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訴字第363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黃阿俊
黃弘勝
上列上訴人等因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1年度訴
字第351、373號，中華民國112年4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9706號，追加起訴案號：
同署111年度偵字第998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黃阿俊、黃弘勝均無罪。
理 由
一、本案僅上訴人即被告黃阿俊、黃弘勝二人就原判決認定有罪 部分上訴，檢察官則未上訴，故原判決就被告二人被訴恐嚇 取財未遂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並非本院審理範圍。二、起訴及追加起訴意旨略以：被告黃阿俊前曾邀約告訴人吳柏 恒至桃園市○○區○○街000巷0號由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經營 之天九牌賭場賭博，其明知並無吳柏恒對其詐賭之實據，竟 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與其子被告黃弘勝及真實姓名年籍 不詳之成年男子數人共同基於傷害、妨害自由之犯意聯絡， 於民國109年6月10日，先由黃阿俊聯繫吳柏恒，佯稱吳柏恒 可前往上開賭場領取所贏之賭金新臺幣（下同）10萬元，吳 柏恒信以為真，遂於同日晚間7時30分許，與其友人顏昭林 一同至上開賭場，詎吳柏恒進入賭場後，旋遭4名身分不詳 之男子控制其行動自由，黃阿俊並以吳柏恒在該賭場詐賭為 由，與黃弘勝及數名男子以徒手或持椅子、棍棒攻擊方式， 聯手毆打吳柏恒，致吳柏恒受有臉部之挫傷及上唇及口腔之 開放性傷口、雙側前臂及右側前胸壁之挫傷及擦傷、右側肋 骨骨折等傷害，黃阿俊復又向吳柏恒恫稱：要交出500萬元 才能離開，不然要給你好看等語，使吳柏恒心生畏懼，被迫 允諾賠償500萬元後，始得離開現場。嗣因吳柏恒獲釋後於 翌（11）日立即報警處理，並未支付金錢與黃阿俊，因而未 能得逞。因認被告二人共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及第302 條第1項妨害自由罪嫌云云。（被告二人被訴涉嫌恐嚇取財
部分業經原審不另為無罪諭知）
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 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 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具統一 法律見解效力之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 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 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 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 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 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 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具統一法律見 解效力之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可參）。 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 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又被害人之陳 述如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固足採為科 刑之基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則在未究明前，遽採為論罪 科刑之根據，即難認為適法。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犯嫌，無非以被告黃阿俊、黃弘勝於 警詢及偵查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吳柏恒於警詢及偵查時之 證述、證人即告訴人同行友人顏昭林於偵查之證述、告訴人 之新北市立聯合醫院診斷證明書1紙、告訴人之傷勢照片14 張、現場照片3張等，資為論據。
五、訊之被告黃阿俊、黃弘勝二人均堅決否認有共同對告訴人吳 柏恒傷害、剝奪行動自由犯行，被告黃阿俊辯稱：未打或控 制告訴人吳柏恒，與告訴人是合夥經營賭場，當天告訴人有 被打，是因為告訴人詐賭被抓到，所以賭客林益寬要找告訴 人處理此事，才會發生肢體衝突，後電聯黃弘勝過來幫忙處 理，且也維護告訴人等語；被告黃弘勝辯以：當日接因黃阿 俊電話而至現場，林益寬因為抓到詐賭，告訴人遭毆，因其 出面為黃阿俊擔保，黃阿俊未被打，其未傷害或動手及拘禁 告訴人，反而告訴人被林益寬打時，其尚且攔阻制止等語。
六、本院查：
㈠
⒈告訴人於警詢證稱：與被告黃阿俊係20多年前認識的朋友，
無糾紛仇隙，因黃阿俊認其詐賭教唆賭場小弟開始威脅，之 後約有10名男性手持椅子及徒手攻擊傷害其頭部及身體，造 成受傷，太多人無法指認下手之人，黃阿俊亦教唆多名小弟 圍住，限制其妨害行動自由，並要其交出500萬元才放人， 因不願意交付，這時自稱黃阿俊之子說要幫其扛，且將其身 分證、駕照及自小客車ABT-0637號行照，以手機拍攝照片後 ，告知回去至少要準備250萬元給他，而當時就為了自身安 全而答應，之後就離開現場（見29706偵卷第21、22頁）。 告訴人於最接近案發時之警詢所為指述，並未指述黃阿俊或 黃弘勝親自出手毆打或限制其行動，僅提及黃阿俊教唆傷害 ，被告二人要其交錢，亦未論及友人顏昭林陪同在場目擊。 ⒉但相隔5個多月後，告訴人於偵查中改證稱：有4個人將其擋 住，之後黃阿俊及其兒子有對我動手，其他黑衣人又過來用 椅子及棍棒把我打得很慘，之後黃阿俊及其子說，要交出50 0萬元，不然要給其好看，不知名人就將其手機及證件搶走 而無法報警等語（見同上偵卷第60頁），告訴人偵查始行指 訴被告二人動手，且加述證件及手機係為不知名之人所取走 ，及欲提供目擊證人顏昭林（見同上偵卷第57頁），已與警 詢出入。
⒊告訴人於原審又改稱：先以我跟顏昭林我們進去，他就找30 幾個人刺青的年輕人把我們困住在那邊。黃阿俊他們父子帶 頭先打，其他人衝過來就開始打，有棍子、椅子、拳頭，我 當場被打到在地上。或稱他們父子起頭都說打，全部的人就 圍過來打。或稱黃阿俊起頭說要打等情（見原審351卷第193 至195頁），不但就被告二人是否先出手還是先叫其他人出 手自我矛盾，更與警詢偵查出入，另不使其離開之人，也有 警詢中之黃阿俊教唆、偵查中之有4人先行攔阻、原審中之 被告二人找30餘人之嚴重歧異，且有將態勢擴大。況且告訴 人警詢及偵查均未言及被告二人要其簽本票，卻於原審審理 中經檢察官主詰問：「除了這個之外，你們有談到簽本票的 事情？」，告訴人隨答稱「他說要簽本票，我說等我離開這 裡再來說。」（見原審351卷第196頁），綜上各節，可見告 訴人就被告二人有無出手、如何出手、出手先後、有無阻擋 其離開、下手人數，有無命簽本票，前後尚非一致，疑義已 生，顯有瑕疵。
㈡證人顏昭林雖於偵查證稱：與告訴人前往賭場欲離開時，有 年輕人跟旁邊的人說不要讓他們走，就圍住吳柏恒，並叫我 坐在旁邊的沙發不要動，還有人顧著我不讓我打手機，後來 黃阿俊口氣不好，就先動手打吳柏恒，旁邊圍住的人有開始 動手打吳柏恒，並說他有詐賭，我在旁邊看了很怕，他們打
吳柏恒一陣子後，就有提到是否要拿出幾百萬元處理，也有 要求他提供行照及身分證讓他們拍照，拍完後還有繼續談錢 的事，最後他們叫吳柏恒拿出100萬元，並當場要求吳柏恒 簽立本票，後來他們說事情解決完後，叫我們可以走了，我 就帶吳柏恒趕快離開去就醫。因為他們在講價錢時，他們有 介紹照片中的人是黃阿俊的兒子，要出來擔保，要吳柏恒當 場簽本票，黃阿俊的兒子也有打吳柏恒。黃阿俊徒手打吳柏 恒的頭部身體，黃阿俊的兒子有拿類似四腳的板凳打吳柏恒 的身體及頭部。（見上開偵卷第96、97頁）。然於原審卻證 稱6月10日那天之外之前從來未去過該處；又說6月有去過兩 次，或稱6總共去過三次。前後去過幾次自我牴觸，甚至所 稱與告訴人證述顏昭林陪其去過2次（原審351卷第193頁） ，不盡相符。且證人於原審先證稱現場親見被告二人均以徒 手或椅子打告訴人，嗣改稱應以偵查所述為正確（同上原審 卷第185、186頁），均與告訴人嗣後自偵查及原審審理中所 證被告二人徒手毆打一事不符。另外證人雖提及當場有人稱 告訴人詐賭要賠500萬元，最後改要100萬元（原審351卷第1 88頁），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則否認有談到100萬元，而係2 50萬之事（見同上原審卷第196、199頁）。再就告訴人簽本 票之事，告訴人經詢問「（剛剛顏昭林證證稱說你有簽本票 有無此事？）後來沒有簽......」等語（見原審上開卷第19 9頁）。由上諸情交互以觀，證人顏昭林之證述亦有自我衝 突，且與告訴人重大齟齬，尚難以其證述為補強證據。 ㈢至被告二人有無教唆或以犯意聯絡推由在場其他人而為，告 訴人於原審證稱「（你現場看得出來是誰在發號施令嗎？） 我不認識，好像是老大哥，有可能是黃阿俊他們家的大哥， 利用大哥出來威脅錢的事情」等語（見原審351卷第197頁） ，證人顏昭林於原審原係證稱：「（就你當時現場看到的狀 況那些黑衣人跟黃阿俊跟黃弘勝有何關係？）我沒辦法看出 來，因為我都不熟。（現場有人指揮嗎？）後來他們有事情 就走了，打一打就走了。（...現場由誰發號施令？）我沒 印象。（檢察官問你說黃阿俊說打他，其他黑衣人就開始打 ，所以是由黃阿俊發號施令的情形嗎？）對。」（原審351 卷第187、188頁），二人均證稱現場另有人發號施令，而上 述告訴人指述被告黃阿俊可能利用大哥云云，依其所述，難 能認係其臆測之詞，證人顏昭林本已證稱不知現場發號施令 者為何，但經檢察官詢問後又證述是被告黃阿俊。參以告訴 人亦於原審中證稱「（除了大哥之外，黃阿俊或黃弘勝有辦 法對現場年輕人下指令要他們做什麼嗎？）要問他們，所有 人我都不認識，我只認識黃阿俊跟黃弘勝。」一事（見同上
原審卷第197頁），證人顏昭林亦於原審證稱知道被告二人 （見同上原審卷第185頁），亦不能排除彼二人因僅認識被 告二人，因而就告訴人案發當日之遭遇證稱係被告二人共同 傷害、妨害自由所致，自難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㈣證人即桃園市○○區○○街000巷0號屋主楊玉菊於偵查中結證稱 有將該處借給黃阿俊打牌，曾見有人在打架，當時有穿黑衣 的2、3人進來，就開始打我不認識的一位男子，黃阿俊就坐 在那裡不講話，有人打黃阿俊，約半小時後看到黑衣人走了 ，黃阿俊也走了，被打的那個人看起來自願跟別人走了等語 （見偵卷第121頁），證人即黃弘勝友人鍾佳倫亦於偵查及 本院審理證稱：吳柏恒出老千被阿寬發現，阿寬就要找賭場 負責人黃阿俊及吳柏恒出面處理，因為我們認識阿寬，本來 是要保黃阿俊沒事，談的過程中對方有打吳柏恒，我想說吳 柏恒跟黃阿俊是一起的，所以就保吳柏恒，沒想到讓他走之 後，他就反過來說要告黃阿俊。當時阿寬叫來處理事情的人 ，表示老闆要一起賠500萬元才能了事，因為我們認識阿寬 ，才掛擔保放了吳柏恒及黃阿俊，被告二人未出手毆打或限 制告訴人行動自由，當時告訴人證件是怕告訴人不承認與黃 阿俊一人一半賠償（見偵卷第85頁及本院卷第137、138頁） 。均為被告二人未曾動手毆打告訴人且限制告訴人行動自由 之證詞，仍無從補強告訴人之指述。
㈤尤其告訴人於原審陳稱：這件事情後來是黃弘勝出來打圓場 ，他說那這樣500萬元一個人一半等語（見原審上開卷第199 頁），若被告二人為出手毆打告訴人之人，何以須負擔一半 所稱詐賭之賠償？再者，告訴人證稱未簽本票而離開（同上 開卷頁），且告訴人稱嗣後其於醫院電聯黃弘勝說其錢準備 好了結果他不敢來拿等語（見原審卷第197頁），被告二人 既要負擔賠償，有何毆打並剝奪告訴人自由之必要，況被告 二人果以告訴人詐賭騙取賠償，何以在告訴人遭受如此傷害 與限制行動自由下未命其簽立相關承擔債務之書面，又為何 未再向告訴人索賠催討，凡此被告二人有無動手傷害告訴人 並剝奪其行動自由之動機，實有疑竇。至告訴人確係遭當日 在場被告以外之人毆傷，而有驗傷診斷書在卷，此亦不能逕 為被告二人曾親自或推由他人傷害之直接佐憑。 ㈥綜上所述，告訴人之單一指述與證人顏昭林之證詞互相齟齬 ，而無其他補強證據佐憑，無從以其所述推論臆測被告二人 有共同傷害及妨害自由之犯意及舉措，此外，檢察官復未能 舉以其他積極證據證供本院調查憑參被告有其所指犯行，不 能證明犯罪，自應為被告二人無罪之判決。
七、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原判決僅憑告訴人及證人顏昭林瑕疵之證述，亦未就有利被 告二人之證據論述取捨之理由，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其認 事用法殊有違誤，被告二人上訴主張無罪，尚非無據，應由 本院撤銷改判均諭知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賴建如、翟恆威提起公訴，檢察官翟恆威追加起訴，檢察官王碧霞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5 日 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吳淑惠
法 官 吳祚丞
法 官 吳定亞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兆暐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