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訴字第343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習忠義
王寶銓
前二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盧德聲律師
宋重和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心儀
黃馨儀
前二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葉慶人律師
楊偉毓律師
林祐增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鄭湘瀠
吳宗岳
陳嘉瑋
胡經圖
吳建瑋
張家銘
黃立瑋
上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林堡欽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峻瑋
葉采瑀（原名：葉芳岑）
葉子蜜
前三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邢建緯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
於中華民國112年5月16日所為111年度訴字第27號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28479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本案審判範圍：
一、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1項、第3項分別規定：「上訴得對於 判決之一部為之」、「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 安處分一部為之」。立法理由指出：「為尊重當事人設定攻 防之範圍，並減輕上訴審審理之負擔，容許上訴權人僅針對
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之認定犯 罪事實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如為數罪併罰之案 件，亦得僅針對各罪之刑、沒收、保安處分或對併罰所定之 應執行刑、沒收、保安處分，提起上訴，其效力不及於原審 所認定之各犯罪事實，此部分犯罪事實不在上訴審審查範圍 」。由此可知，當事人一部上訴的情形，約可細分為：一、 當事人僅就論罪部分提起一部上訴；二、當事人不服法律效 果，認為科刑過重，僅就科刑部分提起一部上訴；三、當事 人僅針對法律效果的特定部分，如僅就科刑的定應執行刑、 原審（未）宣告緩刑或易刑處分部分提起一部上訴；四、當 事人不爭執原審認定的犯罪事實、罪名及科刑，僅針對沒收 部分提起一部上訴。是以，上訴人明示僅就量刑、定應執行 刑、（未）宣告緩刑、易刑處分或（未）宣告沒收部分上訴 時，第二審法院即不再就原審法院所認定的犯罪事實為審查 ，而應以原審法院所認定的犯罪事實及未上訴部分，作為上 訴意旨指摘原審判決特定部分妥適與否的判斷基礎。二、原審判決後，被告習忠義、王寶銓、陳心儀、黃馨儀、鄭湘 瀠、吳宗岳、黃立瑋、陳嘉瑋、胡經圖、吳建瑋、張家銘、 李峻瑋、葉子蜜、葉采瑀等人（除習忠義之外，其餘被告以 下簡稱王寶銓等13人）提起上訴，檢察官則未上訴。其中習 忠義對於罪刑宣告及應執行之刑均提起上訴，亦即對於原審 判決有關於他的部分全部提起上訴；王寶銓等13人則均僅就 量刑、應執行之刑提起上訴，或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予以 減刑，或請求給予緩刑宣告（詳如下述各被告上訴意旨所述 ）。是以，除習忠義對於罪刑宣告及應執行之刑均提起上訴 之外，王寶銓等13人均僅就各自的量刑、定執行刑部分提起 一部上訴，則依照上述規定及說明所示，本院就王寶銓等13 人自僅就原審此部分是否妥適進行審理，原審判決其他部分 並非本院審理範圍，應先予以說明。
貳、被告上訴意旨略以：
一、被告習忠義部分：
㈠習忠義辯稱：我是透過朋友介紹認識「鬍鬚」，但不知道他 的真名，「鬍鬚」於民國108年2月份找我做詐欺集團，這個 詐欺集團是「鬍鬚」主持的，他叫我幫全部的詐欺機房成員 訂機票、匯錢，讓他們可以去國外做詐騙，機房營運期間「 鬍鬚」有用FACETIME聯絡我並拿錢給我，請我匯到他指定的 帳戶支付機房營運的資金，我自己沒有出錢。我有請王寶銓 幫我匯錢，機房成員李峻瑋、吳宗岳是我找來的，機房現場 扣到的詐欺相關器材都是「鬍鬚」交給我，我再交給要出國 的機房人員。我只有叫王寶銓、吳宗岳先去葡萄牙找機房要
承租的房子，陳嘉瑋、李峻瑋是「鬍鬚」叫去的，現場要租 什麼房子應該是他們決定的，租房子的錢也是「鬍鬚」給我 ，我再交給他們帶去。我只是幫忙「鬍鬚」並參與犯罪組織 ，沒有發起、主持、操縱、指揮本案葡萄牙詐欺機房犯罪組 織。
㈡辯護人為習忠義辯稱：就加重詐欺、參與組織犯罪部分，習 忠義自偵查起均認罪；就發起、主持、操作、指揮犯罪組織 部分，在前往葡萄牙的所有人員當中，習忠義僅認識吳宗岳 、李峻瑋、王寶銓、陳嘉瑋等人，其他人都不認識，且僅有 支出機票，依據司法實務見解，「發起」要有提議創設、「 主持」是指主導、「操縱」要有掌控支配、「指揮」則是發 號施令，當時習忠義人在臺灣，在葡萄牙的所有行為都是由 吳宗岳負責安排處理，而非人在臺灣的習忠義。原審認定習 忠義有發起、操縱犯罪組織部分，顯然有所違誤，請改判成 立參與犯罪組織罪。另習忠義於偵查及法院審理時坦承涉犯 詐欺犯行，並供出本案詐欺集團的負責人實為綽號「鬍鬚」 的李展綸，應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減刑規定的適用。二、王寶銓部分：
㈠王寶銓辯稱：原審量刑太重，請依刑法第59條規定予以減刑 ，並給予緩刑宣告。
㈡辯護人為王寶銓辯稱：王寶銓僅幫忙匯款，並無實際從事電 話詐騙工作，且始終坦承犯行，是家庭經濟支柱，又須負擔 扶養母親的主要責任，實不宜令其入監服刑，請依刑法第59 條規定予以減刑，並給予緩刑宣告。
三、陳心儀、黃馨儀部分：
㈠陳心儀辯稱：我知道自己做錯事就是要接受處罰，但是家中 還有母親需要扶養，如果失去我這個家中的經濟來源，母親 不知道怎麼辦。原審量刑太重，請從輕量刑，並給予緩刑宣 告。
㈡黃馨儀辯稱：原審量刑太重，請從輕量刑，並給予緩刑宣告 。
㈢辯護人為陳心儀、黃馨儀辯稱：依照原審認定的犯罪事實， 習忠義先指揮吳宗岳、陳嘉瑋、李峻瑋、王寶銓等人到葡萄 牙後，後面的共同被告才到葡萄牙，陳心儀的犯罪惡性應低 於前述4位共同被告，原審判決卻判處她重於陳嘉瑋、王寶 銓的應執行刑，顯然有違平等原則。又行為人參與犯罪組織 ，如在偵審中自白可以減刑，雖然陳心儀、黃馨儀在偵查中 沒有認罪，但這是因為檢察官在偵辦過程中並未諭知2人可 能涉犯組織犯罪，依照司法實務見解，2人於法院審理中始 終坦承犯行，自應從寬認定符合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的減刑事
由，原審判決量刑有所不當。請對陳心儀、黃馨儀各定應執 行有期徒刑2年以下，並考量本件事發迄今已經4、5年，2人 並沒有其他犯罪情形，可見2人確實沒有再犯的可能，均給 予附條件的緩刑宣告。
四、鄭湘瀠、陳嘉瑋：我們在詐騙集團內僅居於基層地位，聽命 從事，與張家銘、吳建瑋、胡經圖等人相當，原審卻量處我 們較前述被告為重的刑度，有違罪刑相當及平等原則。原審 量刑太重，請依刑法第59條規定予以減刑，並給予緩刑宣告 。
五、張家銘、吳建瑋、胡經圖均辯稱：原審量刑太重，請依刑法 第59條規定予以減刑，並給予緩刑宣告。
六、吳宗岳：我在葡萄牙的時候有被羈押4、5天，根據卷內的證 據可以證明習忠義可以連繫「鬍鬚」或是老闆，我真的不是 他們這些人的指揮者。原審就我所宣告之刑及應執行之刑， 其輕重僅次於發起、操縱本件詐欺集團的習忠義，主因在於 認定我是利於較高的監督地位，但實際上該詐騙集團是由習 忠義與「鬍鬚」所指揮及管理，我實質參與的程度有限，原 審對我所宣告之刑顯有違比例原則與公平原則。我有小孩、 有重病的母親要扶養，請從輕量刑並給予緩刑宣告。 七、黃立瑋部分：
㈠黃立瑋辯稱：我在詐騙集團內僅居於基層地位，聽命從事， 與張家銘、吳建瑋、胡經圖等人相當，原審卻量處我較前述 被告為重的刑度，有違罪刑相當及平等原則。又我因謀職不 易，一時失慮而為此犯行，且為單親家庭，自幼與母相依為 命，請給予緩刑宣告。
㈡辯護人為黃立瑋辯稱：黃立瑋在偵查中甚至在葡萄牙就已經 坦承犯行，他所涉的情節與胡經圖、吳建瑋、張家銘等人分 工方面大致相同，原審在宣告刑上卻有2個月的落差、執行 刑有6個月的落差，此部分量刑有違平等原則。又黃立瑋從 小就是單親家庭，他的母親身體受傷嚴重，現在也沒有辦法 工作，需要黃立瑋照顧。黃立瑋沒有其他前科紀錄，且自始 坦承犯行，已經受到警惕，請給予被告緩刑的機會或宣告6 個月以下的刑度，讓他有聲請易服社會勞動服務的機會。 八、李峻瑋、葉采瑀、葉子蜜部分：
㈠李峻瑋、葉采瑀、葉子蜜均辯稱：原審量刑太重，請從輕量 刑，並給予緩刑宣告。
㈡辯護人為李峻瑋辯稱：李峻瑋自始至終坦承犯行，足見就所 犯之罪有所悔悟。又本件犯罪集團分工精細，李峻瑋僅是相 當下層的角色，且本件犯罪集團成立期間相當短暫，對於被 害人的詐欺也僅止於未遂的情況，造成的危害輕微。請考量
給予長時間的緩刑期間，並給予公益捐、接受法治教育的緩 刑條件，維持李峻瑋的廉恥心，將來也較容易復歸社會。 ㈢辯護人為葉采瑀辯稱：葉采瑀現在已經懷孕超過9個月，預產 期為112年12月，家中也尚有1名未成年子女要扶養，她於偵 審中始終自白，造成的危害輕微，原審也僅量處1年6月的短 期自由刑。請考量她並無前科、現在的身體狀況、有正常工 作、家中有子女需要照顧等情，給予附條件的緩刑宣告。 ㈣辯護人為葉子蜜辯稱：葉子蜜於偵審中始終自白，造成的危 害輕微，家中還有2人需要扶養，之前並無任何前科，現在 也有正當工作，有暫不執行為適當的情形，請從輕量刑並給 予緩刑宣告。
參、犯罪事實、證據及理由
經本院審理結果，認原審所為的犯罪事實認定及法律適用均 無不當，量刑亦屬妥適，應予以維持，並引用原審判決書所 記載的事實、證據及理由（詳如附件所示）。 肆、本院駁回習忠義上訴意旨有關所犯罪名的理由：一、檢察官、習忠義及辯護人所不爭執的事實： ㈠某真實姓名不詳、綽號「鬍鬚」的成年男子（未經起訴）基 於發起後主持、操縱、指揮犯罪組織的犯意聯絡，自108年3 月前某日起，發起以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持續性及牟利性的 有結構性犯罪組織，欲在葡萄牙成立詐欺話務機房（以下簡 稱本案葡萄牙詐欺機房），以網路軟體電話（即BRIA系統） 詐欺大陸地區人民，使被害人受騙匯款到指定的人頭帳戶後 ，再轉匯回臺灣由詐欺集團成員朋分，「鬍鬚」先於000年0 月間與習忠義（綽號「進哥」）洽商，其後習忠義於000年0 月間邀集吳宗岳（綽號「俊哥」）、陳嘉瑋（綽號「雞蛋」 ）、李峻瑋（綽號「達達」）、王寶銓等人，「鬍鬚」則自 行或透過他人邀約陳心儀（綽號「紅姐」）、黃立瑋（綽號 「仔仔」）、葉子蜜（綽號「姜晴」）、張家銘（綽號「小 柏」）、吳建瑋（綽號「阿義」）、胡經圖（綽號「虎哥」 ）、許栢誠（綽號「阿浩」，所涉犯行已經原審判決有罪確 定）、鄭湘瀠（綽號「蚊子」）、劉冠霖（所涉犯行已經原 審判決有罪確定）、葉采瑀（原名：葉芳岑，綽號「淇淇」 ）、黃馨儀（綽號「企鵝」）、陳向宇、陳宣綺（綽號「宣 宣」）、陳沛祥（綽號「阿祥」，以上3人由原審另行審結 ）、黃群峰（綽號「阿峰」，已由原審通緝中）、蔡承紋（ 尚未起訴，經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通緝中）等人加入本案葡 萄牙詐欺集團擔任機房成員，吳宗岳等人即分別基於參與犯 罪組織的犯意，同意加入以「鬍鬚」為首的詐欺集團，共同 組成以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持續性、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的
詐欺集團犯罪組織。吳宗岳、陳嘉瑋、李峻瑋、王寶銓4人 於108年3月5日先行出境至葡萄牙購買行動電話、SIM卡等詐 欺話務機房所需設備，承租葡萄牙里斯本近郊民宅（R.Cesa rio Verde 165,2750 Cascais）作為詐欺機房設立地點，並 安排吳宗岳在機房現場指示、監督集團成員運作及回報現場 狀況，其餘陳心儀等人則於108年3月15日至3月23日期間攜 帶機房所需平板、電腦等設備，陸續搭乘飛機出境至本案葡 萄牙詐欺機房，另習忠義尚透過王寶銓匯款至陳嘉瑋的帳戶 內，提供詐欺集團所需資金以維持運作。該詐欺集團的犯罪 手法為：先由電腦手以不詳方式取得的大陸地區人民名單， 再由第一線話務手持工作手機，利用BRIA系統，撥打電話給 予大陸地區人民，冒稱為大陸網路監管局人員，佯稱該人名 下手機門號涉嫌犯罪須接受調查，復由第二線話務手冒稱中 國大陸公安局警官，謊稱受理報案，並佯稱該人名下金融帳 戶涉嫌洗錢犯罪，需由檢察官監管個人名下金融帳戶內資金 云云，如被害人誤信再轉接第三線話務手，第三線話務手則 假冒檢察官，要求被害人提供網路銀行帳戶及密碼，透過網 路轉帳將被害人帳戶內款項匯入不詳之人申辦的人頭帳戶中 ，再將詐得款項層層轉匯回臺灣，交予該詐騙集團朋分詐欺 款項；擔任第一線話務手底薪為新臺幣（下同）2萬5,000元 ，若詐騙成功，機房成員依據個人的業績，可領取詐騙所得 的某比例（第一線話務手為6％，第二、三線話務手為8％）作 為酬勞，藉此牟利。
㈡「鬍鬚」、習忠義即與王寶銓等13人、陳向宇等3人、許栢誠 、黃群峰及蔡承紋等人，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三 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的犯意聯絡，由習忠義出資支付前往本 案葡萄牙詐欺機房的機票費用及營運費用，本案詐騙集團並 自108年4月某日起開始運作本案葡萄牙詐欺機房，由吳宗岳 擔任機房現場統籌管理之人，陳心儀擔任第三線話務手兼二 線話務的管理者，王寶銓在臺灣擔任機房會計處理匯款事宜 ，陳嘉瑋擔任廚師、採購、外務、接送人員，黃立瑋擔任電 腦手及一線話務手，李峻瑋、張家銘、吳建瑋、陳向宇、蔡 承紋及胡經圖擔任第二線話務手，劉冠霖、葉采瑀、葉子蜜 、陳沛祥、陳宣綺、黃群峰、黃馨儀、鄭湘瀠、許栢誠擔任 第一線話務手，而於原審判決附表一各編號所示時間，分別 向附表一各編號所示的大陸地區成年人（身分證字號、出生 年月日及住址等人別資料詳卷），以前揭詐欺話術實施詐騙 行為。嗣於000年0月00日下午4時左右，由葡萄牙警方會同 我國警方在本案葡萄牙詐欺機房地點實施搜索，當場逮捕吳 宗岳等19人，並於詐欺機房內扣得如原審判決附表二之1至
二之11所示物品，而查獲上情，並因尚未詐得任何款項而未 遂。
㈢以上事情，已經王寶銓等13人、陳向宇等3人、許栢誠、黃群 峰等人於警詢、偵訊或原審審理時分別證述屬實，並有詐騙 轉單（偵卷一第97-151頁、他卷二第347-425頁、他卷三第2 83-353頁）、詐騙劇本（偵卷一第297-298頁）、ATM監視器 翻拍照片-習忠義（偵卷一第87頁）、ATM監視器翻拍照片- 王寶銓（偵卷一第209-213頁）、臨櫃提領監視器翻拍照片- 王寶銓與中國信託匯款單據（偵卷一第215-216頁）、習忠 義網上票訂單維護（偵卷一第71-84頁）、王寶銓與陳嘉瑋 的LINE對話紀錄（偵卷一第173-181頁）、詐騙手寫稿（張 家銘，偵卷二第361頁；葉子蜜，偵卷二第477頁；陳宣綺， 偵卷三第73頁；陳向宇，偵卷三第107頁）、新北地檢署108 年11月29日司法互助請求書（偵卷四第43-51頁）、法務部1 10年8月20日法外決字第11000612550號函附外交部110 年8 月16日外條法字第11004423360號函（偵卷四第193-197 頁 ）、外交部110年12月20日外條法字第1100467172號函有關 證物移交一事（偵卷四第303-315頁）、葡萄牙轉交現場照 片及其文件資料（葡萄牙資料卷）等件在卷可證，且為檢察 官、習忠義及辯護人所不爭執，這部分事實可以認定。二、「鬍鬚」發起以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持續性及牟利性的有結 構性犯罪組織，成立本案葡萄牙詐欺機房，習忠義於000年0 月間邀集吳宗岳、陳嘉瑋、李峻瑋、王寶銓等人加入本案葡 萄牙詐欺集團擔任機房成員，「鬍鬚」則自行或透過他人邀 約其餘成員，其後吳宗岳、陳嘉瑋、李峻瑋、王寶銓4人先 行出境至葡萄牙購買詐欺話務機房所需設備、承租葡萄牙里 斯本近郊民宅作為詐欺機房設立地點，其餘陳心儀等人則陸 續攜帶機房所需平板、電腦等設備搭機出境至本案葡萄牙詐 欺機房，另習忠義尚透過王寶銓匯款至陳嘉瑋的帳戶內，提 供詐欺集團所需資金以維持運作等情，已如前述。而吳宗岳 於原審審理時證述：我認識綽號「鬍鬚」的人，是透過習忠 義認識的，當初習忠義想組一個「公司」（指詐欺集團）到 葡萄牙做詐騙，他就四處找人合作，後來找到「鬍鬚」，他 們兩人說要合作，各自找一些人，一起成立一個公司，也有 談到租房和一、二、三線幹部的利潤要怎麼抽成等等，所以 我認為習忠義跟「鬍鬚」都是老闆，到葡萄牙之後是我在管 理機房，我會跟兩位老闆習忠義和「鬍鬚」聯絡，報告本案 葡萄牙詐欺機房的進度，我們第一批過去的人的機票是習忠 義付錢買的，後續機房成員要到葡萄牙也是由習忠義送機票 去機場，找房子的過程我有拍照給習忠義看，最後由習忠義
確認，習忠義也有在機房營運期間指示我訓練機房人員等語 （原審卷三第17-33頁）。又陳向宇於原審審理時證述：我 不認識「鬍鬚」，但我認識習忠義，習忠義找我加入本案葡 萄牙詐欺機房時，說是要打電話給大陸的被害人騙取資金， 習忠義跟我說他是出資的老闆，吳宗岳是現場負責的主管幹 部，要我去到葡萄牙就聽吳宗岳的指揮，我的薪水也是跟習 忠義談的等語（原審卷三第346-354頁）；陳沛祥於原審審 理時證述：我透過陳向宇認識習忠義，習忠義找我加入詐欺 集團，我聽他們在講機房有兩個老闆，其中一個是習忠義， 另一個我不知道名字等語（原審卷三第365-371頁）。另依 王寶銓、葉子蜜於偵查的證詞（他卷一第247-249頁、他卷 一第91-94頁）及王寶銓扣案手機內與陳嘉瑋的Telegram對 話內容截圖（偵卷一第173-181頁），可知本案葡萄牙詐欺 機房營運期間所需費用（即被告陳嘉瑋所稱「公款」）均由 習忠義指示王寶銓匯款至陳嘉瑋的帳戶內。綜上，由前述證 人證詞及相關書證，可知習忠義與「鬍鬚」不僅共同發起本 案葡萄牙詐欺機房的犯罪組織，且各自邀集適合的成員加入 詐欺集團，進而一起討論、規劃本案葡萄牙詐欺機房的運作 方式與參與人員的薪酬，以及提供機房所需資金、實行詐欺 犯罪所需的設備、決定機房開設租屋地點、購買集團成員出 國所需機票，並安排吳宗岳負責在機房現場指示、監督詐欺 集團其他成員鎖定被害人施行詐術、回報機房運作情形及業 績狀況，顯見習忠義雖未曾出境至葡萄牙，但仍可操縱該詐 欺集團的運作，為本案詐欺集團的主持者。是以，習忠義既 然與「鬍鬚」共同發起本案葡萄牙詐欺機房的犯罪組織，所 為行為且對集團其他成員具有高度的拘束力，更有命令或指 示、直接支配指揮集團成員的行為，而非僅是單純聽取號令 之參與犯罪組織的成員，自應認具有發起、主持、操縱、指 揮者本案詐欺集團的地位。
三、辯護人雖為習忠義辯稱：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多達20餘名，習 忠義僅招攬部分之人，如何指揮、操縱本案葡萄牙詐欺機房 的其他成員；而且習忠義僅是協助處理匯款、訂購機票等瑣 碎庶務工作，並非居於集團中的核心地位；何況吳宗岳前後 證詞矛盾，習忠義僅是協助「鬍鬚」與吳宗岳聯繫，並非招 攬吳宗岳加入本案詐欺集團並決定他的任務為何之人，吳宗 岳在本案詐欺集團的角色地位顯然比習忠義更接近主控者等 語。惟查：
㈠吳宗岳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問：能否說明你是如何認識 習忠義、李展綸？）當初習忠義想藥組一個公司到國外葡萄 牙，他四處找人合作，結果找到這個『鬍鬚』，後來他帶我去
見『鬍鬚』，是這樣認識的」、「（〈提示偵卷三第212頁〉檢 察官問你『本件金主為何人？』你答『我是進哥找的，他跟鬍 鬚是老闆，鬍鬚找其他11人。』為何你會認為『進哥』和『鬍鬚 』是老闆，『鬍鬚』又找了11個人？）因為當初我們在酒店時 他們兩人有說到要合作，你這邊叫幾個人，我這邊叫幾個人 ，大家成立一個公司」、「（問：是說你們第一批次的人沒 有帶任何設備嗎？）對，因為我主要過去是先找房子，也不 知道何時會找到房子。（問：這也是習忠義分配給你的任務 嗎？）對。（問：第一批次過去的人主要負責何事？）找房 子、簽約、辦證、租車」、「（問：有關你方才回答辯護人 匯報機房進度的事情，你主要是向誰匯報，向誰匯報的頻率 較高？）習忠義」、「（問：你方才提到你有聽到兩位老闆 即『鬍鬚』和習忠義在談利潤，你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聽到他 們在談利潤？）當初在酒店他引薦這些他主要的核心幹部給 我，還有討論一、二、三線怎麼抽成的事。（問：你現在還 有印象他們提到這個利潤要怎麼分配嗎？）我只知道一、二 、三線好像是7%、8%、8%，印象有點模糊。（問：利潤分配 是由『鬍鬚』跟習忠義兩人討論出來的嗎？）對。（問：實際 機房開始運作後，你說你有跟習忠義匯報，在這個期間，習 忠義有給你下達什麼具體指示要如何運作這個機房嗎？）主 要還是在歐洲租房、租車這些零碎的事比較多，後來人員訓 練的問題、配合的問題」等語（原審卷三第19、21、23-25 、28-29頁）。
㈡陳向宇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問：是何人找你加入本案的 詐騙集團？）習忠義。（問：是被告習忠義自己來找你嗎？ ）對。（問：你是否知道被告習忠義在詐騙集團中負責的工 作是什麼？）老闆」、「（〈提示偵卷三第92頁〉問：當時警 方問『今天你為何會出現在桃園國際機場第二航廈？』你說『 因為綽號進哥男子在葡萄牙設立電信詐騙機房，被當地警方 查獲』等語，為何你會說葡萄牙的的電信詐騙機房是進哥設 立的？）當初他邀約我去的時候就說他有花錢在機房那邊， 本來就有跟我說他是老闆，這是他跟我說的。（〈提示偵卷 三第95頁〉問：當時警方有問你『葡萄牙警方查獲你們設立詐 騙機房，由何人負責管理及分配成員工作？』你回答是吳宗 岳，公司老闆其中之一是綽號進哥男子，既然現場是吳宗岳 負責管理及分配成員工作，為何你會說詐騙集團是進哥設立 的，又說他是老闆之一？）對，因為習忠義跟我說他是出金 者，吳宗岳是管理現場主管幹部……管理者只負責管理現場， 當時因為我有在家裡收到一張傳票，也跟主事者吳宗岳講我 要回家，他說那我可能就要打給習忠義問，如果他同意我就
可以搭飛機回去，因為當時我有一庭要開」、「（問：你清 楚吳宗岳是聯絡誰？）只知道要開庭的時候他是叫我聯絡習 忠義，說他電話可以借我打」、「（問：你剛又稱被告習忠 義是老闆，在你的理解負責人跟老闆有何不同？）因為我是 對習忠義，去到那邊他請我聽吳宗岳指揮，所以負責人跟老 闆應該不同人」等語（原審卷三第347、349-350、353-354 頁）。
㈢陳宣綺於原審審理時，不僅供稱：「若習忠義在場我可能無 法自由陳述」，並證稱：「（〈提示偵卷三第56頁〉問：警詢 中妳還說葡萄牙機房現場是綽號『俊哥』之男子負責管理及分 配成員工作，所以依妳所述當時很清楚分配工作的人應該是 吳宗岳做的，而且還講到公司主要老闆之一為綽號『俊哥』的 男子，可是妳只有提到你們到機房後『俊哥』即吳宗岳要求要 交出手機統一保管，及有分配房間給你們，包括軟電話系統 都是『俊哥』提供的，所以當時妳所見聞情況應該都是吳宗岳 在指揮工作、分配房間及接聽設備等，為何妳還會認為習忠 義是詐騙集團的老闆之一？）因為是習忠義找陳向宇一起去 」、「（問：在妳得知有機房工作的機會時，妳本人有無親 自跟習忠義接觸過？）我們在出國前有。（問：當時陳向宇 是否也在？）對。（問：除妳和陳向宇之外還有誰？）還有 陳沛祥。（問：除此外還有無其他人？）沒有。在出國前我 有跟陳向宇一起去找習忠義，他好像是要跟陳向宇講出國的 事情。那時候我們有去竹北好像是習忠義他家外面找他」等 語（原審卷三第366頁）。
㈣陳沛祥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問：你是否知道習忠義在詐 騙集團中所負責工作為何？）他是老闆。（〈提示偵卷三第1 4頁〉問：當時警方問何人出資購買機票要你前往葡萄牙？目 的為何？你回答綽號『進哥』的男子要你提供護照給他等語， 並說目的是要你們到他所設置的詐騙機房從事電信詐騙工作 ，為何你會認為這詐騙機房是習忠義所設置的？）因為那時 候陳向宇跟我說綽號『進哥』的男子就是習忠義他是老闆」、 「（問：陳向宇是因為這個工作事情介紹你跟習忠義認識？ ）對。（問：有關你的薪水部分是跟誰談？）那時候陳向宇 有帶我去找習忠義，他說有底薪，如果每個月有騙到人就可 以有抽成。（問：你說『他有說』是否指習忠義講的？）對。 （問：所以就你認知，你的薪水怎麼算是否習忠義決定？） 對」、「（問：是否記得出國機票誰拿給你？）習忠義拿給 我，那時候是他載我們去機場。（問：你說習忠義載你們去 機場的時候親自拿給你？）對，在車上拿」等語（原審卷三 第368-369頁）。
㈤綜上，由前述吳宗岳、陳向宇、陳宣綺與陳沛祥等4人的證詞 ，可知這4人都是習忠義所招攬進入本案詐欺集團之人，4人 證述加入本案詐欺集團的過程、習忠義是本案葡萄牙詐欺機 房的老闆之一、安排吳宗岳負責在機房現場指示、監督詐欺 集團其他成員鎖定被害人施行詐術等內容，均互核一致，可 以採信。是以，吳宗岳既然證述他是由習忠義招攬加入本案 詐欺集團、習忠義與「鬍鬚」共同發起本案葡萄牙詐欺機房 的犯罪組織並決定利潤分派、他匯報機房進度的主要對象是 習忠義，且陳向宇亦證述吳宗岳只是管理現場的負責人而非 老闆、他因另案必須返回臺灣開庭時亦須經吳宗岳徵得習忠 義同意等情事來看，應認辯護意旨所指：習忠義僅負責本案 詐欺集團的瑣碎庶務工作、吳宗岳在本案詐欺集團的角色地 位比他更接近主控者地位、他僅是協助「鬍鬚」與吳宗岳聯 繫等情，並不可採。
四、辯護人雖為習忠義辯稱：習忠義於偵查及法院審理時坦承涉 犯詐欺犯行，並供出本案詐欺集團的負責人實為綽號「鬍鬚 」的李展綸，應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減刑規定的適用 等語。惟查，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原規定：「犯第 3條之罪自首，並自動解散或脫離其所屬之犯罪組織者，減 輕或免除其刑；因其提供資料，而查獲該犯罪組織者，亦同 ；偵查及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該條文於112年 5 月24日修正公布為：「犯第3條、第6條之1之罪自首，並自 動解散或脫離其所屬之犯罪組織者，減輕或免除其刑；因其 提供資料，而查獲該犯罪組織者，亦同；偵查及歷次審判中 均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理由載明：「考量本條立法目 的，係在使前述刑事訴訟程序儘早確定，當以被告於歷次審 判中均自白犯罪者，始足當之，而所謂歷次審判中均自白， 係指歷次事實審審級（包括更審、再審或非常上訴後之更為 審判程序），且於各該審級中，於法官宣示最後言詞辯論終 結時，被告為自白之陳述而言。」由此可知，依修正後規定 被告須於歷次審判中均自白犯罪者，始有本條項減刑規定的 適用，修正後規定並未較有利於習忠義，自應依修正前規定 檢視習忠義有無此條項減刑規定的適用。而由前述說明可知 ，習忠義所為是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前段的共同 犯發起犯罪組織罪，而非同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的參與犯罪 組織罪，習忠義既然自始至終僅坦承自己參與犯罪組織罪， 而未供陳自己與「鬍鬚」共同犯發起犯罪組織罪，即無前述 減刑規定的適用。是以，辯護人這部分的上訴及辯護意旨， 亦不可採。
伍、本院駁回陳心儀、黃馨儀上訴意旨有關未依組織犯罪防制條
例予以減刑的理由：
一、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規定：「犯第3條之罪自首， 並自動解散或脫離其所屬之犯罪組織者，減輕或免除其刑； 因其提供資料，而查獲該犯罪組織者，亦同；偵查及審判中 均自白者，減輕其刑」。所謂「自白」，是指對自己的犯罪 事實全部或主要部分為肯定供述之意，亦即只須自白內容， 具備基本犯罪構成要件的事實，即足當之。又這裡所指犯罪 事實的「主要部分」，是以供述包含主觀及客觀的構成要件 該當事實為基本前提，且須視被告或犯罪嫌疑人未交代犯罪 事實部分是歪曲事實、避重就輕而意圖減輕罪責，或是出於 記憶的偏差，或因不諳法律，而異其效果。如被告或犯罪嫌 疑人未交代的犯罪事實，顯然是為遮掩犯罪真相，圖謀獲判 其他較輕罪名甚或希冀無罪，難謂已為自白；如僅是記憶錯 誤、模糊而非故意遺漏犯罪事實的主要部分，或只是對於自 己犯罪行為的法律評價有所誤解，經偵、審機關根據已查覺 的犯罪證據、資料提示或闡明，於明瞭後而對犯罪事實之全 部或主要部分為認罪的表示，則不影響自白的效力。亦即， 行為人對於其犯罪行為所成立的罪名有所主張或爭執，乃屬 訴訟上防禦權或辯護權行使的範疇，並不影響其已對犯罪事 實自白的認定（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5666號刑事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