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台上字第4553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臺南檢察分署檢察官黃朝貴
被 告 蔡宗霖
選任辯護人 方文賢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
南分院中華民國112年8月30日第二審判決（112年度上訴字第649
號，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8295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略稱：被告蔡宗霖明知甲基安非他命 係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條第2項第2款所列管之第二級毒品 ，依法不得販賣，竟意圖營利，分別於下列時間，在其位於 臺南市○○區○○○000巷000弄00號住處（下稱住處），為下列 行為：㈠於民國111年7月12日9時2分許，以新臺幣(下同）1, 000元之價格，販賣甲基安非他命1包（重量不詳）與周順生 。㈡於同日12時14分許，以1,000元之價格，販賣甲基安非他 命1包（重量不詳）與劉韻淑。㈢於同日13時15分許，以1,00 0元之價格，販賣甲基安非他命1包（重量不詳）與劉韻淑。 ㈣於同日16時41分許，以900元或1,000元之價格，販賣甲基 安非他命1包（重量不詳）與李志豪等情，因認被告所為， 係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2項之販賣第二級毒品罪嫌 。惟經原審審理結果，認為不足以證明被告有上開犯行，因 而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改判諭知被告無罪。固非無見。二、經查：
㈠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均應一併加 以注意，並綜合全部證據資料，本於經驗及論理法則定其取 捨而為判斷；又證據之取捨、證明力之判斷及事實之認定， 雖屬事實審法院自由判斷之職權，但此項職權之行使，應受 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所支配，方為適法，且法院 應斟酌調查所得之各項直接、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作用而為 綜合判斷，不得僅將卷內各項證據，予以割裂觀察而單獨評 價，否則即不合於論理法則，遽行判決，即有違誤。另購買 毒品者稱其係向某人購買毒品之供述，固須補強證據以擔保 其供述之真實性；然此所謂補強證據，並非以證明犯罪構成 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要，倘得以佐證購買毒品者之證言非屬
虛構，能予保障所陳述事實之真實性，即已充足，且得據以 佐證者，雖非直接可以推斷該被告之犯罪，但以此項證據與 購買毒品者之陳述為綜合判斷，若足以認定犯罪事實者，仍 不得謂非補強證據。再者，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 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參考其他相 關證據，本於自由心證加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 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故證據雖已調查，但卷內尚有其 他重要證據並未調查，致事實未臻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 異，如遽行判決，仍難謂無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 調查之違法。
㈡原判決主要係以證人周順生、劉韻淑、李志豪於警詢、偵查 之證詞，與第一審審理時證述之內容，並非一致。又被告坦 承與周順生等3人於起訴書所載之時間在住處見面等情、卷 附警方對住處監控錄影蒐證照片（下稱監控蒐證照片）、周 順生等3人之臺南市政府衛生局濫用藥物尿液檢驗結果報告 （下稱濫用藥物尿液檢驗報告）、扣案手機、電子磅秤等證 據，均不足以佐證周順生等3人於偵查中證述向被告購買甲 基安非他命等情為真實，為其論據。
㈢惟查：
⒈卷查周順生於警詢、偵查中一致明確證稱：其有於起訴書犯 罪事實欄一之㈠所載之時間、地點，向被告購買價錢1,000元 之甲基安非他命；卷附監控蒐證照片顯示，111年7月12日上 午8時58分許，被告、周順生騎機車一前一後抵達被告住處 後，先後進屋內，同日上午9時許，被告走出來，至對面香 蕉園空屋後，約2分許又返回屋內，旋即先走出屋外離開， 接著周順生於同日上午9時7分許，走出屋外騎機車離開等情 （見偵查卷一第19至23頁）；被告承認監控蒐證照片顯示之 畫面為其與周順生見面之過程（見偵查卷一第11、207、208 頁）。又劉韻淑於警詢、偵查中一致明白證稱：其有於起訴 書犯罪事實欄一之㈡、㈢所載之時間、地點，先後2次各向被 告購買價錢1,000元之甲基安非他命；卷附監控蒐證照片顯 示，111年7月12日中午12時10分許，劉韻淑騎機車抵達被告 住處，接著被告亦騎機車抵達，同日中午12時12分許，2人 一起進屋後，被告即獨自走出來，至對面香蕉園空屋，約過 2分鐘後返回屋內，旋即於同日中午12時14分許，與劉韻淑 一同走出屋外，各自騎機車離開，以及同日下午1時12分許 ，劉韻淑又騎機車抵達被告住處，並先進屋內，接著於同日 下午1時13分許，被告亦騎機車抵達進屋，旋即獨自走出來 至對面香蕉園空屋，約過2分鐘再返回屋內，並於同日下午1 時15分許，劉韻淑先走出來，接著於同日下午1時16分許，
被告走出來，與劉韻淑分別騎機車離開等情（見偵查卷一第 27至43頁）；被告承認監控蒐證照片顯示之畫面為其與劉韻 淑見面之過程（見偵查卷一第11、207、208頁）。再者，李 志豪於警詢、偵查中一致詳細證稱：其有於起訴書犯罪事實 欄一之㈣所載之時間、地點，向被告購買價錢900元或1,000 元之甲基安非他命；卷附監控蒐證照片顯示，111年7月12日 下午4時38分許，李志豪、被告騎機車一前一後抵達被告住 處後，於同日下午4時39分許，2人一起進屋內，旋即被告走 出來，至對面香蕉園空屋後，約隔2分鐘又返回屋內，並於 同日下午4時42分許，李志豪、被告走出屋外，各自騎機車 離開等情（見偵查卷一第45至51頁）；被告承認監控蒐證照 片顯示之畫面為其與李志豪見面之過程（見偵查卷一第11、 207、208頁）。則周順生、劉韻淑、李志豪3人一前一後抵 達被告住處與被告碰面後至離開，皆相處短短數分鐘，與一 般毒品交易多會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交易以求隱蔽之情況相符 ，監控蒐證照片及被告承認監控蒐證照片顯示之畫面，為其 與周順生、劉韻淑、李志豪見面之過程，似與被告販賣甲基 安非他命予周順生、劉韻淑、李志豪有重要關聯，是否不足 以佐證周順生、劉韻淑、李志豪前揭不利於被告證詞為真實 ？均有進一步研酌之餘地。
⒉周順生於第一審審理時係證稱：「（問：你跟被告往來都是 因為什麼事情？）一般朋友聊天，跟被告買黑輪......(問 ：〈請求提示警卷第15至21頁蒐證影像截圖〉，截圖中紅圈處 帽子是否是你？〉這是我的安全帽......（你該次去被告家 裡做何事？）我找被告聊天......（問：是否指你〈111年〉7 月12日沒有跟被告買過毒品，或是你從來沒有跟被告購買過 毒品？）從來沒有購買過」（見第一審卷第217、218、229 、230頁）等語，與被告供稱：周順生前來住處是向其「借 錢」等語（見偵查卷一第11、208頁、原審卷第67頁），並 不相符。且周順生自陳：由其住處騎機車至被告住處約需半 小時，當日是先經過被告在廟口樹下擺攤處等語(見第一審 卷第228、229頁），惟依卷附監控蒐證照片顯示，被告與周 順生在住處相處之時間約2分鐘，即分別騎乘機車離開，則 周順生耗費來回約1小時之車程，僅與被告接觸約2分鐘，實 與一般朋友特別往來、聊天、借款之情狀迥異。況且，被告 供稱：「（案發〈111年〉7月12日你都是在這些訪客來的時候 回家，你沒有回家前做何事？）我賣關東煮，營業時間早上 6點半到晚上7點，攤位距離住家約5百公尺」（見第一審卷 第93頁），周順生果真要找被告聊天、購買黑輪，甚或被告 所稱借錢，在被告於廟口擺攤之情況下，本可在不耽誤被告
攤販營業之情況下，卻於經過廟口被告擺攤處，繼續前行至 被告住處，並與返家之被告碰面僅2分鐘，其等所陳聊天、 購買黑輪或借款等情，顯然不合事理，似非可信。 ⒊劉韻淑於第一審審理時係證稱：「（問：111年7月12日接近 中午是否有去被告家中？）有，我自己騎機車去的......他 （指被告）說在擺黑輪、鴨血，我問他擺在哪裡，他要帶我 過去......（問：當天12時10分跟13時12分你有去被告家中 兩次......第二次去找被告做何事？）去吃鴨血跟黑輪」等 語（見第一審卷第234頁），不僅與被告所述向其「借錢」 ，或者「要錢」、「性行為」，或其剛好買午餐回家，遇到 與其有曖昧關係之劉韻淑前來住處，要找其配偶揭發2人私 情，其表明要與她分手，要她離開，兩人吵架等情節（見偵 查卷一第11、208頁、第一審卷第93頁、原審卷第67、222頁 ），並不相符。且經第一審審判長再次與劉韻淑確認後，劉 韻淑已證稱：「（問：〈提示警卷第23頁蒐證影像截圖〉當天 12時是否先去廟口黑輪攤找被告，才騎車到被告家？）是.. ....（問：是否先在廟口遇到被告，被告叫你先去他家，他 跟著騎車過去？）對......（你這兩次找完被告後，是否就 直接回家？）是」（見第一審卷第243、245頁）等語，再被 告與劉韻淑前後2次在住處相處之時間，均不及2分鐘，2人 即分別騎乘機車離開之情形，與劉韻淑所陳聊天、吃黑輪， 以及被告所陳劉韻淑向其借錢，或要錢、性行為，或者制止 劉韻淑向其配偶揭發2人私情，因而爭吵等節通常耗費之時 間，完全不符，尚難採信。
⒋李志豪於第一審審理時係證稱：「（問：你於111年7月12日 是否有跟被告購買安非他命？）我覺得不算是買，我人不舒 服，被告有毒品，被告分給我吃......（問：是否有拿錢給 被告？）拿錢是因為這些陪葬品交易......我做葬儀的，被 告有收集這個......（那些古錢幣是你賣給被告，還是拜託 拿去賣，或是被告跟你買？）他有用到，我拿這些錢幣給被 告交換被告給我毒品」等語（見第一審卷第250、251、257 頁）等語，亦與被告所述，李志豪拿假戒指、假的金項鍊及 戒指或假金子前來住處向其「兜售」，其沒有要購買，就叫 其離開等情（見偵查卷一第12、208頁、第一審卷第93頁、 原審卷第67頁）等情，並不一致。依被告與李志豪先後2次 在被告住處接觸之時間，約僅1分多鐘，與李志豪、被告所 陳見面緣由通常停留之時間，顯有不符，難以採取。 ⒌卷附臺南市政府衛生局濫用藥物尿液檢驗結果報告顯示，周 順生、劉韻淑、李志豪於111年7月20日經警通知到案說明， 其等所採集之尿液經送檢驗結果，劉韻淑、李志豪之尿液呈
安非他命及甲基安非他命陽性反應，周順生之尿液呈安非他 命、甲基安非他命陰性反應等節，足證劉韻淑、李志豪有施 用甲基安非他命之習性；至周順生之尿液初篩為安非他命類 陽性反應，再以氣相或液相層析質譜分析方法進行確認，安 非他命之閥質為322ng/mL及甲基安非他命之閥質為233ng/mL ，因皆未大於或等於500ng/mL，經判定為陰性一節，顯然周 順生之尿液仍檢出相關安非他命、甲基安非他命之成分，仍 不排除周順生曾有施用甲基安非他命。則依周順生、劉韻淑 、李志豪有施用甲基安非他命之習性，而有購買甲基安非他 命之需求，是否可以佐證其等證述向被告購買甲基安非他命 之證詞非虛？警方在被告住處對面空屋旁空地，查扣販賣毒 品所需秤重分裝之電子磅秤1台，而該電子磅秤上留有結晶 體，經鑑驗結果，檢出甲基安非他命成分一節，有高雄市立 凱旋醫院濫用藥物成品檢驗鑑定書可佐（見第一審卷147、1 49頁），是扣案之磅秤確實曾經秤甲基安非他命之重量，是 否不足以佐證被告有被訴販賣甲基安非他命與周順生、劉韻 淑、李志豪犯行？均值再行研求。
綜上，周順生、劉韻淑、李志豪於第一審審理時證述其等至 被告住處找被告之目的，不僅與被告所辯不符，亦均與所指 接觸、互動情形，與常情相悖。而周順生、劉韻淑、李志豪 於警詢及偵查中，就購買甲基安非他命之數量、金錢都前後 一致，並證述明確。卷附監控蒐證照片顯示情形，與周順生 、劉韻淑、李志豪於警詢、偵查證述向被告購買甲基安非他 命之過程，則大致相符。原判決就上述疑點，未加以究明、 釐清，僅以周順生、劉韻淑、李志豪對於是否向被告購買甲 基安非他命一節，其等於警詢、偵查之證述與第一審審理時 之證述，前後不一，且卷附監控蒐證照片、扣案磅秤等證據 ，不足以佐證周順生等3人於偵查中證述向被告購買甲基安 非他命等情為真實為由，割裂卷內各項證據而為評價，遽為 有利於被告之認定，致檢察官上訴意旨執以指摘，難令信服 ，有調查職責未盡及採證認事違反證據法則之違法。三、以上，或係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 之事項，而第三審法院應以第二審判決所確認之事實為判決 基礎，原判決上述違背法令情形，已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 院無從據以自為裁判，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 月 25 日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李錦樑
法 官 周政達
法 官 蘇素娥
法 官 錢建榮
法 官 林婷立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林君憲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