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家繼訴字第62號
原 告 朱莉
訴訟代理人 李龍生律師
賈世民律師
被 告 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新北市榮民服務
處
法定代理人 周興國
訴訟代理人 黃耀樟
李旻堅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遺囑有效等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12年1
1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告與朱年就朱年名下八德更寮腳郵局、土城清水郵局、臺 灣銀行板橋分行存款半數(含本金及利息）成立死因贈與契 約。
二、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數家事訴訟事件，或家事訴訟事件及家事非訟事件請求之 基礎事實相牽連者，得向其中一家事訴訟事件有管轄權之少 年及家事法院合併請求，不受民事訴訟法第53條及第248條 規定之限制；前項情形，得於第一審或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 前，為請求之變更、追加或為反請求，家事事件法第41條第 1至2項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於民國112年2月24日起訴聲明為 ：㈠確認遺囑人朱年於111年12月1日所立之遺囑為有效。㈡確 認原告對遺囑人朱年所留遺產中之金融機構帳戶存款之半數 （含本金及利息），其遺贈關係存在。嗣於112年10月18日 變更訴之聲明為：㈠先位訴之聲明：⒈確認遺囑人朱年於111 年12月1日所立之遺囑為有效。⒉確認原告對遺囑人朱年所留 遺產中之金融機構帳戶存款之半數（含本金及利息），其遺 贈關係存在。㈡備位訴之聲明：確認原告與朱年間就朱年遺 產中金融機構帳戶存款半數(含本金及利息）之死因贈與關 係存在。經核原告上開變更追加與原請求之基礎事實相牽連 ，依前揭規定並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原告係已故單身榮民朱年（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號 ）之姪孫女，原告之父朱錦香係朱年之姪子，朱年與朱錦香 二人均在大陸出生，嗣陸續來台，朱年透過同鄉會而與朱錦 香、原告等人取得聯繫而互有來往，朱年曾與朱錦香一同回 大陸掃墓祭祖，朱錦香之3位女兒（原告、訴外人朱雅菁、 乙○敏）過年時亦會前往榮民之家探視朱年；朱年亦將原告 列為在台灣之聯絡人，並會打電話予原告聯絡感情。 ㈡朱年晚年先居住於新北市○○區○○路000號單身退員宿舍「居安 一莊」，106年6月份改住桃園市八德區之八德榮譽國民之家 ；111年11月13日朱年感染新冠肺炎，八德榮民之家轉送桃 園榮民總醫院住院，由朱年友人龔秀芬看護，嗣龔秀芬再轉 達朱年住院乙事予原告。111年11月30日晚間因朱年病況危 急，醫院通融親友得到院探視，乙○及配偶甲○○、朱雅菁及 男友謝朝丞、乙○敏等人遂至病房探視朱年。朱年提到因無 子嗣故欲將名下存款由乙○及朱雅菁二人繼承處理，且希望 骨灰可以安置在中和區圓通路之台北忠靈塔。當時因情況緊 急，遂由謝朝丞、乙○敏、甲○○擔任見證人，謝朝丞將朱年 之意旨據實作成系爭口授遺囑載明「本人名下之所有金融機 構存款全部由乙○朱雅菁繼承全權處理…」，並交由朱年按指 印為憑；嗣後乙○等人探視時間結束後，由龔秀芬繼續在病 房照護朱年；12月2日晚間朱年病況加劇，因呼吸衰竭過世 。乙○經登記為朱年病故後之善後處理人，並委託訴訟代理 人李龍生律師出席111年12月8 日八德榮家治喪會議，協調 後事如何辦理，並爭取將朱年於台北忠靈塔入塔以完成遺願 。
㈢遺囑上雖記載「本人名下之所有金融機構存款全部由乙○朱雅 菁繼承全權處理」，惟朱年並無子嗣，誤認將遺產贈與原告 等人須以繼承方式為之，實則朱年之真意係將名下所有存款 贈與乙○及朱雅菁，由渠等自行處理，故本件應係遺贈關係 。因此，口授遺囑應屬真正且有效，朱年係將名下存款全數 遺贈予原告及朱雅菁。故原告對於朱年遺產中之存款半數（ 含本金及利息）之遺贈關係存在。另依原告計算朱年遺留之 存款金額總計約4,017,631元，則乙○及朱雅菁各自受遺贈金 額應為半數即2,008,816元。因此，原告乙○對於朱年遺產中 之存款半數（含本金及利息）之遺贈關係應係存在。 ㈣退步言之，縱認系爭遺囑未生效力，惟朱年與乙○間就朱年遺 產中之存款半數實已成立死因贈與契約：
⒈細繹當天第一段錄影及譯文，111年11月30日乙○稱：「叔 公你剛剛說，你在講一遍好不好？...戶頭裡有300萬，那 些錢，有500萬然後呢？」。朱年稱:「嗯，400萬…妳處理
。」。乙○稱：「給我處理，給我乙○處理是嗎？」。朱年 ：「嗯」。乙○稱：「好…」、「沒事沒事，我都會幫你處 理。」。第二段譯文中訴外人甲○○問：「銀行戶頭裡的存 款都交給乙○處理嘛？」朱年稱：「嗯(點頭）」；乙○稱 ：「你是說在桃園郵，更寮腳的郵局」，朱年：「260萬 」。乙○稱：「…阿你說你說由誰幫你處理」，朱年稱：「 由妳幫我處理」，乙○稱：「好，由我乙○來幫你處理」； 甲○○問：「叔公，台灣銀行…這個裡面的存款交給乙○？」 ，朱年點頭；甲○○問：「…這個是郵局的，你說這個，這 個是存款還是定存？」，朱年稱:「全部給妳」，甲○○問 ：「喔，那這個也是交給乙○處理嗎？」，朱年稱：「全 部都給妳用」；甲○○問：「喔，這個是優惠存款的對不對 …喔，都交給乙○處理？」，朱年稱:「嗯（點頭）」。第 三段譯文中朱年、乙○於遺囑蓋指印後，甲○○問：「銀行 的存款以後都給乙○、乙○菁（按：應為朱雅菁）她們處理 啦？」。朱年：「好(點頭）」、「好好好」。 ⒉由上可知，朱年除多次口頭表示存款要由原告乙○「處理」 ，更向乙○稱存款「全部給妳、全部給妳用」，乙○亦允諾 會幫叔公處理，足認雙方已口頭合意就朱年遺產中半數存 款成立死因贈與契約。又朱年及乙○另於遺囑蓋指印亦有 就半數存款成立死因贈與之合意。
⒊經查，朱年所謂存款要由原告乙○「處理」，實亦就存款為 死因贈與之意。因朱年並非嫻熟於法律用語，且當下伊病 況加劇，實無法精準用字遣詞。況朱年並無繼承人，晚年 往來之親友即乙○等一家人，朱年將存款半數以死因贈與 方式留予乙○亦符人情之常。且朱年係單身榮民而長期居 住於榮民之家，對於榮民之家會代為處理後事及財產應知 之甚詳，如朱年欲就存款歸屬國庫，於過世後逕由榮家處 理即可，實無必要再三交代存款由原告處理或給原告用。 ⒋另查，原告乙○逢年過節會致贈卡片予朱年表達關心，此可 參酌97年賀年卡片，朱年收到後另以黑體字書寫「堂孫女 乙○朱雅菁」字樣並予保管，約於98年朱年欲於榮總進行 心導管手術，乙○陪同至醫院辦理相關手續，開刀前朱年 將上開卡片交給乙○保管，因此賀卡係由乙○持有，足證乙 ○與朱年感情深厚且時有往來。故倘認先位聲明之系爭遺 囑不生效力，朱年與乙○就系爭遺產中之半數存款亦成立 死因贈與關係，原告追加備位聲明請求確認系爭死因贈與 關係存在，實屬可採。
㈣並聲明：
⒈先位訴之聲明：
⑴確認遺囑人朱年於民國111年12月1日所立之遺囑為有 效。
⑵確認原告對遺囑人朱年所留遺產中之金融機構帳戶存 款之半數（含本金及利息），其遺贈關係存在。 ⒉備位訴之聲明：
確認原告與朱年間就朱年遺產中金融機構帳戶存款半數 (含本金及利息）之死因贈與關係存在。
二、被告則以：
㈠被遺囑人朱年於111年12月2日亡故，八德榮民之家於同年12 月8日召開被繼承人治喪會議，原告委託代理人出席，治喪 會議記錄載明被繼承人有遺囑為104年1月23日立有代筆遺囑 1份，内容略以：「在臺無家眷子嗣，百年有關善後殯葬全 權委由新北市榮民服務處辦理…。」，且治喪會議時全然未 提起有系爭111年12月1日所立遺囑一事，到場參與會議之原 告代理人李龍生律師於治喪會議紀錄上簽名，表示認同此治 喪會議所載内容，惟會議中不主張遺囑之權益不合常理。 ㈡原告民事起訴狀理由部分提及遺囑人朱年於111年11月13日因 罹患新冠肺炎而至桃園榮民總醫院住院，住院期間曾有心跳 、血壓下降需打強心針等危急狀況。11月30日晚間因朱年之 病況危急，將朱年口授意旨作成遺囑書面，預立該遺囑時， 無法得知當事人是否意識清楚且為自由意志下所為之意思表 示。惟被繼承人之代筆遺囑未見敘明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 、見證人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等法定要件。在預立該遺 囑當下，是否有實際執行，被告不得而知；況原告所持之遺 囑係為私文書，且該遺囑未載明日期，不符合民法第1194條 代筆遺囑之形式要件，遺囑應屬無效。再依原告提出之影片 朱年完全省略言語口述之程序，多以點頭或說「是」、「好 」等方式表示，與口述遺囑意旨應以口頭陳述之規定不符， 遺囑當為無效。又代筆遺囑見證人甲○○為受遺贈人乙○之配 偶，不得為見證人，故依民法第1198條規定，遺囑應屬無效 等語。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本件有確認利益：
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上開規定，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為家事訴訟事件所準用。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 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且此項危險 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故確認法律關係存 否之訴，倘具備前開要件，即得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
利益，亦有最高法院所著42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例意旨可參 。本件原告主張遺囑為真正有效乙情迄今尚未為被告所肯認 ，而代筆遺囑之效力，涉及原告得否依代筆遺囑取得被繼承 人之遺產，其法律上之地位確有不安之狀態存在，而此不安 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除去，則原告提起本訴，應認有即受 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㈡原告主張其為被繼承人朱年之姪孫女，朱年於111年12月2日 死亡，於同日由謝朝丞、乙○敏、甲○○擔任見證人，謝朝丞 將朱年之意旨據實作成口授遺囑載明朱年名下之所有金融機 構存款全部由乙○朱雅菁繼承全權處理，交由朱年按指印為 憑等情，有存摺影本、遺囑翻拍照片、榮民總醫院病故榮民 善後紀錄報告影本、原告與朱年合照、111年11月30日至12 月1日錄影光碟暨譯文、現場錄影截圖照片為證，被告則以 前詞置辯。
㈢按遺囑人因生命危急或其他特殊情形，不能依其他方式為遺 囑者，得依左列方式之一為口授遺囑：一、由遺囑人指定二 人以上之見證人，並口授遺囑意旨，由見證人中之一人，將 該遺囑意旨，據實作成筆記，並記明年、月、日，與其他見 證人同行簽名。受遺贈人及其配偶或其直系血親，不得為遺 囑見證人；民法第1195條第1款、第1198條第4 款分別定有 明文。經查，原告主張上開遺囑為朱年之口授遺囑，朱年將 遺產中存款半數遺贈與原告等語，業據提出原證9文書（見 本院卷第49頁）為證，然上開遺囑並未記名年、月、日，欠 缺民法第1195條之成立要件，原告就朱年之遺產並無受遺贈 權存在。原告雖辯稱遺囑記載「並於111年12月1日凌晨1時3 0分起印章、存摺由乙○、朱雅菁保管」等語，可認遺囑是在 那時做成等語，然從上開遺囑記載內容僅能得知印章、存摺 交由原告、朱雅菁保管之時間為何，無從判斷遺囑做成之時 間，故難認原告主張有理。
㈣原告與朱年就朱年名下八德更寮腳郵局、土城清水郵局、臺 灣銀行板橋分行之遺產成立死因贈與契約：
⒈依證人甲○○到庭證稱：當天我跟我太太到場，叔公有跟我 和太太交代，就說存款部分要由我太太處理。當天到場叔 公眼睛看著我們，就對我們點點頭，一開始並沒有提到存 款，我太太就問問他身體狀況如何，之後叔公才提到存款 的事情，我當時有問一下存款什麼的。我們去時根本不知 道他會提到存款的事情。我們到的時候有一位鄰居的遺孀 已經在場，一開始只有我跟我太太，當時醫院不能太多人 在病房，我跟我太太出病房後，才在護理站看到我太太的 妹妹，他們才陸陸續續過來，之後才寫遺囑。叔公那時候
有說存款部分就是給我太太，我當時也有看到幾本存摺簿 ，那是遺孀拿給我們的，我也有照著存摺念給叔公聽。一 開始叔公說存款都要給我太太，但後來朱雅菁跟另一位妹 妹不開心，就在吵架，叔公不願意大家吵架，就說分給朱 雅菁，才有手寫那份遺囑等語(見本院卷第246至248頁)， 另依111年11月30日至12月1日之錄影光碟暨譯文顯示：乙 ○稱「戶頭裡有300萬，那些錢，有500萬然後呢」、朱年 稱「嗯400萬」；朱年稱「郵局裡面存款有200萬、還有那 個甚麼更寮腳」、乙○稱「蛤」、朱年稱「桃園更寮腳， 桃園」、「有1、2百萬」；乙○稱「那這一部分由我乙○， 阿你說你說由誰幫你處理」、朱年稱「由你幫我處理阿」 、乙○稱「我是誰」、朱年稱「乙○」；朱年稱「其他還有 、那個什麼什麼」、乙○稱「慢慢想」、朱年稱「板橋銀 行」、「恩，那個還有100萬定存」；朱年稱「更寮腳有2 本，更寮腳，更寮腳郵局有2本200萬」；甲○○稱「郵局帳 號是00000000000000」、朱年稱「我記不來」、甲○○稱「 沒關係，我念給你聽，你記不來沒關係，我念給你聽，這 個是郵局的，你說這個，這個是存款還是定存」、朱年稱 「全部給你」、甲○○稱「喔，那這個也是交給乙○處理嗎 」、朱年稱「全部都給你用」等語(見本院卷第141至153 頁)，互核財政部北區國稅區遺產稅免稅證明書顯示：朱 年名下遺有八德更寮腳郵局2,000,735元、土城清水郵局1 2,610元、674,335元、臺灣銀行板橋分行1,338,500元等 存款情形(見本院卷第133頁)，與上開朱年所稱「桃園更 寮腳、更寮腳有2本，更寮腳，更寮腳郵局有2本200萬」 、「板橋銀行」、「恩，那個還有100萬定存」之金融機 構及存款數額大致相符，可見朱年於111年11月30日至111 年12月1日時神智清楚，尚可明確表示自己名下金融機構 及存款數額。
⒉再者，依被告所提朱年104年1月23日遺囑(下稱104年遺囑) 記載：因本人年高體衰，無法書寫文字，請黃英群代筆遺 囑：本人朱年，00年00月0日生，在臺無家眷子嗣，百年 有關善後殯葬全權委由新北市榮民服務處按禮俗辦理，骨 灰安葬於南港軍人忠靈祠墓園等語，有104年遺囑在卷可 佐(見本院卷第121頁)，可知朱年早於104年間對於身後事 已有安排，並無擔心身後事而須於病中臨時急忙託付原告 之情形，故於前開譯文中朱年陳稱「由你幫我處理阿、乙 ○」、「全部給你」、「全部都給你用」應係將名下金融 機構存款扣除殯葬支出後之結餘款贈與原告之意思，原告 就朱年之遺產雖無受遺贈權存在，然原告與朱年於111 年
12月1日作成原證九文書時就死因贈與契約必要之點業已 合致，足認原告與朱年就八德更寮腳郵局、土城清水郵局 、臺灣銀行板橋分行之遺產成立死因贈與契約。四、綜上所述，朱年作成遺囑時神智清楚應具有行為能力，原告 就朱年之遺產雖無受遺贈權存在，然原告與朱年就朱年名下 八德更寮腳郵局、土城清水郵局、臺灣銀行板橋分行之遺產 成立死因贈與契約。從而，原告備位聲明請求確認原告與朱 年間就朱年名下八德更寮腳郵局、土城清水郵局、臺灣銀行 板橋分行存款半數(含本金及利息）成立死因贈與契約，為 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8 條。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9 日 家事法庭 法 官 周靖容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9 日 書記官 鄭淑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