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上字第166號
上 訴 人 洪梅芬
訴訟代理人 李政儒律師
被上訴 人 史中信
鄧良哲
廖麗香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
國112年4月28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612號第一審
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12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被上訴人史中信、鄧良哲均為財團法 人臺南基督長老教會臺南中會南門教會（下稱南門教會）教 友。史中信曾擔任財團法人臺灣基督長老教會臺南神學院（ 下稱臺南神學院）總務長及臺南市政府土木課課員，亦曾承 辦臺南市安南區和順寮農場開發工程計劃；另被上訴人廖麗 香則為臺南神學院曾委任之地政士。然被上訴人竟故意對上 訴人為如附件所示之侵權行為，而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人 格權（其日期、地點、上訴人主張事實、侵權行為人，詳見 附件），以上均致上訴人受有精神痛苦。爰就所主張事實一 至五，依如附件所示對應之請求權基礎，請求各該對應之請 求金額之精神慰撫金及法定利息。原判決駁回上訴人上開請 求，實有未當，爰依法提起上訴等語。並上訴聲明：㈠原判 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訴訟費用之 裁判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⒈史中信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 下同）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上開被上訴人之翌日（ 即民國110年11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 利息。⒉史中信、鄧良哲應連帶給付上訴人20萬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上開被上訴人之翌日（即110年11月5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⒊史中信、廖麗香應 連帶給付上訴人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上開最後一被 上訴人之翌日（即110年11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5%計算之利息【上訴人原就原判決不利上訴人（即包含 請求刊登判決全文及上開合計共50萬元本息）部分提起上訴 ，嗣減縮上訴聲明如上，就減縮部分，原判決即告確定】。二、被上訴人則辯以：
㈠史中信部分：坐落臺南市○○區○○○段000-0、000、000、0000 、0000、0000-0、0000地號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係訴外 人即南門教會已故教友林澄輝生前贈與臺南神學院，由臺南 神學院借名登記在史中信、訴外人周信典（即當時臺南神學 院之董事長）名下。嗣臺南神學院董事會以建造圖書館需款 為由，決議出售系爭土地，曾於107年開會討論過多次，就 系爭土地是否出售、出售對象、出售價格等節，係有經史中 信多方詢價，最終由訴外人黃德成（即當時臺南神學院之顧 問）居間介紹，並建議社團法人臺南市基督教青年會（即臺 南YMCA，下稱臺南YMCA）以1,000萬元之代價購買，復經史 中信向訴外人王崇堯（即當時臺南神學院之院長）回報後， 始決定以1,000萬元之價格出售系爭土地予臺南YMCA，並再 於臺南神學院例行董事會中，經董事提案表決通過，並無上 訴人所指之賤賣土地行為；其後臺南神學院另有考量後認不 宜出售，復於第64屆第1次董事會議表決通過和臺南YMCA間 解除契約，即系爭土地出售與否，均乃臺南神學院董事會決 議後交付執行，與史中信無關。訴外人毛思恩製作董事會議 議錄，亦非偽造之文書。史中信於109年2月21日，基於職場 無奈及臺南神學院董事會希望售讓事件儘速落幕，故出具書 面表示歉意，其真意並非悔過或自白犯行。史中信對此事既 無責任，對上訴人亦無任何不滿，更不可能貿然散播「史中 信結婚沒有選擇她，而選擇淑惠，使其心生不滿」等自我膨 脹之語。另否認有上訴人主張事實一、三中與訴外人王燦然 、黃佳雯之對話，亦否認有事實二之陳述內容不實及事實四 、五共同行使偽造會議紀錄之行為，史中信並無侵害上訴人 之名譽權、人格權，上訴人之請求並無理由等語。並答辯聲 明：上訴駁回。
㈡鄧良哲部分：鄧良哲係南門教會教友兼長老，在每週日上午1 0時30分禮拜結束，均在教會5樓舉辦愛餐，為準備食物忙碌 至極，108年12月8日雖曾與黃佳雯在教會頂樓之戶外廣場（ 或稱5樓陽台）短暫聊天，但僅基於長老維護教會和諧及公 眾利益上前問候關心，並無對黃佳雯說出「梅芬姐是因為史 長老結婚不滿而找他們麻煩。因沒選擇她而選淑惠姐心有不 滿」等詞，亦無他人在場與聞。黃佳雯之證述有瑕疵，顯無 可採。縱認黃佳雯之證述可採，然上開所言屬個人意見、想 法之表達，顯無貶損上訴人人格、名譽或社會評價之虞，不 能以上訴人個人主觀感受，認有性別敵意或冒犯之意，鄧良 哲亦無對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傳播之意圖，故無侵害上訴人之 名譽權、人格權，上訴人之請求並無理由等語。並答辯聲明 ：上訴駁回。
㈢廖麗香部分：否認有侵犯上訴人之名譽權及事實四、五共同 行使偽造會議紀錄之行為。廖麗香於108年7、8月間受王崇 堯委託辦理系爭土地出售臺南YMCA乙案；廖麗香非南門教會 教友，並未參加107年10月22日董事會，且於108年8月始取 得會議紀錄，並依法辦理土地過戶相關事宜，非如上訴人主 張，要求毛思恩修改會議紀錄，以幫助史中信散布不實事實 誹謗上訴人名譽，廖麗香並無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上訴人 之請求並無理由等語。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三、本件經整理兩造不爭執事項，及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 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兩造爭點如 下：
㈠不爭執事項：
⒈上訴人與史中信、鄧良哲均為南門教會教友。史中信曾擔任 臺南神學院總務長及臺南市政府土木課課員，亦曾承辦臺南 市安南區和順寮農場開發工程計劃。
⒉系爭土地原為林澄輝所有，嗣捐獻給臺南神學院，由臺南神 學院借名登記在史中信、周信典（即當時臺南神學院之董事 長）名下。
⒊就臺南神學院107年10月22日第63屆第1次董事會議議錄之相 關文件，記載如下：
⑴依原審卷一第51、53頁所示之107年10月22日臺南神學院第63 屆第1次董事會議議錄及節錄之議案三說明欄記載：「⒉…今 為本院圖書館建築費用所需，擬以新臺幣1,000萬元整出售 予臺南市基督教青年會，以作為建築經費用途。」；議決欄 記載：「照說明公決以1,000萬元整通過出售系爭土地；董 事莊仁愛提議、蔡崇偉附議」（即原證6）。
⑵依原審卷一第139、167頁所示之107年10月22日臺南神學院第 63屆第1次董事會議議錄（節錄）、同次會議議錄（節錄-行 政管理長）之議案三說明欄記載：「…⒉已取得恩惠基金會董 事長黄德成牧師的了解，贊同本院出售。」、決議欄記載： 「照說明公決通過同意出售，託院方與行政管理長史中信、 董事周信典全權處理；董事莊仁愛提議、董事蔡崇偉附議。 」（即原證10、12）；又原證12右上角之「史中信」之簽名 為真正。
⑶依原審卷二第177頁所示臺南神學院107年10月22日第63屆第1 次董事會會議議錄之議案三說明欄⒉及決議欄記載，均同上 開編號⑵之記載。
⒋依原審卷二第155、181頁所示之臺南神學院108年7月8日第63 屆第5次董事會會議議錄之第五項之案次三關於第63屆第1次 董事會會議（2018/10/22）紀錄回覆與報告，議案三之回覆
與報告欄記載：「案經YMCA理事會決議以1,000萬元購買， 頭期款先支付300萬元，尾數於過戶完成後一次付清，手續 雙方同意由廖麗香代書辦理。」。
⒌依原審卷一第37頁、卷二第189頁所示之臺南神學院108年9月 27日第64屆第1次董事會議議錄之案次三關於第63屆第1次董 事會會議(2018/10/22)紀錄回覆與報告，議案三之回覆與報 告欄記載：「案經YMCA理事會決議以1,000萬元購買，頭期 款先支付300萬元，尾數於過戶完成後一次付清，手續雙方 同意由廖麗香代書辦理。2019/9/27紀錄回覆與報告：請參 閱本次董事會主席報告。」。
⒍上訴人向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南地檢）以史中信、 廖麗香、施進賢（已死亡）涉犯背信、誹謗等罪嫌為由提出 刑事告訴，經臺南地檢以112年度偵字第11044號為不起訴處 分，上訴人不服，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檢察署臺南檢察分 署（下稱臺南高分檢）112年度上聲議字第1224號處分書駁 回確定在案（下稱刑案）（本院卷第99-110、145-150頁） 。
⒎史中信與王燦然曾於000年0月間在南門教會5樓大桌處交談。 ⒏鄧良哲與黃佳雯曾於108年12月8日在南門教會5樓室外區交談 ，而史中信當時並無參與交談；另史中信當日有在南門教會 5樓（但史中信否認有與黃佳雯交談）。
⒐兩造就原審卷一第31頁之文書（即原證1，下稱原證1文書） 為史中信親自書寫，不爭執。
⒑兩造就原審卷一第33頁之文書（即原證2，下稱原證2文書） 係由上訴人書寫王燦然口述之內容後，由王燦然在其上簽名 （原審卷一第234頁），不爭執（但史中信仍爭執其口述內 容之真正）。
⒒兩造就原審卷一第49頁之文書（即原證5，下稱原證5文書） 係由他人繕打，經黃佳雯在其上簽名，不爭執（但史中信、 鄧良哲仍爭執其內容之真正）。
㈡爭執事項：
⒈史中信是否有於⑴000年0月間在南門教會5樓大桌處與王燦然 為上訴人主張之事實一之對話；⑵000年0月間在南門教會教 友間為上訴人主張之事實二之行為？若有，則有無侵害上訴 人名譽權、人格權？如是，則上訴人請求之慰撫金以若干為 適當？
⒉史中信、鄧良哲是否於108年12月8日在南門教會5樓陽台處與 黃佳雯為上訴人主張之事實三之對話，若有，是否侵害上訴 人之名譽權、人格權？如是，則上訴人請求之慰撫金以若干 為適當？
⒊史中信、廖麗香是否有於⑴000年0月間在南門教會為上訴人主 張之事實四之行為；⑵110年9月13日在南門教會為上訴人主 張之事實五之行為？若有，則有無侵害上訴人名譽權？如是 ，則上訴人請求之慰撫金以若干為適當？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人格權受侵害之情形，以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限，得請求 損害賠償或慰撫金；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 ，負損害賠償責任；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 負損害賠償責任；造意人及幫助人，視為共同行為人；不法 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 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 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條第2項、第1 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5條第1項 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 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民 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 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 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 回原告之請求；以侵權行為為原因，請求回復原狀或賠償損 害者，應就其權利被侵害之事實負立證之責（最高法院17年 上字第917號、19年上字第38號裁判意旨參照）；主張法律 關係存在之當事人，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 ，應負舉證之責任，而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存在，除 須有損害之發生及行為人有故意、過失之事實外，並以二者 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訴 訟，主張侵權行為之人須先就上述要件為相當之證明，始能 謂其請求權存在，此為我國審判實務上對於侵權行為舉證責 任分配法則慣來之見解（最高法院58年台上字第1421號、44 年度台上字第108號、70年度台上字第2550號、80年度台上 字第1462號、82年度台上字第267號、100年度台上字第328 號裁判意旨參照）。
㈡次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實現自我、溝通意見、 追求真理、滿足人民知的權利，形成公意，促進各種合理的 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乃維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不可 或缺之機制，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司法院釋字第50 9號解釋意旨參照）；惟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 之完整性，亦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二者之重要性難分軒 輊，是法院於受理此種基本權衝突類型之案件，為兼顧兩種 法益之保障，應盡力衡平主觀上（如是否出於妨害名譽之惡 意、有無善盡查證義務等）、客觀上（如言論內容之真偽及
具體程度、散布方法是否使人周知、是否可受公評之議題等 ）一切情狀，兼以經驗法則權衡孰者為重，並於個案中作出 合於憲法目的之法律解釋。復按，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 ，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 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意見表 達之言論，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 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難認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最 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146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按，侵害 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者，須以行為人意圖散 布於眾，故意或過失詆毀他人名譽為必要，蓋如此始有使他 人之名譽在社會之評價受到貶損之虞。在一對一之談話中， 應賦予個人較大之對話空間，倘行為人基於確信之事實，申 論其個人之意見，自不構成侵權行為，以免個人之言論受到 過度之箝制，動輒得咎，背離民主社會之本質（最高法院99 年度台上字第1664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所謂名譽係指個人 於社會上之評價，通常指其人格在社會生活上所受之尊重， 而侵害名譽權，係指以言語、文字或其他方法貶損他人在社 會上之評價，使其受到他人蔑視或不齒與其來往，申言之， 是否構成名譽權之侵害，並非以被害人主觀感受為準，而應 就社會一般人之評價客觀判斷。
㈢上訴人主張史中信因事實一、二之侵權行為，應負損害賠償 責任，並無理由：
⒈事實一部分：
⑴上訴人主張史中信向王燦然誣指事實一之不實內容，侵害上 訴人之名譽權、人格權等語，並提出如附件事實一所示之證 據資料為證。史中信對其與王燦然曾於000年0月間在南門教 會5樓大桌處交談、原證2文書係由上訴人書寫王燦然口述之 內容後，由王燦然在其上簽名，固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⒎ 、⒑），然否認王燦然口述內容之真正，並以前詞置辯，自 應由上訴人就其主張之事實，負舉證之責。
⑵經查：
①原證2文書記載：「000年0月間某週日禮拜前，我到南門教會 五樓的大桌子坐著，史中信（註：原證2文書誤載為史忠信 ，下同）走過來我身邊告訴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我最 近心情很壞，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我就說『是不是你沒有要 登記結婚，卻要在聖廳儀式，是不是大家議論（註：原證2 文書誤載為異論）紛紛？』史中信就說『雙方家族均同意不辦 結婚登記』我就說『在別人看來不會管你家族同不同意。』史 中信說：『有一件事我最心痛，我要做到七月底，都是洪梅 芬給我找麻煩（ㄘㄨㄥˋㄎㄤ），每個星期一到星期四都去南神總
務處找我的帳，害我做到7月31日，院長叫我做到7月31日。 』我問『她為什麼要找你麻煩（ㄘㄨㄥˋㄎㄤ）？』他就說『我結婚沒 娶她，娶廖淑惠』我說『會這樣嗎？』我繼續說『作律師的都一 板一眼，很硬，要有相當證據才會這樣』我又說『為什麼她要 找你麻煩（ㄘㄨㄥˋㄎㄤ），就找她出來講。』史中信又說『她又打 電話給史碧娟，向史碧娟鬧』，我又說『叫她出來講』史中信 就走開了」等語（見原審卷一第33頁）。且證人王燦然於原 審到庭證稱：原證2文書是我唸給上訴人寫的，然後我簽名 ，前面內容不是我寫的，但簽名的部分是我親簽的。史中信 在000年0月間確實有來跟我說原證2文書的內容，我跟上訴 人講完後，上訴人記錄完讓我簽名等語（見原審卷一第234- 235頁）。
②依王燦然上開證述，固可認史中信有對王燦然說出「都是洪 梅芬給我找麻煩（臺語：ㄘㄨㄥˋㄎㄤ），每個星期一到星期四都 去南神總務處找我的帳，害我做到7月31日，院長叫我做到7 月31日。」、「我結婚沒娶她，娶廖淑惠」等言詞；惟觀諸 其前言後語，史中信兩次向王燦然稱「心情很壞」、「心痛 」，除其中「每個星期一到星期四都去南神總務處找我的帳 」兼有對客觀事實之陳述，其餘部分則係史中信向王燦然吐 露心聲、分享內在感受，屬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所 提出之主觀意見、評論或批判之意見表達，性質上應屬其個 人之意見表達。雖然此等言論確有較為尖酸刻薄之情形，但 考量上訴人於原審起訴狀自陳確有舉發關於系爭土地之買賣 行為，並於原審審理時陳稱由點交取得原證12、原證6之會 議議錄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7頁、第176頁），可見上訴人 實際上確曾就系爭土地買賣乙事取得資料及進行調查，即史 中信所言經過，客觀上尚非純然虛構或無中生有。至其自稱 與上訴人間之私人交誼，要屬史中信將其主觀上之理解、心 中想法，透過言語外顯於他人，用字遣詞尚非偏激之抽象謾 罵，自難認上開言論已有指摘、抵毀上訴人人格之意思，而 達到上訴人主張「將上訴人汙衊為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不 斷找他麻煩的女人」之程度，或有何「為掩飾其賤賣系爭土 地、背信去職事實」之動機。況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史中信 當下對王燦然發表言論時另有他人聽聞、在場，或史中信告 知王燦然對人傳述，而上訴人之所以得知該言論內容，亦係 因王燦然直接告知，尚難認史中信主觀上有透過王燦然將上 開言詞對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傳播，藉此形成使上訴人感受性 別敵意或冒犯情境之故意。故尚無法以上開證據認定史中信 係出於惡意損害上訴人名譽權、人格權之目的。 ③另依原證1文書記載：「有關玉井九層林土地，受託辦理買賣
乙事，茲因未顧及現有市場行情買賣，而忽略公告地價，造 成董事會及校方困擾情形及受損，身為總務執行者，實感抱 歉」等語（見原審卷一第31頁）；僅得認史中信有對受託出 售系爭土地乙事因有疏忽乙節表示歉意之情，然疏忽不代表 即係故意為違背委任義務之行為；以當時擔任臺南神學院院 長之王崇堯認其自己與史中信2人均有行政上疏失，乃要求 下屬史中信書寫道歉信，其自己也有寫道歉信，以為事件就 此結束等情（見下述④之⓶王崇堯之證述內容）觀之，核與史 中信所辯：其係基於職場無奈及臺南神學院董事會希望售讓 事件儘速落幕，故出具書面表示歉意等語，亦屬相符，是無 法為上訴人有利之證明。
④至上訴人雖引證人莊仁愛、蕭瑞巧、陳宇全（上3人為當時臺 南神學院之董事，下合稱莊仁愛等3人）在刑案偵查之證詞 【見刑案110年度他字第5961號卷（下稱刑案他字卷）第141 -143頁】為證，惟查：
⓵蕭瑞巧於刑案偵查時證稱：不知道這1,000萬元是誰決定的金 額等語（見刑案他字卷第141頁背面）；莊仁愛於刑案偵查 時證稱：不知道1,000萬元出售土地是誰的意思等語（見刑 案他字卷第142頁背面）；陳宇全於刑案偵查時雖證稱：有 一次開會史中信就說要以1,000萬元賣出，1,000萬元是史中 信說他決定的等語（見刑案他字卷第143頁），然亦證稱： 我沒有問過王崇堯是怎麼回事，不清楚王崇堯說這1,000萬 元是他決定的等語（見刑案他字卷第143頁背面）。 ⓶而證人王崇堯（即當時臺南神學院之院長）於刑案偵查時已 證稱：以1,000萬元出售系爭土地是我先提出來的，我們得 到的消息是那塊地沒有價值，沒有去查公告價，我承認我有 疏失，後來史中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辭職，我自己也是因為 這個原因，在時間到後我就退下來，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 束了。我認為這只是一個行政上的疏失而已。在我印象中那 塊地平地很少，大部分都是坡地，感覺不是很值錢，後來又 有人出700萬元要買，我又覺得太便宜，才又想說把地還給 林澄輝，請他出1,000萬元買回去。我上次有說對於這件事 我們都有錯，所以我才要求史中信寫道歉信，我自己也有寫 一封，我也願意承擔責任。我確定我是有向史中信提議用1, 000萬元出售等語（見刑案他字卷第112-113、129頁）。 ⓷另證人毛思恩（即臺南神學院之院長秘書）於刑案偵查時證 稱：這1,000萬元是在會議時就通過的，只是當時沒有寫上 去，上訴人也是我們的董事，她也知道這件事，臺南神學院 的會議紀錄都放我這裡等語（見刑案他字卷第113頁背面、1 14頁）。
⓸綜合上開證人之證述，莊仁愛等3人並無了解出售系爭土地之 全貌；反之，王崇堯為該事件之決策者，毛思恩則為臺南神 學院之會議紀錄保管者，其等分係親自決策者或紀錄保管者 ，且均能清楚證述，自以王崇堯、毛思恩之證述為可採，而 莊仁愛等3人之證述則無足採；上訴人雖主張王崇堯、毛思 恩之證述係迴護史中信之詞等語，然上訴人此部分主張為其 猜測之詞，並無舉證以實其說，尚難憑採。
⑶綜上各節，史中信固有向王燦然為事實一之言詞，然並非不 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人格權，尚不構成民法第18條第2 項之人格權受侵害或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侵權行為。是上訴 人主張史中信不法侵害其名譽權、人格權，應負侵權行為損 害賠償責任等語，並無理由。
⒉事實二部分：
⑴上訴人主張史中信在南門教會教友間誣指事實二之不實內容 ，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等語，並提出如附件事實二所示之證 據資料為證。然為史中信所否認，並辯以：史中信僅以個人 因擔任學院總務長之故，而被借名登記系爭土地，至於土地 買賣與否，是院方決定，概與史中信無關，向與會長老們澄 清，並無任何誹謗上訴人之實等語。是本件自應由上訴人就 其主張之事實，負舉證之責。
⑵經查：
①證人毛思恩於原審到庭證稱：我從106年起擔任臺南神學院的 秘書迄今，開董事會的時候需要列席，要製作會議紀錄，然 後讓書記過目，如果有錯會修改，紀錄人是以書記的名義。 神學院在107年開會討論過系爭土地出售乙事，開過很多次 會，其中1次有發生紀錄有兩份內容不一致的問題，即原證6 、原證12之會議議錄。這次會議紀錄文字上沒有出售價金， 但是討論有沒有我已經忘記了，1,000萬元的出售金額在之 前董事會已經有通過。這次的決議內容是託史中信及周信典 全權處理，要出售就會節錄給總務長史中信及代書廖麗香處 理，但是因為上面沒有金額，所以過了1年後又製作1份，把 1,000萬元的金額補上去，以方便他們辦理出售。因為要讓 代書去賣，要知道多少錢，前提是董事有同意用1,000萬元 出售，這中間在跑流程，又交給廖麗香簽收。史中信有回報 給院長是否要以1,000萬元出售，決定要以1,000萬元出售， 有在108年7月8日第63屆第5次董事會回報給每個董事知道， 當次董事都沒意見等語（見原審卷二第35-38頁）。 ②依毛思恩之上開證述可知，原證6有記載1,000萬元之會議議 錄，與未記載出售金額之原證10、12，均由同1人即毛思恩 製作，毛思恩本非無權制作之人，此部分應與偽造定義有所
不符，上訴人主張有所誤會。再就107年10月22日臺南神學 院董事會之會議經過，毛思恩僅稱1,000萬元的出售金額在 之前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但忘記該次有沒有討論等語，已無 法全然排除當日召開董事會有對售價進行討論；且毛思恩另 稱史中信已有將1,000萬元之出售金額回報董事會，並在第6 3屆第5次董事會取得董事之同意乙情，亦與原審卷二第155 、181頁所示之臺南神學院108年7月8日第63屆第5次董事會 會議議錄之第五項之案次三關於第63屆第1次董事會會議（2 018/10/22）紀錄回覆與報告，議案三之回覆與報告欄記載 ：「案經YMCA理事會決議以1,000萬元購買，頭期款先支付3 00萬元，尾數於過戶完成後一次付清，手續雙方同意由廖麗 香代書辦理。」乙節相符（見不爭執事項⒋），應堪採信； 故不論董事會先前對買賣價金之討論過程為何，至遲在108 年7月8日時，亦已取得董事會之追認。該次董事會召開時間 在上訴人主張廖麗香於108年8月12日、108年10月31日簽收 原證6之前，更可見毛思恩證述其在上開會議議錄上增加1,0 00萬元之出售金額，有經董事會同意等語應屬可採。 ③依上述，縱原證6係由毛思恩在107年10月22日過1年以後製作 ，且內容與原證10、12不同，其性質上實為供辦理系爭土地 出售，基於特定目的重新製作之文書，僅文件抬頭與原證10 、12相同，既有經過董事會同意，自難認有何內容不實之問 題。況依毛思恩之證述，可知系爭土地是否出售、出售價格 等節，均有經董事會討論決議，授權周信典、史中信辦理， 史中信其後亦有向董事會回報，在此等內部事務決策須經意 思機關交換意見、作成決定之模式下，自不能僅因系爭土地 決議之出售價額低於公告現值、事後並未完成交易，且史中 信復為時任臺南神學院之總務長，逕認係史中信主導，擬將 系爭土地賤賣臺南YMCA之行為。
④上訴人於原審雖舉證人宋毅仁（即南門教會前長老）到庭為 證，依宋毅仁之證述，其縱有對系爭土地之買賣進行調查並 製作原證7、11之PPT節錄（見原審卷一第55頁、第165-166 頁）；惟亦證稱：我是自願的，沒有經過任何人同意也沒有 經過授權而調查，我未曾在臺南神學院擔任任何職務，也沒 有參與過董事會議，不知道董事會會議流程或會議紀錄如何 製作，不知道有誰參加董事會，對中間討論過程、出售對象 如何決定均不知悉，是在000年0月間才知道會議紀錄有兩個 版本等語（見原審卷二第42-45頁）；且在作證過程當中， 對於原證6、10、12或107年10月22日、108年9月27日董事會 議議錄未能清楚分辨（見原審卷二第45-48頁），顯見其對 於系爭土地出售決策之形成過程並無所悉，自不可能對本件
兩造最主要之爭執點即「1,000萬元之出售金額」有無經臺 南神學院董事會討論決議乙節有所見聞，是其所製作之PPT 節錄及證述並無法為上訴人有利之證明。
⑤上訴人所提原證3臺南神學院108年9月27日第64屆第1次董事 會議議錄（見原審卷一第35-45頁）及原證4蕭一聰與宋毅仁 Line對話（見原審卷一第47頁），僅得認有該次會議議錄及 該則對話，但並無法證明史中信有在南門教會教友間誣指事 實二之不實內容，且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之事實。 ⑥另上訴人所提上證1調查報告（見本院卷第51-54頁），係上 訴人將其主張系爭土地係遭賤賣乙節作意見之整理，為其自 行製作之私文書，既為被上訴人所否認（見本院卷第339頁 筆錄），該部分證據尚難逕予憑採。
⑦至上訴人雖引證人莊仁愛等3人在刑案偵查之證詞為證，然就 莊仁愛等3人之證述並無足採，已如前述㈢之⒈之⑵之④所載， 是亦無法為上訴人有利之證明。
⑧上訴人主張史中信擬將系爭土地賤賣乙節，既屬無從證明， 不論史中信是否有於000年0月間，在南門教會教友間稱上訴 人曾於臺南神學院108年9月27日董事會中同意將系爭土地出 售等言詞，在史中信對所謂賤賣、背信並無認知，主觀上自 認係受臺南神學院所託，依董事會決議內容辦理系爭土地買 賣事宜之角色，尚難認有如上訴人主張「等於汙指臺南神學 院董事會包括上訴人在內，和史中信有同流合汙」、「掩蓋 違法背信之行為（見原審卷二第257頁）」，而侵害上訴人 名譽權之故意存在。
⑶綜上各節，上訴人無法舉證證明史中信在南門教會教友間誣 指事實二之不實內容，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是上訴人主張 史中信不法侵害其名譽權，應依民法第18條第2項、第184條 第1項前段規定，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等語，並無理由 。
㈣上訴人主張史中信、鄧良哲因事實三之侵權行為，應負連帶 損害賠償責任，並無理由：
⒈上訴人主張鄧良哲向黃佳雯誣指事實三之不實內容，史中信 亦附和為事實三之性騷擾言詞，而有共同侵害上訴人之人格 權、名譽權等語，並提出如附件事實三所示之證據資料為證 。史中信、鄧良哲對鄧良哲與黃佳雯曾於108年12月8日在南 門教會5樓室外區交談，而史中信當時並無參與交談；另史 中信當日有在南門教會5樓；原證5文書係由他人繕打，經黃 佳雯在其上簽名等節，固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⒏、⒒），然 均否認原證5文書內容之真正，另史中信否認有與黃佳雯交 談，並以前詞置辯，自應由上訴人就其主張之事實，負舉證
之責。
⒉經查：
⑴原證5文書記載略以：「2019/12/8主日禮拜結束後，我到5樓 廚房找敏傑算水晶菜錢，因廚房忙碌，所以約在外面陽台結 算。在等待的時候，良哲長老在廚房放下手邊工作，找我聊 天，詢問力升怎麼會為梅芬姐傳話給中信長老。我回因澳洲 土地事宜，力升請教梅芬姐。因土地買賣很容易上當受騙， 而梅芬姐正愁要不要在南神會議上對史長老提出檢討，而告 訴力升，力升感覺這事嚴重性，才代傳話給史長老。」、「 之後良哲長老說，梅芬姐是因為史長老結婚不滿而找他們麻 煩。因沒選擇她而選淑惠姐心有不滿。我回『不會吧！這樣 說不妥吧！』他回：『妳和力升剛來，你們不懂，我們很清楚 。』」鄧良哲長老在對我講上開內容時，史中信長老在離我2 公尺左右的距離，他聽完後，接著說：『我乾脆閹掉吧』。我 合理懷疑史中信長老告訴鄧良哲長老的」等語（見原審卷一 第49頁）。證人黃佳雯復於原審到庭證稱：文書部分不是我 製作的，但內容是我將我所見所聞說出來給上訴人聽，上訴 人再請她的助理打字，打完字後有再拿給我確認內容，我才 簽名寫日期。因為上訴人覺得她的名譽受損，希望我作證， 這些事實是我親自見聞。我和鄧良哲講話時，史中信大概站 距離我們2公尺遠的位置，他可能沒有全程聽我們講話，我 跟鄧良哲講完話後，我要離開鄧良哲的時候，有跟史中信在 陽台的位置碰到面，史中信就講那句話，我聽了很不舒服等 語（見原審卷一第282-284頁）。
⑵依證人黃佳雯上開證述，其不確定史中信有無全程聽聞其與 鄧良哲之對話內容；且其證稱其跟鄧良哲講完話後，其要離 開鄧良哲的時候，有跟史中信在陽台的位置碰到面，史中信 就講那句話等語，與原證5文書所載，鄧良哲在對黃佳雯講 上開內容時，史中信在離黃佳雯2公尺左右之距離，史中信 聽完後接著說：「我乾脆閹掉吧」乙節，亦有不符；究竟史 中信係在距離黃佳雯約2公尺處聽到鄧良哲講上開內容後接 著說該句話？還是在黃佳雯跟鄧良哲講完話後，黃佳雯要離 開鄧良哲時，跟史中信在陽台的位置碰到面，史中信才講那 句話？黃佳雯所述有互為矛盾之情，是原證5文書所載內容 與黃佳雯上開證述，已屬有疑。
⑶縱認有上開對話內容，審酌該對話之情景，係發生在鄧良哲 與黃佳雯2人教會日常互動伴隨之閒聊中，且在109年9月7日 對話發生前，上訴人及史中信已因故存有齟齬，鄧良哲係因 與黃佳雯聊天時，黃佳雯提及此事，才作出上開回覆。而人 與人間之相互感受，本會因其個人理解、認知，存有主觀上
好惡之情，縱在和第三人對話時流露於外，亦為其個人心中 意見之表述，只要表意人並非以社會通常觀念所認抽象謾罵 、純粹羞辱、攻訐等人身攻擊方式為之，自仍應屬言論自由 保障之範圍，不能據此認定表意人即係基於侵害他人名譽之 目的。以本件鄧良哲當下回答黃佳雯言詞之對話情境、前後 語句，並非單純之事實陳述，已涉及鄧良哲主觀上之理解， 在其聊天時隨口對黃佳雯說出，文字選用亦未帶有情緒辱罵 ，自難認有何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惡意。況一般人縱然聽聞對 談論及他人間之私人交誼狀況，每人感受互異，尚非客觀上 廣認將使人蒙羞，必感負面之言論，倘雙方各執一詞，本得 由接受言論之人自行公評、論斷，並不當然會降低聽聞者對 他人之社會評價。縱令上訴人感到不快，亦為鄧良哲選擇發 表言論之場所、方式是否可議，致其自身之社會地位為人評 價之問題，惟綜合其完整語意、表述方式，與上訴人名譽權 受有影響之程度兩相衡量後，仍應受言論自由之保障，以免 法律過度介入個人言論之發表，增加一般人日常言談間之門 檻及顧慮、時刻擔心受到責罰，致言論自由實現自我及維護 人格尊嚴完整之功能無法發揮。
⑷上訴人復主張史中信對黃佳雯說出「我乾脆閹掉吧」等語， 亦為性騷擾之言論等語。然鄧良哲所為並不具備侵權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