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字第438號
上訴人即附
帶被上訴人 謝政治
被上訴人即
附帶上訴人 趙自強（即趙林隨之承受訴訟人）
趙自立（即趙林隨之承受訴訟人）
趙綺芳（即趙林隨之承受訴訟人）
趙曉音（兼趙林隨之承受訴訟人）
趙夢婷（即趙林隨之承受訴訟人）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11年2月7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2509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被上訴人並為附帶上訴，本院於112年11月28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刪除下架貼文及張貼道歉啟事部分，暨訴訟費用之裁判（除確定部分外），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均駁回。其餘上訴及附帶上訴均駁回。
第一（除確定部分外）、二審訴訟費用，關於上訴部分，由上訴人負擔百分二十五，由被上訴人於繼承趙林隨之遺產範圍內連帶負擔百分之三十四點五，餘由被上訴人趙曉音負擔；關於附帶上訴部分，由被上訴人於繼承趙林隨之遺產範圍內連帶負擔百分之二十，餘由被上訴人趙曉音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被上訴人趙林隨於上訴人提起上訴後之民國111年8月24日死 亡，趙自強、趙自立、趙綺芳、趙曉音及趙夢婷（合稱趙自 強等人）為其繼承人，有死亡證明書、全體繼承人戶籍謄本 、繼承系統表可稽（本院卷第231、249-2至261頁），經本 院於112年1月31日依職權裁定命趙自強等人承受訴訟，合先
敘明(本院卷第299頁，另趙林隨長女即趙綺芬於55年2月20 日歿，本院前開裁定誤載同為承受訴訟人，不生承受訴訟效 力，併予敘明)。
二、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被 上訴人於原審主張上訴人有權管理「靠腰教會」臉書粉絲專 頁(下稱系爭專頁)，得下架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一所 示貼文(下稱系爭貼文），伊有要求上訴人下架等事實（原 審卷第65頁）。嗣於本院審理時補充上訴人為管理員，經通 知刪除系爭貼文後仍不刪除，依民法第185條第1項規定，亦 應負賠償責任等語（本院卷第456頁）。核被上訴人所為， 係補充說明其主張上訴人應就系爭貼文負損害賠償責任之事 實及法律上陳述，非變更或追加訴訟標的，合於前開規定， 應予准許。
三、上訴人謝政治與被上訴人趙自強、趙自立、趙綺芳及趙夢婷 經合法通知，均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 386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被上訴人趙曉音聲請，由其一造 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部分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經營系爭專頁，自110年8月29日起張 貼系爭貼文，各足以貶損趙林隨或趙曉音（合稱趙林隨二人 ）之人格尊嚴及社會評價，致趙林隨二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 。縱非上訴人張貼，趙曉音請上訴人移除系爭貼文後，上訴 人身為系爭專頁管理人，竟拒不移除，亦應負賠償之責。爰 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規 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趙曉音新臺幣（下同）30萬元、趙林 隨1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 遲延利息，並將系爭貼文全數刪除下架及於系爭專頁張貼道 歉啟事30日之判決。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趙曉音2萬元、趙 林隨3,000元本息；將系爭貼文全數刪除下架；將如附表二 所示之道歉啟事，張貼置頂於系爭專頁7日，及駁回被上訴 人其餘請求。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 人為一部附帶上訴。答辯聲明：上訴駁回。附帶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駁回被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㈡上訴人應 再給付趙曉音8萬元、趙林隨2萬元，及均自110年10月28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周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其餘 敗訴部分，未據其聲明不服，不在本院審理範圍，下不贅述 ）。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專頁為可受公眾公評之教會宗教事務有爭 議時，得於社群媒體發表言論之平台，伊非系爭專頁創辦人
，僅為編輯之一，雖有權於系爭專頁發表貼文或進行直播， 並曾以「老編」、「政治」之名義，於系爭專頁發表言論， 惟此不足證明系爭貼文為伊所發表。又被上訴人請求張貼如 附表二所示道歉啟事，干預伊自主決定是否及如何道歉，顯 有違憲爭議等語置辯。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 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附 帶上訴答辯聲明：附帶上訴駁回。
三、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專頁自附表一各編號所示時間，刊登如同 表貼文內容欄所示言論等情，有系爭專頁網頁截圖在卷可參 （詳同網頁截圖卷證頁碼欄所示），堪信為真實。四、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為系爭專頁管理員，自行張貼或容任他 人張貼而不刪除下架系爭貼文，不法侵害趙林隨二人之人格 尊嚴及社會評價，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 95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損害，並將系爭 貼文全數刪除下架及於系爭專頁張貼道歉啟事等情，為上訴 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按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能知其中孰為加害人者亦同。造意人及幫助人，視為共同 行為人，民法第185條定有規定。又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者 ，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並 得請求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95條亦定有明文。 而「名譽」為個人在社會上享有一般人對其品德、聲望或信 譽等所加之評價，屬於個人在社會上所受之價值判斷。因此 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其評價是否貶損為斷。㈡、查附表一編號1所示貼文提及「記得精神科的藥要記得吃，都 吃了幾十年了不要突然斷藥」、「白癡」、「什麼都不做的 白癡」、同表編號3貼文記載「你是王八蛋」、「你這個王 八蛋就是生出龜孫子」、「現在看到你口交的是弟弟們」、 「你們兩個都是婚姻不幸福的王八蛋」；同表編號5貼文陳 述「廢物」、「潑婦罵街」；同表編號6貼文刊載「假不愛 錢、假清廉、假簽名」、「牧者中的敗類」等內容，皆係辱 罵他人之詞彙，均含有輕蔑及羞辱等意涵，意圖使人難堪之 攻擊性負面表達。且觀諸以上貼文整體內容，均係針對趙曉 音而為之，堪認足使趙曉音名譽受到貶抑而減損其社會評價 ，已屬不法侵害趙曉音之名譽。又如附表一編號2貼文內容 有「洪佳宏，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死小孩，你忘了你媽是被趙 曉音害死了嗎？她叫你媽趕鬼就好了，結果你媽就裝這樣死 你忘了嗎？…我在告訴你一件事，當時趙媽媽的教會本來是 要留給你的，他有存一筆錢要給你，等你以後接手在教會的 時候就不會有經濟的問題，但今天趙曉音佈這個局，就是要
把錢拿走了」；同表編號3貼文記載「全台灣跑微型在斂財 」、「拿個4萬給你，然後進到自己的口袋」；同表編號5貼 文以「被你趕走的會友，欠他們的錢還一還，你這有如詐騙 集團的邪教」；附表一編號6表示「媽媽假癱、假病危、假 中風」等語，均非單純提出個人主觀見解、評論或價值判斷 ，且具有可證明性，應屬事實陳述，貼文內容足以使見聞者 因而認定趙曉音有害死他人母親又意圖謀奪他人財產，及收 受不當錢財等違法行為；另趙林隨即趙曉音之母係一再製造 生病假象、缺乏誠信之人，均足以貶損趙曉音及趙林隨之社 會評價。因此，被上訴人主張系爭貼文其中附表一編號1至3 、5所示內容已侵害趙曉音之名譽；同表編號6所示內容則同 時侵害趙林隨二人名譽等情，自屬有據。至於趙曉音主張附 表一編號4所示貼文記載「你媽的錢都被你拿走了，你爸的 土地和房子也被你拿走了，然後走出黑暗協會也是你的，泰 山教會也是你的，所以留給你的孩子是一大堆的錢跟土地， 他們有使用不完的家產」等語，亦有侵害其名譽之情。然觀 諸上開貼文內容僅在表達其認為趙曉音透過父母等途取得不 少財產，將來可能留給小孩，然並未見具體指述趙曉音取得 財產之方式為不當，一般大眾見聞上開內容，尚不致產生貶 抑減損趙曉音社會評價。因此，趙曉音主張上開貼文內容亦 侵害其名譽等情，並無理由。
㈢、次查，系爭貼文均以靠腰教會名義張貼於系爭專頁（原審卷 第15至41頁），須具有臉書粉絲專頁之管理員及編輯之身分 始得以建立粉絲專頁及刪除貼文等情，有臉書使用說明在卷 可參（原審卷第85頁）。上訴人不爭執伊為系爭專頁管理員 ，有權於系爭專頁發表貼文或進行直播（本院卷第51頁）， 並曾以靠腰教會名義，於系爭專頁發布：「有話要跟老編我 聊的？考慮加到群組。請點選以下連結加入社群！https:// line.me/ti/g2/6IJ8ssdjgCsQZTFnZpyPBQ…by政治」之貼文 （原審卷第43頁）。是系爭專頁既係以「靠腰教會」為名設 立，提供使用靠腰教會名義之匿名方式發文，上訴人身為系 爭專頁管理員，自應就系爭專頁以該專頁名義刊登之貼文負 有審查、把關及監督之責任，避免容任有人利用此種匿名發 文方式不法侵害他人權利。而前述損及趙林隨二人名譽之貼 文張貼後，趙曉音多次於系爭專頁留言要求上訴人刪除系爭 貼文，上訴人僅以靠腰教會名義留言回應：「趙曉音，等法 院裁定吧，這是一直以來的堅持，言論自由不該讓你恣意興 訟箝制。by政治」等語；復於110年5月31日至同年11月22日 於系爭專頁開設直播多達24次等情，有上開留言及直播截圖 畫面在卷可參（原審卷第27、35、41、55、73至83頁）。則
上訴人為系爭專頁管理員，於系爭貼文如附表一編號1至3、 5及6張貼期間，以直播方式活躍於系爭專頁，而附表一編號 1至3、5及6之貼文有前述不法侵害趙林隨二人名譽之情事， 其未證明上開陳述為真實或已盡合理查證義務，且諸如「白 癡」、「王八蛋」、「這個王八蛋就是生出龜孫子」、「現 在看到你口交的是弟弟們」、「廢物」、「潑婦罵街」、「 假癱、假病危、假中風」等一望即知為貶損趙林隨二人之粗 鄙言論，趙曉音屢次留言要求刪除，上訴人卻均不置理。足 見上訴人係明知或可得而知上開貼文屬不法侵害被上訴人名 譽之言論，縱前揭貼文非上訴人所張貼，然其卻容任該貼文 繼續刊登於其管理之系爭專頁，使發表者得以匿名方式，利 用系爭專頁不法侵害被上訴人名譽，自屬幫助發表者實施上 開不法行為，依民法第185條規定，為共同侵權行為人，此 不因上訴人辯稱系爭貼文非其張貼或系爭專頁尚有其他管理 員云云，即可解免上訴人之管理責任。因此，被上訴人依據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 求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自屬有據。
㈣、按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之精神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 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所受精 神上痛苦之程度，及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等決定之 ；所謂相當，除斟酌雙方身分資力外，尤應兼顧加害程度與 其身體、健康影響是否重大以為斷。爰審酌系爭貼文如附表 一編號1至3、5所示部分不法侵害趙曉音之名譽；同表編號6 所示部分同時不法侵害趙林隨二人之名譽，而趙曉音為五專 畢業，任職教會，月薪約3萬餘元，名下有房屋1筆及土地6 筆；趙林隨未曾就學，已歿，生前名下有汽車1輛，無任何 不動產；上訴人為國中畢業，目前待業中，名下有土地4筆 等情，業經兩造陳述在卷（原審卷第110頁），並有兩造稅 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在卷足參（原審限閱卷）， 暨兩造身分、地位、經濟能力、行為情狀、上開貼文現已因 系爭專頁被刪除而移除，實際貼文期間約1、2年（詳後述） 、趙林隨二人所受名譽損害之程度等一切情狀，認趙曉音請 求10萬元、趙自強等人（即趙林隨之承受訴訟人）請求2萬3 ,000元之非財產上損害，核屬過高，應分別以2萬元、3,000 元為相當。逾此部分之請求，不應准許。
㈤、至於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應將刊登於系爭專頁之系爭貼文全 數刪除下架及刊登道歉啟示部分，因被上訴人於本院自承系 爭專頁嗣已經移除，系爭貼文亦被移除等語（本院卷第458 頁），足見被上訴人該項請求，已欠缺權利保護必要，而不 應准許；另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所稱之「適當處分」，基
於憲法保障人民言論自由及思想自由之意旨，應不包括法院 以判決命加害人道歉之情形（憲法法庭111年度憲判字第2號 判決意旨參照）。是被上訴人請求將附表二所示之道歉啟事 ，張貼置頂於系爭專頁7日等情，與前開說明相違，於法無 據，不能准許。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 第19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趙曉音2萬元、 趙林隨3,000元，及均自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0年10 月28日(原審卷第51頁)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遲 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除確定部 分外），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未及審酌憲法法庭前開 判決意旨及系爭貼文嗣經移除之事實，就超過上開准許部分 ，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 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 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原判決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命上 訴人如數給付，核無不合，此部分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另原審駁回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再給付趙曉音8萬元、 趙林隨2萬元本息部分，核無違誤。被上訴人就此提起附帶 上訴，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附帶上訴。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附帶上訴 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 、第85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2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林翠華
法 官 饒金鳳
法 官 藍家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不得上訴。
被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 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3 日
書記官 黃立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