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
97年度上重更(四)字第4號
上 訴 人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麗娥
指定辯護人 林政雄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郭律佑
指定辯護人 林武順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楊常財
指定辯護人 黃健弘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楊○○
指定辯護人 曾泰源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慶國
指定辯護人 張秉正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岳松
指定辯護人 林國泰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殺人案件，不服臺灣花蓮地方法院95年度
重訴字第3號中華民國95年4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4503號），提起上訴，判決後
經最高法院第4次發回，本院更為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林麗娥、楊常財、楊○○、陳慶國部分及郭律佑、蔡岳松殺人部分均撤銷。
林麗娥、郭律佑成年人共同連續殺少年，各處無期徒刑；均褫奪公權終身；扣案之針筒伍支沒收。
楊常財、陳慶國、蔡岳松成年人共同連續殺少年，各處有期徒刑貳拾年；均褫奪公權拾年；扣案之針筒伍支沒收。楊○○共同連續殺人，處有期徒刑拾捌年；褫奪公權玖年；扣案之針筒伍支沒收。
事 實
一、林麗娥與郭律佑（均為成年人）為母子關係，因懷疑陳○○之 父於郭律佑涉嫌和誘未滿16歲之少女陳○○（民國79年8月00 日生）脫離家庭一案檢察官偵查中有唆使他人偽證，唯恐偵 辦結果對郭律佑不利，竟萌生殺害陳○○之犯意，並夥同有共 同殺人犯意聯絡之陳慶國、楊常財（均為成年人）、楊○○（
行為時甫滿19歲為未成年人）、蔡岳松（成年人，綽號阿妹 ）等人，自94年11月21日起，每天晚上聚集在花蓮市○○0街0 號林麗娥住處，共同謀議如何殺害陳○○，初步達成決議：設 計將陳○○騙出，強餵鎮靜劑，然後趁陳○○昏迷時，將其丟到 南濱海邊、七星潭海邊或鯉魚潭裡殺害並予滅屍。二、於94年12月10日晚上10時許，林麗娥等6 人復在上址商議如 何殺害陳○○，適陳○○來電，稱其與友人李○○（82年8月00日 生）2 人正在○○區之「環球網咖店」玩樂。林麗娥等6 人見 機不可失，立即決定當晚動手殺害陳○○，同時決定殺害李○○ 。林麗娥旋囑咐楊常財買回2 杯紅茶，林麗娥則拿出平日服 用之鎮靜劑10顆磨成粉末狀，交予陳慶國、蔡岳松將磨成粉 末狀之鎮靜劑加水，以針筒注入紅茶內，再推由楊常財、楊 ○○各騎機車，將飲料帶至上開網咖店予陳○○、李○○飲用。因 陳○○發覺飲料有異味，並未飲用；李○○則予飲用，但事後並 無異樣。至當日晚間11時許，楊常財、楊○○再藉故將陳○○、 李○○載往花蓮市「南濱公園」兜風，本欲再將陳、李2 女載 至花蓮市「中山公園」，與在該處等候之林麗娥、郭律佑、 陳慶國及蔡岳松會合，動手殺害陳、李2 女，但因李○○要求 改載至花蓮後火車站找其友人聊天，而暫行作罷。三、隨後楊常財、楊○○將陳、李2 女載至林麗娥住處外，等候林 麗娥等4 人回來。郭律佑返回後隨即與陳○○談判，惟無結果 ，林麗娥等人遂再商討殺人細節，推由楊○○、陳慶國、蔡岳 松3 人先前往慈濟護專旁之河堤防汛道路堤防處，約略半小 時後，郭律佑騎機車附載陳○○，楊常財騎機車附載李○○至上 開堤防。陳慶國、蔡岳松則佯裝吵架，陳○○、李○○見狀，與 郭律佑登上堤防勸架，楊常財即當場以手刀猛力劈打陳○○之 右頸部，復與陳慶國、蔡岳松共同毆打陳○○，楊常財並拿出 不具殺傷力之瓦斯槍1 把（事後已丟棄而未扣案）抵住陳○○ 頭部，致陳○○不敢反抗而未能逃跑；蔡岳松則抓住李○○不讓 她逃跑，楊○○隨即取出預藏之撒隆巴斯封住陳、李2 女之口 ，以防其等喊叫求援，而後共同繼續毆打，楊常財並用手刀 將李○○劈昏倒地。其間，楊○○依蔡岳松之吩咐，返回載林麗 娥至現場。林麗娥到場後，見陳○○尚未倒地，即高喊要讓陳 ○○死，並與楊常財分別壓住陳○○之手、腳，讓郭律佑毆打陳 ○○。楊○○、蔡岳松則分別壓住李○○之手、腳，由陳慶國下手 毆打李○○。嗣郭律佑脫下外套悶住陳○○頭部，繼續毆擊，但 因陳○○身材壯碩，不斷掙扎，仍無法擊斃；蔡岳松即下到堤 防撿拾長約20公分之石頭1 塊，再走上來朝陳○○頭部毆擊， 復由郭律佑、陳慶國接手持該石塊猛力毆擊陳○○頸部，林麗 娥、楊常財、楊○○亦加入壓住陳女頭上外套及掐住陳女頸部
，另楊○○與陳慶國亦用外套勒住李○○頸部。致陳○○因頭頸部 被打受有鈍傷，勒頸合併胃內容物進入呼吸道窒息當場死亡 ；李○○亦因被毆打陷於昏迷，林麗娥等6人誤以為其已死亡 ，始行罷手。
四、嗣林麗娥即叫楊○○騎機車載其返家拿取事先購買之紙杯1條 、清水1桶、甲苯1鐵桶，返回現場後，由楊○○持以清理現場 血跡。其等6 人並決定將陳○○及未死亡之李○○載至花蓮縣○○ 鄉之○○大橋下丟棄。第1 趟由楊○○騎乘機車搭載楊常財，2 人中間夾坐李○○，途中因李○○雙腳拖曳在地，致腳指破皮出 血，抵達○○大橋後，楊○○、楊常財2 人將李○○抬上護欄讓其 俯趴其上，以頭朝下之方式推落下橋，終致李○○引起多器官 鈍傷破裂骨折，出血休克死亡。第2 趟由郭律佑騎乘機車搭 載楊常財，中間夾坐陳○○之屍體，抵達○○大橋後，郭律佑、 楊常財2 人亦以同上方式，將陳○○之屍體推落下橋，其等6 人始行離去。後因林麗娥提議要將陳、李2女之衣服脫掉， 並擦掉其等遺留2女身上之指紋，製造成姦殺假象，以誤導 警方查案，其等6 人復分乘3 輛機車再至○○大橋，由陳慶國 、楊常財下到河床，脫去陳○○、李○○屍體之衣服，僅留內褲 未褪去，故佈疑陣，製造陳、李2女遭他人姦殺之假象。而 後6人再回到殺人現場，將裝甲苯之鐵桶、裝水之塑膠桶等 帶離，最後回到林麗娥住處，換穿乾淨衣物，清洗機車上沾 染之血跡，並將換下之血衣、供作案用之不詳瓦斯槍1 把及 自陳○○、李○○屍體褪下之衣物、陳女霹靂包等裝入2 只裝米 用麻袋內，共同載至南濱公園南端之出海口丟棄入海。旋一 同至花蓮市○○路上某便利超商購買食物、雨衣、電池等物品 ，再共同逃至鯉魚潭附近山區之小木屋藏匿。後經民眾發現 陳○○、李○○2人之屍體，警方據報循線查獲林麗娥等6人，並 扣得林麗娥所有供作案犯罪使用之針筒5枝。
五、案經花蓮縣警察局吉安分局報請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相 驗後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本件公訴人係起訴被告林麗娥、楊常財、楊○○、陳慶國、郭 律佑、蔡岳松共同涉犯殺人罪，被告郭律佑、蔡岳松另涉犯 竊盜罪，且被告郭律佑、蔡岳松所犯兩罪，犯意各別、犯行 互殊，應分論併罰。最高法院曾以公訴意旨「殺害陳○○過程 中，郭律佑見陳女死後，在陳女身上腰部有霹靂包，即自包 內取出現金新台幣（下同）700 元，占為己有；殺害李淑靜 過程時，蔡岳松自李女身上取下小錢包，內有硬幣數10元及 手機1 支，將之占為己有。」，如果無訛，郭律佑、蔡岳松
似係利用殺害陳○○、李○○之機會，於陳○○、李○○不能抗拒時 ，強取其2 人財物，則郭律佑、蔡岳松此部分行為，究係犯 強盜罪而故意殺人之結合犯抑僅單純犯竊盜罪，殊堪研求。 惟刑法第332條第1項關於強盜殺人罪之結合犯，係結合強盜 與殺人兩罪而成立之犯罪，固於行為人以殺人為實施強盜之 方法，或在行劫之際故意殺人，亦即利用實施強盜之時機而 故意殺人，兩者有所關聯者，即構成此罪。行為人是否以殺 人為實施強盜手段之情形，以行為人出於事先計畫，或行為 時已有包括之認識為必要，苟無證據足以證明行為人係出於 事先計畫或於殺人行為已有以殺人為手段再行強盜之包括認 識；或客觀上其殺人後再取被害人財物間，並無時間上之銜 接性、地點之關連性，不足以判斷行為人是否係出於事先計 畫或行為時已有以殺人為手段再行強盜包括犯意；或有證據 足以證明行為人係殺人後另行起意取被害人之財物，均不能 以強盜殺人結合犯論擬。公訴意旨以郭律佑自被害人陳○○霹 靂包取出現金700元，被告蔡岳松自被害人李○○身上取出硬 幣數10元及手機1支，係在被害人陳○○已死亡後，或誤以為 李○○已死亡後，始起意將上開物品據為己有，並無證據證明 被告事先謀議或於殺人時已有以殺人為手段再行強盜之包括 認識，被告郭律佑與蔡岳松取被害人財物之行為，與強盜殺 人之結合犯要件尚屬有間。被告郭律佑、蔡岳松所涉之竊盜 罪，經原審判決後被告郭律佑、蔡岳松固均對之提起上訴， 惟被告郭律佑對竊盜部分嗣已撤回上訴（見上訴卷第354頁 ）。而被告蔡岳松竊盜部分，經本院前審判決上訴駁回後亦 已告確定。故本院審理範圍為被告林麗娥、楊常財、楊○○、 陳慶國部分，及被告郭律佑、蔡岳松殺人部分，合先敘明。二、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 文。查被告林麗娥、郭律佑、楊常財、楊○○、陳慶國、蔡 岳松於警詢中所為之陳述，對於其他被告而言，均屬於被 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而渠等於警詢所為之陳述核 與審判中之陳述情節大致相符，是警詢筆錄並不具有較可 信之特別情況，且上訴人即被告蔡岳松否認其他被告上開 陳述之證據能力（見更四審卷審判筆錄），依上開法條規 定，被告6 人於警詢中之陳述，對其他同案被告而言，均 無證據能力。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 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同法第159條 之1第2項亦有明文。本案被告林麗娥、郭律佑、楊常財、 楊○○、陳慶國於檢察官偵查中對被告蔡岳松不利之陳述，
業經其等具結擔保證詞之可信度，被告蔡岳松並未舉出其 他被告於偵訊中所為之證詞，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其空 言否認其他被告於偵查中關於其部分證詞之證據能力，並 無可取。
（二）次按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 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 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被告蔡 岳松雖辯稱其於警詢及偵查中所為不利於己之陳述，是同 案被告林麗娥威脅將對其家人不利云云，惟被告蔡岳松於 歷次接受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始終並未持此抗辯，其於本 院方提出上開辯解，是否可信，已非無疑。再者，殺人罪 刑極重，最重可判處死刑，因此於被訴殺人案件中，是否 有檢警所指事前謀議及事中分擔殺人行為暨事後參與遺棄 屍體之決議，攸關於自身利害關係，於職司犯罪偵查、審 判之警察詢問時、或檢察官訊問時、或法官訊問時，若坦 承犯行，將使自己陷於絕對不利之情境等情，乃屬眾所周 知之事，被告對此實難諉稱不知。因此，苟非其確有殺人 之犯行，被告豈有因同案被告林麗娥之威脅，即於警詢、 偵查及原審羈押訊問時，隨意坦承自己參與殺人之行為， 而為不利於己之不實自白之理？是堪認被告前揭坦承殺人 之自白，確係出於其自由意志陳述無訛。而被告上開自白 ，既係出於其自由意志陳述，且其陳述之內容與證人即同 案被告郭律佑等人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足見被告之自白 應與事實相符，依上揭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之規定， 被告前揭自白自有證據能力，被告以前揭情詞否認上開自 白之任意性云云，顯然無據。
（三）次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規定，下列文書亦得為證據： 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外，公務員職務上製作之紀錄文書、 證明文書…。此係因公務員職務上製作之紀錄文書或證明 文書，係公務員依職權所為，與其責任、信譽攸關，若有 錯誤、虛偽，公務員可能因此擔負刑事及行政責任，且該 等文書經常處於可能受公開檢查之狀態，其正確性及真實 之保障極高。準此，本件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 體證明書、驗斷書，均係該署公務員職務上製作之紀錄文 書、證明文書，其真實之保障極高，而無顯不可信之情況 ，應有證據能力。
（四）又按法院或檢察官得囑託醫院、學校或其他相當之機關、 團體為鑑定，或審查他人之鑑定，並準用刑事訴訟法第20 3條至第206條之1之規定；鑑定之經過及其結果，應命鑑 定人以言詞或書面報告，刑事訴訟法第208條第1項前段、
第206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故經法院、檢察官囑託相當 之機關為鑑定後，經鑑定人以書面報告其鑑定之結果者， 即屬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所謂之法律有規定者，不受 該條項規定不得作為證據之限制。是以，臺灣花蓮地方法 院檢察署委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對被害人陳○○、李○○之死 因進行鑑定，該所所為之94醫鑑字第2218號、第2219號鑑 定書及毒物化學檢驗報告，自得為證據，應有證據能力。 又雖非依刑事訴訟法第198條、第208條規定，非由檢察官 或法官指定送請鑑定，惟對於司法警察機關調查中之案件 ，或有量大或急迫之情形，為因應實務之現實需求，認為 當然有鑑定之必要者，基於檢察一體原則，得由該管檢察 長對於轄區內之案件，以事前概括選任鑑定人或囑託鑑定 機關（團體）之方式，俾便轄區內之司法警察官、司法警 察對於調查中之此類案件，得即時送請事前已選任之鑑定 人或囑託之鑑定機關（團體）實施鑑定，業據法務部以92 年9月1日法檢字第0920035083號函示明確。查內政部警政 署刑事警察局業經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概括選任為 鑑定機關，有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概括選任鑑定機 關名冊可參，是本件扣案證物之血跡比對，雖係由花蓮縣 警察局吉安分局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惟參 照上開說明，內政部刑事警察局所為之94年12月28日刑醫 字第0940190303號及95年1月6日刑醫字第0940197273號鑑 驗書共2份，亦均得為證據。
貳、認定被告犯罪所憑證據部分
一、林麗娥為50年7月25日生、郭律佑為73年8月28日生、楊常財 為73年12月16日生、陳慶國為74年4月1日生、蔡岳松為73年 10月12日生，其等於行為時均為成年人；楊○○為75年10月00 日生，行為時為甫滿19歲之未成年人。另被害人陳○○係79年 8月00日生，李○○係82年8月00日生，於被殺害時，均為未滿 18歲之少年，分別有其等年籍資料在卷可按。二、被告林麗娥、郭律佑、楊常財、楊○○、陳慶國、蔡岳松6人 共同謀議連續殺害陳○○、李○○2 人並加以遺棄等主要犯罪事 實，迭據被告6 人於偵查中及原審審理中供承不諱。三、被害人陳○○、李○○之死因，經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 官督同該署法醫相驗，並送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法醫師方中 民具結解剖鑑定結果，認：「死者陳○○，因頭頸部被打，鈍 傷，勒頸合併胃內容物進入呼吸道窒息死亡，死亡方式為他 殺；死者李○○，因被毆打至昏迷，悶口鼻再拋下橋下，引起 多器官鈍傷破裂骨折，出血休克死亡，死亡方式為他殺」等 情，李○○血液及胃內容物經檢驗結果含鎮靜安眠藥Zolpidem
成分，有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 各2 份、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4醫鑑字第2218號、第2219號鑑 定書各1份、毒品化學檢報告1份、現場照片31張及相驗、解 剖照相36張在卷可稽，是被害人陳○○係因被告6人之毆殺行 為，及被害人李○○係被告6人自高處拋下墜落導致器官鈍傷 破裂骨折，出血休克死亡，均堪認定。
四、此外，復有被告林麗娥供承為其所有並供作本案犯罪使用之 針筒5支，與被告蔡岳松撿拾供作案用之石塊1塊，及被害人 李○○所有小錢包1只、手機1支、所穿之布鞋1 雙，被害人陳 ○○所穿之拖鞋1 雙等物扣案可資佐證。並有內政部刑事警察 局94年12月28日刑醫字第0940190303號鑑驗書1 份、95年1 月6日刑醫字第0940197273號鑑驗書1份等附卷可稽。五、綜上證據，足徵被告等6 人之自白，均與事實相符，本件事 證明確，被告等6人前揭犯行堪以認定。叁、被告辯解不可 採之理由
一、被告林麗娥雖辯稱：伊事前沒有與其他被告預謀殺害被害人 之行為，是案發當日才臨時起意的；且伊並未在犯罪現場說 過「要給陳○○死」；事後伊亦未指示脫掉被害人衣物造成姦 殺假象云云。然本案起因被告郭律佑與被害人陳○○間有案件 涉訟，郭母林麗娥護子心切，謀議殺害陳○○，因而唆使郭律 佑之朋友即其餘被告參與本案；被告林麗娥係先將鎮定劑磨 成粉末，交予同案被告陳慶國及蔡岳松2 人摻水後以針筒注 入紅茶飲料中交予被害人飲用，以利殺害被害人行為之遂行 ，過程中被告林麗娥攜帶用以清洗血跡之甲苯，由楊○○載往 犯罪現場，並有高喊「給陳○○死」等語，在遺棄被害人之後 ，恐因被害人衣物上留有指紋遭查獲，遂再返回現場由陳慶 國、楊常財脫掉被害人衣物故怖疑陣等情，已據其餘被告供 述明確（參偵卷一第39、65、69、70、74、78、 79、103頁筆錄記載）。被告林麗娥所辯，不足採信。二、被告蔡岳松雖另辯稱：因受到被告林麗娥之恐嚇，始參與前 述行為；且本案案發之前均由林麗娥與郭律佑決議要將被害 人陳○○、李○○一併殺害，被告林、郭2 人決議時，伊僅係出 於違背本意之附和，並未下手實施及參與殺人棄屍等之行為 ，伊只是在旁邊被郭律佑載來載去而已。然其所稱遭受被告 林麗娥恐嚇乙節，已據被告林麗娥所否認，且被告蔡岳松於 警詢、偵查、原審並未辯解有受到恐嚇情事。況被告蔡岳松 等6 人早於案發前之94年11月21日起，即在被告林麗娥家中 共謀殺害陳○○，悉經被告蔡岳松於偵訊時自白（偵卷一第69 頁），被告蔡岳松於原審法院訊問時亦供承「一開始大家都 知道要殺死陳○○，所以我後來有動手，陳○○部分我有踢她的
胸口及頭部，當時她倒在地上，然後郭律佑發現陳○○一直沒 有昏迷，就叫我想辦法，然後我就到旁邊慈濟國中撿一顆石 頭，我就敲她頭部2、3下，也敲她胸口2、3下，後來我沒力 氣，郭律佑就把石頭拿去打陳○○…」「（李○○部分你有無參 與？）我有參與，我把她的腳打叉，且用郭律佑的衣袖勒死 李○○。」等語（偵卷一第102、103頁），蔡岳松有參與殺害 被害人謀議及分擔殺人行為等情，並據其餘被告供述在卷。 是被告蔡岳松所辯無非避重就輕之詞，顯無可採。三、被告楊常財、楊○○、陳慶國、蔡岳松本案時之行為能力（一）被告楊常財供述其曾因車禍頭部開刀，致腦部思考應變能 力遲緩，惟其對於參與謀議殺人棄屍及案發當時之過程皆 可清楚描述。經囑託財團法人佛教慈濟醫院實施鑑定結果 ，判定被告楊常財雖有腦部受傷及接受開顱手術的病史， 但在本案行為時並無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 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亦未有辨識 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行為之能力有顯著減低之情形，有該 醫院精神狀況鑑定書可參（更四審卷）。
（二）被告楊○○為中度智能障礙之人，思慮雖然低於常人，固據 其提出殘障手冊為憑（原審卷第302 頁）；惟其於本院就 參與謀議殺人棄屍及案發當時之過程亦可清楚描述，並表 示知道不可以殺人。經囑託財團法人佛教慈濟醫院鑑定結 果，亦判定被告楊○○雖有中度智能障礙，但其在本案行為 時並未因此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 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亦未有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行為 之能力有顯著減低之情形，有該醫院精神狀況鑑定書可憑 （更四審卷）。
（三）被告陳慶國依財團法人佛教慈濟綜合醫院檢送之病歷資料 ，雖診斷為輕度智能障礙，惟認其在體檢個案過程中，專 心注意力尚可，衝動控制力尚可，對於刺激接收的切題性 佳，不會有離題或是與主體不相關的話語出現，並無其他 干擾出現，有該院95年8月7日（95）慈醫文字第002009號 函所附之精神科心理衡鑑轉介及報告單在卷可參。再囑託 該醫院鑑定之結果，亦判定被告陳慶國雖有邊緣性智能障 礙，但在本案行為時並未因此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 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亦未有辨識行為違 法或依其辨識行為之能力有顯著減低之情形，有該醫院精 神狀況鑑定書可按（更四審卷）。
（四）被告蔡岳松經囑託財團法人佛教慈濟綜合醫院鑑定結果， 診斷為性別認同疾患，惟其對於案發當時相關之人時地物 皆可清楚描述，可見其意識清楚，犯案時之思考判斷合乎
人情之常，判斷力並未異於常人，有該院95年7月27日（9 5）慈醫文字第001928號函所附之鑑定報告書在卷可稽（ 上訴卷第228至230頁）足認被告楊常財、楊○○、陳慶國、 蔡岳松等人行為時，並無依刑法第19條規定減輕或免除其 刑之事由。
肆、論罪科刑之理由
一、適用新舊法部分
（一）被告行為後，94年1月7日修正公布之刑法，自95年7月1日 施行，修正後之刑法刪除第55條關於牽連犯之規定。本件 被告所犯殺人罪與遺棄屍體罪間具有牽連犯之關係，依修 正前即行為時之規定，應從一重之殺人罪處斷。而依修正 後之刑法既已刪除牽連犯之規定，則所犯上述各罪應依數 罪併罰之規定分論併罰。比較新舊法之規定，修正後之規 定並非較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之規定，應適用 行為時之法律，即適用修正前刑法第55條牽連犯之規定， 從一重之殺人罪處斷。
（二）被告行為後，刑法第56條連續犯之規定，業於94年1月7日 修正公布刪除，並於95年7月1日施行，則被告之犯行，因 行為後新法業已刪除連續犯之規定，此刪除雖非犯罪構成 要件之變更，但顯已影響行為人刑罰之法律效果，自屬法 律有變更。依新法第2條第1項規定，比較新舊法結果，仍 應適用較有利於被告之行為時法律即修正前刑法第56條規 定論以連續犯（最高法院95年第 8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 ）。
二、論罪部分
（一）被告6人共同謀議並殺害陳○○、李○○2人，造成陳○○頭頸部 被打受有鈍傷，勒頸合併胃內容物進入呼吸道窒息死亡； 另被害人李○○遭被告等毆打昏迷，並未立即死亡，係因被 告等誤其不動以為已死，乃將其拖至○○橋自高處拋下墜落 ，以致器官鈍傷破裂骨折，出血休克死亡，被害人李○○之 死亡，與被告等殺人行為仍有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28 年上字第2831號判例參照）。故核被告林麗娥、郭律佑、 楊常財、楊○○、陳慶國、蔡岳松6人均係犯刑法第271條第 1項之殺人罪，又被告6人於殺人後，為掩飾犯行而湮滅證 據，再推由郭律佑、楊常財將陳○○之屍體遺棄行為，係犯 刑法第247條第1項之遺棄屍體罪（被害人李○○於楊○○、楊 常財為遺棄之行為時，尚未死亡，此部分不成遺棄屍體罪 ）。又被告6人就殺人及遺棄屍體犯行，彼此間互有犯意 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又被告6人先後殺害被 害人陳○○、李○○2人，時間緊接，且觸犯構成要件相同之
罪名，應各係基於概括犯意反覆為之，為連續犯，除法定 本刑為死刑、無期徒刑部分外，應依修正前刑法第56條之 規定加重其刑。再被告6人於殺人之初，即併予決定要棄 屍，且其等遺棄陳○○屍體之目的，即在掩飾殺人犯行而予 湮滅證據，故所犯殺人及遺棄屍體2罪間，有方法、目的 之牽連關係（最高法院29 年上字第1562號判例），應依 修正前刑法第55條後段牽連犯之規定，從一重之連續殺人 罪處斷。公訴人認為被告6 人係接續殺害2名被害人，僅 係接續犯云云，尚有未洽，應予更正；又起訴書所犯法條 欄雖未引刑法第247條第1項，但犯罪事實欄已載明，應僅 屬漏引法條，均併予敘明。復按「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 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 ，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本件被害人陳○○、李○○之出生日期分別 為79年8月OO日及82年8月OO日，遇害時均未滿18歲，為兒 童及少年福利法第2條所稱之少年；而被告林麗娥50年7月 25日生、郭律佑73年8月28日生、楊常財73年12月16日生 、陳慶國74年4月1日生、蔡岳松73年10月12日生，於前開 犯罪行為時均已滿20歲，其5人於行為時為成年人，除法 定本刑為死刑、無期徒刑部分外，均應依兒童及少年福利 法第70條第1項前段規定加重其刑。
（二）爰審酌被告林麗娥、郭律佑2 人，僅因與被害人陳○○間有 案件涉訟，竟夥同被告楊常財、楊○○、陳慶國、蔡岳松等 人，共同謀議殺害被害人陳○○，且連同毫無關係僅恰巧在 場之李○○亦一併殺害；被告林麗娥、郭律佑為本案之主謀 者，但其餘被告均以石塊虐殺及衣物勒斃被害人之手段兇 殘，復於棄屍時故佈疑陣，搬弄玄虛，企圖誤導檢、警之 辦案追緝方向，顯見其等人性泯滅，惡性重大；惟念其等 素行狀況均尚稱良好，被告林麗娥並將其不動產交由被害 人家屬變賣，得款用以賠償被害人家屬，被告林麗娥、郭 律佑並在本院前審當庭向被害人家屬跪求寬恕，犯後坦承 犯行，態度良好；另被告楊常財曾因車禍頭部開刀，致腦 部思考應變能力遲緩，被告楊○○、陳慶國分別為中度及輕 度智能障礙之人，被告蔡岳松則因性認同障礙，對環境適 應障礙、情緒及行為混合型障礙，渠4人因郭律佑與陳○○ 妨害家庭案件未決，恐受牽累，而在智識程度不足之情狀 下犯案，及被告楊○○無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第1 項前 段規定加重其刑之適用等一切情狀，認被告等6人均無處 以極刑之必要，分別量處如主文第2、3、4項所示之刑， 並依刑法第37條第1項、第2項之規定宣告褫奪公權。
（三）扣案之針筒5 支，係被告林麗娥所有供共同被告犯罪所用 之物，業據被告林麗娥供明在卷，應依刑法第38條第1 項 第2款之規定，予以宣告沒收。另扣案之石塊1塊，雖為被 告蔡岳松持供殺人犯罪所用之物，然係其於路邊隨手撿拾 ，且其並未據為己有，又非違禁物，爰不予宣告沒收。其 餘扣案之李○○所有小錢包1只、手機1支、所穿之布鞋1雙 、陳○○所穿之拖鞋1 雙等物，並非被告所有且供犯罪所用 之物，亦均無庸宣告沒收。至被告楊常財持供本件殺人犯 罪用之不詳瓦斯槍1 把，被告楊常財供稱並無殺傷力，且 未扣案，無法鑑定是否具有殺傷力，故此部分應為被告有 利之認定，是該不詳瓦斯槍尚難認係屬槍砲彈藥刀械管制 條例列管之違禁物，且於作案後業已丟棄，無從認定尚存 在，亦不予宣告沒收，均併予敘明。
伍、撤銷改判理由
（一）原審對被告6人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 1.原判決對被告林麗娥、郭律佑、楊常財、陳慶國、蔡岳松 4人連續故意殺害未成年之被害人陳○○、李○○，未依兒童 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1項規定論罪並加重其刑（法定刑死 刑、無期徒刑除外），適用法則有誤。
2.死刑、無期徒刑均不得加重，刑法第64條第1項、65條第1 項所明定。被告6 人所犯從一重處斷之刑法第271條第1項 殺人罪，其法定本刑為「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 徒刑」，其中死刑、無期徒刑部分，不得加重，原判決諭 知加重其刑，亦有未合。
3.遺棄屍體罪以所遺棄者係屬屍體為要件，如行為人毆打被 害人疑其已死，將之移置他處，而當時被害人實未死亡， 尚未成為屍體，即不能成立遺棄屍體罪（最高法院29年上 字第873 判例參照）。本件被害李○○於被告楊○○、楊常財 為遺棄之行為時，尚未死亡，原判決就此部分論以刑法第 247條第1項遺棄屍體罪，顯非適法。
4.按刑法第38條第1項第2款所定得沒收之供犯罪所用或供犯 罪預備之物，必於犯罪有直接關係者，始屬相當。原判決 主文諭知扣案之鎮靜劑42顆沒收，惟依起訴書所載，被告 林麗娥等人犯後逃亡時，林麗娥交付陳慶國鎮靜劑，約定 一旦為警查獲時，應集體吞食自殺。況本案扣案之42顆鎮 靜劑係警方於94年12月13日晚上，在○○鄉○○村○○OO號楊○○ 住處拘提被告楊○○等人時查獲（警卷第29頁、第85-88 頁 ）；又依被告林麗娥、楊常財、楊○○、陳慶國、蔡岳松等 人供述內容觀之（偵卷一第70、74頁、上訴卷第369 頁） ，該42顆鎮靜劑係被告林麗娥在犯後交予蔡岳松，並要蔡
岳松等人於其中1 人被警查獲時吞食自殺所用，與本件犯 罪自無任何直接關係，而不得宣告沒收，是原判決諭知扣 案之鎮靜劑42顆沒收，顯屬不當。
5.被告楊常財、楊○○、陳慶國、蔡岳松身心狀況，雖不構成 刑法第19條規定減輕或免除其刑之事由，但被告楊常財曾 因車禍頭部開刀，致腦部思考應變能力遲緩，被告楊○○為 中度智障，陳慶國為輕度智障，被告蔡岳松則因性別認同 障礙，有環境適應障礙、情緒及行為混合型障礙之情形， 楊○○並無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第1 項前段加重其刑之 適用，原判決將其4 人均科以與被告林麗娥、郭律佑同一 之刑度，亦有未洽。
（二）檢察官依被害人家屬請求上訴指摘原判決量刑過輕，被告 林麗娥、郭律佑提起上訴認為原判決量刑過重，均無理由 ；惟原判決此部分既有前揭違誤，應予撤銷改判。至於被 告楊常財、楊○○、陳慶國、蔡岳松提起上訴，認原判決量 刑過重，應認有理由，爰撤銷改判如主文所示之刑期。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第 1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1項、第28條、第271條第1項、第247條第1項、第37條第1項、第2項、第38條第1項第2款，修正前刑法第55條後段、第56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崔紀鎮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9 月 26 日 刑事庭審判長法 官 賴淳良
法 官 林碧玲
法 官 劉雪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狀（須附繕本）。
書記官 李德霞
中 華 民 國 97 年 9 月 26 日
附錄 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
（加重刑法）
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但各該罪就被害人係兒童及少年已定有特別處罰規定者，不在此限。
對於兒童及少年犯罪者，主管機關得獨立告訴。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 1 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247條
（侵害屍體罪、侵害遺骨遺髮殮物遺灰罪）
損壞、遺棄、污辱或盜取屍體者，處 6 月以上 5 年以下有期徒刑。
損壞、遺棄或盜取遺骨、遺髮、殮物或火葬之遺灰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