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265號
公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湘惠
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
第121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黃湘惠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湘惠（下稱被告）與黃玉彬分別係黃 通明（於民國109年8月7日1時50分死亡）之婚生子女及非婚 生子女，被告明知黃通明死亡後，其名下之財產均為遺產， 於遺產分割前，屬其與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竟意圖為自己 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偽造文書之犯意，未經黃玉彬 及全體繼承人同意，於如附表所示時間，冒用黃通明名義， 持黃通明印章蓋印在如附表所示銀行、郵局之提存款交易憑 條、取款憑條上，並交付予不知情之如附表所示金融機構行 員而行使之，使各該金融機構行員誤認被告經授權或同意， 提領黃通明如附表所示各該帳戶內款項，遂交付如附表所示 款項，並匯款或存款至被告所指定之帳戶，共計提領新臺幣 （下同）35萬9,713元。嗣黃玉彬於109年8月中旬，前往相 關銀行查詢，始悉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16條、第210 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嫌、同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 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 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 內，然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此一程度，而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時，無從為有罪之確信，自不得遽為有罪之判 決。申言之，倘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 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 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 知。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前揭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之供
述、告訴人黃玉彬於偵查中之指訴、證人黃文宗於偵查中之 具結證述、戶籍謄本(除戶部分)、112年3月14日臺灣基督長 老教會馬偕醫療財團法人馬偕紀念醫院馬院醫內字第112000 1361號函、黃通明病歷影本、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 司（下稱台北富邦銀行）建成分行111年1月25日北富銀建成 字第1110000005號及所附109年8月10日提存款交易憑條、中 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華郵政公司)臺北郵局111年3月 3日北營字第1111800319號函文及所附109年8月10日存款單 各1份、黃通明設於台北富邦銀行建成分行之開戶資料及各 類存款歷史對帳單、黃通明設於中華郵政公司局帳號000000 00000000號帳戶開戶資料及客戶歷史交易清單、110年11月2 9日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臺北票據匯款處理中心上票字第11000 27710號函、帳號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客戶資 料、帳戶交易明細查詢、111年1月28日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臺 北票據匯款處理中心上票字第1110002720號函、轉帳交易傳 票影本等證據資料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行 使偽造私文書罪、詐欺取財罪嫌，辯稱：這20多年來黃通明 都是我在照顧，母親過世後，黃通明的印章和存簿都是我保 管，黃通明生前有說萬一他走了，存款請我領出來給黃文宗 繳赤峰街57號房屋的貸款，附表編號1、3的金額就是要給黃 文宗繳房貸的，我有跟黃文宗要他的帳戶，但他沒給我，我 才先轉到我名下的帳戶，之後附表編號3的金額我有提款出 來給黃文宗，附表編號1的金額就轉到黃文宗帳戶，我先後 提領和轉帳的款項都是集合起來要給黃文宗還房屋貸款的； 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成分行帳號000000000000 號帳戶是黃通明生前管理福民宮的帳戶，附表編號2則是要 用來支付黃通明向臺北市政府租用福民宮土地的租金，是直 接轉帳付稅捐等語。
四、經查：
（一）被告於黃通明於109年8月7日死亡後，在附表所示時間， 自附表所示「匯出之帳戶」轉帳至「被告指定之帳戶」等 情，業據被告於偵查及本院準備程序、審理中均坦認不諱 （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他字第1687號卷【下稱 新北他卷】第103-106頁，本院卷第24-25、70頁），且有 黃通明之戶籍謄本（除戶部分）、臺灣基督長老教會馬偕 醫療財團法人馬偕紀念醫院112年3月14日馬院醫內字第11 20001361號函送被害人黃通明病歷影本、台北富邦商業銀 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成分行111年1月25日北富銀建成字第11 10000005號函送109年8月10日提存款交易憑條、中華郵政 股份有限公司臺北郵局111年3月3日北營字第1111800319
號函送109年8月10日存款單影本、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 有限公司建成分行110年12月8日北富銀建成字第11010000 30號函送109年8月10日交易往來明細及開戶基本資料、中 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10年11月30日儲字第1100938397號 函暨帳戶基本資料及交易清單、上海商業儲蓄銀行台北票 據匯款處理中心110年11月29日上票字第1100027710號函 檢送帳號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號基本資料及 109年7月29日-8月7日交易明細、上海商業儲蓄銀行台北 票據匯款中心111年1月28日上票字第1110002720號函送10 9年7月29日、8月7日之轉帳交易傳票影本、被告之上海商 業儲蓄銀行存摺影本、存摺內頁、富邦商業銀行存摺影本 、黃通明之富邦商業銀行存摺影本、存摺內頁、臺北市政 府財政局112年5月10日北市財管字第1123002306號函補發 109年繳納證明、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12年2月7日儲字 第1120037282號函送提款單及存款單影本附卷可佐（見新 北他卷第12頁，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他字第4078 號卷【下稱士檢他卷】第22-27、37-41、42-46、47-55、 64-66、67-69、71-72頁，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 字第1212號卷【下稱偵卷】第15-18、23-31頁、本院審訴 卷第59-65頁），首堪認定。
（二）按我國已邁入高齡化社會，父母隨著年老體衰，逐漸難以 或無法自理生活，委由陪伴照料之子女代為管理財務及交 代後事如何處理，甚為常見。而依民法第6條：「人之權 利能力，始於出生，終於死亡。」及第550條：「委任契 約，因當事人一方死亡、破產或喪失行為能力而消滅。但 契約另有訂定或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者，不在此限 。」規定，人之權利義務因死亡而開始繼承，由繼承人承 受，關於遺產之法律行為，自當由繼承人為之。被繼承人 生前委任之代理人，依其反面解釋，倘屬民法第550條但 書所規定「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之委任關係，即 不因被繼承人死亡而當然全部歸於消滅。此亦與民法第11 48條第1項但書規定，權利、義務專屬於被繼承人本身者 ，不在繼承開始時遺產之繼承範圍相呼應。而人的死後事 務之處理，除遺產外，尚涉及遺體處理、喪葬儀式、祭祀 方法等對死者有重大意義的「身後事」，而此等「死者為 大」的「交代後事」，性質上即屬於民法第550條但書所 規定「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之委任關係。然為避 免牴觸遺囑或侵害繼承人之繼承權，死後事務的委任關係 仍持續存在之例外情形，自應限於處理對死者有重大意義 的事項，以調和死者與生者間的利益平衡，俾契合國民感
情及上開民法第550條但書、第1148條第1項但書之規範旨 趣。至何謂不因被繼承人死亡而消滅之委任關係？以及所 代為處理行為有無逾越原授權範圍或已濫用而侵害其他繼 承人或交易第三人？仍應綜合歸納、整體觀察，依經驗法 則衡情度理，客觀判斷為適足評價尚難遽認皆當然有偽造 文書犯罪構成要件之故意與意圖（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 字第3566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本案黃通明之遺產管理事宜或繼承人可實際獲得遺產數額 、分配方式等節，與家族成員間情誼之和諧俱屬相關，顯 為對黃通明而言有重大意義之身後事，揆諸前揭規定與說 明，關於辦理該等「身後事」之授權，性質上應屬於民法 第550條但書所定「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之委任 關係。是本案應究明者厥為：被告就黃通明死亡後之遺產 管理，是否曾受黃通明之生前委任授權辦理，以判斷其等 得否於黃通明死後繼續處理受任事務或處理受任事務是否 逾越授權範圍等節。
（四）證人黃文宗於偵查中證稱：黃明通在000年0月間心臟病急 遽惡化，於同年7月28日突然昏迷不醒，於同年8月2日往 生，在此之前生前意識均清楚，黃通明生前都和被告同住 ，已經同住10幾年，黃通明的生活起居、醫療費用及死亡 後的喪葬費用等相關費用都是被告支付的，黃通明的帳戶 、存款都是被告在處理的，被告會自黃通明的帳戶內將金 額轉會到自己的帳戶，應該是黃通明生前指示她的，因為 黃通明自104年起就身體不好經常進出醫院，財務就交給 被告管理，並將名下所有帳戶及提款卡、印章、存摺都交 給被告保管，赤峰街57號的房屋貸款是用我的名字向銀行 貸款的，黃通明生前就有交代，如果他有什麼事情，就用 他的遺產幫我還赤峰街房子的貸款，所以黃通明過世後， 被告自黃通明提了幾次款項，然後匯集成一筆200多萬元 匯到我繳納房貸的帳戶等語（見士檢他卷第28-31、97-98 、104-106頁），核與被告所稱其係受黃通明生前指示以 其遺產繳納黃文宗之房屋貸款乙情相符，再觀諸被告之上 海商業儲蓄銀行承德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內頁 ，被告自黃通明之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蘆洲分行帳號000000 00000000號帳戶內，分別於109年7月29日、109年8月27日 轉帳236萬5,942元及4,200元至自己所有之上開上海銀行 帳戶後，隨即於109年8月25日轉匯279萬元至黃文宗之帳 戶，足認被告稱自己係因黃通明生前親口交代以遺產協助 黃文宗繳納房貸，始自黃通明的帳戶中轉帳及提領如附表 編號1、3之款項乙節，應非無據，而此等款項既係用於繳
納黃文宗之房屋貸款，可徵被告使用如附表編號1、3之款 項，均係基於主觀上確信受黃通明生前委任，且係在受任 範圍內所為，自無從逕認其有何偽造私文書、詐欺取財之 主觀犯意及客觀行為。
（五）黃通明生前為址設臺北市○○區○○路0段0號之福民宮之管理 人，並於109年1月1日至110年12月31日止向臺北市政府財 務局承租臺北市○○區○○段0○段00000地號土地，嗣於黃通 明過世後，被告繼任為福民宮之管理人，其後亦基於管理 人之身分向臺北市政府財務局承租上開土地，期間為111 年1月1日至113年12月31日止乙情，有臺北市市有非公用 土地租賃契約在卷為證（見本院卷第35、37頁），復觀諸 被告所有之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成分行帳號 000000000000號帳戶內頁影本，被告自黃通明之台北富邦 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成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 匯款33萬1,213元至其所有之上開帳戶後，該帳戶確有以 每3月一次之頻率轉帳至臺北市政府財政局帳戶之紀錄， 而被告因其與黃通明承租上開福民宮坐落之土地，於110 年及111年分別繳納31萬9,209元、38萬46元地租予臺北市 政府財政局等節，有被告上開帳戶內頁影本、臺北市政府 財政局110年轉帳繳納證明、111年轉帳繳納證明在卷可證 （見本院卷第39、41、43頁），足認被告所辯係因原管理 人黃通明於上開土地租賃期間過世，仍須繳納地租，始為 如附表編號2之轉帳行為，主觀上確信受黃通明生前委任 支付福民宮之地租且係在受任範圍內所為，應屬實在。（六）綜合上開證人之證述及被告提領本案附表所示款項之用途 ，可認被告在黃通明過世後仍有民法第550條但書規定「 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之委任關係存在，堪認被告 使用如附表所示之款項時，係基於處理委任事務之善意而 非侵害其他繼承人之利益所為，亦難認被告填寫提款單等 私文書時為無製作權之人，或係基於偽造私文書或詐欺之 犯意而為，自無從逕認其為無製作權之人而以偽造私文書 罪責，或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而為詐欺罪相繩。五、綜上所述，本案被告使用本案附表所示款項係基於性質上不 因被繼承人死亡而消滅之委任關係所為，因認被告前開所辯 ，尚非無據，辯護意旨之主張，亦有所憑。從而，檢察官所 舉前開事證，經綜合評價調查證據之結果，顯然未達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 行使偽造私文書、詐欺取財犯行之程度，本院尚無從形成有 罪確信之心證，容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揆諸首揭說明，應屬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對被告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景聖提起公訴，檢察官郭騰月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9 月 21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守訓
法 官 李嘉慧
法 官 黃依晴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 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蔡易庭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9 月 21 日附表：
編號 時間 匯出之帳戶 被告指定之帳戶 金額 1 109年8月10日 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台北圓環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黃通明所有) 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板橋三民路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被告所有) 2萬4,300元 2 109年8月10日 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成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黃通明所有) 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成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被告所有) 33萬1,213元 3 109年8月7日 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蘆洲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黃通明所有) 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承德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被告所有) 4,2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