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金訴字第1269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協誌
選任辯護人 李柏杉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
度偵字第2907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劉協誌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劉協誌知悉提供自己之金融帳戶與他人 使用，該金融帳戶可能因此遭他人自行或轉由詐欺集團成員 用供實行詐欺取財犯罪，並供收受、提領詐得之款項使用， 且知悉依一般正常交易，大多使用自身帳戶收取款項，以降 低轉手風險並杜爭議，殆無使用他人帳戶收取匯款後，再由 提供帳戶之人提領款項另以他法為交付之必要，故倘先提供 帳戶收取款項，再依指示提領款項另為交付，即可能係為他 人收取、提領詐欺等特定犯罪所得之行為，以達掩飾或隱匿 特定犯罪所得來源、去向及所在，因此產生遮斷金流以逃避 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竟與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成年詐 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接 續洗錢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9年間，先由被告提供其所申 辦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戶000-000000000000號（下稱本案 帳戶）與該詐欺集團成員使用。嗣該詐欺集團成員於109年8 月14日某時許起，向告訴人陳霆嘉佯稱：可協助投資云云， 致其陷於錯誤，於109年9月12日16時39分許，匯款新臺幣（ 下同）10萬元至本案帳戶內。而上開匯入之款項旋遭被告接 續於110年9月13日1時1分許以匯款方式轉匯2萬7,000元，10 9年9月13日1時3分許提領現金10萬元之方式，將該等款項交 付該不詳詐欺集團成員，以此方式掩飾、隱匿該等詐欺犯罪 所得之去向、所在，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 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 疑存在、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自應為無罪之判決。且刑事 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亦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 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 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 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 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又刑法關於犯罪之故意，不但 直接故意，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具備明知及有意使其 發生之兩個要件，即間接故意，亦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 實預見其發生，且其發生不違背犯人本意始成立。如非基於 自己自由意思而係因遺失或因被脅迫、遭詐欺等原因而交付 ，或根本無交付之行為，則既無共同犯罪之意思，亦非認識 收受其金融機構帳戶者將持以對他人從事詐欺取財或洗錢等 財產犯罪而交付，顯然不能預測其帳戶將遭他人作為詐欺取 財或洗錢等財產犯罪之工具，即不能以共同詐欺取財罪或共 同洗錢罪相繩。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詐欺取財及洗錢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 偵訊中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時之陳述、本案帳戶開戶資料 及帳戶交易往來明細表、告訴人之存摺影本及帳戶交易往來 明細、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截圖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 固坦承洗錢犯行，然堅詞否認有何詐欺犯行，辯稱：本案帳 戶我都自己使用，我是做博奕代理，本案帳戶是供賭客匯入 賭金，我跟他人對賭，對方贏錢，我就出金給對方等語。辯 護人亦為被告辯稱：被告主觀上係認知與他人對賭，並無與 他人共犯詐欺、洗錢之犯意等語。
四、經查，告訴人曾於上開時間匯入10萬元至本案帳戶，而由被 告於前揭時間轉匯及提領一空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 院金訴卷第57、202、203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 本院審理中之證述大致相符（見偵29079卷第5至9頁、本院 金訴卷第192至199頁)，復有告訴人提供其名下國泰世華帳 戶存摺封面影本及存款交易明細、告訴人與「子堯」之對話 紀錄擷圖、本案帳戶客戶基本資料及存款交易明細在卷可稽 （見偵29079卷第13至35頁、第40至46頁反面），此部分之 事實已堪認定。
五、本案尚無證據證明告訴人係因詐欺受騙而交付自己財物： ㈠就本案告訴人匯款10萬元至本案帳戶之金流過程，證人即告 訴人於本案審理時證稱：我是林子堯當兵時的學長，林子堯
說他乾哥從事外匯投資平台，所以我陸續投資了120多萬元 ，蘇護佑還有其他人有投資給我一些錢，他們給我的錢，我 又投資給林子堯的乾哥。因為我後來無法還錢給蘇護佑，所 以被他告。我也有提告林子堯，一開始我看外匯投資平台上 面有股市波動那樣，後來才發現很像博弈，才知道自己被騙 等語(見本院金訴卷第192至199頁)，且告訴人所匯款之10萬 元係由告訴人之友人蘇護佑於109年9月8日及同年月11日先 後匯款5萬元至告訴人所申設之國泰世華銀行帳號000000000 000號帳戶(下稱告訴人國泰帳戶)，再由告訴人轉匯至本案 帳戶，此亦有告訴人國泰帳戶存款交易明細、蘇護佑所申設 之中國信託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存款交易明細在卷可佐 (見偵29079卷第42頁反面、本院金訴字第165頁)，可見告訴 人所匯款之10萬元實質上是蘇護佑透過告訴人投資林子堯乾 哥之「外匯投資平台」款項，已難認是告訴人自己遭詐欺所 匯之款項。
㈡再由告訴人所提供其與「子堯」之對話紀錄擷圖內容觀之， 只見告訴人傳送「說真的我很想把你哥辦了」、「叫他吐出 來」等語；「子堯」則回傳：「可以的話我早就做了」、「 只是賴跟本人不一樣」、「跑了根本找不到」、「麻吉我知 道真的都很不甘心」、「這次的事情我很抱歉!可能當下要 拿出這麼大筆的金額還你沒辦法，但我之後會好好的做正當 投資把這筆錢慢慢還你」等語(見偵29079卷第45至46頁)， 其中並無任何告訴人係遭何人施用何種詐術而匯款之對話內 容，亦無從佐證告訴人係如何陷於錯誤，反而僅見告訴人與 「子堯」共同指謫「子堯」之乾哥找不到人，無法還錢等情 ，故亦不能排除告訴人係因信賴當兵認識的學弟「子堯」， 認為「外匯投資平台」可獲利，因而將他人所匯款項轉投資 ，與自己遭詐欺受騙而交付自己之財物等情尚有不同。本案 遍查全卷，檢察官除上開證據資料外，並未能舉證證明確有 詐欺取財正犯之犯行，則被告依上開說明，自亦無從成立詐 欺取財及洗錢之共犯。
六、本案尚無證據證明被告已認識或預見其本案帳戶將遭他人作 為詐欺取財或洗錢等財產犯罪之工具：
㈠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 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 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被告犯罪之事 實應由檢察官提出證據，並指出證明方法加以說服，無論為 直接或間接證據，須達超越一切合理之可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被告有罪之認定，至於被告為了主張 犯罪構成要件事實不存在而提出某項有利於己之事實時（例
如：本案中與他人對賭之辯解），並無說服使法院確信該有 利事實存在之必要。又一般人對於社會事物之警覺性或風險 評估，常因人而異，況且詐騙手法日新月異，更時有高學歷 、有豐富知識或社會經驗者遭詐欺之情事發生，故非僅憑學 識、工作或社會經驗即可全然知悉詐欺集團之詐騙手法。又 詐欺集團成員指示他人提款之可能原因甚多，或因帳戶所有 人認有利可圖而自行提供進而提款，抑或於無意間洩漏，甚 或因帳戶所有人遭詐騙、脅迫始提供予詐欺集團成員並配合 提款，皆不無可能，並非必然係出於與詐欺集團成員有犯意 聯絡而為之。
㈡查本案被告固未提出任何證據資料佐證其所辯利用自己帳戶 供他人匯入賭金乙情屬實，然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曾證稱「 外匯投資平台」看起來很像博奕等語(見本院金訴卷第199頁 )，已與被告所辯若合符節。再觀之被告本案帳戶自109年8 月1日至同年9月12日本案10萬元匯入前，每日均有多筆款項 轉入，帳戶餘額曾一度高達150萬餘元未曾領出，亦未遭警 示或圈存等情(見偵29079卷第13至34頁)，已與詐欺集團洗 錢犯行通常係將資金迅速轉出以便確保犯罪所得不被查扣等 情不同，加以被告並未將本案帳戶交付他人使用，而金融帳 戶匯進或匯出或提領款項，從形式上觀察均係屬「中性」且 「合法」之通常社會行為，苟無其他積極證據證明被告「明 確認識或預見」其帳戶所匯進或匯出之款項係屬他人犯罪之 贓款，當不能僅依客觀上單純之匯款或提領行為即可證明被 告主觀上必然有此明確之認識或預見甚明。依檢察官所提證 據，並無法充分證明本件被告對於違法之特定犯罪可認識或 預見；又縱然可以認為被告對「違法」有認識或預見，惟對 於究竟違反何項特定犯罪，亦不見得可以有「明確」的認識 或預見。以本案被告年紀僅20餘歲，除曾因不能安全駕駛經 檢察官緩起訴處分外，並無其他犯罪前科，自承高中肄業之 智識程度，曾從事爭鮮店員、工地水電等工作(見本院金訴 卷第206頁)，工作或社會經驗尚屬單純，不能排除被告亦係 受詐欺集團誤導而收受、提領或轉出款項，在無客觀證據佐 證被告對於洗錢犯行已有預見之情況下，自不能單純以被告 自白即認其有洗錢犯行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㈢至於檢察官雖聲請傳喚證人林子堯，然依起訴書所載已不能 認為證人林子堯與本案有何關聯性。再者告訴人先前雖曾對 林子堯提出詐欺告訴，然業經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 110年度軍偵字第38號為不起訴處分，認定告訴人之指訴並 非全然可信，查無證據可證明林子堯與「賺錢找陳勝」間有 何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此有上開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參(
見本院金訴卷第213至215頁)。則在檢察官並無提出其他足 以佐證證人林子堯與本案確有關聯性之新事證下，自不能僅 憑臆測即傳喚證人，本院認無再依檢察官聲請調查之必要， 附此敘明。
七、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舉證據，尚無從使本院形成被告確有 公訴意旨所指共犯詐欺、洗錢犯嫌之確切心證。本案既無證 據證明告訴人確係因詐欺受騙而交付自己財物，亦無證據證 明被告已認識或預見其本案帳戶將遭他人作為詐欺取財或洗 錢等財產犯罪之工具，即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遽認被 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故本件尚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 諸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葉國璽提起公訴，檢察官顏汝羽到庭執行公訴。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 月 19 日 刑事第十四庭 法 官 梁家贏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洪怡芳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