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簡上字第84號
上 訴 人 郭美凰
訴訟代理人 曾勁元律師
視同上訴人 陳群竣即陳楫秘
陳琉璃即釋天妙
被 上訴人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嘉義林區管理處
法定代理人 張岱
訴訟代理人 黃厚誠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8 年6 月
6 日本院簡易庭107 年度嘉簡字第656 號第一審簡易判決提起上
訴，經本院於民國108 年12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新臺幣壹仟伍佰元，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除主張援引原審之書狀及陳述外，並主張：㈠、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即訴外人陳國明前承租 其管理之坐落嘉義縣○路鄉○○段000 地號之國有土地（下稱 系爭土地）其中50平方公尺，嗣租賃期間屆滿後即未續租， 上訴人等無權占用系爭土地云云，惟上訴人郭美凰之父親即 訴外人郭芳穗係於昭和0 年0 月00日出生，其戶籍設址於53 年10月21日改為嘉義縣○路鄉○○村○鄰00號即系爭土地之現址 ，由此可知郭芳穗於日本對FORMOSA 有主權時代即占有開墾 使用系爭土地在先，嗣因陳國明與上訴人郭美凰結婚後，陳 國明始在系爭土地上興建房屋，故被上訴人實無可能有交付 系爭土地予陳國明之事實，亦證系爭土地係上訴人郭美凰繼 承自郭芳穗而直接占有，倘被上訴人無法舉證證明其有交付 系爭土地由陳國民占有使用之事實，則應認上訴人郭美凰之 主張為真實。又被上訴人雖於35年4 月30日經台灣行政長官 公署發布署令接收系爭土地，然系爭土地上除所有權外，尚 有上訴人郭美凰依34年間已成立之民法第943 條規定「占有 公示制度效力」取得之合法占有權源，並對系爭土地投入加 工，實無由因被上訴人於35年始接收系爭土地而「溯及」或 「廢除」或「沒收」上訴人郭美鳳對系爭土地之合法占有權
利，是上訴人郭美鳳占有系爭土地既係受占有公示制度之保 護，則依憲法第15條規定，應予以保障，不得剝奪。詎原審 判決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之建物拆除，並返還該部分土地 予被上訴人，實有如下違誤：
1.原審判決認被上訴人係依據國際公約及國內法之相關規定， 原始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而無剝奪上訴人郭美凰私有財產 之情事云云，然戰勝國之美國尚需依1960年2 月5 日送日本 國會批准之「日美兩國開始協商修改安全條約」為法源，始 得由美軍駐在日本。而中華民國政府要取得日本國及國民之 財產權利，究係依國際公法何內容為法源，原審判決尚未說 明，其判決顯有理由不備之違誤。
2.原審判決認系爭土地係基於國家權利關係而接收取得，非依 法律行為而取得不動產所有權，故依民法758 條之反面解釋 ，無須登記即發生取得所有權之效力，而得對抗一般人云云 ，然「土地登記」與「地籍測量」為地籍整理程序之兩大環 節，為期登記正確性，地籍測量、土地總登記均應先於土地 登記前辦理完竣。而系爭土地未由機關經托崙斯登記制，即 未經地籍測量與公布登記區及登記期限等，即逕於89年9 月 16日由中華民國辦理第一次登記，則土地法第60條所規定之 「未於登記期限內聲請登記」之要件即未成立，是縱上訴人 等未聲請登記，亦不因而喪失占有系爭土地之權利，原判決 未審酌及此，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
㈡、民法第759-1 條雖規定，不動產物權非經登記不生效力，然 該「登記」之物權僅係推定效力，仍得以反證推翻登記之效 力。而「占有」與「登記」均同為物權公示方法，被上訴人 既否認上訴人等有權占有系爭土地，應舉證證明其就系爭土 地有領土主權，若無法證明其對系爭土地之主權，則其請求 上訴人等拆除系爭土地上之地上物並返還系爭土地，應無理 由。
㈢、並聲明：一、原判決廢棄，被上訴人原審之請求應予駁回； 二、上訴及原審之訴訟費用應由被上訴人負擔。二、被上訴人除援引原審之書狀及陳述外，並以：㈠、系爭土地為國有地，並由被上訴人負責管理，系爭土地其中5 0平方公尺原為陳國明向被上訴人承租供自用住宅用，租賃 期間自82年1 月23日起至91年1 月22日止（下稱系爭租賃契 約），嗣陳國明於系爭租賃契約屆滿後即未續租，除系爭租 賃契約範圍之50平方公尺遭陳國明占用外，尚有如原審判決 附圖所示A 、B 部分，亦遭陳國明擴建房屋及庭院（下合稱 系爭地上物），其無權占用系爭土地面積共594.25平方公尺 。嗣陳國明於101 年6 月24日死亡，由其繼承人即上訴人等
3 人繼續占用系爭土地迄今。
㈡、上訴人郭美鳳雖辯稱系爭土地為其父親郭芳穗自日本formosa 時代已開墾占有在先，並由上訴人郭美鳳繼承迄今，被上 訴人既無法證明其有交付系爭土地予陳國民而成立租賃關係 之事實，則應認上訴人郭美鳳係繼承自郭芳穗而直接占有系 爭土地之事實為真實云云，惟系爭土地使用分區為「森林區 」，使用地類別為「國土保安用地」，為森林法第3 條規定 之林地，復依森林法施行細則第2 條規定，系爭土地於89年 9 月16日前雖屬未登錄地，然依森林地以國有為原則，未登 記為公有或私有之林地，概屬國有，故無論系爭土地於89年 9 月16日登記為中華民國前或後，均屬國有。而系爭土地於 89年間辦理所有權第一次登記前之公告期間，未見上訴人等 人或其他人提出異議，依土地法第60條規定，上訴人等人縱 有合法占有權源，亦已喪失，而不得再主張其合法占用系爭 土地。又租賃物返還請求權尚不以租賃物之交付為要件，更 何況上訴人郭美凰自始否認兩造間有租賃關係存在，則被上 訴人究竟有無交付系爭土地予上訴人郭美凰，與本件訴訟並 無關聯性，上訴人郭美凰既主張其對系爭土地有合法占有權 源，應由其負舉證責任。
㈢、上訴人雖辯稱系爭土地未經地籍測量與公布登記區及登記期 限等，而不符土地法第60條規定「於登記期限內聲請登記」 之要件，故上訴人於89年9 月16日由中華民國辦理第一次登 記應無效力云云，然所謂「土地總登記」係指地籍測量完竣 後，由政府於一定期間內定期主動辦理直轄市或縣市範圍內 之全部土地總登記。而所謂「土地所有權第一次登記」係土 地總登記後，遇有未編號登記之土地即應辦理「土地所有權 第一次登記」，屬經常登記。而系爭土地於89年辦理所有權 第一次登記時，是經土地總登記後，因地籍管理需要始為所 有權第一次登記，且該地於總登記前早已經地籍測量完竣， 則上訴人郭美凰顯對土地總登記、第一次登記、地籍測量等 程序混淆，而無可採。
㈣、上訴人郭美鳳雖辯稱被上訴人無法舉證證明被上訴人對系爭 土地之主權，則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等拆除系爭地上物，並 返還土地應無理由云云，惟上訴人郭美凰抗辯其占有系爭土 地有正當法律權源，則依舉證責任分配法則，應由上訴人郭 美凰負舉證責任，而非被上訴人之責。
㈤、並聲明：駁回上訴人之上訴。
三、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系爭土地為國有地，並由被上訴人負責管理，系爭土地其中5 0平方公尺原為陳國明向被上訴人承租，租賃期間自82年1月
23日起至91年1 月22日止，嗣陳國明於系爭租賃契約屆滿後 即未續租。陳國明在系爭土地上如原審判決附圖編號A 、B 部分，合計占用面積共594.25平方公尺部分興建系爭地上物 。嗣陳國明於101 年6 月24日死亡，由其繼承人即上訴人等 3 人繼承繼續占用系爭土地迄今等情，業據上訴人提出系爭 土地建物查詢資料、系爭契約書、現場照片（原審卷第19、 41-47 、207-221 頁）為證，且經原審於107 年10月31日進 行勘驗，有勘驗筆錄及附圖（本院卷第199-201 頁、239頁 ）等件為憑，並為兩造所不爭執，此部分事實堪信為真實。㈡、按「臺灣光復後，臺灣之日人公私有財產，均由我國依國際 公法之法則接收並取得所有權，並非依政府之行政處分而取 得所有權。」「日本政府於戰敗後，將臺灣地區交由我國政 府統治管理，法理上係我國政府之原始取得，除法律另有明 定外，我國政府並不承受日本政府原所負之公法上義務。」 已據我國最高行政法院92年度判字第298 號、95年度判字第 1733號判決理由揭櫫明確。且我國最高法院歷來判例、判決 亦迭次闡述：「臺灣光復後，政府機關因代表國家接收日產 房屋所取得之物權，與依法律行為而取得者有別，自無民法 第758 條之適用。」「國家機關代表國庫接收敵偽不動產， 係基於國家之權力關係而為接收，並非依法律行為而取得不 動產所有權，依民法第758 條之反面解釋，既無須登記已能 發生取得所有權之效力，自得本其所有權對抗一般人，不能 因接收前所有權之取得未經登記，而謂其仍無對抗第三人之 效力。」「…當時既非系爭土地之真正權利人，則縱使業經 登記完畢取得所有權狀，亦無從確定其權利。而且國家權利 之取得又係基於戰勝國之權力關係所為之接收，並非由於法 律行為，依民法第758 條之反面解釋，自無須登記即發生取 得所有權之效力。」「政府因基於國家權力接收日人財產登 記為國有，使原所有人喪失所有權者，以該財產原為日人所 有為限。如該財產原非日人所有，政府誤為日人所有而予以 接收登記，即難謂當然因國家權力而取得所有權。」等語（ 參見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1242號、40年台上字第1912號、 52年台上字第1485號民事判例及69年度台上字第1351號民事 判決要旨）。足見臺灣光復後，我國政府接受日本投降，並 命日本官員、軍隊及其人民留置公私財產後予以遣返，並非 繼受或延續日本之統治權，乃本於戰勝國地位對戰敗國所得 處置之國際公法上權力，係基於國家權力關係而取得，性質 上屬於原始取得，自無須登記即能發生取得所有權之效力， 並不因該土地之所有權人尚未更正登記為中華民國名義而影 響其權屬。
㈢、上訴人雖抗辯系爭土地未經地籍測量與公布登記區及登記期 限等，而不符土地法第60條規定「於登記期限內聲請登記」 之要件，故上訴人於89年9 月16日由中華民國辦理第一次登 記應無效力云云。然所謂「土地總登記」係指地籍測量完竣 後，由政府於一定期間內定期主動辦理直轄市或縣市範圍內 之全部土地總登記。而所謂「土地所有權第一次登記」係土 地總登記後，遇有未編號登記之土地即應辦理「土地所有權 第一次登記」，屬經常登記。而系爭土地於89年辦理所有權 第一次登記時，是經土地總登記後，因地籍管理需要始為所 有權第一次登記，且該地於總登記前早已經地籍測量完竣， 則上訴人郭美凰上開所辯，亦無可採。
㈣、上訴人郭美凰主張伊父親郭芳穗於日本對FORMOSA 有主權時 代即占有開墾使用系爭土地在先，嗣因訴外人陳國明與上訴 人郭美凰結婚後，陳國明始在系爭土地上興建房屋，故被上 訴人實無可能有交付系爭土地予陳國明之事實，上訴人郭美 凰繼承自郭芳穗而直接占有系爭土地，上訴人郭美凰應享有 民法第943 條規定之占有推定之權利云云。經查，系爭土地 使用分區為「森林區」，使用地類別為「國土保安用地」， 為森林法第3 條規定之林地，復依森林法施行細則第2 條規 定，系爭土地於89年9 月16日前雖屬未登錄地，然依森林地 以國有為原則，未登記為公有或私有之林地，概屬國有，足 認無論系爭土地於89年9 月16日登記為中華民國前或後，均 屬國有。再查，系爭土地其中50平方公尺原係訴外人陳國明 向被上訴人承租供作自用住宅使用，租賃期間自82年1 月23 日起至91年1 月22日止，有台灣省國有林地暫准使用租賃契 約書影本（見原審卷第43-47 頁）附卷可稽。如當時訴外人 陳國明對於系爭土地確有占有權利存在，則可直接主張占有 權利即可，何須與被上訴人訂立系爭租賃契約？又縱認上訴 人郭美凰之父親郭芳穗自日據時期即占有系爭土地，嗣訴外 人陳國明與上訴人郭美凰結婚後，而取得繼續占有系爭土地 之權利為真，但系爭土地為林地，依法既為國有，則本件邀 非不得準用占有改定之法理，由被上訴人以所有權人之地位 ，於訂定系爭租賃契約之同時，將占有改定為訴外人占有。 故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未將土地交付占有予被上訴人，顯不 足採。
㈤、綜上所述，系爭租約於91年1 月22日屆滿後，訴外人陳國明 已無占用系爭土地中之50平方公尺土地之權源，陳國明並於 系爭土地上興建系爭地上物，面積合計達594.25平方公尺， 自屬無權占有，上訴人郭美凰、視同上訴人陳群竣即陳楫秘 、陳琉璃即釋天妙為陳國明之繼承人，就系爭地上物無權占
有系爭占用土地部分，自亦屬無權占有，被上訴人本於其為 系爭土地管理機關之地位，代國家行使所有人權利，依據民 法第767 條第1 項前段所定所有物返還請求權，請求上訴人 及視同上訴人拆除系爭地上物，並將系爭占用土地返還被上 訴人，於法即屬有據。
㈥、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 條定有明文。而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 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為 其要件，故其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 ，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 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院61年台 上字第1695號判例意旨參照）。上訴人及視同上訴人以系爭 地上物無權占用系爭土地如附圖代號A 、B 所示土地，自獲 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並致被上訴人受有相當於租金之損害 。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及視同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 之不當得利，即屬有據。
㈦、又按土地法第97條、第99條及第101 條之規定，於租用基地 建築房屋均準用之（土地法第105 條）；城市地方房屋之租 金，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年息百分之10為限（ 土地法第97條）；又土地法第97條所謂土地及建築物之總價 額，土地價額依法定地價，土地法施行法第25條定有明文。 而法定地價，依土地法第148 條規定，係土地所有人依該法 規定所申報之地價。故土地法第97條所謂之申報價額，即指 該土地之申報地價而言。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及視同上訴 人返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之金額，自應受上揭土地法第 97條規定之限制。查系爭土地位於嘉義縣番路鄉之山區，並 無商業活動、地段偏僻，此有空照圖可證（見原審卷第17頁 ）。本院審酌上情認被上訴人請求以占用系爭土地申報地價 年息百分之3 為計算，較屬合理。又系爭土地102 年、105 年之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30元，有地價查詢資料可證（見 原審卷第50頁）。而上訴人及視同上訴人占用如附圖所示A 、B 部分面積合計為594.25平方公尺，是被上訴人主張上訴 人及視同上訴人自本件起訴日前5 年即102 年9 月18日起至 10 7年9 月17日止，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共2,674 元【計 算式為：594.25平方公尺×5 年×年度申報地價30元/ 平方公 尺×3%=2,67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即上訴人 郭美凰、視同上訴人陳楫秘、陳琉璃即釋天妙各自107 年9 月28日、107 年10月8 日、108 年4 月4 日（見原審卷第71 頁、73頁、353 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 利息；暨自107 年9 月18日起至返還上開土地止，按月給付
被上訴人45元【計算式為：594.25平方公尺×1/12×年度申報 地價30元/ 平方公尺×3%=45 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逾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
㈧、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並無不合，上訴人上訴意旨 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准如上訴聲明之請求，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㈨、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經本院斟 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詳予論駁 ，併此敘明。
四、又按法院為終局判決時，應依職權為訴訟費用之裁判，民事 訴訟法第87條第1 項定有明文。本件第二審裁判費新臺幣1, 500元，應由敗訴之上訴人負擔，爰判決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 條之1 第3項、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第87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15 日 民事第一庭審判長 法 官 洪嘉蘭
法 官 馮保郎
法 官 曾文欣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15 日 書記官 許庚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