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簡上字第103號
上 訴 人 黃宜蓁 住屏東縣○○鄉○○街00巷0號
黃瀞瑜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鄭志明律師
被 上訴 人 彭憶婷
訴訟代理人 陳彥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協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5月
15日本院潮州簡易庭111年度潮簡字第82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13年3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上訴人均為訴外人黃騰淦之女， 伊則於民國95年4月10日經登記為黃騰淦之婚生子女，黃騰 淦於110年3月14日任警職期間身故，上訴人為全額領取黃騰 淦之撫恤金等警職補助，要求伊應配合進行訴訟及親子鑑定 。兩造因而與訴外人即伊母彭雯琪於110年4月6日簽訂協議 書（下稱系爭協議書），約定伊應配合進行訴訟，並至醫療 院所進行親子鑑定，待確任伊與黃騰淦間親子關係不存在確 定，而由上訴人領取黃騰淦之撫恤金後，上訴人同意給付伊 新臺幣（下同）50萬元，伊及彭雯琪並應同時將戶籍自屏東 縣○○鄉○○村○○街00巷0號房屋遷出。嗣後上訴人向臺灣桃園 地方法院提起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事件，經該法院家事法庭 裁定確認伊與黃騰淦間之親子關係不存在，並告確定。伊於 上開訴訟中配合進行親子鑑定程序，並與彭雯琪將戶籍自屏 東縣○○鄉○○村○○街00巷0號遷出，然上訴人領取黃騰淦之撫 恤金後，迄未給付上開金額予伊，依系爭協議書之約定，伊 得請求上訴人各給付伊25萬元。其次，兩造於系爭協議書並 未約定由兩造及彭雯琪平分黃騰淦所投保三商美邦人壽保險 股份有限公司人壽保險(下稱系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150萬 元，且伊亦無違反系爭協議書約定之情事。再者，高雄市政 府警察局六龜分局(下稱六龜分局)之樂助捐款金乃黃騰淦之 同事自動勸募所得款項，非屬黃騰淦之遺產，且係由六龜分 局決定分配方式，並未限制領取者之身分須為黃騰淦之法定 繼承人，上訴人乙○○於110年3月23日先行領取其中22萬1,30 0元，並於110年5月5日表示願由兩造平分餘款118萬1,300元 ，足見上訴人就樂助捐款金額係出於自由意志決定如何分配
，兩造間亦未約定上訴人所應給付伊之50萬元應扣除此一數 額，是伊領取樂助捐款金善款具有法律上之原因，上訴人不 得主張抵銷或扣除等情，並聲明：㈠上訴人乙○○應給付被上 訴人2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 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上訴人丙○○應給付被上訴人25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 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上訴人於原審則以：其等於110年3月14日黃騰淦過世後，向 戶政事務所申辦戶籍登記，始知彭雯琪明知被上訴人並非黃 騰淦所生，竟於95年4月10日向戶政事務所申請登記被上訴 人之生父為黃騰淦。被上訴人及彭雯琪明知被上訴人並非黃 騰淦之女，非屬合法繼承人，卻自恃被上訴人為黃騰淦戶籍 登記上之婚生子女，且偽稱黃騰淦生前所投保系爭保險之受 益人為兩造及彭雯琪，要求其等須同意給付50萬元予被上訴 人，始願配合其等申請保險理賠及接受血型去氧核醣核酸檢 驗，暨由彭雯琪配合於前開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事件，出庭 坦承其有偽造文書之事實。因黃騰淦過世後，並未遺留現金 ，故其等方同意以前開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事件確定，並由 其等領取黃騰淦之警職人員因公死亡撫恤金，作為給付期限 ，而與上訴人及彭雯琪簽訂系爭協議書。嗣後上訴人乙○○於 111年4月12日持兩造及彭雯琪4人出具之申請書申請系爭保 險理賠時，經理賠人員告知，始知系爭保險之受益人僅彭雯 琪一人，惟兩造與彭雯琪簽訂系爭協議書時，乃以系爭保險 之身故保險金由4人平分為條件，此一條件既不成就，則系 爭協議書關於其等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部分，即不生效力。 其次，被上訴人及彭雯琪於簽訂系爭協議書前，刻意隱瞞系 爭保險之受益人僅彭雯琪一人之事實，致其等誤以為自己亦 係受益人，方同意將所得受領保險金之一部，給付予被上訴 人，以促使被上訴人及彭雯琪儘速配合塗銷婚生子女登記， 俾利其等取得黃騰淦之撫恤金，被上訴人及彭雯琪以違背誠 實及信用之方法，致其等同意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自應對 其等負50萬元之損害賠償責任，其等主張以前開損害賠償數 額，與被上訴人向其等請求之50萬元，互為抵銷。再者，上 開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事件確定前，其等同意被上訴人先以 繼承人之名義，與其等共同向六龜分局領取黃騰淦身故之樂 助捐款金118萬1,300元，六龜分局要求須由「有權領受之遺 族」受領，且委託書上亦載明領受人為黃騰淦之女，是前開 樂助捐款雖非法定給付或黃騰淦之遺產，然其係以黃騰淦之 子女為發放對象，被上訴人既經裁定確認非黃騰淦之子女， 其等亦未同意被上訴人取得前開樂助捐款金，被上訴人並無
保有該樂助捐款39萬3,766元之法律上原因，自應返還予其 等，則被上訴人所為本件請求，亦應扣除其所受領之39萬3, 766元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被上訴人之訴駁回。㈡如 受不利之判決，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原審判決上訴人各應給付被上訴人25萬元，及均自111年11 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並依 職權宣告假執行，暨准上訴人預供擔保免為假執行。上訴人 聲明不服提起上訴，其等上訴意旨略以：黃騰淦生前所投保 之系爭保險，其身故保險金為150萬元，兩造與彭雯琪約定 由4人均分，應認此為系爭協議書生效之停止條件，惟嗣後 彭雯琪因其為保險受益人，而單獨領取前開身故保險金，拒 絕平分，未將上訴人每人應得之37萬5,000元交付上訴人， 故應認系爭協議書之停止條件尚未成就，被上訴人不得依系 爭協議書對上訴人為請求。其次，兩造之所以簽訂系爭協議 書，係為使其等能順利領取慰撫金及相關給付，包含六龜分 局為黃騰淦遺族募得之樂助捐款，而有權領取前開樂助捐款 之人，僅有黃騰淦之法定繼承人，被上訴人實際上並非黃騰 淦之親生子女，業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裁定確認被上訴人與 黃騰淦之親子關係不存在，惟因被上訴人及彭雯琪先將戶籍 自屏東縣新埤鄉遷至桃園市，以致無法在原戶籍地進行訴訟 ，造成訴訟拖延，並致六龜分局將樂助捐款118萬1,300元平 均分配予兩造，每人各受分配39萬3,767元，應認被上訴人 係以不正當行為阻止條件之成就，視為條件已成就。從而， 原應分配於其等每人之19萬6,883元，均改分配於被上訴人 ，被上訴人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致其等受損害，其 等各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19萬6,883 元，並得以此一債權與本件被上訴人之債權主張抵銷等語， 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被上訴人則於本院補充略以：系爭協議書並未以兩造及彭雯 琪均分黃騰淦之身故保險金150萬元為停止條件，不但系爭 協議書上並無相關記載，且依證人陳彥勝律師之證詞及錄音 譯文，兩造簽訂協議書之過程中亦完全未提及此事，上訴人 主張有此一停止條件，應負舉證之責。上訴人既不能舉證證 明確有此一停止條件存在，則其以此為由，主張被上訴人不 得依系爭協議書為請求，於法即屬無據。其次，兩造簽訂系 爭協議書之目的，係為使上訴人得以領取黃騰淦之撫恤金， 而與六龜分局之樂助捐款全然無關，且前開樂助捐款並非法 定給與，並未限制領取人之資格須為法定繼承人，而係基於 照顧黃騰淦「遺眷」或「遺屬」之用意，被上訴人從小與黃 騰淦居住在一起，縱非親生子女，亦有家長家屬關係，應屬
黃騰淦之「遺眷」或「遺屬」無疑。況且，上訴人於領取前 開樂助捐款時，在戶籍上仍登記為黃騰淦之婚生子女，六龜 分局依據戶籍登記資料，將募款所得118萬1,300元平均分配 於兩造，每人各得39萬3,767元，被上訴人受領該筆給付， 自無不當得利可言。縱使構成不當得利，其不當得利之受損 人亦為六龜分局，而非上訴人，上訴人主張其等對被上訴人 有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並據以主張抵銷，於法亦屬無據等 語，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以下事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相驗 屍體證明書、戶籍謄本、協議書、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家事法 庭以110年度家調裁字第97號裁定、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0 年度偵字第31717號檢察官不起訴處分書、臺灣高等檢察署1 11年度上聲議字第8759號處分書、三商美邦人壽保險金申請 書、授權同意查詢聲明書、委託書、六龜分局112年3月6日 函及110年3月17日函暨附件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7至38頁 、第79至97頁、第101至107頁、第137、139頁、第173至196 頁)，均堪認屬實。
㈠上訴人為黃騰淦之子女，彭雯琪與黃騰淦於95年1月26日結婚 ，彭雯琪之女即被上訴人因前開結婚而登記為黃騰淦之婚生 子女，嗣後彭雯琪與黃騰淦於99年9月16日兩願離婚，約定 由彭雯琪負擔未成年子女即被上訴人之權利義務。又上訴人 對被上訴人提起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事件，經臺灣桃園地方 法院家事法庭以110年度家調裁字第97號受理，兩造對於聲 請之原因事實均不爭執，合意聲請法院為裁定，經該法院依 林口長庚紀念醫院檢驗醫學部親子鑑定報告及柯滄銘婦產科 基因飛躍生命科學實驗室親緣DNA鑑定報告書等證據，於111 年1月28日裁定確認被上訴人與黃騰淦間之親子關係不存在 ，並告確定(下稱系爭確定裁定)。嗣後被上訴人戶籍登記有 關父姓名黃騰淦之記載，於111年4月18日因系爭確定裁定而 刪除。
㈡黃騰淦於110年3月14日任警職期間死亡，上訴人已申請領取 其身故撫恤金獲准。
㈢兩造及彭雯琪於110年4月6日簽訂系爭協議書，其記載內容略 以：⒈被上訴人願於上訴人向本院提出之確認親子關係不存 在訴訟中，遵從法院命令接受血型、去氧核醣酸檢測，彭雯 琪願於訴訟中出庭作證；⒉上訴人同意不向司法機關舉發彭 雯琪偽造文書之行為；⒊前開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訴訟確定 ，由上訴人領取被繼承人黃騰淦之撫卹金後，上訴人同意給 付被上訴人50萬元，上訴人及彭雯琪並應同時將戶籍自「屏
東縣○○鄉○○村○○街00巷0號」遷出等語。系爭協議書並經陳 彥勝律師見證。
㈣六龜分局因黃騰淦死亡而募款，共募得140萬2,600元之樂助 捐款，其中22萬1,300元於110年3月23日由上訴人乙○○簽收 領取，其餘118萬1,300元，則由上訴人丙○○及被上訴人出具 委託書委託上訴人乙○○向六龜分局申辦請領，並於110年5月 31日各自向六龜分局領取39萬3,767元。 ㈤黃騰淦生前投保系爭保險，其死亡時保險受益人為彭雯琪， 系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150萬元均由彭雯琪領得。 ㈥被上訴人及彭雯琪原設籍屏東縣○○鄉○○村○○街00巷0號，嗣後 各於110年7月6日及同年5月11日遷至桃園市○○區○○路000號1 0樓。
㈦上訴人乙○○以彭雯琪明知被上訴人非黃騰淦之婚生子女，而 使戶政人員將被上訴人為黃騰淦婚生子女之不實事項登載於 職務上所掌文書，暨彭雯琪明知其無變更保單受益人之真意 ，而將載有其及兩造為保險受益人之系爭保險保單，提示予 黃雪萍及黃騰淦之父黃嵐嵩查看，輾轉致上訴人乙○○陷於錯 誤為由，認彭雯琪涉嫌使公務人員登載不實及詐欺取財等罪 嫌，對彭雯琪提出刑事告訴，經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以110年度偵字第31717號為不起訴處分，上訴人不服聲請再 議，經臺灣高等檢察署駁回，已告確定。
五、本件之爭點為：㈠系爭協議書所載上訴人同意給付被上訴人5 0萬元，是否以系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由兩造及彭雯琪4人均 分為停止條件？㈡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所受領之樂助捐款39 萬3,766元應自系爭協議書約定之50萬元中扣除，是否於法 有據？㈢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書之約定，請求上訴人各給付 其25萬元，是否有理由？茲敘述如下：
㈠系爭協議書所載上訴人同意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是否以系 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由兩造及彭雯琪4人均分為停止條件？ ⒈按附停止條件之法律行為，於條件成就時，發生效力。民法 第99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所謂停止條件，係當事人以將來 客觀上不確定事實之成就，使法律行為發生效力之一種附款 (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2515號判決意旨參照)。倘若法律 行為並未附停止條件，自無庸待停止條件成就時始發生效力 ；就已成立之契約附加條件而令法律行為暫緩發生效力或當 然失其效力，應由抗辯有此條件存在之當事人負舉證責任。 ⒉次按解釋契約，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 人立約時之真意，並通觀契約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 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 則及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價值作全盤之觀察
，以為其判斷之基礎，不能徒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 ，任意推解致失其真意(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792號判 決意旨參照)。又探求當事人之真意，固不能拘泥於契約之 文字，但契約之文字業已表達當事人之真意，無須別事探求 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 字第1694號判決意旨參照)。
⒊上訴人主張系爭協議書所載上訴人同意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 ，係以系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由兩造及彭雯琪4人均分為停 止條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揆諸首揭說明，應由抗辯有此 停止條件存在之當事人即上訴人負舉證責任。查兩造及彭雯 琪於110年4月6日簽訂系爭協議書，其記載內容略以：⒈被上 訴人願於上訴人向本院提出之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訴訟中， 遵從法院命令接受血型、去氧核醣酸檢測，彭雯琪願於訴訟 中出庭作證；⒉上訴人同意不向司法機關舉發彭雯琪偽造文 書之行為；⒊前開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訴訟確定，由上訴人 領取被繼承人黃騰淦之撫卹金後，上訴人同意給付被上訴人 50萬元，上訴人及彭雯琪並應同時將戶籍自「屏東縣○○鄉○○ 村○○街00巷0號」遷出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觀之系爭協 議書記載，關於被上訴人部分，主要係環繞在被上訴人應配 合進行血緣鑑定，彭雯琪則應配合出庭作證，均與確認黃騰 淦與被上訴人間親子關係不存在事件相關，上訴人則願於前 開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事件之裁判確定而領取黃騰淦之撫卹 金後，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堪認兩造簽訂系爭協議書之主 要目的，係為確保上訴人所提起之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事件 ，足以得到確認被上訴人與黃騰淦間之親子關係不存在之結 果，並使上訴人無須與被上訴人平均領受黃騰淦因公身故之 撫恤金，上訴人因而願於領受撫卹金後，給付被上訴人50萬 元。關於系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部分，系爭協議書之記載則 完全付之闕如，則自文義解釋，尚無從推敲兩造及彭雯琪間 ，有就系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由兩造及彭雯琪4人均分為契 約停止條件之附款。
⒋證人即系爭協議書之見證人陳彥勝律師於原審到場證稱：於 系爭協議書簽立時，到場者為兩造及彭雯琪與黃雪萍，伊印 象中沒有談到黃騰淦之保險理賠金，到場時金額已經談好， 兩造並無約定黃騰淦之保險理賠金由4人平分之條件，而給 付期限約定在第3項，即於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訴訟確定及 領到黃騰淦之警職人員因公死亡撫恤金後，因為上訴人要提 起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訴訟，為求訴訟過程順利，希望被上 訴人進行血緣鑑定，若彭雯琪作證，就可證明被上訴人及黃 騰淦無血緣關係，故給付50萬元；伊無印象黃雪萍於簽訂系
爭協議書時曾口頭與伊確認保險金須均分之條件，亦無印象 上訴人及黃雪萍有提到50萬元如何計算及保險金之問題等語 綦詳(見原審卷第238至241頁)。又證人彭雯琪於原審到場證 稱：伊之所以簽訂系爭協議書，係因黃騰淦剛過世，上訴人 及黃雪萍要伊離開屏東，其中所記載之50萬元，係上訴人及 黃雪萍討論完告訴伊，伊未與其等談過黃騰淦之保險理賠金 ，上訴人或黃雪萍亦未提及保險理賠金要4人均分之事，黃 雪萍及黃雪瑩亦無與伊討論前開50萬元之算法，系爭協議書 係要求伊等人進行親子關係鑑定，並使上訴人可以單獨領到 撫恤金及半俸，伊簽完系爭協議書之隔日即搬離屏東，戶籍 則是110年5月11日遷出；伊未於110年3月15日建議黃騰淦之 父黃嵐嵩及黃雪萍進行黃騰淦遺體之解剖，並稱確定意外可 以取得保險金，伊此前不知系爭保險之受益人僅伊1人，係 因黃雪萍於110年4月22日打電話要伊前往律師事務所簽1份 保險平分協議書，當下伊覺得很奇怪，遂於110年4月23日至 保險公司查詢，始知系爭保險之受益人僅伊1人，三商美邦 人壽就黃騰淦死亡，共給付150萬元之保險金等語明確(見原 審卷第242至246頁)。又被上訴人於原審所提出之兩造於簽 訂系爭協議書時錄音光碟及譯文(見原審卷第223至230頁、 第238頁)，上訴人未爭執形式及內容真正，證人陳彥勝律師 亦陳稱其確為錄音中之發言者，其中並無任何關於黃騰淦身 故保險金之記載，難認兩造簽訂系爭協議書當時，曾就系爭 保險之身故保險金事宜所有約定。
⒌上訴人雖提出三商美邦人壽保險金申請書、授權同意查詢聲 明書及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等件為證(見第83至97頁、第1 35、135-1頁；本院卷第59頁)，並於原審聲請傳喚證人即黃 騰淦胞姊黃雪萍到場作證。惟前開保險金申請書及授權同意 查詢聲明書，僅能證明兩造及彭雯琪簽立三商美邦人壽之保 險金申請書，並同意委託三商美邦人壽人員查詢病歷、事故 相關筆錄、鑑定報告及保險事故相關資料。前開通訊軟體LI NE對話紀錄固見黃雪瑩於110年4月5日，傳送「撫恤總金額8 00萬元(含半俸480萬10年領完)：800-400=320萬(可以一次 領到的現金)，320-87信貸紓困貸款-25律師費及dna=208萬 ，208萬由4人(老爸+3)均分，每個人52萬，208尚未扣除140 萬房貸，換句話說，雖然每個人可以分52萬，但先扣除房貸 140萬後，每個人只能拿到17萬。之後的35萬需要一段時間 才能拿到」、「而且等到訴訟結束後這段時間，你們都還有 保險金可以支付，唯有爺爺沒有」、「現在保險沒下來的花 費需要由公款先墊」、「所以這是為何我們提到可以給你們 50萬元。因為其他的費用是要10年才可以領到，而且是要留
在屏東照顧爺爺才可以分。而就是因為感恩，所以我們還是 願意給你們50萬(我們所剩不多的現金)，於情於理都問心無 愧。因此，你們可以取得50萬+75萬保險金=125萬，這段時 間的費用是由善款30萬在代墊，而這30萬是給丙○○這1年半 的生活費和房租」等訊息，至被上訴人及彭雯琪所在之通訊 軟體LINE群組，其內容係強調於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事件終 結後，黃雪瑩等人願意給付50萬元予被上訴人及彭雯琪，至 於關於系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部分，僅黃雪瑩單方表示被上 訴人及彭雯琪可以取得75萬元之保險金，而未見被上訴人及 彭雯琪就此為允諾，尚無從證明兩造及彭雯琪有就系爭保險 之身故保險金由4人均分之合意。
⒍證人黃雪萍雖於原審到場證稱：110年3月14日黃騰淦死亡當 晚，彭雯琪拿黃騰淦之保單給伊看，該保單上所載受益人為 兩造及彭雯琪，彭雯琪並表示希望伊勸諭其他人同意解剖， 可以多拿一點保險金，110年4月1日家庭會議時，全部人都 在場，伊等人知悉彭雯琪等人有拿75萬元之保險金，但彭雯 琪仍嫌太少，一直向伊等人要錢，伊等人想說好聚好散，所 以請彭雯琪等人驗DNA，伊等人則給予其等50萬元，大家開 始過新生活，系爭協議書沒有約定保險理賠由4人平分，作 為履行協議之要件，但於前開家庭會議時，已有協商，事後 上訴人乙○○去申請保險理賠，始知受益人僅有彭雯琪1人， 與伊先前所見保單之受益人不同，若伊知道該保單是彭雯琪 拿150萬元，伊即不會同意再給50萬元，因系爭協議書之前 提，就是保險金由兩造及彭雯琪4人均分，伊於簽系爭協議 書時，有跟律師確認保險金均分之條件等語(見原審卷第145 至148頁)。惟依證人黃雪萍所述，可見兩造及彭雯琪於簽訂 系爭協議書當時，並未特別約定系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由4 人均分，而證人陳彥勝律師證述：系爭協議書簽立時，到場 者未談及黃騰淦之保險理賠金，兩造並無約定黃騰淦之保險 理賠金由4人平分之條件，伊亦無印象黃雪萍於簽訂系爭協 議書時曾口頭與伊確認保險金須均分之條件等語明確，則證 人黃雪萍前揭證述，亦無從證實兩造及彭雯琪有就系爭保險 之身故保險金由4人均分之合意。
⒎黃雪瑩及證人黃雪萍均非系爭協議書之當事人，而依系爭協 議書之全文，並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等證據資料 ，堪認兩造及彭雯琪簽訂系爭協議書之真意，乃為使被上訴 人及彭雯琪於上訴人所提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事件中，能配 合進行親子關係鑑定及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陳述，而確保達 成確認被上訴人與黃騰淦間親子關係不存在之結果，上訴人 始願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是兩造及彭雯琪締約時之真意，
均未包含處理系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事宜，堪以認定。縱認 上訴人及黃雪瑩等人主觀上認為系爭保險之受益人為兩造及 彭雯琪4人，而預期上訴人可領取其中之75萬元身故保險金 等情為真實，至多僅構成上訴人簽訂系爭協議書之動機，上 訴人主張：兩造及彭雯琪間約定以系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由 兩造及彭雯琪4人均分，為系爭協議書生效之停止條件云云 ，既未能舉證以實其說，即屬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不 足採信。
㈡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所受領之樂助捐款39萬3,766元應自系爭 協議書約定之50萬元中扣除，是否於法有據？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條定有明文。次按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 並均屆清償期者，各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 。但依債之性質不能抵銷或依當事人之特約不得抵銷者，不 在此限。民法第334條亦設有明文。
⒉查六龜分局因黃騰淦死亡而募款，共募得140萬2,600元之樂 助捐款，其中22萬1,300元於110年3月23日由上訴人乙○○簽 收領取，其餘118萬1,300元，則由上訴人丙○○及被上訴人出 具委託書委託上訴人乙○○向六龜分局申辦請領，並於110年5 月31日各自向六龜分局領取39萬3,767元等情，為兩造所不 爭。證人即六龜分局警員甲○○到場證稱：前開樂助捐款沒有 法源，係六龜分局及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各分局或所屬單位之 同仁自願捐助，伊製作前開委託書資料時，從黃騰淦之戶籍 謄本，知悉其已離婚，有3名子女，所稱「有權領受之遺族 」是指該3名子女，伊從發動募款到結束時均不知黃騰淦之3 名子女中有人與黃騰淦不具真實血緣關係，後來請上訴人乙 ○○協助處理委託書事宜時，其告知伊黃騰淦之次女部分正在 進行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訴訟，而伊告知上訴人乙○○，如果 對款項之發放有爭議，伊等人會將此善款退還捐款人，上訴 人乙○○即未再為其他表示，前開樂助捐款就被上訴人是否具 有真實血緣，並不重要等語(見本院卷第108至112頁)。又六 龜分局於110年3月17日發函予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下之各分局 或所屬單位，記載「黃員身為家庭經濟支柱，身後留有年邁 父親、遺孀及3名子女，為協助其家人暫渡經濟困境，請鼓 勵所述發揮袍澤之情，踴躍樂助捐款……代收善款匯整後，由 本分局轉捐其家屬」等語；其於112年3月6日就原審函詢前 開樂助捐款事宜，函復略以：黃員因故辭世，為協助其家屬 暫渡經濟困境，六龜分局發動樂助捐款，善款總金額140萬2 ,600元，而前開樂助捐款非法定給與，係為照顧黃員遺眷之
募款善行，尚未限制領取身分是否為法定繼承人等語，有六 龜分局110年3月17日及112年3月6日函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 173至177頁)。又觀之六龜分局提供予兩造填寫之委託書(見 原審卷第139頁、第183頁)，上載「……樂助捐款金……經有權 領受之遺族一致決議委託本人……全權代為申辦請領事宜，絕 無異議……遺族人員：(長女)……遺族人員：(次女)……遺族人員 ：(三女)」等文字，可見前開樂助捐款之發放，係以黃騰淦 之「遺眷」或「遺族」為對象。證人甲○○固稱：前開樂助捐 款就被上訴人是否具有真實血緣，並不重要等語，然依其所 述，前開樂助捐款之發放對象，係依黃騰淦死亡時之戶籍謄 本為決定，且將已離婚之配偶即彭雯琪排除在外，堪認前揭 「遺眷」或「遺族」，即指黃騰淦之法定繼承人。苟於前開 樂助捐款募款之初，六龜分局即知被上訴人與黃騰淦不具真 實血緣關係，且戶籍謄本資料亦未登載被上訴人為黃騰淦之 婚生子女，則被上訴人應自始會被排除在前開樂助捐款所發 放對象之外。又真實血緣之存否，乃屬身分法上之事實問題 ，一旦經法院以裁判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確定，該經確認親 子關係不存在人之人間，自始即不具有繼承人與被繼承人之 關係，是以，原告於110年5月31日領取39萬3,767元之樂助 捐款時，實際上既非黃騰淦之繼承人，難謂其所為受領具有 法律上原因。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受領該筆給付，非無 法律上原因云云，尚難憑採。
⒊被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而受領39萬3,767元之樂助捐款，固受 有利益，惟因而受損害之「他人」，實為六龜分局或各該捐 款人，倘六龜分局以被上訴人非黃騰淦之繼承人為由，將被 上訴人排除在前開樂助捐款受領對象之外，上訴人所得領取 之樂助捐款數額雖會增加，然此僅係反射利益，仍難謂上訴 人係因被上訴人受領樂助捐款之「受損害之他人」。是上訴 人主張被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受有39萬3,766元之利益， 致上訴人受有損害，因而對上訴人負有債務云云，自無可採 。從而，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所受領之樂助捐款39萬3,766 元屬不當得利，其等得主張抵銷云云，於法即難謂有據。 ㈢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書之約定，請求上訴人各給付其25萬元 ，是否有理由？
黃騰淦於110年3月14日任警職期間死亡，上訴人已申請領取 其身故撫恤金獲准，而系爭協議書約定：於確認親子關係不 存在訴訟確定，由上訴人領取被繼承人黃騰淦之撫卹金後， 上訴人同意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又 兩造及彭雯琪簽訂系爭協議書，目的為確保達成確認被上訴 人與黃騰淦間親子關係不存在之結果，非為處理系爭保險之
身故保險金事宜，而兩造及彭雯琪間並未約定以系爭保險之 身故保險金由兩造及彭雯琪4人均分，作為系爭協議書生效 之停止條件，且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不負不當得利債務，上訴 人無從主張抵銷等情，已據前述，則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書 約定，請求請求上訴人加計法定遲延利息各給付其25萬元， 即屬於法有據，應予准許。
六、綜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書約定，請求上訴人各 應給付其25萬元，及均自111年11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 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 被上訴人勝訴判決，並依職權暨依被上訴人之聲請為假執行 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之宣告，其認定被上訴人對上訴人 不負不當得利債務之理由雖有不同，但結論並無二致，仍應 予以維持。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審酌 後均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 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27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凃春生
法 官 高世軒
法 官 薛全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27 日 書記官 蔡語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