；被害人邱勳頤提供之網路 轉帳交易明細、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偵6881卷第13至27 頁）；告訴人謝璦汝提供之轉帳交易明細（偵8340卷第16頁 ）；告訴人林姿儀提供之郵政跨行申請書、通訊軟體LINE對 話紀錄（偵9701卷第60頁
、第70頁）；被害人楊琇惠提供之轉帳交易明細、通訊軟體 LINE對話紀錄（偵27卷第80頁、第99至123頁）；被害人許 寶鳳提供之匯款單（偵6135卷第14頁）；告訴人黃于倢提供 之合作金庫銀行、兆豐國際商業銀行交易明細（偵6233卷第 40至43頁）；被告之中國信託銀行帳戶及永豐銀行帳戶基本 資料、交易明細表、被告與劉梓倫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
截圖（偵1978卷第22至28頁、第64至90頁、偵3237卷第6至1 0頁）等在卷可資佐證，此部分之犯行應堪認定。 ㈡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否認參與犯罪組織及三人以上共同詐欺之 犯行，以前詞置辯，爰論駁如下：
⒈按刑法上之故意，分為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 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直接故意。行為人 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 者為間接故意；而間接故意與有認識的過失之區別，在於二 者對構成犯罪之事實雖均預見其能發生，但前者對其發生並 不違背其本意，後者則確信其不發生。
⒉又金融機構之帳戶資料係基於個人社會信用從事資金流通， 具有強烈屬人性格，而虛擬貨幣交易帳戶通常會綁定一般金 融帳戶，且該帳戶本身因交易客體具經濟價值，事實上亦具 有與一般金融帳戶相同之功能，一般人在正常情況下，為求 帳戶之專屬性，衡情應以自行向銀行申請開立存款帳戶或申 辦虛擬貨幣交易帳戶為常態，且申請虛擬貨幣交易帳戶僅需 下載交易軟體，依指示填寫相關資料並提供身分證件即可， 且得同時在不同金融機構、交易平台申請多數帳戶使用，故 若非意在以該等帳戶作為犯罪之不法目的，實無需以高價蒐 集他人帳戶使用，是足見他人不以自己名義申請開戶，反以 其他方式向不特定人蒐集、購買或租借金融帳戶、虛擬貨幣 交易帳戶使用，衡情應能懷疑蒐集、購買或租借帳戶之人， 其目的係利用帳戶取得不法犯罪所得，再加以提領之用。再 者，金融帳戶、虛擬貨幣交易帳戶均有申辦者個人設定之帳 戶密碼，具高度之專屬性、秘密性，除本人或與本人具密切 親誼關係者，實難想像有何正當理由可隨意提供他人使用， 甚至為他人將帳戶內之款項轉出或提領之理，尤其近來利用 人頭帳戶作為詐欺取財之犯罪工具，多有所聞，此經政府機 關、傳播媒體廣為宣導周知。被告於案發時尚為大學在學， 屬智識能力正常之成年人，且曾從事外送工作，此據被告於 偵查中所自陳（偵1978卷第106頁），被告與劉梓倫間之通 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中亦自稱「我很了解虛擬貨幣」等語（ 偵1978卷第70頁），足認具有相當社會歷練、有工作經驗之 成年人，對於上情已無不知之理，於面對他人以各種理由要 求提供帳戶，操作轉帳時，本可謹慎多方查驗，以免自身金 融帳戶淪為他人詐欺取財、洗錢之工具，自難諉為不知；參 以被告於偵查中自承：我自己滿訝異的，我還問他是不是詐 騙，但對方跟我說是正規公司還給我看資料，我本來有拍這 些契約資料，但被對方偷偷拿我手機刪除了，紙本也被對方 收回（偵1978卷第61至62頁），顯見被告對於工作內容之合
法性已有所懷疑。
⒊再者，現今科技發達，金融服務已不若以往傳統之金融產業 ，除以電腦連結各銀行網站或以行動電話下載各銀行之軟體 供轉帳等基本操作外，坊間亦隨處可見自動櫃員機等輔助設 備，金融服務網絡綿密且便利，是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 ，如款項來源正當，當會使用自己有管領能力之帳戶供匯入 款項使用，若有捨棄自己之帳戶不用，而支付代價或提供利 益要求他人提供帳戶代為收取款項，並於收受款項後，捨棄 轉帳方式而不為，徒增勞費提領款項後再轉交他人，被告擁 有相當學歷及工作經驗，業如前述，已非年幼無知或與社會 隔絕之人，而矧以被告與劉梓倫間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 觀之，被告面對對方要求前往銀行申辦約定帳戶時稱：「一 直跑去用會被懷疑吧」（偵1978卷第73頁）、「會被問吧」 （偵1978卷第81頁），被告擔憂遭銀行之承辦人員懷疑、質 問，顯已高度懷疑該工作之合法性，於此狀況下，仍容任對 方恣意使用其自己之金融帳戶，以滿足個人賺取金錢之私慾 ，配合詐欺集團成員之指示「只是現在你要幫我」、「只要 有錢」、「就領」、「你現在要的就是等待」、「只要他們 那一開始」、「就快去領」（偵1978卷第86至87頁），且於 附表所示各編號之被害人匯款後，除旋遭跨行轉出外，亦有 多次現金提領之紀錄，有卷附被告之中國信託銀行帳戶及永 豐銀行帳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表（偵1978卷第22至28頁、 偵3237卷第6至10頁）等可資參照，被告僅需提供帳戶予詐 欺集團成員使用，配合查詢帳戶內款項之進出，並於察覺帳 戶內有款項匯入後即掌握時間儘速提領，被告對於公司名稱 、工作內容等節均一無所悉之情形下，完全未加求證，仍同 意提供其個人金融帳戶供不詳之人使用，並代為監看帳戶、 提領款項，可見被告係明知加入本案詐欺集團後，即參與前 揭詐欺取財、洗錢犯行，故就被告之主觀犯意而言，應係直 接故意與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共同實行本案詐欺取財及洗錢犯 行，而非基於不確定故意至明。
⒋共同正犯之數行為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罪 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目的者，即 應對全部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 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既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 不必每一階段均有參與。又以目前遭破獲之電話詐騙集團之 運作模式，係先以詐騙集團收集人頭通訊門號及金融機構帳 戶，以供該集團彼此通聯、對被害人施以詐術及接受被害人 匯入款項或將贓款轉出之使用，再由該集團成員以虛偽之情 節詐騙被害人，於被害人因誤信受騙而將款項匯入指定帳戶
後，即迅速指派集團成員分別以轉帳或領款等方式，將詐得 贓款即刻提領殆盡；此外，為避免因於收集人頭帳戶或於臨 櫃提領詐得贓款時，遭檢警調查獲該集團，多係由集團成員 出面從事該等高風險之臨櫃提款、自動櫃員機領款或向被害 人收取款項工作（即「車手」工作），其餘成員則負責管理 帳務或擔任居間聯絡之後勤人員。是依上開電話詐騙集團之 運作模式，參照前述刑法共同正犯之規範架構，不論招攬帳 戶或車手、擔任車手工作而負責取款、居間聯絡車手、交付 提款卡及告知取款時地、或協助記帳及向車手收取款項後再 逐層級上繳詐騙所得款項之行為等，均係該詐騙集團犯罪計 畫不可或缺之重要環節。本案詐欺集團分工細密，各組人員 有不同職責，分擔行為、責任均不同，有刊登臉書投資訊息 者、有以應用軟體或撥打電話詐騙告訴人等、以LINE通訊軟 體自稱「借錢救星 借貸快速」、「JOKER」之與被告聯繫 或指派工作者及向被告收取款項者，可見各層級缺一不可， 且被告於偵查中自承：當初一起被帶去網咖的人連同我在内 共4人，網咖不固定，當帳戶被警示後，對方就會說不用再 去，這整個過程中，我陸續看到共5個人被帶去網咖，有人 的帳戶被警示後就會換網咖等語（偵1978卷第61至62頁）， 再以被告於LINE對話中向對方稱：「你上面那些人是不是白 癡」、「只是他們假日用我帳號，我很問號」、「他們登入 我帳號了」等語（偵1978卷第86至87頁），被告對於參與詐 欺犯行之成員除自己與劉梓倫外，尚有第三人，而達三人以 上，已然有所預見。再者，被告雖未自始至終參與各階段之 犯行，而僅參與提供帳戶及監看帳戶、提領款項之工作，惟 其與其他詐欺集團成員既為詐騙告訴人等而彼此分工，堪認 係在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並相互利 用他人之行為，以達犯罪之目的，參諸上開說明，被告自應 就所參與犯行，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 ㈢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所辯顯不足採信，應依法論 科。
二、論罪：
㈠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
⒈被告行為後，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業於112年5月24日修正 公布施行，並於112年5月26日生效，修正後之組織犯罪防制 條例第3條未修正法定刑度，然刪除強制工作之規定，並刪 除加重處罰規定，移列至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6條之1，並將 項次及文字修正，是第3條第1項本文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
並未修正，尚無法律變更之問題，應適用現行有效之裁判時 法即修正後規定。
⒉洗錢防制法業經總統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公布，同年月16日 生效施行。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原規定：「犯前 二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 之條文則為：「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 者，減輕其刑」，修正後之規定須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 白始能減刑，經新舊法比較結果，修正後之規定並未較有利 於被告，自應適用修正前之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規定 。
⒊另刑法第339條之4規定業於112年5月31日經總統公布修正， 並自同年6月2日生效，此次修正乃新增該條第1項第4款「以 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 磁紀錄之方法犯之」規定，就該條第1項第2款規定並未修正 ，是對被告所犯3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之犯行並無影響， 即對被告並無有利不利之情，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應逕 行適用現行法規定。
㈡是被告如附表編號1至16及18、19所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3 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 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又被告參與詐欺集團後，於110 年12月10日13時43分許，附表編號17之告訴人許寶鳳匯入款 項至被告所有之中國信託帳戶內（偵1978卷第40頁），被告 知悉其所有帳戶有款項匯入，並依劉梓倫之指示監看、回報 予劉梓倫知悉，此為被告本案經起訴加入該詐欺犯罪組織之 首次犯行（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945號判決意旨參照 ），是核被告此部分所為，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 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 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 。
㈢被告與劉梓倫及不詳之成年詐騙集團成員間（無證據證明成 員為未滿18歲之人），就上揭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為共同正犯。
㈣又被告所犯上開行為間具有行為局部、重疊之同一性，應認 如附表編號1至19所為均係以一行為同時犯數罪，均為想像 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分別從一重之刑法第339條 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 ㈤被告本案所犯之各罪，既均從一重之加重詐欺取財罪處斷， 且該重罪並無法定減刑事由，而按輕罪之減輕其刑事由若未 形成處斷刑之外部性界限，自得將之移入刑法第57條或第59 條之科刑審酌事項內，列為是否酌量從輕量刑之考量因子（
109年度台上字第3936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是被告雖自 白洗錢犯行，然無從適用上開條項規定減輕其刑，惟被告此 部分自白之犯罪後態度，仍於量刑時一併審酌。 ㈥被告所犯如附表所示之數次犯行，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 予分論併罰。
三、上訴駁回部分：
㈠按量刑輕重，屬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其量刑已 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 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 形，自不得指為不當或違法（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91 號、第331號判決意旨參照），且在同一犯罪事實與情節， 如別無其他加重或減輕之原因，下級審量定之刑，亦無過重 或失輕之不當情形，則上級審法院對下級審法院之職權行使 ，原則上應予尊重（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2446號判決意 旨參照）。
㈡原審就被告所涉附表編號1至14、16、18、19部分之犯行，經 審理結果，認被告前揭犯罪事證明確，適用上開規定，並審 酌被告為加入劉梓倫所屬具有持續性、牟利性及結構性之詐 騙集團，而與劉梓倫及其所屬不詳之成年詐欺集團成員共同 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將其所申辦之銀行帳戶之提款卡、 密碼、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提供予劉梓倫，並依指示設定約 定轉帳帳戶，再由劉梓倫將上開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 以通訊軟體「飛機」傳送予其所屬之詐欺集團成員，該詐欺 集團成員取得上開帳戶資料後，即分別於如附表編號1至14 、16、18、19所示之時間、方式施詐術，致如附表編號1至1 4、16、18、19所示之被害人葉婕如等人陷於錯誤，依指示 匯款，並陸續以跨行轉帳至該詐欺集團成員所屬帳戶；或持 提款卡至提款機將上開被害人所匯入之款項領出後，由劉梓 倫轉交予該詐欺集團成員之方式製造上開詐欺犯罪所得之金 流斷點，致難以追查上開不法款項之來源及去向，而達掩飾 、隱匿上開犯罪所得之目的之犯罪動機、目的、手段，前無 犯罪前科之素行、詐欺犯罪所得款項對附表編號1至14、16 、18、19所示被害人所受之危害程度、被告自陳僅取2萬元 之犯罪所得，兼衡被告犯後於原審審理時坦承犯行之犯後態 度，及其合於前開輕罪之減刑事宜之量刑有利因子，暨其於 警詢時自陳現為在學之大學生之智識程度，家庭經濟狀況為 勉持等一切情狀，各量處如原審判決附表編號1至14、16、1 8、19「主文」欄所示之刑；另就沒收部分，以被告之犯罪 所得為2萬元，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及第3項之規定， 諭知沒收，並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
徵其價額。經核原審判決對被告犯罪之事實已詳為調查審酌 ，並說明認定所憑之證據及理由，其認事用法俱無違誤，且 其科刑時審酌之上開情狀，業已考量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事 項，所處刑度符合公平正義及比例原則，要無輕重失衡之情 形；所為沒收之認定亦無違誤之處。檢察官上訴意旨稱原審 量刑過輕云云，被告翻異前詞否認參與犯罪組織及加重詐欺 取財犯罪而提起上訴，並請求從輕量刑云云，均無理由，應 予駁回。
四、撤銷原判決之理由、科刑審酌事由（即附表編號15、17部分 ）：
原審以被告就附表編號15、17部分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 科刑，固非無見。惟
㈠證人於警詢時之陳述，於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案件，即絕 對不具證據能力，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及 第159條之5 規定之適用，不得採為判決基礎，業如前述。 原判決認定被告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 犯罪組織罪，逕就告訴人及被害人等於警詢之證述認具證據 能力，採為認定事實之證據，依前開說明，其採證有適用法 則不當之違背法令。
㈡次按加重詐欺取財罪，係侵害個人財產法益之犯罪，其罪數 之計算，核與參與犯罪組織罪之侵害社會法益有所不同。參 與犯罪組織罪為繼續犯，犯罪一直繼續進行，直至犯罪組織 解散，或其脫離犯罪組織時，其犯行始行終結，倘若行為人 於參與詐欺犯罪組織之行為繼續中，先後多次為加重詐欺之 行為，該參與犯罪組織與其後之多次加重詐欺之行為皆有所 重合。然因行為人僅為一參與犯罪組織行為，侵害一社會法 益，屬單純一罪，應僅就「該案中」與參與犯罪組織罪時間 較為密切之首次加重詐欺犯行論以參與犯罪組織罪及加重詐 欺罪之想像競合犯，而其他之加重詐欺犯行，祗需單獨論罪 科刑即可，無需再另論以參與犯罪組織罪，以避免重複評價 （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945號判決同此見解）。被告 參與本案詐欺集團犯罪組織後首次犯行應以附表「匯款時間 」欄所示，依告訴人或被害人最先匯款至被告帳戶內，為被 告首次犯行，而非以告訴人或被害人接觸詐欺集團成員為準 ，是本件被告首次犯行，應為附表編號17所示之加重詐欺犯 行，原審誤認為附表編號15所示加重詐欺犯行，而將附表編 號15所示加重詐欺罪與參與犯罪組織罪依想像競合犯規定， 從一重論以加重詐欺取財罪，即有未合（附表編號15之被害 人，既非最初接觸詐騙集團，亦非最先匯款至被告帳戶之人 ），從而附表編號15不應再論以參與犯罪組織罪，附表二編
號17之犯行則除成立三人以上加重詐欺取財罪、洗錢罪外， 因係本案首次犯行，應論以參與犯罪組織罪，並依想像競合 犯之規定從一重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被告上訴否 認參與犯罪組織及加重詐欺犯行，雖無理由，然原判決附表 編號15、17既有上開可議之處，無可維持，應撤銷改判。 ㈢爰審酌被告加入詐欺集團提供帳戶，並擔任監看帳戶及取款 車手之分工角色，不僅侵害如附表編號15、17所示告訴人等 之財產法益，且影響社會治安，實屬不該；且被告於本院審 理時翻異前詞，否認參與犯罪組織及加重詐欺取財之犯行、 未與告訴人等和解或取得諒解之犯後態度，並斟酌所犯洗錢 罪合於減輕規定，兼衡被告於詐欺集團中擔任之角色、暨各 告訴人受損害程度、被告之犯罪動機、手段、於本院審理時 自陳高中畢業之智識程度、未婚、以打工維生等家庭經濟生 活狀況、前科素行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附表編號15、17 主文欄所示之刑。
五、不定應執行刑之說明：
關於數罪併罰之案件，如能俟被告所犯數罪全部確定後，於 執行時，始由該案犯罪事實最後判決之法院所對應之檢察署 檢察官，聲請該法院裁定之，無庸於每一個案判決時定其應 執行刑，則依此所為之定刑，不但能保障被告（受刑人）之 聽審權，符合正當法律程序，更可提升刑罰之可預測性，減 少不必要之重複裁判，避免違反一事不再理原則情事之發生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抗大字第489號裁定意旨參照）。被告 所犯本案共17罪，雖有可合併定執行刑之情況，然被告另涉 有加重詐欺等案件，業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112年金訴字 第1266號案件判處罪刑，共4罪，亦另有詐欺案件，由臺灣 宜蘭地方檢察署偵辦中，有本院被告刑案紀錄表可查，揆諸 前開說明，為免無益之定應執行刑，宜待被告所犯數罪全部 確定後，如符合定執行刑之要件，由檢察官合併聲請裁定為 宜，爰不予定應執行刑。
六、不予宣告強制工作之說明：
公訴意旨另以「被告參與犯罪組織部分，是否仍應依同法第 3條第3項規定宣告強制工作3年，請參最高法院刑事大法庭 第108年台上大字第2306號裁定及相關討論，酌予認定」云 云，惟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關於強制工作之規定業經112 年5月24日修正公布刪除，自無宣告之必要，併予說明。七、退併辦：
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被害人戴忠勇、林文雄遭詐欺 而匯款至被告所有之中國信託銀行帳戶、永豐銀行帳戶，與 本案起訴部分為裁判上一罪關係為由，以該署112年度偵字
第8963號、112年度偵字第9566號案件移送併辦。惟被告既 經本院認定係參與詐欺集團犯罪組織而與該所屬成員就如附 表各編號所示各次加重詐欺取財、洗錢犯行為共同正犯，而 上開移送併辦之被害人與本案附表各編號所示之告訴人等均 不相同，被害法益有別，遭詐騙匯款之時間亦非相同，難認 與本案經本院認定有罪部分有何實質上或裁判上一罪關係， 非本案起訴效力所及，本院無從併予審判，應退由檢察官另 行處理，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董良造提起公訴及追加起訴，檢察官孫冀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13 日 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水銓
法 官 沈君玲
法 官 陳麗芬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梁駿川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14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洗錢防制法第2條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 ，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
洗錢防制法第16條（修正前）
法人之代表人、代理人、受雇人或其他從業人員，因執行業務犯前四條之罪者，除處罰行為人外，對該法人並科以各該條所定之
罰金。
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第14條、第15條或第15條之1之罪，於中華民國人民在中華民國領域外犯罪者，適用之。
第14條之罪，不以本法所定特定犯罪之行為或結果在中華民國領域內為必要。但該特定犯罪依行為地之法律不罰者，不在此限。
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
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犯罪組織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參與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下罰金。但參與情節輕微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
以言語、舉動、文字或其他方法，明示或暗示其為犯罪組織之成員，或與犯罪組織或其成員有關聯，而要求他人為下列行為之一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百萬元以下罰金：一、出售財產、商業組織之出資或股份或放棄經營權。二、配合辦理都市更新重建之處理程序。
三、購買商品或支付勞務報酬。
四、履行債務或接受債務協商之內容。
前項犯罪組織，不以現存者為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