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訴字第418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鄭鈞
選任辯護人 錢裕國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
法院111年度金訴字第690號，中華民國112年7月25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5628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鄭鈞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上訴人即被告鄭鈞能預見一般人取得他人金 融機構帳戶之行為，常與財產犯罪之需要密切相關，且取得 他人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之目的在於取得贓款及掩飾犯行不 易遭人追查，仍基於幫助詐欺集團向不特定人詐欺取財及洗 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9年間某日，在臺北市○○區○○街0 00號8樓之1，利用其得以使用不知情友人曹家姍（另由檢察 官為不起訴處分）所申辦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松山分行帳號 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帳戶）提款卡之機會，而在 臺北捷運地下街，提供本案帳戶之帳號資訊予友人葉家亨（ 未據檢察官處理），供葉家亨借給臉書暱稱「燕子」之陳柏 諺（未據檢察官處理）匯款使用。嗣不詳詐欺集團成員取得 後本案帳戶帳號後，於民國110年3月6日19時許致電告訴人 宋茹鈺，佯稱：其先前在網路購物時，重複購買12種商品， 須依指示設定，才能刪除重複購買之商品云云，致宋茹鈺陷 於錯誤，於同日20時28分許，在花蓮縣○○市○○路00號花蓮第 二信用合作社中正分社，以自動櫃員機依指示操作，進而匯 款新臺幣（下同）12,000元（扣除含手續費15元後，實際上 匯款11,985元）至本案帳戶。嗣告訴人發覺遭騙，報警處理 ，查悉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 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嫌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 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等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訟訴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 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之證據，或 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 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 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 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 ，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40年 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第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 決先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幫助洗錢及幫助詐欺等罪嫌，無非以 被告於偵訊之供述、告訴人之指訴、另案被告曹家姍、葉家 亨之證述、中國信託商業銀行110年5月5日中信銀字第00000 0000000000號函所檢附之本案帳戶開戶資料及交易明細、花 蓮第二信用合作社交易明細、存摺影本、告訴人所提出之反 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 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及受理案件證明單等件，為其論據 。
四、被告於原審坦承確有將本案帳戶之帳號，於前開時、地交給 葉家亨等情，惟否認有前開犯行，辯稱：葉家亨跟我說要匯 精品代購的錢，我才借給他帳號，後來葉家亨跟我說帳號有 問題，叫我不要去領錢，之後我也沒領錢，葉家亨說他被「 燕子」騙了。我不知道本案帳戶會被拿去詐騙告訴人等語。五、本院查：
(一)本案帳戶係被告友人曹家姍所申辦，被告在其得使用本案帳 戶之情況下，將本案帳戶之帳號資訊提供予葉家亨，再由葉 家亨轉交予臉書暱稱「燕子」之陳柏諺，而不詳詐欺集團成 員取得本案帳戶之帳號後，先向告訴人以事實欄所載之訊息 ，對告訴人施以詐術，致告訴人陷於錯誤而依指示操作，進 而匯款12,000元（扣除含手續費15元後，實際上匯款11,985 元）至本案帳戶等情，除為被告所不爭執外，復據告訴人於 警詢、證人曹家姍、葉家亨於原審證述明確（見原審卷第25 1至259、263頁），並有中國信託商業銀行110年5月5日中信 銀字第000000000000000號函所檢附之本案帳戶開戶資料及 交易明細、花蓮第二信用合作社交易明細、存摺影本、告訴 人所提出之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 簡便格式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受理案件證明單及 被告所提出葉家亨與陳柏諺之對話擷圖畫面等在卷可稽（見 偵字第12113號卷第25至31、33至35、37至43、85頁），此
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二)然而，面對詐欺集團層出不窮、手法不斷推陳出新之今日， 縱使政府、媒體大肆宣導各種防詐措施，仍屢屢發生各種詐 騙事件，且受害人不乏高級知識、收入優渥或具相當社會經 歷之人。是對於行為人單純交付帳戶予他人且遭詐欺集團利 用作為詐騙工具者，除非係幽靈抗辯，否則不宜單憑行為人 係心智成熟之人，既具有一般知識程度，或有相當之生活、 工作或借貸經驗，且政府或媒體已廣為宣導詐欺集團常利用 人頭帳戶作為其等不法所得出入等事，即以依「一般常理」 或「經驗法則」，行為人應可得知銀行申辦開戶甚為容易， 無利用他人帳戶之必要，或帳戶密碼與提款卡應分別保存， 或不應將存摺、提款卡交由素不相識之人，倘遭不法使用， 徒增訟累或追訴危險等由，認定其交付帳戶予他人使用，必 定成立幫助詐欺及洗錢犯行；而應綜合各種主、客觀因素及 行為人個人情況，例如行為人原即為金融或相關從業人員、 或之前有無相同或類似交付帳戶之經歷，甚而加入詐欺集團 、或是否獲得顯不相當之報酬、或於交付帳戶前特意將其中 款項提領殆盡、或已被告知係作為如地下博奕、匯兌等不法 行為之用、或被要求以不常見之方法或地點交付帳戶資料等 情，來判斷其交付帳戶行為是否成立上開幫助罪。應將其提 供帳戶時之時空、背景，例如是否類同重利罪之被害人，係 居於急迫、輕率、無經驗或難以求助之最脆弱處境、或詐騙 集團係以保證安全、合法之話術等因素納為考量。倘提供帳 戶者有受騙之可能性，又能提出具體證據足以支持其說法， 基於無罪推定原則，即應為其有利之認定(最高法院111年度 台上字第1075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依據被告所提出葉家亨與臉書暱稱「燕子」之人所傳訊息內 容（見偵字12113卷第85頁、原審金訴字卷第159至163頁） ，「燕子」以匯入精品代購款項為由向葉家亨借用金融卡， 並願給予報酬5,000元，葉家亨表示需向他人詢問金融卡號 資訊，且葉家亨於原審證稱：我的朋友陳柏諺跟我說提供銀 行帳號要匯衣服的錢，可以賺5,000元，被告以傳照片之方 式提供帳號給我，我再把金融卡卡號傳給陳柏諺，後來被告 有跟我說有錢匯進去，陳柏諺就叫我趕快領出來，但我跟被 告覺得不可能那麼好賺，覺得匯進來的錢可能是詐騙款項， 我們就沒有把錢領出來等語（見原審金訴字卷第256至258頁 ）。佐以上開對話訊息、葉家亨所證與被告所辯係因葉家亨 稱欲匯入精品代購款項，始將帳號提供予葉家亨，後亦未將 款項提領出來等語均大致相符，足徵被告上開所辯應有所憑 。
(四)依被告與證人葉家亨所述，被告與葉家亨為朋友關係，與一 般將帳戶提供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之情形不 同，證人葉家亨固證稱：當時被告也不好過，所以我有說要 分給被告5,000元等語（見原審金訴字卷第263頁），然觀之 葉家亨及「燕子」間對話略以：
「葉：拿給我什麼
燕子：拿錢啊請你幫忙加減給你
你那有幾張卡
葉：不用給我啦
笑死
你留著就好
一張
燕子：哈哈哈好啦
(OK圖示)
那你卡先拍給我
葉：好的
都自己的
燕子：謝啦」（見偵12113號卷第85頁） 葉家亨已於對話時婉拒「燕子」所提給付報酬之說。自不得 執葉家亨原審前揭證詞，作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況被告於 款項匯入後，經葉家亨告知可能為詐欺款項後，即決定不去 提領該款項等節，業據葉家亨證述明確，該筆款項於110年3 月6日20時28分時匯入本案帳戶後，至告訴人於同年月10日 晚間報案圈存前，該筆款項仍未遭提領或轉匯（見偵12133 卷第15、30、41頁），足證其此部分證詞，應非子虛。則被 告於提供本案帳戶時，是否已預見本案帳戶可能供詐欺或洗 錢所用，實屬有疑，尚難僅因被告提供之本案帳戶遭作為詐 欺之人頭帳戶，遽認被告主觀上已有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之 不確定故意。
(五)再者，據證人曹家姍證稱：本案帳戶是我之前領薪水用的帳 戶，提款卡是我與被告一起使用，我有把提款卡、密碼都給 被告，從去年（即109年）就一起用等語（見偵12113號卷第 71頁），且觀諸本案帳戶交易明細資料（見偵12113號卷第2 9至30頁），在被告將該帳戶資訊於交付予葉家亨時，帳戶 內仍有32,143元之餘額，且該帳戶雖為曹家姍申設，但係與 被告共用，而衡以時下提供銀行帳戶詐欺、洗錢案件，多數 行為人均係將銀行帳戶內之金錢提領出來後，再將銀行帳戶 提供予他人，以避免將來被害人報案，銀行帳戶被凍結致不 能順利領取其內金錢之不便，被告倘能預見本案可能涉及詐 欺取財、洗錢等犯行，為避免其所提供匯入贓款之銀行帳戶
將來遭到凍結，理應提供不常使用、內無存款或餘額有限之 閒置銀行帳戶供他人匯款，以免蒙受銀行帳戶遭凍結之風險 ，然被告捨此不為，可見其對於所提供之銀行帳戶可能遭到 凍結乙節，於事前毫無防備，益證被告對於其所提供之本案 帳戶係供作詐欺取財、洗錢等犯罪所用之情，應無預見。
六、綜上所述，檢察官所提出之上揭證據，尚無法證明被告確有 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等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 資認定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上開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七、撤銷改判之理由：
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均無法證明被告確有幫助詐欺取財及 洗錢等犯行，不能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依法應為被 告無罪之諭知。原審判決未詳予勾稽比對卷內全部證據資料 ，遽對被告論罪科刑，於法即有違誤，被告上訴意旨指摘原 判決採證認事有所違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 改判，改諭知無罪。
八、被告經本院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未到庭，爰不待其陳述， 逕行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第371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爾文提起公訴，檢察官柯學航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19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吳秋宏
法 官 黃雅芬
法 官 邱筱涵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謝崴瀚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