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訴字第320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戴千淳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11年
度金訴字第225號，中華民國112年6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2777號、第3333號、第4
99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戴千淳依其智識程度及社會生活經驗，已預見一般人如刻意 取得他人金融帳戶使用，可能係用作從事三人以上集團性詐 欺犯罪及洗錢之工具，雖無證據證明已達於欲使其發生之程 度，仍基於縱如此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之未必故意，及參與 犯罪組織之犯意，於民國110年11月26日，在不詳地點加入 而參與含通訊軟體暱稱「艾咪Amy」、「帥大華」等真實身分 不詳成年人及其他不詳成員所組成之具有結構性、持續性、 牟利性之詐欺集團犯罪組織，約定由戴千淳負責提領詐騙款項 之工作（俗稱車手）後，再轉交予「帥大華」或「艾咪Amy 」，戴千淳並以不詳方式將其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帳號 000000000000號，下稱中信帳戶）提供予「帥大華」、「艾 咪Amy」作為收取贓款之人頭帳戶使用，再由該集團成員於 附表所示時間，以如附表所示方式，向如附表所示之洪佳瑀 、林幸華、陳潔貞施用詐術，致其等陷於錯誤，分別將如附 表所示之金額匯入中信帳戶後，由戴千淳依「帥大華」或「 艾咪Amy」指示提領並交予指定之集團上游成員。其等以此 輾轉交付之方式製造金流斷點，掩飾及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 本質及去向，期間戴千淳共計獲取新臺幣（下同）6635元之 報酬。嗣因洪佳瑀等3人發覺受騙報警處理，始悉上情。二、案經林幸華、陳潔貞、洪佳瑀分別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豐 原分局、太平分局、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永和分局報請臺灣新 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審理範圍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48條規定：（第1項）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 部為之。（第2項）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 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
者，不在此限。（第3項）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 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原審認上訴人即被告戴千淳（下稱被 告）如附表編號1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 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第2條 第2款之洗錢罪、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 犯罪組織罪；如附表編號2、3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 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 1項、第2條第2款之洗錢罪，被告於附表編號1部分，係以一 行為同時觸犯上開3罪，於附表編號2、3部分，係以一行為 同時觸犯上開2罪，分別為想像競合犯，應各從一重之三人 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就犯如附表所示之罪，各處如附 表「原審主文」欄所示之刑，並定應執行有期徒刑1年6月， 及諭知相關之沒收。原審判決後檢察官未提起上訴，僅被告 提起上訴，就被告上訴理由狀所載及其於本院審理程序中明 確表示僅就量刑部分上訴（見本院卷第27至28頁、第72頁） ，故本院以原審認定之犯罪事實及論罪為基礎，原審判決認 定事實、應適用之法律及沒收部分，因均未經上訴，業已確 定，自不在本院之審理範圍，無庸贅述及判斷，本件審理範 圍僅限原審判決關於被告所科之刑部分。
二、前引事實，業據原判決認定在案，雖非本院審理範圍，惟為 便於檢視、理解案情，仍予臚列記載，併此敘明。貳、實體方面
一、刑之說明
㈠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
⒈洗錢防制法第16條業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公布，並自同年6月 16日施行。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二 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條文 則為：「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 輕其刑」，經比較修正前後之規定，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 項修正後之規定明定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始減輕 其刑。是比較新舊法之結果，修正後之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 2項之規定，並無較有利於被告之情形，依刑法第2條第1項 前段規定，自應適用行為時即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 項之規定論處，原審雖未審酌及此，然既係適用修正前洗錢 防制法第16條之規定，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附此說明。 ⒉另刑法第339條之4規定業於112年5月31日經總統公布修正， 並自同年6月2日生效，此次修正乃新增該條第1項第4款「以 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
磁紀錄之方法犯之」規定，就該條第1項第2款規定並未修正 ，是對被告所犯3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之犯行並無影響， 即對被告並無有利不利之情，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應逕 行適用現行法規定。
㈡按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不以彼此間犯罪故意之態樣相同為 必要，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所規定之「明知」或「預見 」，僅認識程度之差別，間接故意（未必故意）應具備構成 犯罪事實之認識，與直接故意並無不同，於犯罪構成事實非 以「明知」為要件時，共同正犯對於構成犯罪事實係「明知 」或「預見」，其認識完全無缺，進而基此共同之認識「使 其發生」或「容認其發生（不違背其本意）」，彼此間在意 思上仍得合而為一，形成犯罪意思之聯絡，故行為人分別基 於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實行犯罪行為，自可成立共同正犯（ 最高法院101年度第11次刑事庭會議決議意旨參照）。詐欺 集團之運作模式多先以電話或通訊軟體等方式聯繫被害人並 進而實施詐術，待被害人受騙匯款後，復由擔任車手之人出 面負責提款及保管詐騙所得款項之行為，無論何部分，均係 該詐欺集團犯罪計畫不可或缺之重要環節。被告雖未實際撥 打詐騙電話，且與「帥大華」以外之其他詐騙集團成員間亦 未必相識，惟其既已預見「帥大華」、「艾咪Amy」及其等 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可能從事詐欺之不法犯行，仍因貪圖利益 而提供帳戶參與其中，更擔任「車手」負責提領贓款、輾轉 交付而製造金流斷點，促使該集團成員得以順利完成詐欺取 財、洗錢等犯行，足徵被告係基於為自己犯罪之意思參與該 集團之分工，並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依上開說明，自應就 其所參與犯行所生之全部犯罪結果共同負責。
㈢核被告如附表編號1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 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第2條 第2款之洗錢罪、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 犯罪組織罪；如附表編號2、3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 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 1項、第2條第2款之洗錢罪。至於被告提供中信帳戶之行為 ，本係其參與犯罪組織並遂行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 等行為之一部，無另論以幫助詐欺取財罪之必要，公訴意旨 認被告另涉幫助詐欺取財罪尚有誤會，併此敘明。 ㈣被告於附表編號1部分，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上開3罪，於附 表編號2、3部分，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上開2罪，分別為想 像競合犯，應各從一重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其 所為上開3次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間，犯意各別，行為 互殊，應予分論併罰。又詐欺集團分工細緻，被告雖未自始
至終參與各階段之犯行，且無證據證明與實際詐騙相關被害 人之集團成員間彼此完全相識，然依現今詐欺集團詐騙之犯 罪型態及模式，其等就所屬詐欺集團成員以本案手法行騙， 無非均為主觀上所已預見之範圍，其等復在合同犯意內，分 擔犯罪行為之一部，而相互利用其他詐欺集團成員之部分行 為以遂行犯罪之目的，自難謂無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而應 就共同意思範圍內之全部行為負責，故被告與「帥大華」、 「艾咪Amy」及其等所屬詐欺集團成員之間，具備犯意聯絡 及行為分擔，應依刑法第28條之規定論以共同正犯。 ㈤刑之減輕
⒈按「犯（洗錢防制法）前2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 減輕其刑」，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 。又按想像競合犯之處斷刑，本質上係「刑之合併」，其所 謂從一重處斷，乃將想像競合犯組成之評價上數罪，合併為 科刑一罪，其所對應之刑罰，亦合併其評價上數罪之數法定 刑，而為一個處斷刑。易言之，想像競合犯侵害數法益者皆 成立犯罪，論罪時必須輕、重罪併舉論述，同時宣告所犯各 罪名，包括各罪有無加重、減免其刑之情形，亦應說明論列 ，量刑時併衡酌輕罪部分量刑事由，評價始為充足，然後依 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處斷」，非謂對於其餘各罪可 置而不論。因此，法院決定處斷刑時，雖以其中最重罪名之 法定刑，做為裁量之準據，惟於裁量其輕重時，仍應將輕罪 合併評價在內（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4405號判決、108 年度台上大字第3563號裁定意旨參照）。查被告於原審及本 院審理時就提領他人帳戶內詐欺贓款後將贓款層轉其他成員 之洗錢事實均自白不諱，合於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 項之規定，即應於量刑時併予審酌。
⒉辯護人雖請求依刑法第59條為被告減輕其刑，然被告犯行涉 及社會大眾深惡痛絕之詐欺集團案件，且因被告行為所造成 告訴人等之財產損失堪稱巨大，應認無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 同情之理由存在，均無由依刑法第59條之規定減輕其刑。二、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按量刑係法院就繫屬個案犯罪之整體評價，為事實審法院得 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故判斷量刑當否之準據，應就判決 為整體觀察及綜合考量，不可摭拾其中片段予以評斷，苟已 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 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 ，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6170號 判決意旨參照）。原審經詳細調查後，審酌被告與一般同類 型提供帳戶進而提領贓款轉交上游之詐欺集團車手角色並無
明顯差異，亦未見其受有何等不當之外在刺激始致犯罪，被 告於案發後自警詢至原審準備程序中均否認犯行且供詞反覆 意圖卸責，於原審審理中終知坦承犯行，核與洗錢防制法第 16條第2項自白減刑規定相符之犯後態度，併被告於原審中 自稱高中畢業之智識程度、曾從事服務業及銷售業、未婚無 子女、無須扶養之人、經濟狀況普通之生活經濟狀況，暨依 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知其前無前科素行尚佳；另衡酌被告 犯行分於不同日期所為、致告訴人等受有高達334萬元之財 產法益侵害，因認被告犯罪所生損害甚鉅，被告未能與告訴 人等達成和解，無從為其有利之考量，暨其犯罪手段、動機 、目的、所受刺激等一切情狀，就被告所犯如附表所示之罪 ，各處如附表「原審主文」欄所示之刑，並定應執行有期徒 刑1年6月，經核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 ㈡被告上訴意旨略以：被告於原審及本院皆認罪，且欲與告訴 人等商談和解，懇請給予減刑機會，再觀被告並非詐騙集團 核心地位之人，其因一時不察進而鑄下大錯，於原審審理時 亦已自白犯行，原審未審酌上開等情，未對被告作有利之認 定，容有未洽云云。
㈢惟按，刑之量定及應執行刑之酌定，係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 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 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且 無明顯違背公平、比例原則或整體法律秩序之理念，即不得 任意指為違法或不當。查原審就被告各次犯行所為量刑，皆 已就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包括犯罪動機、行為手段、 參與程度、犯罪所生危害程度、坦承犯行、無能力賠償被害 人、需扶養女兒之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及被告上訴意旨所 指各節予以詳加審酌及說明，並未逾越法律規定之內部及外 部界限，且無濫用裁量權而有違反平等、比例及罪刑相當原 則之情形，經核並未逾越法定刑度，亦確有以行為人責任為 基礎，依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予以審酌，並無濫用其權 限或違反比例原則及公平正義情事。又被告雖稱其於原審及 本院坦承犯行，且願與告訴人等和解等由請求依刑法第59條 規定酌減其刑云云，然此非犯罪之特殊原因或環境等事由， 僅須於量刑時，依刑法第57條所定各款事由而於法定刑度內 予以審酌從輕量刑，即足反應，尚非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 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足可憫恕之情況，且被 告於本院亦未與告訴人等達成和解或賠償其等損害，有本院 公務電話查詢紀錄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47至48頁、第65 頁），被告仍執前詞提起上訴，請求從輕量刑，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廖啟村提起公訴，檢察官董怡臻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9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潘翠雪
法 官 商啟泰
法 官 陳俞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李政庭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9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
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犯罪組織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參與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下罰金。但參與情節輕微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
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八、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附表
編號 告訴人 詐欺過程 原審主文 1 洪佳瑀 該詐欺集團不詳年籍自稱「林毅」之成員，於110年4月5日起在CMB交友網站假意與洪佳瑀交友，嗣則向洪佳瑀佯稱：要來臺灣與其定居，加入Mindstonetechnology投資平台投資黃金外匯獲利頗豐，並介紹平台業務Mr.Wang以LINE與洪佳瑀聯繫云云，致洪佳瑀陷於錯誤，於110年11月30日先後共計轉帳14萬元至中信帳戶中，並由戴千淳於同日下午2時8分許於中信帳戶提領238萬元（含洪佳瑀之14萬元）後轉交集團上游。 戴千淳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壹月 2 林幸華 該詐欺集團不詳年籍自稱「地主家的傻兒子」之成員，於110年11月13日起在全民PARTY遊戲網站假意與林幸華交友，嗣則向林幸華佯稱：未來將共同生活，可下載「洋碼頭」App進行精品買賣賺取差價以保障彼此經濟，但其出資款項被系統視為洗錢，須依指示匯款才能回收云云，致林幸華陷於錯誤，於110年12月1日先後共計轉帳20萬元至中信帳戶中，並由戴千淳於同日下午2時37分許於中信帳戶提領172萬元（含林幸華之20萬元）後轉交集團上游。 戴千淳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壹月。 3 陳潔貞 該詐欺集團不詳年籍自稱「葉思麗」之成員，於110年10月13日起在某LINE群組假意發佈投資管道，經陳潔貞詢問後將陳潔貞加入名稱為「任佩洪盤析交流團」之群組，並向陳潔貞佯稱：可下載「PNC」App進行投資，將款項匯入客服所提供之帳戶可買賣股票獲利云云，致陳潔貞陷於錯誤，於110年12月3日轉帳300萬元至中信帳戶中，並由戴千淳於同日下午4時29分許，於中信帳戶提領300萬元後轉交集團上游。 戴千淳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