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訴更一字第12號
原 告 陳法伶
訴訟代理人 尹良律師
陳建豪律師
被 告 王姿予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12月4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伍萬元，及自民國一一二年一月八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伍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因侵權行為涉訟者，得由行為地之法院管轄；被告住所、 不動產所在地、侵權行為地或其他據以定管轄法院之地，跨 連或散在數法院管轄區域內者，各該法院俱有管轄權；同一 訴訟，數法院有管轄權者，原告得任向其中一法院起訴；定 法院之管轄，以起訴時為準，民事訴訟法第15條、第21條、 第22條、第27條分別定有明文。而所謂侵權行為之行為地， 凡為一部實行行為或其一部行為結果發生之地皆屬之（最高 法院56年臺抗字第369號裁判意旨參照）。又管轄權之有無 ，應依原告主張之事實，按諸法律關係於管轄之規定而為認 定，與其請求是否成立無涉（最高法院65年臺抗字第162號 裁判意旨參照）。查原告主張被告以Instagram申設帳號 anjoskin（下稱系爭IG帳號）公開發表言論侵害原告名譽、 人格尊嚴，因網路上公開言論均可於原告住居地見聞，並為 被告發表言論時即可預見之結果發生地，屬侵權行為地，而 原告之住所地位於臺北市大安區，揆諸前揭規定，本院自有 管轄權。
二、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分別定有明文 。查原告起訴時先位聲明㈠：被告應將如民事起訴狀附件1所 示之「道歉暨澄清聲明」（訴字卷第21頁），連續刊登並置
頂於其管理之Facebook「隱藏的事/【玫】有不被揭【陋】 的」個人部落格（下稱系爭部落格）、系爭IG帳號及Facebo ok帳號「Angel Wang」（下稱系爭FB帳號）各30日；備位聲 明㈠：被告應將如民事起訴狀附件2所示之「判決啟事」（訴 字卷第23頁），連續刊登並置頂於系爭部落格、系爭IG帳號 及系爭FB帳號各30日等語（訴字卷第9頁）。嗣原告具狀更 正聲明㈠為：被告應將如民事聲請變更期日暨陳報狀附件4所 示之「判決啟事」（本院卷第225頁），連續刊登並置頂於 系爭部落格、系爭IG帳號及系爭FB帳號各30日等語（下稱系 爭回復名譽處分）（本院卷第221頁），係更正法律上陳述 ，核與前揭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被告前為美商玫琳凱股份有限公司臺灣分公司（ 下稱玫琳凱公司）業務督導，原告則為玫琳凱公司首席業務 督導，詎被告因不滿其遭玫琳凱公司終止合作關係而遷怒原 告，竟於民國111年1月27日以系爭IG帳號公開發表：「這種 美女照片我就很喜歡。誰要高聖芬，甲○○照片啊。驅邪避鬼 都很難因為他們恐怖到連鬼都退避三舍，實在不簡單」等語 （下稱系爭言論）之限時動態內容公然辱罵原告致貶損原告 名譽權及人格尊嚴，業經本院111年度自字第13號、臺灣高 等法院111年度上易字第1565號刑事判決（下合稱系爭刑事 判決）被告犯公然侮辱罪確定在案，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 前段、第2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賠償損害及 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為系爭回復名 譽處分；㈡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60萬元，並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系爭言論為被告針對原告照片外觀之主觀評價與 陳述，並非毁損原告經營事業上的聲譽，不會影響社會一般 人對原告人格之社會評價，亦不足以影響原告之社會地位或 狀態，至多僅使原告精神上或心理上感受難堪或不快。被告 因本件請求原因事實之刑事判決有罪後，已反省不當發言， 亦曾於111年7月27日於庭外向原告致歉，被告因家庭壓力下 身心極度受創，情緒失控致攻擊原告外表而不自覺，被告已 警惕日後應謹慎發言。原告請求被告為系爭回復名譽處分， 因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皆已公開系爭刑事判決結果，且 被告承認犯行且無上訴，系爭刑事判決可藉由法學資料檢索 系統共見共聞，足以回復原告之名譽等語，資為抗辯，並聲 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益之判決 ，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被告公開發表系爭言論侵害原告名譽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 賠償責任，原告請求被告給付非財產上損害賠償部分：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 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 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名譽權旨 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 （最高法院99年度臺上字第1664號判決意旨參照）。按民法 上名譽權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 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 ，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 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 院90年臺上字第646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原告主張被告於1 11年1月27日公開發表系爭言論辱罵原告之情，業據提出系 爭言論之限時動態內容擷圖照片（訴字卷第25頁）為憑，復 為被告供認屬實（本院卷第214頁），而被告因上開行為業 經系爭刑事判決判處犯公然侮辱罪確定在案，有系爭刑事判 決為憑，堪認原告主張被告以上開方式故意不法侵害原告名 譽權為真實，依前揭規定，被告自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 任。
⒉被告雖辯稱系爭言論不影響原告人格之社會評價，被告係因 情緒失控攻擊原告外表而不自覺云云。惟觀諸系爭言論內容 指涉「原告恐怖到連鬼都退避三舍，（原告照片）驅邪避鬼 都很難」等語，係以原告照片恐怖程度比擬為鬼邪之流，確 係針對原告外表所為批評貶抑，衡情，被告以具嘲諷、輕蔑 語意之言詞恣意評斷原告外表，難認屬善意發表適當評論， 已足貶損原告之人格尊嚴及影響他人對原告外表評價，堪認 原告發表系爭言論已貶損原告社會評價致其名譽權受損害。 被告雖以其情緒失控為攻擊原告外表置辯，仍難卸免其侵權 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是被告前揭所辯，殊無可採。 ⒊按名譽被侵害者，關於非財產上之損害，加害人雖亦負賠償 責任，但以相當之金額為限，民法第195條第1項定有明文， 所謂相當，自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 被害者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 47年臺上字第1221號判決意旨參照）。慰撫金之賠償，其核 給之標準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 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臺上字第223號判決意旨參 照）。查原告為大學畢業，現為玫琳凱公司首席；被告則為
大學畢業，現無業，現需扶養罹癌配偶及未成年子女等情， 業據兩造陳述在卷（本院卷第141、320頁），本院審酌被告 發表系爭言論貶抑原告人格尊嚴，系爭言論為系爭IG帳號上 限時動態訊息方式對原告名譽權之侵害程度，並考量兩造財 產所得資料，兼衡其身分、家庭狀況、資力、加害程度等一 切情狀，認原告請求精神慰撫金5萬元為適當，應予准許。 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㈡原告請求被告以判決啟事連續刊登置頂於系爭部落格、系爭I G帳號及系爭FB帳號各30日部分：
⒈按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定：「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 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所稱「適當處分」之範圍，以填 補損害即回復損害發生前之原狀為目的，不在懲罰加害人， 應依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衡量憲法保障人民言論自由之意 旨，予以適度限縮，不得侵入基本權保障之自由權利核心， 或致加害人個人主體性與人格自由發展受到危害，損及其人 性尊嚴（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2號判決意旨參照）。法院 於命為回復名譽之適當手段時，應審酌各種情事，基於比例 原則與妥適性原則，採行足以回復名譽，且侵害較小之適當 處分方式為之，此為法院裁量權限。如法院認可由加害人負 擔費用，准由被害人自行刊載判決勝訴之啟事或將判決書全 部或一部刊載於大眾媒體等手段，因非法所不許，亦難謂有 侵害加害人之人性尊嚴可言，惟如命加害人應為一定內容之 表意，雖命其表意之內容並未達到使其自我羞辱或陷於極度 窘迫難堪程度，仍有侵入憲法所保障思想自由與不表意自由 之虞。人人作為自然人主體，有自我發展潛能，朝自我完善 合於自己獨特人格特質之本性，不容他人（含國家）干涉。 思想自由與良心自由即在確保自我發展權，其有主觀性特質 ，即人人得本於內在道德正義信念作成決定，並將之客觀化 ，以行為（作為、不作為）表現於外，亦係人格發展成為理 性自然人不可欠缺之必要條件，受憲法人性尊嚴、自由權保 護，涵攝內容包括言論自由與不表意自由，並得保持沉默， 禁止強迫其發表特定內容言論或表態，以免干預其內在精神 活動及價值之自己決定，此為人性尊嚴實質內涵之一，受憲 法第11條言論自由、第13條宗教信仰自由保障（廣義宗教信 仰自由含思想自由）。不表意自由既源於思想自由，屬憲法 基本權，除具主觀防衛權外，亦有客觀法價值，司法審判於 解釋適用法律時，除法有明文並符比例原則外，亦不能強制 命加害人為特定內容之表意（最高法院111年度臺上字第243 5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原告雖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定請求被告為系爭回復
名譽處分。惟依原告請求被告刊登之內容，無從特定被告係 因何等具體言論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而應賠償原告，無法藉以 回復原告之名譽，難認屬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況系爭部落 格、系爭IG帳號、系爭FB帳號與個人身分相結合後，均具備 高度個人識別功能之資訊，而足資表彰個人之主體性。強制 要求被告應為特定內容之表意，將有干預其內在精神活動及 價值之自己決定之危險，仍有侵入憲法所保障思想自由與不 表意自由之虞，而有損及其人性尊嚴之危險。本院既已衡酌 一切情狀而准許原告慰撫金請求如前所述，可適度撫平原告 所受創傷；且本件判決後即會公告於司法院網站，尚無另行 命被告為系爭回復名譽處分之必要性。又倘被告為系爭回復 名譽處分，無法避免第三人任意留言或將內容轉載、拍照、 截圖至其他媒體，亦可能再掀負面效應而使紛爭擴大，實非 侵害最小之適當處分方式。揆諸前揭說明，尚難認原告請求 被告為系爭回復名譽處分，為回復原告名譽之適當方法，自 不應准許。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 段規定，請求被告給付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 即112年1月8日（於111年12月28日寄存送達於被告，自寄存 日起經10日即000年0月0日生效，訴字卷第97頁）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 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 告假執行，關於其勝訴部分，因本判決所命給付原告之金額 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本院 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依民事訴訟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 依職權為被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之宣告。至原告敗訴 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即失其附麗，應併予駁回。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本院 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論述，併此敘明。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5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姚水文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5 日 書記官 吳華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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