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134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盧億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
度審易字第861號，中華民國112年8月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14746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盧億犯強制罪，處拘役貳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盧億與甲○○均係新北巿○○區○○路○○段○○至○○號之「○○巿○○社 區」住戶，盧億前即因恐嚇、公然侮辱甲○○，經臺灣臺北地 方法院以111年度簡字第2441號判決有罪，於民國112年1月3 日確定，並於112年2月20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因對甲○○仍 心有不滿，竟基於強制之犯意，於同年2月27日上午11時45 分許，前往甲○○在新北巿○○區○○路○○段○○號○○樓住處，假藉 以道歉為由，長按甲○○住處門鈴而對物施以強制力以製造噪 音，以此種間接之強暴方式使甲○○因持續不斷之門鈴聲響， 不得不前往應門而行無義務之事。
二、案經甲○○訴由新北巿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報請臺灣臺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 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 固定有明文。惟按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 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 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條之5第 2項亦定有明文。本件當事人對於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供述 證據之證據能力，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均表示無意見而不予 爭執，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 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 情形，爰依前開規定，認均具有證據能力。又本院下列所引 用之非供述證據（卷內之文書、物證）之證據能力部分，並 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當事人等於本 院亦均未主張排除其證據能力，本院審酌前揭非供述證據並 無顯不可信之情況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
158條之4反面解釋及第159條之4之規定，應認均有證據能力 。
二、訊據被告盧億固坦承有於前揭時、地前往告訴人甲○○住處按 門鈴，惟矢口否認有何強制之犯行，辯稱：因為之前法官要 求我跟他道歉，我是去跟他道歉云云。經查：
㈠被告前因對告訴人公然侮辱及以：「你要報警太慢了啦，我 告訴你我出來就砍你，試試看啊，報警試試看…我告訴你， 兩年啦，兩年九個月，那你再動我嘛…告訴你，我他媽就砍 他我告訴你，兩年九個月我跟你講不是沒進去過啦，我告訴 你，出法庭我就砍你，我現在好好跟你們講，你要不要處理 」等恐嚇告訴人，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1年度簡字第2441 號刑事簡易判決有罪確定，有檢察官上訴書所附該判決在卷 可稽（本院卷第27至30頁），此部分事實堪以先認定。 ㈡告訴人於警詢證稱：112年2月27日上午11時45分開始，被告 於新北市○○區○○路○段000號0樓持續按我家門鈴，製造噪音 騷擾，造成我們家人驚嚇害怕，後來我們打開門詢問何事， 被告表示說是來道歉的，但說要道歉的當下還是持續按著門 鈴，我們就詢問被告姓名，並詢問有何事，我們跟被告說是 不是有什麼事情我們等警察來了再說，但被告就離開了等語 （112年度偵字第14746號卷第13至14頁）；於原審時證述： 那天將近中午時，忽然有一個莫名的門鈴聲，持續很久之後 ，我們就從貓眼看，發現之前有恐嚇我們家的被告在外面按 門鈴，我的家人受到驚嚇之後，我們馬上報警等語（原審卷 第44頁），核與原審就當日情形之錄影光碟勘驗之結果相符 （如附件，原審卷第38至43頁），是告訴人前揭證述，堪信 屬實。
㈢被告辯稱當日係為向告訴人道歉，按門鈴時不知道屋內有沒 有人云云。經查，被告雖於偵查中稱係先前法官要求其向告 訴人道歉，惟並無法說出是何法官所要求（112年度偵字第1 4746號卷第43頁），是被告所辯，是否可信，顯屬有疑。又 被告所稱先前恐嚇告訴人之案件，於112年1月3日已判決確 定，並於112年2月20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此有本院被告前 案紀錄表可稽，被告前往按門鈴時，該案業已執行完畢，如 被告係因法官要求前往道歉，應係於判決前尋求告訴人原諒 ，被告於執行完畢後約1週始前往告訴人住處道歉，實與常 情有違。再依原審勘驗案發情形之錄影光碟結果顯示（詳附 件），被告自影片時間00：00：00即開始按門鈴，至影片時 間00:02:15，被告方放開手停止按門鈴，按門鈴之時間長達 2分15秒，而影片時間00：01：26至00：01：36間，告訴人 即開啟大門，被告此時自已見到告訴人應門，卻仍持續按壓
門鈴不放，影片時間00：01：45至00：02：03間，告訴人家 人向被告表示不要一直按門鈴時，被告雖回覆：我來跟你們 道歉，然仍持續按壓門鈴，告訴人家人再次表示被告一直按 門鈴之舉動已使家中之人感到害怕後，被告仍僅回覆：我來 跟你們道歉，並繼續按壓門鈴，如被告確有前來道歉之誠意 ，於告訴人應門後，自無可能繼續按壓門鈴不放，並經告訴 人家人反應後仍置之不理，被告雖有以口頭表示係前來道歉 ，然僅係十餘次不斷重複：「我來跟你們道歉啊」、「因為 你老公告我，我要跟你們道歉啊」等語，再參以影片時間00 ：03：13至00：03：33間，告訴人家人向被告表示：沒關係 ，警察來再一起道歉好不好後，被告即拿起紙袋離去，顯見 被告辯稱係前來道歉云云，不足採信，被告僅係以道歉為藉 口，以不斷按壓告訴人住處門鈴之方式，達其迫使告訴人前 來應門並進行騷擾之目的，堪以認定。
㈣按刑法第304條之強暴、脅迫，祇以所用之強脅手段足以妨害 他人行使權利，或足使他人行無義務之事為足，非以被害人 之自由完全受其壓制為必要（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3650號判 例要旨參照）；又按刑法304條第1項稱「強暴」者，乃以實 力不法加諸他人之謂，惟不以直接施諸於他人為必要，即間 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者，亦屬之（最高法院86年度台 非字第122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按刑法第304條強制罪所要 保護之法益為意思形成自由、意思決定自由與意思實現自由 ，性質上係屬開放性構成要件，範圍相當廣闊，欠缺表徵違 法性之功能。故在強制罪之犯罪判斷，除須審查行為人是否 具備強暴、脅迫等手段，與對象是否被迫為一定作為或不作 為外，尚必須審查行為是否具有實質違法性，將不具違法性 之構成要件該當行為，排除於強制罪處罰範疇之外。而強制 行為之違法性乃決定於強制手段與強制目的之關係上，亦即 以目的與手段關係作為判定是否具有違法性之標準，若就強 暴脅迫之手段與強制目的兩者彼此之關係上，可評價為法律 上可非難者，亦即以強制手段而達成目的之整體事實，係社 會倫理之價值判斷上可責難者，則該強制行為即具有違法性 。被告先前曾對告訴人為前揭之恐嚇犯行並經判決確定，2 人間並不具有一般之社交往來關係，被告於無何正當事由之 情形下，前往告訴人住處外，長按該處門鈴達2分15秒，此 為以對物施以強制力之方式製造噪音，被告透過此種間接之 強暴方式使告訴人因持續不斷之門鈴聲響，不得不為前往應 門之無義務之事，足認被告之強暴手段與強制目的間具有關 聯性，且在社會倫理之價值判斷上可責難，該強制行為具有 違法性自明。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前揭所辯，不足採信。被告 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四、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㈠原審未就卷內全部證據資料詳予勾稽，遽以被告此部分被訴 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於法容有未合。檢 察官執此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 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另為適法判決。
㈡本院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被告先前已因對告訴人 公然侮辱、恐嚇而經判刑確定並執行完畢，未知所收斂，假 借道歉為由，無故長時間按壓告訴人住處門鈴，使告訴人不 欲理會被告之意思決定自由受限，迫使告訴人行前往應門之 無義務之事，所為實不足取，犯後否認犯行，亦未能取得告 訴人之諒解，並考量其於本案之犯罪動機、目的、手段，兼 衡告訴人之意見、被告之素行、於本院自陳之智識程度、生 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 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孫沛琦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巧玲提起上訴，檢察官王聖涵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7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嶽承
法 官 廖紋妤
法 官 王耀興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不得上訴。
被告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蘇佳賢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7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9 千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附件：
勘驗內容： (00：00：00—00：00：08) 背景中持續有門鈴聲。 不明女聲：趕快去房間。(未能有效收音) 畫面中大門緊閉，穿著灰色上衣男子將一白色物品放置於牆上對 講機上方。 (00：00：09—00：00：17) 背景中持續有門鈴聲，及說話人聲但未能有效收音。 拍攝大門鷹眼處，並無人影。 (00：00：18—00：00：27) 背景中持續有門鈴聲。 拍攝大門鷹眼處，並無人影。 A女：喂，ㄟ，不好意思，我這裡是那個，我要報警，我這邊有 人來騷擾家裡、一直按門鈴。 A女：家裡社區。(未能有效收音) 背景有人聲，但未能有效收音。 (00：00：28—00：00：38) 背景中持續有門鈴聲。 A女：他一直在我們這邊家裡按。你有沒有聽到一個門鈴聲，然 後常常做威脅。 A女：你們現在能過來嗎。 (00：00：39—00：00：58) 背景中持續有門鈴聲。 畫面中A女右手手持手機撥打電話報警。 A女：好，○○區○○路○○段○○號○○樓。○○號○○樓。○○區○○路 ○○段○○號○○樓。 (00：00：59—00：01：14) 背景中持續有門鈴聲。 A女：好好好，謝謝，掰掰。 B女左手手持平板電腦。 B女：現在時間是11點47分，然後民國2月27號禮拜一，然後有人 一直在騷擾我們，就是我們現在已經報警了，然後就一直在按我 們的門鈴。 背景中雖有人聲，但未能有效收音。 畫面中拍攝大門鷹眼，但無人影。 (00：01：15—00：01：25) 背景中持續有門鈴聲。 背景雖有人聲，但未能有效收音。 B女：不是第一次吧，之前不是也有一次，不是常聽到。那也是 他嗎、同一個嗎。是不是同一個。 不明男聲：之前有。沒有關係啊。 (00：01：26—00：01：36) 背景中持續有門鈴聲。 背景雖有人聲，但未能有效收音。 穿著灰色上衣男子：就打開，反正也看不到啊。看不到啊。 B女：看不到啊。他是從哪邊按的。樓下是不是。 穿著灰色上衣男子將大門開啟，並指向門口。 灰色上衣男子：在那邊啊。 (00：01：37—00：01：44) 背景中持續有門鈴聲。 背景中雖有人聲，但未能有效收音。 畫面中可見被告以單手按壓門鈴姿勢，站立於門外。 A女：為什麼要這樣子啊。 (00：01：45—00：02：03) 背景中持續有門鈴聲。 被告舉起左手示意。 A女：不要出去。 不明女聲：那個門有沒有鎖起來。鎖好、鎖好。 B女：沒有啊。先生你為什麼、就不要一直按我們的門鈴阿。 被告：我來跟你們道歉啊。 B女：喔，不用啦。阿但是你這樣手。 不明男聲：道歉、不是這樣的道歉方法吧。 B女：手一直按著我們的門鈴，我們會害怕ㄟ。 被告：沒有啊，我來跟你們道歉。 B女：阿先生你貴姓啊。 (00：02：04—00：02：15) 背景中持續有門鈴聲。 被告：我來跟你們道歉啊。 不明男聲：道歉不是這樣子吧。 被告：我來跟你們道歉啊。 B女：沒有啦，你你你貴姓嘛。 被告：我有跟你道歉啊。 B女：阿你手可以先放開嗎。因為你一直按著我們的門鈴，我們 覺得很恐怖。 00:02:15被告放開手按門鈴的動作。 (00：02：16—00：02：27) 被告雙手交疊於胸前。 背景中無門鈴聲。 被告：我跟你道歉啊。 B女：沒有啊，你道歉，你一直按著我們的門鈴，這樣子的方式 我們覺得很恐怖。 被告：我是要看你們在不在阿，要跟你們道歉啊。 B女：我們在啊，但是不需要這樣子一直一直按著我們的門鈴。 背景中雖有被告聲音，但未能有效收音。 (00：02：28—00：02：48) 被告：來跟你們道歉啊。 B女：沒有、我們沒有什麼事情要什麼好道歉。 被告：有啊有啊。有，我要跟你們道歉阿。 B女：那先生你可以先報上你的名字嗎。 被告：不用啊。我可以跟你們道歉啊。 B女：不用啊，我們沒有什麼樣，為什麼要你道歉。 B女：對不對。 被告：我來跟你們道歉啊。 B女：阿你你，你這樣一直莫名的按著我們的門鈴我們會害怕。 (00：02：49—00：03：12) 被告：因為我要跟你們道歉，因為你老公告我，我要跟你們道歉 啊。 B女：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們可以就是找警察來說啊。你這樣我 們會覺得有點恐怖ㄟ。 被告：我要跟你們道歉。 B女：沒關係啊，那你你你，你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講啊，不用這 樣子。 被告：我要跟你們道歉啊。 B女：對啊，你要道歉什麼啊。 被告：跟你們道歉啊。你老公告我啊，我要跟你們道歉啊。 B女：我們告你什麼啊。 (00：03：13—00：03：33) 畫面拍攝站立於門外之被告。 B女：我們告你什麼。 被告搖頭： 被告：我忘記了，我來跟你們道歉啊。 背景聲音吵雜，未能有效收音。 A女：等警察來。 B女：沒關係啦，有什麼事我們等警察來說嘛，好不好。 被告：我來跟你們道歉啊。 被告看向左手，並轉身提起地面上手提紙袋。 A女：沒關係，警察來再一起道歉好不好。 (03：33：34—00：03：45) 被告拿起紙袋，並走向樓梯，離開畫面。 A女：ㄟ，你先不要走ㄟ。 B女：沒關係，我有錄影。時間日期我都有、我都有錄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